第四十七章:辅佐太祖,安稳度日

admin 6 2026-02-05 21:14:19

一、雪落开封,闲庭信步

建隆三年(公元962年)正月,开封城迎来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

雪从腊月二十八就开始下,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敲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到了除夕夜,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整座都城染成银白。正月初一清晨,魏王府的仆人们早早起来扫雪,扫帚划过青石板路,发出“唰——唰——”的单调声响。

林凡披着貂皮大氅,站在书房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枝上积了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承受不住重量,“噗”地一声落下,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四郎,天冷,进屋吧。”陈平端来热茶,轻声劝道。

林凡接过茶盏,白瓷碗壁温热,茶汤澄黄,是上等的建州蜡茶。他轻轻啜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微的甘苦。

“这场雪,下得好啊。”他喃喃道。

“是啊,瑞雪兆丰年。”陈平笑道,“开春后,庄稼该长得好了。”

林凡点点头,心中却另有所想。这场大雪,不仅意味着丰年,更意味着北方草原的严寒。契丹的骑兵,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了。少了南下的侵扰,大宋可以安心整顿内政,推进统一大业。

杯酒释兵权已经过去半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事件也已平息。曹彬、潘美彻底掌控了侍卫司,慕容延钊的葬礼办得隆重,赵匡胤追赠他为太尉,赐谥“忠勇”。王审琦、高怀德等人受了惊吓,更加深居简出,整日只在府中宴饮作乐,绝口不提军政之事。

表面上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但林凡知道,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石守信旧部的那场袭击,背后主谋至今没有查明。军器监的火药账目查了又查,最终只揪出两个小吏,说是在黑市上倒卖了十斤火药,至于卖给谁,他们坚称“不知姓名,只收钱货”。这两个小吏被判了斩刑,家产抄没,案子就此了结。

可林凡不信。十斤火药,能炸毁三座府邸?能精准计算爆炸时间?能安排死士服毒自尽?这绝不是两个小吏能做到的。

他让陈平暗中继续调查,但线索断了又断,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父亲。”

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凡回头,见符金环抱着襁褓,在侍女的搀扶下走来。她产后调养了半年,气色好了许多,脸颊有了血色,眼中也有了神采。只是身形依旧单薄,走起路来还有些虚浮。

“金环,你怎么出来了?”林凡连忙上前,“太医说了,你要避风。”

“整日在屋里闷着,骨头都软了。”符金环微笑道,“今日雪停了,想带德昭出来看看雪。”

林凡接过外孙。小家伙已经六个月大,长得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世界。见是外祖父,他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德昭,叫外公。”符金环逗他。

小家伙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林凡的胡子。

“哎哟,小祖宗,轻点。”林凡笑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天伦之乐,是他穿越以来,最渴望也最难得的时刻。乱世之中,生命如草芥,今日不知明日事。能抱着外孙,在雪后的庭院里散步,看着女儿康复,府中安宁,这已是莫大的福分。

“父亲,您看德昭的眉眼,像不像二姐?”符金环忽然问。

林凡一怔,仔细端详怀中的孩子。确实,那眉眼间的神韵,竟有几分像符金定——那个早逝的二女儿,那个嫁给赵匡胤,却在北宋建立前就病逝的苦命女子。

“像……真像。”林凡轻声道,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符金定若还在,现在也该有孩子了吧?她若看到德昭,该有多高兴?

“父亲,”符金环握住他的手,“女儿想……想去给二姐扫墓。她走了这么多年,女儿一次都没去过。”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道:“等开春吧,雪化了,路好走了,我陪你去。”

“谢谢父亲。”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赵匡义一身朝服,披着斗篷,踏雪而来。他今日要去参加正旦大朝会,天不亮就出了门,此刻朝会刚散。

“岳父,金环。”赵匡义行礼,随即接过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德昭,想爹爹没有?”

小家伙挥舞着小手,抓住父亲的衣襟。

“朝会如何?”林凡问。

“一切如常。”赵匡义道,“陛下宣布改元‘乾德’,大赦天下。另外,任命赵普为宰相,范质、王溥为副相。”

林凡点点头。赵普这个人,他印象深刻——历史上著名的“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宰相,深得赵匡胤信任,是北宋初年最重要的文臣之一。由他主政,意味着大宋的治国方略,将正式转向“重文轻武”。

“还有一事,”赵匡义压低声音,“陛下决定,今年开春后,出兵荆南。”

荆南,又称南平,是五代十国中最小也最弱的一个割据政权,占据今湖北江陵一带。其统治者高继冲,年仅十八,懦弱无能,全赖祖父高季兴留下的基业勉强维持。

林凡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北宋统一战争的第一步。历史上,乾德元年(963年)正月,赵匡胤派慕容延钊、李处耘率军南下,以假道灭虢之计,一举吞并荆南。

可慕容延钊已经死了。

“谁为主将?”林凡问。

“慕容延钊原本是首选,但……”赵匡义顿了顿,“陛下改命李处耘为主将,王全斌为副将,率军五万,开春后南下。”

李处耘,王全斌。林凡在记忆中搜索这两个名字。李处耘是赵匡胤的心腹将领,以果敢勇毅著称;王全斌则是后周旧将,经验丰富。由他们领兵,攻取荆南应该不成问题。

“岳父以为如何?”赵匡义问。

林凡沉吟道:“荆南弱小,取之不难。关键在于战后治理——那里地处南北要冲,民心未附,需派得力之人镇守,安抚百姓,巩固统治。”

“陛下也是此意。”赵匡义道,“已内定由刑部侍郎吕余庆出任荆南节度使,负责战后安抚。”

吕余庆,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此人是赵匡胤的文臣心腹,以廉洁能干著称,历史上确实曾任荆南节度使,治理有方。

“如此安排,甚妥。”林凡点头。

赵匡义看着岳父,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位老人,经历了五代乱世,辅佐过六朝皇帝,如今虽然交出兵权,隐居府中,但对朝政的洞察,依旧敏锐如昔。陛下几次想请他重新出山,都被他婉拒。可每次遇到大事,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听听他的意见。

“岳父,”赵匡义忽然道,“陛下……昨日又提起您了。”

“哦?陛下说什么?”

“说魏王交出兵权后,朝中少了一根定海神针。”赵匡义道,“范相、王相虽能干,但资历尚浅;赵普虽得信任,但锋芒太露。若岳父能在朝中坐镇,陛下会更安心。”

林凡笑了:“陛下过誉了。老夫年迈体衰,精力不济,能在家中含饴弄孙,已是幸事。朝政有范相、王相、赵普辅佐,足够了。”

“可是……”

“匡义,”林凡打断他,“你记住,为臣之道,贵在知进退。老夫历经六朝,见过太多不知进退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如今大宋初立,陛下雄才大略,正是用人之际。我们这些旧臣,该退就要退,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让给真正能为大宋开太平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女婿:“你也一样。虽然交出兵权,但陛下让你兼领枢密院差事,这是信任,也是考验。你要把握好分寸——该做的事做好,不该问的事不问;该说话时说,不该说话时沉默。明白吗?”

赵匡义肃然:“小婿明白。”

“明白就好。”林凡拍拍他的肩膀,“去吧,陪金环和德昭说说话。今日正旦,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赵匡义行礼退下,抱着儿子,扶着妻子,走向内院。

林凡独自站在廊下,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赵匡义这个女婿,他观察了多年。此人确有才干,也有野心,但本性不坏,对金环是真心实意。杯酒释兵权后,他收敛了许多,专心政务,照顾家庭,渐渐有了沉稳之气。

这样就好。乱世之中,能保全家人,安稳度日,已是莫大的福分。至于权势富贵,都是过眼云烟。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飘落,悄无声息。

林凡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微凉的水渍。

人生如雪,看似纯洁美好,实则短暂易逝。能在这短暂中,守住一份温暖,一份安宁,便不枉此生了。

“四郎,”陈平轻声提醒,“该用早饭了。”

“好。”

林凡转身走进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洋洋的。桌上摆着清粥小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坐下来,慢慢吃着。粥是粳米熬的,加了莲子、红枣,香甜软糯;小菜是腌黄瓜、酱豆腐,清爽开胃。

这样的早晨,安静,温暖,寻常。

而这寻常,正是他穿越以来,最渴望也最难得到的。

二、春去秋来,岁月静好

乾德元年(963年)三月,荆南平定。

正如林凡所料,李处耘、王全斌率军南下,以“借道伐楚”为名,进入荆南境内。年轻的南平王高继冲惊慌失措,在臣子的劝说下出城投降。宋军兵不血刃,占领江陵,获得三州十七县之地,户籍九万。

消息传到开封,朝野振奋。这是北宋建立后,第一次对外扩张,如此顺利,大大增强了赵匡胤统一全国的信心。

四月,赵匡胤在宫中设宴,庆贺荆南平定。林凡虽未出席,但赵匡胤特意派人送来御酒和赏赐——一对玉如意,十匹蜀锦,还有一封亲笔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魏王昔言‘取荆南易,治荆南难’,今吕余庆赴任,安抚有方,百姓归心。皆赖魏王先见之明。特赐薄礼,以表谢意。”

林凡读完信,让陈平收好赏赐,自己则提笔回信,谦辞一番,并建议“荆南新附,宜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同时整顿水军,为日后伐蜀做准备”。

信送出去没几天,赵匡胤又派人来,请他入宫一叙。

这一次,林凡没有推辞。

紫宸殿侧殿,赵匡胤屏退左右,只留林凡一人。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常服,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盘围棋。

“魏王,来,陪朕下一局。”赵匡胤笑道。

林凡行礼坐下,执黑先行。他的棋艺一般,在现代时只是业余爱好,穿越后偶尔下下,更多是为了打发时间。而赵匡胤的棋艺,史载“精于弈”,是真正的高手。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林凡的黑棋已陷入困境,左支右绌。

“魏王今日心不在棋啊。”赵匡胤落下一子,吃掉一片黑棋。

林凡苦笑:“陛下棋力高超,老臣不及。”

“不是棋力的问题。”赵匡胤看着他,“魏王心中有话,不妨直说。”

林凡放下棋子,正色道:“陛下召老臣来,不只是为了下棋吧?”

赵匡胤笑了:“什么都瞒不过魏王。不错,朕有一事,想请教魏王。”

“陛下请讲。”

“荆南已平,下一步,该伐蜀,还是伐南汉?”赵匡胤问,“朝中意见不一。赵普主张先伐蜀,因为后蜀富庶,得其地可充实国库;李处耘主张先伐南汉,因为南汉刘鋹荒淫无道,民心背离,取之较易。魏王以为如何?”

林凡沉吟片刻。历史上,北宋确实是先伐后蜀(乾德二年,964年),再伐南汉(开宝三年,970年)。但此刻,他不能直接说出历史走向,必须给出合理的分析。

“陛下,老臣以为,当先伐蜀。”林凡缓缓道,“原因有三。”

“其一,后蜀虽富,但孟昶晚年荒怠,朝政腐败,军备松弛。其大将王昭远、韩保正等人,皆庸碌之辈,不足为虑。而南汉虽弱,但地处岭南,山高林密,瘴疠横行,北方士兵不适应气候,贸然进攻,恐损失惨重。”

赵匡胤点头:“有道理。其二呢?”

“其二,伐蜀可借荆南之势。”林凡指着棋盘,摆出几颗棋子,“陛下请看,荆南在此,后蜀在此。我军可从荆南西进,沿长江而上,水陆并进,直捣成都。而后蜀东部门户夔州,虽有天险,但守将高彦俦性情刚愎,不得军心,可图之。”

“其三呢?”

“其三,伐蜀可得其财富。”林凡道,“后蜀经营数十年,府库充盈,尤其是蜀锦、茶叶、井盐,皆为朝廷急需。得蜀地财富,可充实国库,为日后伐南唐、伐北汉积累资本。”

赵匡胤眼中闪过赞许:“魏王分析,与朕不谋而合。只是……”他顿了顿,“伐蜀需动用多少兵力?谁为主将?”

林凡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历史上,伐蜀之战由王全斌、曹彬等人统领,但过程并不顺利——虽然最终取胜,但军纪败坏,激起蜀地民变,费了很大力气才平定。

“陛下,”林凡慎重道,“伐蜀之役,兵力不宜过多,十万足矣。但主将人选,至关紧要——必须选能约束军纪、善待降卒之人。否则,即便取胜,也会留下后患。”

“魏王以为,谁可当此任?”

“曹彬可为主将。”林凡道,“此人沉稳有度,治军严谨,且不贪功,不滥杀。副将可选潘美、刘光义,皆为谨慎之将。”

赵匡胤沉思良久,缓缓道:“曹彬……确实合适。只是他资历尚浅,恐难以服众。”

“所以需要陛下授予全权。”林凡道,“可设西川行营都部署,令曹彬总领伐蜀军务,不受他人掣肘。同时,派文臣随军,负责安抚地方,如吕余庆在荆南所做。”

赵匡胤点头:“魏王考虑周全。此事,朕会仔细斟酌。”

正事谈完,两人继续下棋。林凡虽然棋艺不精,但全力以赴,竟也下出了几手妙着,让赵匡胤连连称奇。

“魏王这手‘夹’,用得妙。”赵匡胤落子应对,“不过,朕还有后手。”

果然,又过十几手,林凡的黑棋再次陷入困境。他苦思良久,最终投子认输。

“陛下棋艺,老臣望尘莫及。”

赵匡胤大笑:“魏王过谦了。今日这局棋,朕下得痛快。”他顿了顿,看着林凡,“魏王,你真的不愿再出山了吗?枢密院还缺个使相,你若愿意……”

“陛下,”林凡打断他,深深一揖,“老臣六十有三了,真的老了。这些年,历经战乱,见证生死,身心俱疲。如今只想在府中养花种草,含饴弄孙,安度晚年。朝政大事,有范相、王相、赵普辅佐,有曹彬、潘美等将领效力,足够了。老臣……该退了。”

赵匡胤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良久,他长叹一声:“也罢,朕不勉强你。只是日后若有疑难,还请魏王不吝赐教。”

“老臣定当尽力。”

离开皇宫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将开封城的屋瓦染成金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林凡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刚才那番话,他是真心的。六十三岁,在这个时代已是高龄。他经历了太多——从后梁到北宋,六个朝代,无数战乱,见证了多少人的生死,手上虽未直接沾血,但间接因他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

累了,真的累了。

如今大宋初立,局势渐稳,赵匡胤雄才大略,手下人才济济。他这个穿越者,该做的已经做了——杯酒释兵权,建议先南后北的统一战略,推荐曹彬等将领……历史的大方向,已经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他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老人,在府中养养花,逗逗外孙,偶尔看看书,下下棋。这种“躺平”的生活,虽然迟来了几十年,但终究是来了。

“四郎,到了。”陈平的声音传来。

林凡睁开眼睛,掀开车帘。魏王府的大门映入眼帘,门楣上“魏王府”三个大字,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这是赵匡胤亲笔题写的匾额,代表着莫大的荣宠。

可对林凡来说,这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住在这里,他永远是“魏王”,是“太师”,是“国丈”,永远无法真正做一个普通人。

但这就是代价。想要在乱世中保全家族,想要享受安稳的生活,就必须接受这个身份,这个位置。

“父亲!”

刚进府门,就听见符金环的声音。她抱着德昭,站在庭院中,脸上洋溢着笑容。

“德昭会叫‘外公’了!”她兴奋地说。

林凡一怔,快步走过去:“真的?”

符金环将孩子递给他。小家伙看着外祖父,张开小嘴,含混不清地发出声音:“外……公……”

虽然发音不准,但那稚嫩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林凡心中的疲惫。

“好孩子,好孩子。”他抱着外孙,眼眶微微发热。

这一刻,所有的权谋算计,所有的历史责任,所有的疲惫无奈,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怀中这个温暖的小生命,和女儿幸福的笑容。

这就够了。

三、蜀地烽烟,远观静思

乾德二年(964年)十一月,北宋伐蜀之战正式打响。

正如林凡所料,赵匡胤最终任命曹彬为西川行营都部署,统率六万大军,分两路进攻后蜀。北路以王全斌为主将,出凤州,沿嘉陵江南下;东路以曹彬为主将,出归州,沿长江西进。

战报如雪片般飞往开封。起初一切顺利——北路连克兴州、西县,东路攻破夔州,后蜀军队节节败退。孟昶急派大将王昭远、韩保正率军抵抗,但二人庸碌无能,连战连败。

消息传到魏王府时,林凡正在书房里教德昭识字。小家伙已经一岁半,聪明伶俐,能说简单的词句,对文字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德昭,看这个字,‘安’。”林凡在纸上写下一个楷书,“安,就是平安,安稳,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

德昭睁着大眼睛,伸出小手指着字:“安……”

“对,安。”林凡握住他的小手,在纸上描画,“这样写,先一点,再一横……”

正教着,陈平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四郎,蜀地捷报!曹将军攻破夔州,俘获后蜀水军数千,战船二百艘!”

林凡放下笔,接过战报仔细看。上面详细记载了夔州之战的经过——曹彬率军强攻瞿塘关,后蜀守将高彦俦顽抗,最终城破自杀。宋军缴获大量粮草器械,打开了入蜀的门户。

“好。”林凡点头,“曹彬果然不负所托。”

“四郎早有先见之明。”陈平道,“朝中现在都在夸赞曹将军用兵如神。”

林凡却摇头:“现在夸赞,为时过早。伐蜀之战,最难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战后安抚。蜀地民风彪悍,且与中原隔绝数十年,民心未附。若军纪不严,激起民变,后患无穷。”

他想起历史上伐蜀之战的教训——王全斌等将领在蜀地纵兵抢掠,滥杀降卒,最终导致全师雄起义,蜀地大乱,花了两年时间才平定。

“给曹彬写信。”林凡道,“提醒他,务必严明军纪,善待降卒,安抚百姓。尤其要约束王全斌,此人贪功躁进,易生事端。”

“是。”陈平犹豫了一下,“四郎,这信……以什么名义送?您现在已不管军务,直接给前线将领写信,恐惹非议。”

林凡沉吟片刻:“以私人名义。就说老夫听闻捷报,心中欣慰,略陈数言,供曹将军参考。语气要委婉,不可像命令。”

“明白。”

信送出去后,林凡心中仍不安。他知道,历史有强大的惯性,即便他提醒了曹彬,王全斌等人未必会听。而曹彬虽为主将,但资历尚浅,未必能完全约束那些骄兵悍将。

果然,一个月后,坏消息传来。

北路王全斌攻破剑门关后,纵兵抢掠,屠杀降卒三千余人,激起当地百姓反抗。而孟昶投降后,王全斌又私分府库财物,克扣士兵赏赐,导致军心不稳。

消息传到开封,赵匡胤大怒,下旨严斥王全斌,并派使者前往蜀地调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蜀地的乱象已经出现。

乾德三年(965年)正月,孟昶被押送至开封。赵匡胤没有杀他,封他为秦国公,赐宅居住,算是善待降君。但蜀地的叛乱,却愈演愈烈。

全师雄,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后蜀军校,因不满宋军暴行,聚众起义,自称“兴蜀大王”,短时间内聚集了十余万人,攻占多个州县。曹彬、王全斌等人被迫分兵镇压,伐蜀之战从速胜变成了持久战。

魏王府中,林凡看着最新的战报,眉头紧锁。

“四郎,曹将军来信了。”陈平递上一封信。

林凡拆开看,是曹彬的亲笔信。信中详细说明了蜀地的情况——王全斌不听节制,纵兵抢掠;部分将领贪图财物,军纪败坏;而全师雄利用民怨,势力越来越大。曹彬虽尽力安抚,但独木难支。

信的末尾,曹彬写道:“末将愧对魏王信任,更愧对陛下重托。今蜀地糜烂,皆因治军不严。末将已上表请罪,恳请陛下另派贤能,收拾残局。”

林凡放下信,长叹一声。

历史,还是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了。即便有他的提醒,即便曹彬尽力约束,但人性的贪婪,制度的缺陷,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

“四郎,要回信吗?”陈平问。

林凡沉思良久,缓缓道:“回。告诉曹彬,乱局已生,悔之晚矣,唯有尽力收拾。建议他:第一,严惩抢掠士兵,将为首者斩首示众,以平民愤;第二,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争取民心;第三,分化叛军,对胁从者既往不咎,只追究首恶;第四,奏请陛下,派文臣入蜀,负责安抚,武将专司剿匪。”

“另外,”林凡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给陛下上一道奏疏。内容……就按刚才说的四条建议,但语气要委婉,只说‘老臣愚见,供陛下参考’。”

“是。”

奏疏送进宫后,赵匡胤很快有了回应——不仅采纳了林凡的建议,还下旨任命参知政事吕余庆为西川转运使,全权负责蜀地安抚;同时严令王全斌等人服从曹彬节制,违者军法处置。

有了朝廷的明确支持和吕余庆的协助,曹彬的压力大减。他按照林凡的建议,一边整顿军纪,一边安抚百姓,同时分化瓦解叛军。到乾德三年六月,全师雄起义被平定,蜀地局势逐渐稳定。

七月,曹彬班师回朝。赵匡胤在宫中设宴庆功,虽然伐蜀过程曲折,但终究取得了胜利,后蜀四十六州二百四十县之地,尽归大宋。

宴会上,曹彬特地敬了林凡一杯酒:“若非魏王指点,末将恐难收拾蜀地残局。魏王之恩,末将铭记于心。”

林凡举杯回敬:“曹将军过谦了。将军治军严谨,安抚有方,才是平定蜀乱的关键。老夫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话虽如此,但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林凡虽然隐居府中,但对朝政军务的影响,依旧存在。赵匡胤几次想给他加封官职,都被他婉拒,最后只得赏赐金银财物,并特许他“乘车入宫,见朕不拜”。

这是一种殊荣,也是一种信号——魏王虽然退了,但地位依旧超然。

四、庭院深深,闲情逸趣

乾德四年(966年)春,魏王府的花园里,桃花开得正盛。

林凡站在桃树下,看着满树粉红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他手中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枝条——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习惯,觉得修剪过的果树,来年结果会更好。

“外公,外公!”

清脆的童声传来。林凡回头,见德昭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小家伙已经三岁了,说话利索了许多,整日里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

“慢点跑,别摔着。”林凡放下剪刀,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外孙。

“外公,花花!”德昭指着桃花,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对,桃花。”林凡摘下一朵,别在德昭的衣襟上,“德昭喜欢花吗?”

“喜欢!”德昭用力点头,“外公教德昭种花花,好不好?”

林凡笑了:“好啊,等明年春天,外公教德昭种桃树。”

正说着,符金环走了过来。她气色很好,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父亲,德昭,来吃点心了。”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刚做的桃花糕——用糯米粉和桃花瓣蒸制而成,粉嫩可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林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带着桃花的清香。

“金环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赞道。

“女儿闲着没事,就琢磨这些。”符金环在石凳上坐下,“父亲,您最近……好像瘦了。”

“有吗?”林凡摸摸脸颊,“可能是春天到了,胃口不太好。”

“要不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林凡摆摆手,“年纪大了,就这样。”

符金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父亲今年六十六了,虽然精神尚好,但毕竟年事已高。这两年,他明显清瘦了许多,偶尔还会咳嗽。她劝过几次,让他请太医调理,但他总说“没事,没事”。

“父亲,”符金环轻声道,“女儿听说,陛下最近又要用兵了。”

林凡点点头。他知道,伐蜀之后,赵匡胤的目光转向了南汉。这个割据岭南的政权,自刘鋹继位后,荒淫无道,宠信宦官,搞得民不聊生。朝中要求伐南汉的呼声很高。

“这次,陛下想派潘美为主将。”林凡道,“曹彬刚伐蜀归来,需要休整。潘美沉稳果敢,适合南征。”

“父亲……会参与吗?”

林凡摇头:“不会。老夫已经彻底不管军务了。这次伐南汉,陛下没有问过我,我也不会主动去说。”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金环,为父问你,你觉得为父这一生,是成功,还是失败?”

符金环一怔:“父亲何出此言?父亲历经六朝,五次为国丈,位极人臣,保全家族,辅佐明君,当然是成功的。”

“是吗?”林凡苦笑,“可我最初的心愿,只是做个普通人,安稳度日,避开乱世纷争。这个心愿,我实现了多少?”

符金环沉默片刻,缓缓道:“父亲,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真正避开纷争。您能保全家族,能让女儿和德昭过上好日子,能辅佐陛下结束乱世,这已经是莫大的成功了。至于最初的心愿……人这一生,总会有遗憾的。”

林凡看着女儿,眼中闪过欣慰。这个女儿,经历了难产生死,如今越发成熟通透。她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是啊,人这一生,总会有遗憾。他穿越而来,想“躺平”,却被迫卷入乱世;想做个普通人,却成了权倾朝野的魏王。但反过来想,如果没有这些“被迫”,他能保全家族吗?能让女儿过上安稳生活吗?能影响历史,让乱世早一天结束吗?

恐怕不能。

所以,遗憾虽有,但无悔。

“你说得对。”林凡轻声道,“为父这一生,虽有遗憾,但无悔。”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花瓣:“走吧,德昭,外公带你去看鱼。池塘里的锦鲤,该出来晒太阳了。”

德昭高兴地拍手:“看鱼鱼!看鱼鱼!”

祖孙三代人,在春日的花园里漫步。桃花纷飞,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像是一场温柔的雪。

远处,陈平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带着笑意。

这样的日子,平静,安宁,美好。

虽然朝堂上风云变幻,虽然天下还未统一,但在这座府邸里,时光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下花开的声音,和家人的笑声。

这就够了。

乾德四年六月,潘美率军南下,开始伐南汉之战。

这一次,林凡真的没有参与。他只是在府中,偶尔听听战报,知道进展顺利,就放下心,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他在花园里开辟了一块菜地,种了些青菜、萝卜、黄瓜,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德昭成了他的小帮手,拿着小铲子,像模像样地“帮忙”,虽然常常把菜苗当杂草拔掉。

他还养了几只鸽子,在屋檐下搭了鸽舍。每天清晨,鸽子飞出鸽舍,在天空中盘旋;傍晚,又乖乖飞回来。德昭最喜欢看鸽子飞,常常仰着小脑袋,看得入迷。

有时候,赵匡义会带着朝中的消息来看他。说潘美连克贺州、昭州、桂州,南汉军队望风而逃;说刘鋹派大将潘崇彻抵抗,但潘崇彻早有降意,不战而退;说岭南百姓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林凡听着,只是点头,偶尔说一句“好”,就不再追问。

他真的开始“躺平”了。

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主动的选择——选择放下,选择退后,把舞台让给年轻人,把责任交给该负责的人。

这种“躺平”,不是不负责任,而是在尽了自己的责任后,坦然接受生命的自然规律——老了,就该休息了。

乾德五年(967年)二月,南汉平定。刘鋹投降,被押送至开封。赵匡胤同样没有杀他,封他为恩赦侯,赐宅居住。

至此,南方只剩下南唐、吴越两个政权。北方的北汉,在契丹的保护下苟延残喘。大宋的统一大业,已完成大半。

消息传到魏王府时,林凡正在教德昭下棋。小家伙已经四岁,聪明得紧,虽然还不太懂规则,但已经能认出棋子,知道“马走日,象走田”。

“外公,我们赢了吗?”德昭问。

“赢了。”林凡摸摸他的头,“南汉平定了,天下又太平了一分。”

“太平……是什么意思?”

“太平就是……”林凡想了想,“没有战争,没有杀戮,百姓能安心种田,商人能安心做生意,孩子能安心长大。就像德昭现在这样,每天可以玩,可以学,不用害怕。”

德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德昭喜欢太平。”

“外公也喜欢。”林凡轻声道。

他望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温暖而明亮。

太平,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却是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他穿越这一生,见证了太多战乱,太多死亡。如今,终于看到了太平的曙光。

虽然还未完全实现,但希望在前。

这就够了。

五、秋月春风,等闲度过

开宝元年(968年),赵匡胤改元“开宝”,寓意“开启宝运,一统天下”。

这一年,林凡六十八岁。

他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了。春天时染了一场风寒,咳嗽了两个月才好;夏天怕热,冬天怕冷,春秋季节又容易犯关节疼。太医来看过几次,开了些温补的药,说“魏王年事已高,需好生将养,不可劳累”。

林凡自己也感觉到了衰老的到来。有时候坐在书房里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有时候想事情,想着想着就忘了刚才在想什么;走路慢了,说话慢了,反应也慢了。

但他并不焦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能活到六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是高寿;能亲眼看到大宋建立,看到统一在望,看到女儿幸福,外孙健康成长,他已经很满足了。

开宝元年八月,赵匡胤再次来到魏王府。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通知,只带了两个内侍,穿着常服,像普通访客一样,敲开了魏王府的大门。

林凡正在院子里给菊花浇水,听到通报,连忙出来迎接。

“陛下怎么来了?老臣有失远迎……”

“魏王不必多礼。”赵匡胤扶住他,仔细打量,“魏王……清瘦了许多。”

“老了,就这样。”林凡笑道,“陛下请进。”

两人在书房坐下。赵匡胤环顾四周,这间书房他来过多次,每次来都觉得更加简朴——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文房四宝,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

“魏王这里,真是清静。”赵匡胤道。

“人老了,就喜欢清静。”林凡让陈平上茶,“陛下今日来,可是有事?”

赵匡胤沉默片刻,缓缓道:“朕……想伐北汉。”

林凡心中一动。历史上,赵匡胤曾三次北伐北汉,但都因契丹的干预而失败。直到太宗朝,才最终灭掉北汉。现在,该是第一次北伐的时候了。

“陛下为何选在此时?”林凡问。

“南汉已平,南方只剩南唐、吴越。南唐李煜虽懦弱,但据有江淮富庶之地,水军强大,一时难下;吴越钱俶恭顺,且与南唐有仇,可暂时安抚。而北汉刘继元刚继位,内部不稳,契丹又因内乱,无力大举南下。此时北伐,正是时机。”

林凡点头。赵匡胤的分析,与历史基本吻合。第一次北伐北汉,确实是在开宝元年到二年,由李继勋、曹彬等人统领。

“陛下打算如何用兵?”林凡问。

“分两路。”赵匡胤道,“一路由李继勋率领,出潞州,攻打太原;一路由曹彬率领,出棣州,牵制契丹援军。另外,派郭进为太原四面都部署,统筹全局。”

李继勋,郭进,曹彬。林凡在记忆中搜索这些名字。李继勋是赵匡胤的心腹将领,勇猛善战;郭进是北汉降将,熟悉太原情况;曹彬沉稳,适合牵制契丹。

这个安排,可以说考虑周全。

“陛下计划周详。”林凡道,“只是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王请讲。”

“北伐北汉,关键在于速战速决。”林凡缓缓道,“太原城坚,若久攻不下,契丹援军必至。届时我军腹背受敌,恐难取胜。故建议:第一,围城同时,分兵攻取周边州县,孤立太原;第二,派人招降北汉将领,分化其内部;第三,准备充足粮草器械,做持久战的准备,但力求速胜。”

赵匡胤认真听着,眼中闪过赞许:“魏王之言,深合朕意。朕已命人在潞州囤积粮草,可供大军半年之用。同时,已暗中联络北汉大将刘继业,劝其归降。”

刘继业?林凡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杨业,也就是后来家喻户晓的“杨老令公”。他是北汉名将,后来归降北宋,成为抗辽英雄。

“刘继业……此人如何?”林凡问。

“将才也。”赵匡胤道,“朕派人暗中接触,他虽未答应归降,但态度松动。若北伐顺利,他很可能倒戈。”

林凡点头:“若能得此人,太原可破。”

正事谈完,赵匡胤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目光在书房中游移,最后落在墙上的一幅字上。

那是林凡自己写的,四个大字:静水流深

“静水流深……”赵匡胤喃喃念道,“好字,好意境。”

“让陛下见笑了。”林凡道,“老臣随手涂鸦。”

“不,这字里有境界。”赵匡胤看着林凡,“魏王这一生,就像这静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有波澜。看似退隐,实则依旧在影响着这个时代。”

林凡摇头:“陛下过誉了。老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赵匡胤重复这个词,忽然问,“魏王,你说,朕这一生,能完成统一大业吗?”

林凡看着眼前这位皇帝。赵匡胤今年四十二岁,正值壮年,但眼角已有皱纹,鬓边也有了白发。做皇帝这八年,他几乎没有一天轻松过——整顿朝政,改革军制,南征北战,日夜操劳。

“陛下,”林凡缓缓道,“老臣相信,陛下一定能完成统一大业。但……可能需要时间。有些事,急不得。”

“朕知道急不得。”赵匡胤苦笑,“可朕今年四十二了,还能有多少年?有时候夜里醒来,想起天下未平,就再也睡不着。”

这种焦虑,林凡能理解。历史上,赵匡胤五十岁就去世了,没有亲眼看到全国统一。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没能灭掉北汉,没能收复燕云十六州。

“陛下,”林凡轻声道,“统一大业,非一朝一夕之功。陛下已平荆南、灭后蜀、定南汉,功业已超越五代所有君主。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后人。陛下要做的,是打好基础——整顿内政,发展经济,训练军队,积累国力。只要基础牢固,统一是水到渠成的事。”

赵匡胤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魏王说得对。是朕心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魏王,”他忽然道,“若朕……若朕有朝一日不在了,你能辅佐新君吗?”

林凡心中一震。这话问得突然,也问得沉重。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正当盛年……”

“人生无常。”赵匡胤转过身,看着林凡,“朕虽然自觉身体尚可,但谁知道明天的事?魏王,你历经六朝,见惯生死,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林凡沉默。他当然明白。在这个时代,皇帝突然驾崩,并不是稀罕事。柴荣不就是英年早逝吗?

“陛下,”林凡深深一揖,“若真有那一日,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新君,保全大宋江山。这是老臣对陛下的承诺,也是对柴荣先帝的承诺。”

赵匡胤眼中闪过感动。他走到林凡面前,扶起他:“有魏王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匡胤才起身告辞。临走时,他看着林凡,欲言又止。

“魏王……保重身体。”

“陛下也保重。”

送走赵匡胤,林凡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赵匡胤今天的话,让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这位皇帝,似乎在交代后事。是因为感觉到什么了吗?还是单纯的未雨绸缪?

他想起历史上赵匡胤的死因——烛影斧声,千古之谜。有人说他是被赵光义所杀,有人说他是突发疾病而死,真相如何,已无人知晓。

若历史真的重演,他该怎么办?

辅佐赵光义?还是保护赵德昭?

想到德昭,林凡心中一紧。这个外孙,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若赵匡胤突然去世,赵光义继位,德昭的命运会如何?历史上,赵德昭最后是自杀身亡的……

不,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林凡握紧拳头。他穿越这一生,改变了那么多事,难道就不能改变外孙的命运吗?

可是,要怎么改?直接干预皇位传承?那会引发更大的动荡,甚至可能让大宋陷入内乱。

难,太难了。

“父亲。”

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符金环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

“该喝药了。”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太医新开的方子,说对您的咳嗽有好处。”

林凡看着女儿,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也许,他改变不了大的历史走向,但可以暗中布局,保护该保护的人。比如,教育德昭,让他学会自保;比如,在朝中培养势力,将来能为他说话;比如,积累财富,让他即便失势,也能安稳度日。

“金环,”林凡接过药碗,慢慢喝着,“德昭今年四岁了,该正式启蒙了。我想亲自教他。”

符金环一怔:“父亲要亲自教?这……太劳累了吧?不如请个先生……”

“不,我亲自教。”林凡坚定道,“德昭是符家的外孙,也是赵家的子孙。我要教他的,不只是读书识字,还有做人的道理,处世的方法。”

他看着女儿:“你要记住,德昭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他需要学会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如何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符金环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微微一白:“父亲,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林凡打断她,“只是未雨绸缪。乱世虽将结束,但朝堂之上,永远不会太平。德昭身份特殊,必须早做准备。”

符金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女儿明白了。一切听父亲安排。”

从那天起,林凡开始亲自教导德昭。

他不仅教《千字文》《百家姓》,还教《论语》《孟子》,讲历史故事,讲为人处世的道理。他特别注重培养德昭的独立思考能力,常常提出问题,让他自己思考答案。

“德昭,如果有两个人打架,你该帮谁?”林凡问。

德昭想了想:“帮对的人。”

“那怎么知道谁是对的?”

“看谁先动手,谁有理。”

“如果两个人都说自己有理呢?”

德昭皱起小眉头,想了很久:“那就……找证据,听别人怎么说。”

林凡笑了:“对,遇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要自己观察,自己判断。”

他还教德昭下棋,说“棋如人生,走一步要看三步”;教他练字,说“字如其人,要端正稳重”;教他骑马射箭,说“文能治国,武能安邦,都要会一点”。

德昭聪明,学得很快。尤其让林凡欣慰的是,这孩子心地善良,有正义感,但也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德昭,记住外公一句话。”林凡常常对他说,“人生在世,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不求权倾朝野,但求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德昭似懂非懂,但每次都认真点头:“德昭记住了。”

开宝二年(969年)春,北伐北汉之战打响。

正如林凡所料,战事并不顺利。李继勋率军围攻太原,但城池坚固,久攻不下。契丹派援军南下,曹彬率军阻击,虽取得小胜,但无法完全阻止契丹援军靠近太原。

到了五月,宋军粮草将尽,士气低落。赵匡胤不得不下旨撤军,第一次北伐以失败告终。

消息传来,朝野哗然。有人指责李继勋无能,有人埋怨曹彬不力,也有人质疑北伐决策本身。

赵匡胤在宫中发了好几次脾气,罢免了几个将领,但终究无法改变失败的事实。

魏王府中,林凡听到消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历史,又一次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了。

但他并不沮丧。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次北伐虽然失败,但积累了经验,摸清了北汉和契丹的虚实,为下一次北伐打下了基础。

更重要的是,这次失败让赵匡胤更加清醒——统一大业,确实急不得。

开宝二年六月,赵匡胤再次来到魏王府。

这一次,他没有谈北伐,也没有谈朝政,只是坐在院子里,看着德昭练字。

“德昭的字,写得不错。”赵匡胤赞道。

“谢陛下夸奖。”德昭有模有样地行礼。

赵匡胤笑了,摸摸他的头:“好好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等德昭写完字,蹦蹦跳跳地去找母亲,赵匡胤才转向林凡,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魏王,朕……是不是太心急了?”

林凡给他倒了杯茶:“陛下,老臣曾听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不到,急不得;火候过了,又容易焦。北伐之事,也是如此。”

“可朕已经四十四岁了。”赵匡胤苦笑,“还有多少时间?”

“陛下,”林凡缓缓道,“统一大业,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始皇帝灭六国,也是奋六世之余烈。陛下已为大宋打下坚实基础,剩下的,可以交给后人。重要的是,把基础打牢,把制度建好,让大宋江山,能够代代相传。”

赵匡胤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魏王说得对。是朕……太执着了。”

他看着林凡,忽然道:“魏王,你说,德昭这孩子,将来会怎样?”

林凡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德昭聪明善良,若能得良师教导,将来必能成才。”

“朕想……”赵匡胤犹豫了一下,“等德昭再大些,让他入宫,陪皇子们读书。”

林凡心中一紧。让德昭入宫伴读,看似荣宠,实则是把他放在风口浪尖。宫中是非多,皇子们明争暗斗,德昭身份特殊,很容易成为靶子。

但他不能直接拒绝。

“陛下厚爱,是德昭的福分。”林凡谨慎道,“只是德昭年纪尚小,性子未定,恐在宫中失礼。不如等他再大些,十岁以后,再入宫伴读?”

赵匡胤想了想:“也好。那就等他十岁吧。”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赵匡胤便起身回宫了。

送走皇帝,林凡站在庭院中,望着天空,久久不动。

德昭的未来,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赵匡胤对德昭的关爱,是福也是祸。福在能得皇帝庇护,祸在会引来他人嫉妒。

他必须更加小心,为德昭铺好路,也为他准备好退路。

开宝三年(970年)到开宝七年(974年),这五年间,大宋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发展期。

赵匡胤采纳了林凡“打好基础”的建议,暂时放缓了统一战争的步伐,转而专注于内政建设——整顿吏治,发展农业,兴修水利,改革税制,加强中央集权。

这段时间,林凡也真正过上了“躺平”的生活。

他每天的生活规律而简单:早晨起来,在院子里打打太极(他改良过的版本,说是“养生操”);上午教德昭读书;下午在花园里摆弄花草,或者看书下棋;晚上陪家人吃饭,听德昭讲一天的见闻。

朝廷的事,他基本不过问了。赵匡胤偶尔还会派人来请教,他也只就事论事,说完就罢,不多参与。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享受天伦之乐,淡看云卷云舒。

唯一让他挂心的,还是德昭的未来。

开宝七年,德昭十岁了。按照赵匡胤的承诺,该入宫伴读了。

这年正月,圣旨下达:封赵德昭为贵州防御使(虚职),命其入宫,陪皇子赵德芳(赵匡胤幼子)、赵德林(赵匡胤侄子)读书。

接到圣旨,符金环忧心忡忡:“父亲,德昭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林凡安慰她:“福祸相依,看他自己如何应对。这几年,我教他的东西,也该用上了。”

他叫来德昭,认真嘱咐:“德昭,入宫之后,记住几点:第一,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事不问;第二,勤学守礼,认真读书,尊敬师长;第三,与人为善,但不可过于亲近任何人;第四,遇事冷静,多观察,少表态;第五,最重要的——保护好自己,有任何困难,随时告诉外公。”

德昭认真听着,一一记下:“外公放心,德昭记住了。”

“还有,”林凡压低声音,“在宫中,尤其要注意两个人——晋王赵光义,以及他的谋士赵普。对他们,要尊敬,但不可交心;要疏远,但不可得罪。明白吗?”

德昭虽然不太懂其中深意,但还是点头:“德昭明白。”

送德昭入宫那天,林凡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外孙,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如今要独自面对复杂的宫廷,他既不舍,又担心,但也有一丝期待——期待德昭能成长起来,能在这个乱世结束后的新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父亲,回屋吧,天冷。”符金环轻声说。

林凡点点头,转身回府。

庭院中,那棵老槐树又长高了许多,枝干更加粗壮。春天快来了,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他穿越而来,已经六十三年了。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变成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从一个想“躺平”的现代人,变成历经六朝的符彦卿。

这一生,有遗憾,但无悔。

如今,大宋江山稳固,统一在望;女儿幸福安康,外孙健康成长。而他,也终于过上了想要的平静生活。

虽然还未完全“躺平”,但距离那个初心,已经很近了。

这就够了。

他站在庭院中,望着蔚蓝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春日暖阳,岁月静好。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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