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第十六章:噶尔丹作乱,边境再燃战火

admin 11 2026-02-02 21:01:22

一、烽烟再起

1690年,康熙三十六年,春。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最后一抹残雪在春日暖阳下悄然消融。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被宫人们擦拭得光亮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这本该是个万物复苏、人心回暖的时节,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比严冬时更加凝重。

玄烨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刚从漠南蒙古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奏折是镶黄旗蒙古都统鄂齐尔派人送来的,字迹潦草,墨迹斑驳,有几处甚至被水渍晕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臣鄂齐尔泣血跪奏:二月十七日,准噶尔部酋长噶尔丹亲率三万骑兵,自科布多东进,越杭爱山,犯我喀尔喀蒙古车臣汗部。车臣汗部抵抗三日,伤亡惨重,部众四散逃亡。噶尔丹部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帐篷尽焚,牲畜尽掠,老弱妇孺皆遭屠戮……”

玄烨的手指微微收紧,奏折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他继续往下看:“二月廿二日,噶尔丹部南下至土谢图汗部境内,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率部抵抗,战于鄂罗会诺尔。察珲多尔济虽勇,然兵力悬殊,部众溃败。察珲多尔济重伤突围,其弟巴图尔台吉战死,部众死伤逾万……”

“三月初五,噶尔丹部已逼近漠南蒙古乌珠穆沁旗。乌珠穆沁亲王索诺木遣使求救,言噶尔丹遣使招降,扬言‘蒙古各部当归一统,岂可久居清人之下’。索诺木不从,噶尔丹遂发兵相逼。乌珠穆沁部兵微将寡,恐难支撑,乞皇上速发天兵救援……”

玄烨缓缓放下奏折,闭上眼睛。

大殿内静得可怕。站在两侧的大学士明珠、索额图、熊赐履,以及兵部尚书伊桑阿、理藩院尚书阿喇尼等大臣,个个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从皇帝的神色中,已经读出了事态的严重。

许久,玄烨睁开眼,那双已经三十六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扫过殿内众臣。

“都看看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北边,又不太平了。”

奏折被太监接过,依次传给众臣传阅。每看一人,殿内的气氛就沉重一分。当奏折传到明珠手中时,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学士也不禁眉头紧锁。

“皇上,”明珠出列跪奏,“噶尔丹狼子野心,十年前便曾侵扰喀尔喀,彼时皇上念其初犯,又逢台湾未复、沙俄未平,未予深究。如今看来,此人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此次率军东进,已非寻常劫掠,实有吞并蒙古、与我大清分庭抗礼之心。”

索额图紧接着出列:“皇上,明珠大人所言极是。噶尔丹此番举动,绝非偶然。臣闻去岁冬,噶尔丹曾遣使入藏,与第巴桑结嘉措密会。西藏方面,似有支持噶尔丹之意。若漠南蒙古有失,则陕甘、山西、直隶门户洞开,京师震动啊!”

玄烨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熊赐履,”他看向那位以直言敢谏闻名的大学士,“你怎么看?”

熊赐履年已六旬,须发皆白,但眼神依然清亮。他缓步出列,声音沉稳:“皇上,老臣有三问。”

“讲。”

“一问:噶尔丹兵力几何?奏报言三万骑兵,然准噶尔部控弦之士不下十万,此番只出三万,是试探,还是全力?”

“二问:漠南蒙古诸部态度如何?乌珠穆沁亲王虽求援,然科尔沁、敖汉、奈曼等部,是否真心效忠?蒙古诸部与准噶尔同根同源,若噶尔丹以‘恢复蒙古一统’为号,诸部是否会动摇?”

“三问,”熊赐履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朝廷如今,是否有能力再启战端?三藩之乱平定未满十年,台湾收复仅七载,与沙俄之战虽胜,然耗费钱粮无数。国库是否充盈?兵马是否齐整?民力是否可支?”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锤子,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玄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峻。

“熊师傅问得好。”他缓缓起身,从御阶上走下,明黄色的龙袍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金光,“那朕便一一答你。”

“第一,噶尔丹此番,绝非试探。”玄烨走到悬挂在殿侧的大幅地图前,手指点向漠西蒙古的位置,“准噶尔部经噶尔丹二十余年经营,已统一天山北路,吞并叶尔羌汗国,收服哈萨克三部。其疆域西至巴尔喀什湖,东至阿尔泰山,北抵额尔齐斯河,南接昆仑。此番东进,先破喀尔喀,再逼漠南,其志不在小。”

他手指在地图上向东移动,划过漠南蒙古,直指长城。

“第二,漠南蒙古诸部,”玄烨转过身,目光如电,“科尔沁部自太宗皇帝时便与我爱新觉罗氏联姻,孝庄文皇后便是科尔沁出身。敖汉、奈曼诸部,亦早归附。然——”

他话锋一转:“人心如水,最是难测。太平年月,自然君臣相安。若战火燃起,刀兵相见,难保无人起异心。所以,”玄烨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彻底!要让蒙古诸部看到,跟大清,才有太平日子;跟噶尔丹,只有死路一条!”

众臣齐齐躬身:“皇上圣明!”

“至于第三,”玄烨走回御座前,却不坐下,而是站在阶上,俯视群臣,“国库是否充盈?朕告诉你们——去岁户部奏报,国库存银三千八百万两。兵马是否齐整?八旗劲旅虽经多年太平,然每年秋狝、演武从未懈怠。绿营兵经三藩、台湾两战,已成精兵。民力是否可支?”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沉:“朕自亲政以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二十余年,百姓渐得温饱。如今外敌来犯,若朝廷不战,任其劫掠,百姓何安?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朕这个皇帝,是百姓的皇帝。保境安民,是朕的本分!”

“皇上!”众臣齐齐跪倒。

玄烨重新坐下,神色恢复平静:“兵部尚书伊桑阿。”

“臣在。”伊桑阿出列。

“八旗各营,现在京兵力几何?”

“回皇上,京师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合计十二万。其中可即调出征者,约八万。”

“绿营呢?”

“直隶、山西、陕西绿营,可调兵力约十五万。”

玄烨点点头:“理藩院尚书阿喇尼。”

“臣在。”

“漠南蒙古诸部,可征调多少骑兵?”

阿喇尼略作思索:“科尔沁、敖汉、奈曼、巴林、扎鲁特、阿鲁科尔沁、翁牛特、克什克腾、乌珠穆沁、浩齐特、苏尼特、阿巴嘎、阿巴哈纳尔、四子部落、茂明安、乌拉特、鄂尔多斯、归化城土默特等部,若全力征调,可得精骑六万。”

“六万……”玄烨沉吟,“加上八旗、绿营,兵力倒是够了。但——”

他看向众臣:“兵在精,不在多。噶尔丹的三万骑兵,是纵横西域多年的百战之师。我军虽众,若调度不当,反为其所趁。此战,朕要亲征。”

“皇上!”众臣大惊。

明珠率先劝阻:“皇上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噶尔丹虽悍,然我大清良将如云,遣一大将领兵即可,何劳皇上亲征?”

索额图也道:“皇上,京师距漠南千里之遥,路途艰险。且皇上若离京,朝政如何?万一……”

“万一有人趁机作乱?”玄烨接过话头,笑了,“索额图,你是担心这个?”

索额图连忙低头:“臣不敢。”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玄烨的目光扫过众人,“但这一仗,朕必须亲征。理由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噶尔丹非寻常寇盗,乃枭雄也。此人能一统准噶尔,吞并叶尔羌,收服哈萨克,其才略不可小觑。寻常将领,恐非其对手。”

第二根手指竖起:“其二,蒙古诸部观望者众。朕若亲征,便是向天下宣示:大清不惜一切,必保蒙古。诸部见朕亲至,方能定心。”

第三根手指:“其三——”

玄烨停顿,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自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败沙俄,朕已有十余年未亲临战阵。”他的声音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刀不磨,会钝。马不跑,会肥。人,也一样。”

殿内一片寂静。

众臣都听懂了皇帝话里的深意。这位三十六岁的帝王,虽然正当壮年,却已经历了太多:八岁登基,十四岁擒鳌拜,二十岁平三藩,二十九岁收台湾,三十五岁签订尼布楚条约……如今,他需要一场新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依然锋利,依然是大清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刀。

“此事,朕意已决。”玄烨的声音重新变得威严,“不过你们放心,朕不会贸然行事。兵部、理藩院,立刻着手准备。十日内,朕要看到详细的方略。”

“嗻!”

“还有,”玄烨补充道,“派人去畅春园,请太后回宫。朕要亲征,需向太后禀报。”

“嗻。”

朝会散了。

众臣鱼贯退出乾清宫,个个神色凝重。明珠与索额图并肩而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索相,”明珠低声说,“皇上这性子,还是一如当年啊。”

索额图苦笑:“擒鳌拜时如此,平三藩时如此,如今还是如此。只要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但此番,确实凶险。”明珠皱眉,“噶尔丹不比吴三桂。吴三桂虽善战,终究是汉人军阀,根基在云南。噶尔丹是蒙古人,骑兵来去如风,漠南草原又是他的主场……”

“所以皇上才要亲征。”索额图叹了口气,“只是,皇上若离京,朝中……”

他没有说完,但明珠明白他的意思。

自太子胤礽日渐骄纵,诸皇子渐长,朝中暗流涌动。皇上在,自然无人敢动。皇上若离京数月,甚至经年,这京城,还能太平吗?

两人默默走着,各怀心事。

乾清宫内,玄烨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从京师慢慢划向漠南,又从漠南划向更北的喀尔喀,最后停在科布多——那里是噶尔丹的老巢。

“噶尔丹……”玄烨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这个人,他其实并不陌生。

早在十年前,噶尔丹第一次侵扰喀尔喀时,玄烨就注意到了这个崛起于西域的枭雄。那时朝中有人建议出兵讨伐,但玄烨以“台湾未复,不宜两线作战”为由,暂时搁置。他派使臣前往准噶尔,赐予噶尔丹“博硕克图汗”的封号,以示安抚。

那是权宜之计。

玄烨心里清楚,噶尔丹这样的人,绝不会甘心臣服。给他封号,不过是缓兵之计,争取时间先解决台湾和沙俄的问题。

如今,台湾已复,沙俄已退,是该解决这个北方大患的时候了。

只是没想到,噶尔丹的动作这么快。

“皇上,”贴身太监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太后回宫了,正在慈宁宫等候。”

玄烨收回思绪:“朕这就去。”

二、慈宁宫对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孝庄文皇后——如今已是太皇太后——坐在暖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她今年已经七十七岁,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睿智,仿佛能洞穿人心。

玄烨走进来,恭敬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起来吧。”孝庄的声音温和,“坐。”

玄烨在孝庄对面坐下。梁九功奉上茶,便躬身退下,殿内只剩祖孙二人。

“北边的事,我听说了。”孝庄开门见山,“你打算亲征?”

“是。”玄烨没有隐瞒,“噶尔丹此獠,非亲征不能平定。”

孝庄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十六年前,你父皇顺治皇帝也曾想亲征。那时,南明未灭,郑成功横行海上,你父皇年轻气盛,想御驾亲征,一举平定天下。”

玄烨静静听着。

“我劝住了他。”孝庄看着玄烨,“我说,皇帝是国家的根本,不可轻动。刀箭无眼,万一有失,这大清的江山怎么办?”

“皇祖母现在也要劝孙儿吗?”玄烨问。

孝庄笑了,那笑容里有慈爱,也有感慨。

“不,我不劝你。”她摇摇头,“你和顺治,不一样。他当年想亲征,是年轻气盛,是想证明自己。而你——”

她注视着玄烨:“你是不得不去。”

玄烨心头一暖。这世上,最懂他的,永远是皇祖母。

“孙儿确实不得不去。”玄烨坦诚道,“噶尔丹之患,不在今日,而在将来。若任其吞并蒙古,则陕甘、山西、直隶门户洞开。届时他若南下,兵锋可直指京师。到那时再打,就晚了。”

孝庄点头:“你说的对。噶尔丹这个人,我虽未见过,但从奏报来看,是个枭雄。枭雄,就不能用寻常手段对付。”

她顿了顿,又问:“朝中大臣,都支持你亲征?”

“明珠、索额图等人,都劝孙儿不要亲涉险地。”玄烨如实说,“但孙儿已决意前往。”

“他们担心的,不只是你的安危。”孝庄缓缓道,“还担心你离京后,朝中无人镇守,会生变故。”

玄烨神色一凛:“皇祖母是指……”

“太子。”孝庄吐出两个字。

玄烨沉默了。

太子胤礽,是他心中一块难以言说的痛。

1675年,三藩之乱最艰难的时候,他立刚满周岁的胤礽为太子,既是为了稳定朝局,也是真心喜爱这个嫡子。这些年来,他悉心教导,请最好的老师,教他文武之道。胤礽也确实聪慧,年幼时便能背诵诗书,稍长后骑射、兵法也学得有模有样。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乖巧聪慧的孩子变了。

变得骄纵,变得跋扈,变得目中无人。

去年南巡,玄烨带胤礽同行。途经山东时,当地官员进献特产,胤礽嫌东西不好,当场摔了盘子,还命人打了那官员二十大板。玄烨得知后,严厉斥责,胤礽表面认错,眼中却满是不服。

更让玄烨心寒的是,胤礽私下里开始结党。索额图作为太子外祖父,自然全力支持,朝中一些大臣也纷纷投靠,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这些,玄烨都看在眼里。

“礽儿他……还年轻。”玄烨艰难地说,“或许,再大些就好了。”

孝庄看着孙儿,眼中满是怜惜。

这个孙儿,八岁登基,十四岁擒鳌拜,二十岁平三藩,二十九岁收台湾……他打败了无数敌人,巩固了大清的江山。可是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时,他却像个普通父亲一样,犹豫、不忍、心存侥幸。

“玄烨,”孝庄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皇帝”,“你记得你擒鳌拜时,多大吗?”

“十六岁。”

“十六岁。”孝庄重复,“十六岁,你已经能隐忍八年,暗中布局,一举擒获权臣。而礽儿今年多大了?”

“十七。”玄烨低声说。

“十七岁,不小了。”孝庄叹息,“你八岁登基时,我就告诉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再是孩子。礽儿当了十六年太子,他也不是孩子了。”

玄烨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皇祖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孝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要亲征,可以。但走之前,要把朝中安排好。太子监国,本是祖制,但——”

她看着玄烨:“你要留一双眼睛在京城。一双你信得过的眼睛。”

玄烨立刻明白了:“皇祖母是说,让裕亲王福全留守?”

福全,玄烨的兄长,顺治皇帝第二子。虽非一母所生,但兄弟感情深厚。福全性格沉稳,不涉党争,在朝中威望甚高。

“福全稳重,可以辅佐太子。”孝庄道,“但光他一个还不够。明珠、索额图,都是能臣,但两人向来不和。你离京后,要防着他们借太子之名,互相攻讦,乱了朝纲。”

“孙儿明白。”玄烨点头,“孙儿会安排妥当。”

孝庄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好了,正事说完,说说你吧。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经年。漠北苦寒,风沙漫天,你虽正值壮年,也要保重身体。”

“孙儿会的。”

“还有,”孝庄从腕上褪下一串佛珠,“这串珠子,我戴了四十年了。你带着,就当是祖母陪在你身边。”

玄烨双手接过,佛珠还带着祖母的体温。

“谢皇祖母。”

从慈宁宫出来,玄烨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御花园。

春日的御花园,百花初绽,暖风拂面。但他无心赏景,独自走到太液池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心中思绪万千。

皇祖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太子……礽儿……

他想起去年冬天,有一天夜里批阅奏折到很晚,起身时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当时胤礽就在旁边,不仅没有上前搀扶,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期待?

玄烨不愿深想。

但理智告诉他,皇祖母的担忧是对的。他离京后,京城必须有人镇守。福全可以,但福全是亲王,不是皇帝。真正监国的,还是太子。

“梁九功。”玄烨忽然开口。

“奴才在。”一直远远跟着的梁九功连忙上前。

“去毓庆宫,传太子来见朕。”

“嗻。”

三、父子之间

毓庆宫,太子居所。

胤礽正在书房里,与几个心腹大臣密谈。为首的是索额图,其次是兵部右侍郎托合齐、都察院左都御史劳之辨,以及几个年轻官员。

“殿下,”索额图低声道,“皇上要亲征噶尔丹,此事已定。不日即将离京。”

胤礽今年十七岁,面容俊秀,眉宇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他闻言冷笑:“亲征?父皇还真是老当益壮。都三十六了,还要上战场。”

“殿下慎言。”索额图连忙劝道,“皇上亲征,乃是为国为民。殿下监国,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监国?”胤礽眼睛一亮,“父皇真让本宫监国?”

“按祖制,皇上离京,太子监国,理所应当。”索额图道,“不过,皇上肯定会安排裕亲王福全辅政。还有明珠那老狐狸,也不会闲着。”

提到明珠,胤礽的脸色沉了下来。

明珠是大学士,权倾朝野,且与索额图向来不和。更重要的是,明珠似乎更看好八阿哥胤禩。这对胤礽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索相,”胤礽压低声音,“父皇离京后,咱们能不能……想个法子,把明珠……”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索额图吓了一跳:“殿下不可!明珠是朝廷重臣,若无确凿罪证,轻易动不得。且皇上虽离京,耳目仍在。万一事发,殿下如何自处?”

“那你说怎么办?”胤礽不耐烦,“难道任由明珠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

“老臣的意思是,”索额图凑近些,“皇上离京期间,殿下当以稳为主。勤政爱民,秉公处事,让朝野上下看到殿下的贤德。至于明珠,可以慢慢收集罪证,等皇上回京,再一举弹劾。”

胤礽想了想,觉得有理:“好,就依索相。”

正说着,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子殿下,梁公公来了,说皇上传您去御花园见驾。”

胤礽一惊,与索额图对视一眼。

索额图低声道:“殿下快去,记住,在皇上面前,一定要恭顺。”

“本宫知道。”

御花园,太液池边。

玄烨负手而立,看着池中游鱼。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儿臣给父皇请安。”胤礽恭敬行礼。

“起来吧。”玄烨转过身,打量着儿子。

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确实有一国储君的气度。只是那眼神,飘忽不定,少了些沉稳。

“礽儿,知道朕为何传你来吗?”玄烨问。

“儿臣不知,请父皇示下。”

“北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儿臣略有耳闻。听说噶尔丹犯边,父皇欲亲征讨逆。”

玄烨点点头:“朕离京后,朝政需人主持。按祖制,太子监国。”

胤礽心中一喜,面上却保持恭谨:“儿臣年幼,恐难当大任。父皇何不让裕亲王或诸位大臣……”

“朕会留福全辅政,明珠、索额图等大臣也会留下。”玄烨打断他,“但监国的,还是你。”

他走近几步,看着儿子的眼睛:“礽儿,你当了十六年太子。这十六年,朕悉心教导你,请最好的老师,教文教武。如今,是时候让你历练了。”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胤礽跪倒在地。

“起来。”玄烨扶起他,语气缓和了些,“朕对你,有几点嘱托。”

“父皇请讲。”

“第一,监国期间,遇事多与福全商议。他是你伯父,为人稳重,经验丰富,你要多听他的意见。”

“儿臣遵旨。”

“第二,朝中大臣,各有才干,也各有立场。你要做的,是平衡各方,以国事为重。不可偏听偏信,更不可借机排除异己。”

胤礽心头一凛,连忙道:“儿臣不敢。”

“第三,”玄烨的声音沉了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记住,你是监国,不是皇帝。重大决策,需等朕的旨意。用人、调兵、钱粮,不可擅专。”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胤礽心上。

他原本以为,父皇离京,自己就是实际上的皇帝。可现在父皇明明白白告诉他:你只是监国,重大事情,你做不了主。

“儿臣……明白。”胤礽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不甘。

玄烨看着他,心中暗暗叹息。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急,太傲,太不知道收敛。

“好了,”玄烨拍拍儿子的肩,“回去吧。好好准备,三日后,朕在朝会上宣布监国事宜。”

“是。”

胤礽告退,转身离去。

玄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梁九功悄声上前:“皇上,太子殿下还年轻,慢慢教导就是了。”

“十七岁,不小了。”玄烨喃喃,“朕十七岁时,已经亲政三年,正准备擒鳌拜。”

梁九功不敢接话。

玄烨摇摇头,不再多想:“传旨,召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大学士明珠、索额图、熊赐履,兵部尚书伊桑阿,理藩院尚书阿喇尼,户部尚书马齐,到南书房议事。”

“嗻。”

四、运筹帷幄

南书房,烛火通明。

玄烨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众臣分坐两侧,每人面前都摊开了一幅地图。

“时间紧迫,朕长话短说。”玄烨开门见山,“亲征之事已定,三日后朝会宣布。现在,我们要敲定三件事:兵力部署、粮草转运、后方安排。”

他看向兵部尚书伊桑阿:“伊桑阿,你先说。”

伊桑阿起身,走到悬挂的大地图前:“皇上,臣与兵部同僚商议,拟定方略如下。”

他用手指点着地图:“此次征讨噶尔丹,拟分三路进军。”

“东路,以盛京将军、吉林将军所部满洲兵为主,辅以科尔沁、敖汉、奈曼等漠南蒙古东部诸部骑兵,约四万人。由……”

他犹豫了一下:“由恭亲王常宁统领。”

常宁,玄烨的五弟,今年三十四岁。听到点自己的名,他起身拱手:“臣领旨。”

玄烨点点头:“常宁,东路军的任务,不是主攻,而是策应。你要从盛京、吉林出发,经科尔沁草原西进,威胁噶尔丹左翼,牵制其兵力。”

“臣明白。”

伊桑阿继续道:“西路,以陕西、甘肃绿营兵为主,辅以宁夏、归化城驻防八旗,以及鄂尔多斯、乌拉特等漠南蒙古西部诸部骑兵,约五万人。由……”

他看向玄烨。

玄烨道:“西路,朕亲自统领。”

众臣一惊。皇上亲征,他们知道,但以为皇上会坐镇中路,统筹全局,没想到要亲领西路军。

“皇上,”明珠忍不住开口,“西路路途最远,条件最苦,皇上万金之躯……”

“正因如此,朕才要去。”玄烨道,“西路经陕甘,出宁夏,入河套,直插噶尔丹后方。此路若成,可断噶尔丹归路,与东、中两路形成合围之势。”

他看向伊桑阿:“继续说。”

伊桑阿只得继续:“中路,以京师八旗主力为主,辅以直隶、山西绿营,以及巴林、扎鲁特、阿鲁科尔沁等漠南蒙古中部诸部骑兵,约八万人。由裕亲王福全统领。”

福全起身:“臣领旨。”

“福全,”玄烨看着兄长,“中路是主力,你的任务最重。你要从独石口出塞,经张家口北上,直逼噶尔丹正面。朕给你八万精兵,你要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噶尔丹头上。”

“臣定不负皇上重托。”福全沉稳应道。

“三路大军,总计十七万。”伊桑阿总结道,“东路四万,西路五万,中路八万。此外,另有预备队三万,驻守长城各口,随时策应。”

玄烨沉吟片刻:“十七万……兵力是够了。但三路大军,相隔千里,如何协同?”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漠南草原广袤无垠,三路大军分进合击,听起来美好,实际操作起来极难。消息传递不便,粮草转运困难,稍有不慎,就会被噶尔丹各个击破。

“皇上,”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开口,“漠南蒙古诸部,熟悉草原地形,可作向导。臣已命理藩院选派通晓蒙语、熟悉地形的官员,分赴三军,负责联络、向导事宜。”

“好。”玄烨点头,“还有,传令各军,多备向导,多派哨探。在草原上打仗,眼睛和耳朵,比刀箭更重要。”

“嗻。”

“粮草呢?”玄烨看向户部尚书马齐。

马齐起身,脸色凝重:“皇上,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十七万大军,每日耗粮惊人。若从内地转运,路途遥远,损耗巨大。臣估算,若从京师运粮至漠南前线,每运一石,路上要消耗三石。”

“三石?!”常宁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前线将士吃一石粮,后方要运四石?”

“正是。”马齐苦笑,“这还是保守估计。若遇雨雪,道路泥泞,损耗更大。”

书房内一片沉默。

打仗打的是钱粮。三藩之乱时,朝廷几乎耗尽国库。如今虽经二十年休养生息,但一下子要支撑十七万大军远征,压力依然巨大。

玄烨却笑了。

“马齐,你只算了从内地运粮,怎么不算算就地取粮?”

“就地取粮?”马齐一愣。

“漠南蒙古诸部,不是有牛羊吗?”玄烨道,“传旨给蒙古各旗,朝廷按市价购买牛羊,充作军粮。一来减少转运损耗,二来也让蒙古百姓得些实惠。”

“皇上圣明!”马齐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法子。蒙古各旗牛羊众多,若能就地采购,确实能大大减轻转运压力。”

“还有,”玄烨补充,“命山西、陕西、直隶三省,动员民夫,在长城沿线设立粮台。粮食从内地运到粮台,再由蒙古各旗派驼队、马车,从粮台运往前线。分段转运,效率更高。”

“臣这就去办。”

玄烨看向众人:“兵力、粮草,大致如此。现在说第三件事——后方安排。”

众臣神色一凛。

“朕离京后,太子监国,裕亲王福全辅政。”玄烨缓缓道,“但福全要统领中路军,无法在京。所以,朕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明珠和索额图。

“留大学士明珠、索额图,协理朝政。遇有大事,二人与太子商议,若意见不一,可八百里加急报朕裁决。”

明珠和索额图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领旨。”

“另外,”玄烨又道,“留都察院左都御史徐元文、刑部尚书图纳、工部尚书萨穆哈等,组成留守班子。日常政务,由他们处理。重大决策,报太子与两位大学士。”

“嗻。”

安排完这些,玄烨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

“皇上,”熊赐履关切道,“时辰不早了,皇上早些歇息吧。征伐之事,非一日可定,明日再议不迟。”

玄烨摇摇头:“明日有明日的事。今日既然议了,就要议透。”

他重新坐直身体:“现在,说说噶尔丹。”

众臣精神一振。

“我们对噶尔丹,了解多少?”玄烨问。

理藩院尚书阿喇尼道:“回皇上,噶尔丹,姓绰罗斯,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第六子。生于顺治八年(1651年),今年三十九岁。幼年曾赴西藏学佛,拜五世达赖喇嘛为师。康熙九年(1670年),其兄僧格在准噶尔内乱中被杀,噶尔丹还俗归部,击败政敌,成为准噶尔部首领。”

“此人骁勇善战,颇有谋略。康熙十七年(1678年),吞并叶尔羌汗国。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收服哈萨克三部。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第一次东侵喀尔喀蒙古,击败土谢图汗、车臣汗、札萨克图汗三部。喀尔喀三部南下投我大清,被皇上安置于漠南。”

玄烨点点头:“这些朕都知道。朕想问的是,噶尔丹此人,性格如何?用兵有何特点?”

阿喇尼想了想:“据逃来的喀尔喀贵族说,噶尔丹性格刚烈,自负,有吞并蒙古、重建大元之志。用兵喜用骑兵,来去如风,善长途奔袭。且此人笃信喇嘛教,每战必请喇嘛诵经祈福。”

“喇嘛教……”玄烨若有所思,“他与西藏方面,关系如何?”

“极为密切。”阿喇尼道,“噶尔丹幼年在西藏学佛,与第巴桑结嘉措是师兄弟。第巴桑结嘉措是五世达赖喇嘛圆寂后的实际掌权者,一直支持噶尔丹统一蒙古。此次噶尔丹东侵,据说就有西藏方面的支持。”

玄烨冷笑:“好一个第巴桑结嘉措。五世达赖喇嘛在世时,我大清待西藏不满。如今达赖圆寂,第巴擅权,竟敢勾结噶尔丹,犯我边境。”

他看向众人:“这一仗,不仅要打败噶尔丹,还要让西藏方面看到,跟大清作对,没有好下场。”

“皇上圣明。”

议到三更天,方才散去。

玄烨独自留在南书房,又看了许久地图,直到梁九功再三催促,才起身回寝宫。

夜已深,紫禁城万籁俱寂。

玄烨躺在龙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浮现出十七万大军的行进路线,浮现出噶尔丹那张据说凶悍的脸。

这一仗,关系重大。

胜,则北方边境可保数十年太平,蒙古诸部归心,西藏不敢妄动。

败,则漠南蒙古可能丢失,陕甘震动,京师危急。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臣服的蒙古部落,可能会倒向噶尔丹。

不能败。

也败不起。

玄烨翻了个身,望着帐顶。

他想起了二十四年前,三藩之乱最艰难的时候。那时他二十岁,面对吴三桂的猛攻,清军节节败退,朝中有人建议议和,甚至有人建议退回关外。

他没有退。

他咬着牙,一城一城地打,一战一战地拼,用了八年时间,终于平定了三藩。

那时他能赢,现在,他也能赢。

“噶尔丹,”玄烨轻声自语,“就让朕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天了。

五、点将出征

三日后,太和殿前广场。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八旗将士按旗色列阵: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八色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将士们披甲执锐,肃立无声,只有战马的嘶鸣偶尔响起。

广场中央,设祭坛,陈列牛羊祭品。

玄烨身着明黄色盔甲,外罩绣龙战袍,腰佩宝剑,站在祭坛前。在他身后,是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以及一众将领、大臣。

太子胤礽站在玄烨身侧,穿着杏黄色太子礼服,神情庄重。

时辰到。

礼部尚书杜臻高声唱道:“吉时已到——祭旗出征——”

玄烨上前三步,从太监手中接过三炷香,面向北方,躬身三拜。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他朗声道,“今有准噶尔部酋长噶尔丹,恃强凌弱,侵我藩属,掠我百姓,犯我边境。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岂容此獠猖狂?今亲率王师,北征讨逆,以卫疆土,以安黎民。伏乞天地祖宗,庇佑将士,早奏凯歌!”

说罢,将香插入香炉。

“献祭——”

太监抬上三牲祭品,玄烨持刀,割下第一块肉,投入火中。

“饮血酒——”

太监捧上酒坛,玄烨刺破手指,滴血入酒。随后,福全、常宁及众将领依次滴血。

玄烨举起酒碗,面向将士:“此去北征,山高路远,生死难料。但为国家,为百姓,朕与诸位,同生共死!干!”

“干!”万余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饮罢血酒,玄烨转身,看向太子胤礽。

“礽儿。”

“儿臣在。”

“朕离京后,朝政托付于你。望你勤政爱民,秉公处事,不负朕望。”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胤礽跪地叩首。

玄烨扶起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言。

他翻身上马,那匹通体雪白的御马“飞雪”昂首长嘶。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玄烨一马当先,率领亲军卫队,缓缓驶出午门。福全、常宁各率本部将领,紧随其后。八旗将士依次开拔,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街道两旁,挤满了送行的百姓。他们跪倒在地,高呼“皇上万岁”“天兵必胜”。

玄烨在马上,向百姓挥手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眼神稚嫩的孩童。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他这一去,就是要为他们打出一个太平天下。

队伍出了安定门,向北而去。

胤礽站在城楼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大军,眼神复杂。

索额图站在他身边,低声道:“殿下,回去吧。从今日起,这大清的朝政,就靠殿下了。”

胤礽点点头,转身下城。

他的心中,既有即将掌权的兴奋,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父皇走了。

这个压在他头上十七年的身影,终于暂时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父皇的背影,依然如山一般,压在心头?

六、草原烽烟

就在玄烨誓师出征的同时,漠南草原,已是烽火连天。

乌珠穆沁草原,春草初生,本该是牛羊遍野、牧歌悠扬的季节。如今,却只见断壁残垣,黑烟滚滚。

一队准噶尔骑兵刚刚洗劫了一个部落。帐篷被焚毁,牛羊被驱赶,男人们倒在血泊中,女人们被绳索捆绑,孩童的哭声在风中飘荡。

一个准噶尔百夫长骑着马,在废墟间巡视。他叫巴特尔,是噶尔丹麾下的猛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显得狰狞可怖。

“都清理干净了?”巴特尔问手下。

“百夫长,都清理了。男人杀了三十七个,女人和小孩抓了五十三个,牛羊大约五百头。”

巴特尔满意地点点头:“好,带上战利品,去下一个部落。大汗说了,乌珠穆沁草原,要彻底扫平。让那些蒙古人知道,不归顺大汗,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百夫长,”一个年轻士兵犹豫道,“咱们这样烧杀抢掠,会不会激怒清国皇帝?听说,清国皇帝已经发兵了。”

巴特尔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清国皇帝?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也敢来草原上打仗?咱们大汗纵横西域二十年,灭国无数,岂会怕他?”

他扬起马鞭,指向南方:“等清军来了,咱们就在这草原上,让他们有来无回!”

“大汗万岁!”士兵们齐声高呼。

巴特尔一挥手:“出发!”

骑兵队驱赶着俘虏和牛羊,向着下一个部落进发。在他们身后,是冲天而起的黑烟,和满地尸骸。

百里之外,乌珠穆沁亲王索诺木的大帐。

索诺木今年四十多岁,是成吉思汗弟弟哈撒儿的后裔,统领乌珠穆沁左、右两旗。此刻,他正脸色铁青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使者。

“你说什么?巴林旗、扎鲁特旗,都不肯发兵?”索诺木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使者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亲王,巴林旗的乌尔衮贝勒说,他的兵马要守卫本部,不能轻动。扎鲁特旗的色本贝勒说……说……”

“说什么?”

“说噶尔丹势大,清国皇帝未必能胜。他……他要观望。”

“混账!”索诺木一脚踹翻面前的矮桌,“这些墙头草!当年皇上册封他们时,一个个赌咒发誓,效忠大清。如今强敌来犯,竟然要观望?”

帐内,几个部落首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乌珠穆沁部虽然不弱,但面对噶尔丹的三万铁骑,独木难支。他们原本指望周边各旗能发兵相助,共同抵抗。可现在,巴林、扎鲁特等旗态度暧昧,科尔沁、敖汉等旗距离较远,援兵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亲王,”一个老首领开口,“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守,等待清国援军。要么……暂时退避,保存实力。”

“退避?”索诺木冷笑,“退到哪里去?再退,就退到长城脚下了!到时候,皇上会怎么看我们乌珠穆沁?会说我们畏敌如虎,不堪大用!”

“可是亲王,硬拼的话,咱们只有五千骑兵,噶尔丹有三万……”

“五千怎么了?”索诺木拔刀出鞘,“成吉思汗的子孙,没有怕死的!传令下去,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上马!就是死,也要死在乌珠穆沁草原上!”

“亲王三思啊!”众首领纷纷劝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冲进大帐,扑倒在地:“亲王!不好了!巴特尔率两千骑兵,已到三十里外!前锋……前锋已经交上手了!”

帐内一片死寂。

索诺木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良久,他缓缓开口:“传令,集结所有能战之士。我乌珠穆沁部,与噶尔丹决一死战!”

七、血染草原

三十里外,一处水草丰美的小河谷。

乌珠穆沁部的前锋五百骑兵,与巴特尔的两千准噶尔骑兵,已经杀作一团。

草原上的战斗,没有城池依托,没有复杂阵型,就是最原始的骑兵对冲、弓箭互射、刀枪搏杀。

“杀——”

乌珠穆沁的将领名叫巴雅尔,是个三十岁的壮汉。他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刀光闪过,一个准噶尔骑兵应声落马。

但准噶尔骑兵实在太多了。

五百对两千,兵力悬殊。乌珠穆沁骑兵虽然勇猛,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渐渐被分割、包围。

“巴雅尔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一个亲兵大喊道。

巴雅尔环顾四周,果然,四面八方都是准噶尔骑兵。他们像狼群一样,将乌珠穆沁骑兵围在中间,不断收缩包围圈。

“冲出去!”巴雅尔咬牙,“向亲王的大营方向冲!”

他调转马头,率领亲兵队,向着包围圈最薄弱处冲去。弯刀挥舞,连斩三人,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跟上!”巴雅尔大喊。

残存的乌珠穆沁骑兵跟着他,奋力突围。箭矢如雨,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巴雅尔的战马也被射中,哀鸣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亲兵们惊呼。

巴雅尔从地上爬起,徒步挥刀,继续拼杀。他的铠甲上插着三支箭,鲜血从伤口渗出,但他恍若未觉。

“蒙古勇士,宁死不降!”他嘶声怒吼,一刀劈翻一个准噶尔骑兵。

但人力有时而穷。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巴雅尔咽喉。他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着透颈而出的箭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将军——”亲兵们目眦欲裂。

巴雅尔仰天倒下,眼睛望着蓝天,渐渐失去神采。

主将战死,乌珠穆沁骑兵的士气瞬间崩溃。剩下的百余人被团团围住,最终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巴特尔骑马来到战场中央,看着满地尸骸,舔了舔嘴唇。

“乌珠穆沁人,倒是硬气。”他踢了踢巴雅尔的尸体,“可惜,硬气没用。在这草原上,实力才是王道。”

“百夫长,抓了十几个俘虏,怎么处理?”手下问。

巴特尔瞥了一眼那些被捆缚的乌珠穆沁士兵,冷冷道:“杀了。大汗有令,不降者,格杀勿论。”

“是。”

惨叫声响起,又很快平息。

巴特尔望向南方,那里是乌珠穆沁亲王的大营方向。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继续前进。”他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下一站,索诺木的大营。我要亲手摘下他的脑袋,献给大汗!”

八、亲王决死

索诺木的大营,设在一处高坡上。

五千乌珠穆沁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他们默默检查着武器,给战马喂最后一把豆料。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索诺木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巡视。

他看到了年轻士兵眼中的恐惧,也看到了老兵眼中的决绝。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是他乌珠穆沁部的好儿郎。今天,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勇士们!”索诺木勒住马,高声喊道。

五千双眼睛看向他。

“我知道,你们害怕。”索诺木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我也害怕。怕死,怕失败,怕乌珠穆沁部从此消失在草原上。”

士兵们静静听着。

“但是!”索诺木话锋一转,“我更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我们乌珠穆沁人是懦夫!说我们不配做成吉思汗的子孙!”

他举起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跟随成吉思汗,从蒙古草原打到欧洲,建立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一百年后,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准噶尔人,在我们的草原上烧杀抢掠,而不敢反抗吗?”

“不能!”有士兵喊道。

“对,不能!”索诺木吼道,“今天,我们可能会死。但是我们的子孙会记住,他们的祖先没有屈服,没有逃跑,而是用鲜血捍卫了乌珠穆沁的尊严!”

他调转马头,面向北方。那里,已经可以看到准噶尔骑兵扬起的烟尘。

“勇士们,握紧你们的刀,拉满你们的弓!”索诺木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让噶尔丹看看,乌珠穆沁人,是怎么打仗的!”

“杀!杀!杀!”五千人齐声怒吼,声震草原。

巴特尔率领两千准噶尔骑兵,来到高坡下。

他看着坡上严阵以待的乌珠穆沁骑兵,皱了皱眉。

对方占据地利,居高临下。而且看阵型,是抱了必死之心。硬攻的话,就算能赢,自己这边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百夫长,怎么办?攻吗?”手下问。

巴特尔想了想,忽然笑了:“不,不攻。”

“啊?”

“传令,后退五里,安营扎寨。”巴特尔道,“派人去大营,请示大汗。就说乌珠穆沁部据险死守,请求援兵。”

手下不解:“百夫长,咱们两千人,他们也就五千人,未必打不过啊。”

“你懂什么?”巴特尔瞪了他一眼,“大汗教导我们,打仗要动脑子。硬拼是莽夫所为。乌珠穆沁人现在士气正盛,跟他们硬拼,就算赢了也不划算。等援兵到了,四面合围,耗也能耗死他们。”

“可是,万一清国援军到了……”

“清国援军?”巴特尔嗤笑,“从京师到这里,千里之遥。等他们到了,乌珠穆沁早就灭了。”

他调转马头:“执行命令。”

“是。”

准噶尔骑兵缓缓后退。

坡上,乌珠穆沁士兵们看到敌人退去,先是疑惑,随即爆发出欢呼。

“退了!他们退了!”

“我们赢了!”

索诺木却没有欢呼。

他眉头紧锁,望着远去的烟尘。

“亲王,敌人退了,咱们赢了啊!”一个首领兴奋地说。

“赢?”索诺木苦笑,“这才刚刚开始。巴特尔不是怕我们,他是在等援兵。等噶尔丹的主力到了,咱们这点人,守得住吗?”

“那……那怎么办?”

索诺木沉默良久,缓缓道:“派人,再去求援。告诉巴林旗、扎鲁特旗,再不来,乌珠穆沁一灭,下一个就是他们!”

“是!”

“还有,”索诺木补充,“派人南下,去迎接皇上大军。告诉皇上,我乌珠穆沁部,誓死效忠大清。但……请皇上速发援兵!”

他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期盼。

皇上,您什么时候能到?

九、分兵三路

就在乌珠穆沁草原激战正酣时,玄烨率领的西路军,已出居庸关,进入宣府地界。

五万大军,绵延数十里。前锋是满洲八旗精锐,中军是玄烨的亲军卫队,后卫是陕甘绿营。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玄烨骑在“飞雪”上,看着两旁的山川地势,心中盘算着行军计划。

按照方略,西路军要从宣府北上,经张家口出塞,然后折向西,沿长城外侧行进,经大同、朔州,进入河套地区。这条路,要穿越戈壁、沙漠,路途最远,条件最苦。

但玄烨坚持要走这条路。

因为这条路,直插噶尔丹的后方。一旦成功,就能切断噶尔丹与科布多老巢的联系,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皇上,”亲军统领费扬古策马上前,“探马来报,前方三十里就是宣府镇。宣府总兵王化行已在城外迎接。”

玄烨点点头:“传令,全军在宣府休整一日。另外,让王化行来见朕。”

“嗻。”

宣府,九边重镇之一。

总兵府内,玄烨接见了王化行及宣府文武官员。

王化行五十多岁,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曾参与平定三藩之乱。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呈上地图。

“皇上,这是宣府至河套的详细地图。臣已命人标注了水源、草场、险要之处。”

玄烨接过地图,仔细观看。

地图绘得很详细,山川河流,道路关隘,一一在列。尤其标注了几处重要的水源地,这在草原行军中至关重要。

“王总兵有心了。”玄烨赞道。

“臣分内之事。”王化行躬身,“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西路艰险,远超东、中两路。皇上万金之躯,何不坐镇中军,统筹全局?西路,可遣一大将领兵即可。”

玄烨笑了:“这一路上,劝朕的人不少。你是第三个。”

他收起地图,正色道:“王化行,朕问你,若朕不亲临西路,只派一大将,你能保证西路军的五万将士,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完成包抄任务吗?”

王化行沉默了。

他不能保证。

西路军要穿越千里戈壁沙漠,缺水缺粮,随时可能迷路,可能遭遇沙暴,可能被噶尔丹的游骑骚扰。如果不是皇帝亲临,以最高权威统一指挥、调配资源,这五万大军能不能走到河套都是问题。

“臣……明白了。”王化行低头。

“明白就好。”玄烨拍拍他的肩,“朕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一仗,朕必须亲自指挥西路。因为西路,是关键。”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噶尔丹不是傻子,他肯定能猜到朕的意图。东、中两路是明棋,西路是暗棋。暗棋,就要出其不意。而能指挥暗棋的,只能是朕。”

王化行心悦诚服:“皇上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好了,”玄烨转身,“说说乌珠穆沁的情况。最新的战报到了吗?”

“到了。”王化行连忙道,“刚刚收到理藩院转来的八百里加急。乌珠穆沁亲王索诺木率五千骑兵,与噶尔丹部将巴特尔对峙。索诺木据险死守,巴特尔围而不攻,似乎在等待援兵。”

玄烨眉头一皱:“围而不攻……噶尔丹这是要消耗乌珠穆沁的士气,同时试探各部的反应。”

“皇上英明。据报,巴林旗、扎鲁特旗态度暧昧,不肯发兵相助。科尔沁、敖汉等旗距离较远,援兵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

“十天……”玄烨沉吟,“索诺木撑不了十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乌珠穆沁的位置:“传令给常宁,命东路军加速前进,务必在七日内抵达乌珠穆沁。告诉常宁,不要与噶尔丹主力硬拼,以解乌珠穆沁之围为首要目标。”

“嗻。”

“还有,”玄烨又道,“传令给福全,中路军按原计划推进。但告诉他,要做出主攻的姿态,吸引噶尔丹的注意力,为东、西两路争取时间。”

“是。”

安排完这些,玄烨看向王化行:“王总兵,宣府的粮草,准备得如何了?”

“回皇上,已按户部指令,在宣府、大同、张家口三地设立粮台。存粮可供五万大军食用三个月。另外,已征调民夫三万,驼队五千,负责转运。”

“好。”玄烨点头,“明日,大军继续北上。你留在宣府,总督粮草转运。这是重中之重,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

当夜,玄烨在宣府总兵府住下。

他批阅完几份奏折,已是二更天。梁九功劝他歇息,他却毫无睡意,披衣起身,走到院中。

四月的宣府,夜晚还有些凉意。玄烨仰头望去,只见满天星斗,璀璨如钻。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平定三藩时,也曾这样夜观星象。

那时他还年轻,虽然心中焦虑,却充满斗志。如今他三十六岁了,依然有斗志,但肩上担子更重,思虑也更深。

这一仗,关系大清北疆数十年的安宁。

只许胜,不许败。

“皇上,”梁九功悄声上前,“夜深了,外面凉,还是回屋吧。”

玄烨摇摇头:“朕不冷。梁九功,你说,这一仗,能赢吗?”

梁九功一愣,随即道:“皇上亲征,天兵所向,定然旗开得胜。”

“天兵……”玄烨笑了笑,“哪有什么天兵?不过是一群有血有肉的凡人。会饿,会累,会怕,会死。”

他顿了顿,轻声道:“朕这个皇帝,就是要带着这群凡人,去打一场不能输的仗。”

梁九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低头站着。

良久,玄烨转身回屋。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十、噶尔丹的算盘

就在玄烨在宣府部署军务时,漠南草原深处,噶尔丹的大营。

与清军的严整有序不同,准噶尔大营显得粗犷而凌乱。帐篷散落在草原上,没有固定的营栅,只有游骑在外围警戒。但这恰恰是草原骑兵的特点——来去如风,随时可以拔营起寨。

中央最大的金顶帐篷内,噶尔丹正在与部下议事。

噶尔丹今年三十九岁,正值壮年。他身材魁梧,脸庞黝黑,额头宽广,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穿着蒙古贵族的袍服,腰间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那是他统一准噶尔部时,西藏第巴桑结嘉措赠送的礼物。

“大汗,”一个将领正在汇报,“巴特尔派人来报,乌珠穆沁部据险死守,他两千人攻不下来,请求援兵。”

噶尔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色平静:“乌珠穆沁……索诺木这个人,我听说过,是条汉子。可惜,不识时务。”

“大汗,是否派援兵?”另一个将领问。

“派。”噶尔丹点头,“但不是为了打乌珠穆沁。”

众将不解。

噶尔丹放下酒杯,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你们看,乌珠穆沁在这里,往南是巴林旗、扎鲁特旗,再往南,就是长城。清国皇帝若发兵来救,会走哪条路?”

一个年轻将领道:“自然是走最近的路,从独石口或张家口出塞,直扑乌珠穆沁。”

“对。”噶尔丹手指点向独石口,“所以,乌珠穆沁是个饵。我要用这个饵,钓清国皇帝的大军。”

他环视众将:“我已得到消息,清国皇帝确实发兵了。而且,是分三路:东路四万,由恭亲王常宁统领;中路八万,由裕亲王福全统领;西路五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由清国皇帝玄烨亲自统领。”

帐内一阵骚动。

“玄烨亲征?”一个老将惊讶道,“他敢来草原?”

“为什么不敢?”噶尔丹笑了,“这个人,八岁登基,十四岁擒鳌拜,二十岁平三藩,二十九岁收台湾。他不是养在深宫的皇帝,是真正打过仗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三路清军,总计十七万,我们只有三万。”

“十七万又如何?”噶尔丹不屑,“清军虽多,但分兵三路,相隔千里。草原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可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他指着地图:“东路军从盛京、吉林来,要穿越科尔沁草原,路途遥远,粮草转运困难。中路军从独石口出塞,是最直接的路线,但也是我们重点防御的方向。至于西路军——”

噶尔丹的手指滑向西路,停在河套地区。

“玄烨亲自率领西路军,要走最远、最苦的路,显然是想包抄我们的后路。这一招,很险,但也很大胆。”

“那我们……”众将看向噶尔丹。

噶尔丹沉思片刻,缓缓道:“传令给巴特尔,增兵五千,围死乌珠穆沁,但不要强攻。我要让索诺木不断求援,把清军的中路、东路都吸引过来。”

“是。”

“另外,”噶尔丹又道,“派五千骑兵,秘密西进,在河套地区设伏。玄烨若真敢走西路,就让他有来无回。”

“大汗英明!”

“还有,”噶尔丹补充,“派人联络巴林旗、扎鲁特旗的首领。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按兵不动,等我打败清军,他们就是漠南蒙古的新主人。”

“若是他们不肯呢?”

噶尔丹眼中闪过寒光:“那就等灭了清军,再收拾他们。”

众将齐声应诺。

议事结束,众将退出大帐。

噶尔丹独自留在帐中,走到地图前,久久凝视。

他的手指,从漠南蒙古,一直划到长城,又划向更南的北京。

“玄烨,”他轻声自语,“都说你是千古一帝。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十七万大军厉害,还是我的三万铁骑厉害。”

帐外,传来苍凉的草原长调。

那是准噶尔士兵在唱歌,歌声粗犷豪迈,带着西域的风沙味道。

噶尔丹听着歌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一仗,他等了很久了。

从三十年前在西藏学佛时,他就立下宏愿:要统一蒙古各部,重建大元帝国的荣光。为此,他放弃了活佛的尊位,回到准噶尔,浴血奋战,一统西域。

如今,他终于站在了漠南草原上,面对着那个东方最强大的帝国。

胜,则蒙古一统,他噶尔丹将成为成吉思汗之后最伟大的蒙古大汗。

败,则万事皆休。

但,他不会败。

也不能败。

“传令,”噶尔丹走出大帐,对亲兵道,“明日拔营,向南移动五十里。我要离清军更近一些,看看这位康熙皇帝,到底长什么模样。”

“是!”

夜空下,准噶尔大营灯火点点,如繁星落地。

而百里之外,清军的中路、东路两军,正星夜兼程,向着这片草原赶来。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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