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第十七章:一征噶尔丹,初战告捷

admin 11 2026-02-02 21:02:21

一、草原对峙

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七月,漠南蒙古,乌兰布通草原。

时值盛夏,草原本该是绿意盎然、牛羊成群的景象。但此刻的乌兰布通,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

玄烨率领的中路军八万大军,已于三日前抵达此地,依山扎营。营盘连绵十余里,旌旗招展,哨骑四出。中军大帐设在一处缓坡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皇上,探马来报,噶尔丹的主力就在北面三十里外。”裕亲王福全指着地图,“据哨探观察,准噶尔军约有三万,全是骑兵,在乌兰布通北麓扎营。他们背靠山林,前临沼泽,地势险要。”

玄烨站在大帐前,手搭凉棚,远眺北方。

七月的草原,阳光炽烈,热浪蒸腾。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营帐的轮廓,还有飘动的旗帜——那是准噶尔的狼头大纛。

“背山面泽,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玄烨沉吟道,“噶尔丹选这个地方驻军,是想以逸待劳,等我军去攻。”

“正是。”福全点头,“我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若强行进攻,正中其下怀。”

玄烨转身走回大帐。帐内,众将已经齐聚:恭亲王常宁、内大臣佟国纲、都统费扬古、护军统领硕岱、前锋统领迈图……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诸位,”玄烨在主位坐下,“都说说吧,这仗该怎么打?”

帐内沉默片刻。

佟国纲率先开口:“皇上,臣以为,我军兵多将广,当以堂堂正正之师,正面进攻。八万对三万,优势在我。”

“正面进攻?”都统费扬古摇头,“佟大人有所不知。准噶尔军占据地利,前有沼泽阻挡,骑兵难以冲锋。若我军强攻,必陷泥淖,成为活靶子。”

“那费扬古大人有何高见?”佟国纲问。

费扬古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乌兰布通西侧:“臣观察地形,乌兰布通西面有一片缓坡,虽然也有沼泽,但较东面浅得多。若能从此处突破,绕到准噶尔军侧翼,则可破其阵势。”

“绕道侧翼?”恭亲王常宁皱眉,“这需要时间。而且大军调动,噶尔丹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就让他察觉。”玄烨忽然开口。

众将看向皇帝。

玄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费扬古说得对,正面强攻不可取。但完全绕道侧翼,也非上策。朕的意思是——”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线。

“分兵三路。一路,由福全统领,率三万人在正面佯攻,吸引噶尔丹的注意力。一路,由费扬古统领,率两万人从西侧缓坡迂回,攻击噶尔丹左翼。一路,由朕亲自统领,率三万精兵,绕到更北面,断噶尔丹后路。”

“三路齐发,形成合围之势。”玄烨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这一仗,不仅要打败噶尔丹,还要尽可能全歼其主力,让他再无翻身之力!”

众将精神一振。

但福全却面露忧色:“皇上,您要亲自绕后?这太危险了。噶尔丹狡诈多端,万一他识破计策,集中兵力攻击一路……”

“那就看谁更快了。”玄烨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福全,你的正面佯攻要逼真,要让噶尔丹相信,我军主力就在正面。费扬古,你的迂回要迅速,要在噶尔丹反应过来之前,打乱他的阵脚。而朕——”

他望向帐外,北方天空云层低垂。

“朕要亲自去会会这位准噶尔大汗,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皇上三思!”众将齐齐跪倒。

玄烨摆摆手:“不必多言,朕意已决。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拂晓,按计划行动。”

“嗻!”

众将退出大帐,各去准备。

帐内只剩玄烨和福全两人。

福全看着皇帝,欲言又止。

“兄长有话要说?”玄烨问。私下里,他常称福全为兄长。

福全叹了口气:“皇上,您何必亲冒矢石?坐镇中军,统筹指挥即可。绕后突袭之事,交给我或常宁都行。”

玄烨摇摇头,给福全倒了杯茶:“兄长还记得二十四年前,平三藩的时候吗?”

“记得。那时皇上刚满二十,御驾亲征,在湖南与吴三桂对峙。”

“对。”玄烨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那时朝中也有很多人劝朕,说皇帝不宜亲临前线。但朕还是去了。因为朕知道,有些仗,必须皇帝亲自去打。”

他顿了顿:“噶尔丹不是吴三桂。吴三桂是汉人军阀,根基在云南,打输了还可以退守。噶尔丹是蒙古人,骑兵来去如风,打输了可以跑。这次若不能一举重创他,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所以皇上要亲自断他后路?”

“对。”玄烨点头,“只有朕亲自去,才能调动最精锐的部队,才能在最关键时刻,做出最果断的决策。兄长,这一仗,关系到北方边境数十年的安宁。朕,输不起。”

福全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臣明白了。皇上放心,正面佯攻之事,臣定不负所托。”

“有兄长在,朕放心。”

福全告退后,玄烨独自站在帐中。

他走到案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

这是给太子的信。

出征以来,他每隔三日便给京城去信,一来了解朝中情况,二来也是教导太子如何处理政务。这次的信,他写得格外长。

“……朕已抵乌兰布通,与噶尔丹对峙。此獠据险而守,颇有章法,非寻常寇盗可比。然朕观其营盘布置,虽得地利,却有一弊:背山面泽,看似稳固,实则一旦被围,退路断绝。朕已定计,分兵合围,务求全歼……”

写到此处,玄烨停笔。

他忽然想起,太子今年十七岁了。十七岁,正是自己当年擒鳌拜的年纪。可礽儿……

玄烨摇摇头,甩开杂念,继续写信。

“……朝中政务,汝当勤勉。遇事多与福全、明珠、索额图商议,不可独断。朕在军中,时常念及京师,望汝不负朕望……”

信写完了,玄烨唤来梁九功:“八百里加急,送京。”

“嗻。”

梁九功正要退下,玄烨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封信,是给太后的。你亲自去送,告诉太后,朕一切安好,请她勿念。”

“奴才明白。”

两封信送走,玄烨走出大帐。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清军大营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更远的地方,准噶尔大营隐约可见,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皇上,”贴身侍卫领班塞勒悄声上前,“该用膳了。”

玄烨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望着北方,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仗,是他登基三十年来,最凶险的一仗。

不是兵力悬殊——清军八万,准噶尔三万,优势明显。

不是准备不足——为了这一仗,他准备了整整两年,粮草、军械、情报,无不精心筹划。

凶险在于,这一仗不能有任何失误。

噶尔丹不是吴三桂,不是郑克塽,不是沙俄的哥萨克。他是真正的草原枭雄,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战士,是统一了西域的霸主。

对付这样的人,一点疏漏,就可能满盘皆输。

“塞勒。”玄烨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这一仗,能赢吗?”

塞勒一愣,随即坚定道:“皇上亲征,天兵所向,必胜无疑。”

玄烨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他转身回帐,走了几步,又停住。

“传令下去,今晚加餐。让将士们吃饱喝足,明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嗻!”

夜幕降临,草原上繁星点点。

清军大营中,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将领们则聚在一起,商讨明日的战术。

而在北方三十里外,准噶尔大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噶尔丹的决断

准噶尔大营,金顶大帐。

噶尔丹盘腿坐在毡毯上,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几个心腹将领围坐四周,神色凝重。

“大汗,清军已到三日,却迟迟不攻,恐有诡计。”说话的是噶尔丹的堂弟,准噶尔部名将杜尔伯特·策零敦多布。

噶尔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清军八万,分三营驻扎。”他缓缓道,“中营最大,约四万人,由裕亲王福全统领。左营两万,右营两万。玄烨的中军大帐,设在中营后方的山坡上。”

“探马还报,清军今日调动频繁。”另一个将领道,“尤其是右营,有向西北移动的迹象。”

“西北?”噶尔丹眼神一凛,“那是乌兰布通西侧缓坡的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帐帘,望向南方。

夜色中,清军大营灯火如星河,绵延不绝。

“玄烨这是要分兵。”噶尔丹喃喃道,“正面佯攻,侧翼迂回,说不定还想断我后路。”

“那我们怎么办?”策零敦多布问,“是守是攻?”

噶尔丹沉思良久,忽然笑了。

“守?为什么要守?”他转身走回帐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清军分兵,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着地图:“清军若分兵,正面兵力必然减弱。我们集中主力,猛攻其正面,只要击溃福全的中军,清军必然大乱。到时,迂回的部队就成了孤军,可回头围歼。”

“可万一……”有将领犹豫,“万一是诱敌之计呢?清军正面佯攻,诱我出击,然后侧翼包抄……”

“那就要看谁更快了。”噶尔丹斩钉截铁,“草原作战,胜负往往在一瞬之间。明日拂晓,我军主动出击,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众将面面相觑。

以三万对八万,还要主动进攻,这太过冒险。

“大汗三思。”一个老将劝道,“清军火器犀利,又有火炮。我军虽勇,但强攻硬打,恐伤亡惨重。”

“怕死就不要打仗!”噶尔丹厉声道,“我准噶尔勇士,纵横西域二十年,怕过谁?清军火器再厉害,也是人操作的。只要冲得快,冲到他们阵前,火器就成了烧火棍!”

他环视众将:“你们记住,这一仗,不是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是为了蒙古的未来!打赢了,漠南蒙古就是我们的,下一步,我们就可以南下中原,重建大元!打输了,我们就得退回科布多,再也别想东进一步!”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牛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良久,策零敦多布站起身:“我愿为先锋!”

“我也愿!”

“跟清军拼了!”

众将纷纷表态。

噶尔丹满意地点点头:“好!传令下去,全军备战。明日拂晓,饱餐战饭,随我出击!”

“是!”

众将退出后,噶尔丹独自坐在帐中。

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三万对八万,兵力悬殊。清军火器犀利,训练有素。这一仗,确实凶险。

但他没有选择。

自从东侵漠南以来,他就没有退路了。漠南蒙古诸部虽然畏惧他,但真正臣服的没几个。如果不打一场胜仗,展示实力,那些墙头草很快就会倒向清朝。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场胜利,来巩固自己在准噶尔部的地位。

这些年,他南征北战,统一准噶尔,吞并叶尔羌,收服哈萨克,威望如日中天。但部落里并非没有反对声音。一些老贵族认为他穷兵黩武,一些兄弟子侄觊觎汗位。

如果这一仗输了,那些人就会跳出来。

所以,不能输。

也输不起。

噶尔丹走到帐边,望向南方的清军大营。

“玄烨,”他轻声自语,“都说你是千古一帝。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八万大军厉害,还是我的三万铁骑厉害。”

夜风吹过,带来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

大战前夜,两个时代的枭雄,隔空对峙。

三、黎明冲锋

七月十二日,拂晓。

草原上的黎明来得特别早。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乌兰布通草原就已经苏醒。

不,不是苏醒,是沸腾。

准噶尔大营,号角长鸣。

三万准噶尔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他们穿着皮甲,手持弯刀,背挎强弓,战马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噶尔丹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披锁子甲,外罩绣金战袍。他扫视着自己的军队,举起弯刀。

“勇士们!”他的声音在清晨的草原上传得很远,“今天,我们要做一件伟大的事——打败清国皇帝,收复蒙古故土!”

士兵们齐声怒吼,声震原野。

“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成吉思汗,就是从这片草原出发,征服了世界!一百年后,我们也要从这里出发,重建蒙古的荣耀!”

“大汗万岁!大汗万岁!”

噶尔丹刀锋前指:“出发!”

三万骑兵如决堤洪水,涌出大营,向着南方清军大营冲去。

马蹄声如雷,大地震动。

三十里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瞬即至。

清军大营,瞭望塔上。

哨兵发现了北方腾起的烟尘,连忙敲响警钟。

“敌袭!敌袭!”

整个清军大营瞬间沸腾。

中军大帐,玄烨刚刚起身,就听到外面的喧哗。

“皇上!”福全冲进大帐,“噶尔丹主动出击了!三万骑兵,正向我军正面冲来!”

玄烨眼中精光一闪:“来得正好。传令,按原计划,正面部队准备迎敌。费扬古的迂回部队,立刻出发。朕的亲军,准备绕后。”

“皇上,情况有变。”福全急道,“噶尔丹全军出击,攻势凶猛。正面压力太大,您若此时绕后,万一正面被突破……”

“正面能顶住吗?”玄烨问。

福全咬牙:“能!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顶住!”

“那就好。”玄烨拍拍兄长的肩,“兄长,正面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硬拼,以防守为主,拖住噶尔丹。等费扬古和朕完成包抄,就是反击之时。”

“臣明白!”

福全匆匆离去。

玄烨走出大帐,梁九功已经备好战马。

“皇上,真的要现在绕后吗?”梁九功担忧道,“外面太乱了。”

玄烨翻身上马:“乱才好。越乱,噶尔丹越想不到朕会绕后。”

他看向身边的亲军卫队——这是他从八旗中挑选的最精锐的三千骑兵,个个能以一当十。

“勇士们,随朕来!”

三千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大营,向西而去。

他们要绕一个大圈,从西侧迂回到噶尔丹后方。

而此时,正面战场,已经杀声震天。

四、血战正面

清军中军营前,福全已经布置好防线。

最前排是盾车——这是一种装有厚木板和铁皮的战车,可以抵挡箭矢和骑兵冲击。盾车后是火枪兵,再后是长枪兵,最后是骑兵。

这是清军对付草原骑兵的标准阵型:先用盾车阻挡冲锋,再用火枪射击,等敌人靠近,长枪兵上前刺击,最后骑兵出击收割。

“稳住!稳住!”福全在阵后来回奔驰,“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前方,准噶尔骑兵越来越近。

三万骑兵冲锋的场面,极其震撼。马蹄声如雷鸣,烟尘遮天蔽日。冲在最前面的是重骑兵,他们披着铁甲,手持长矛,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进入火枪射程了。

但福全没有下令开火。他在等,等敌人更近一些。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开火!”

福全一声令下,令旗挥动。

砰砰砰砰——

上千支火枪齐射,白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准噶尔骑兵人仰马翻,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骑兵毫无畏惧,继续冲锋。

“第二排,开火!”

“第三排,开火!”

清军采用轮射战术,三排火枪兵轮流射击,火力连绵不绝。准噶尔骑兵不断倒下,但冲锋的势头依然凶猛。

终于,有骑兵冲到了盾车前。

“长枪兵,上前!”

手持丈二长枪的士兵从盾车缝隙中刺出,将试图越过盾车的骑兵刺落马下。但准噶尔骑兵实在太多了,一些地方盾车被撞翻,防线出现缺口。

“骑兵,出击!”福全下令。

清军骑兵从两翼杀出,与准噶尔骑兵混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福全在后方观战,眉头紧锁。

准噶尔军的勇猛,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些草原骑兵,完全不畏生死,一波接一波地冲锋。清军虽然火力占优,但防线已经开始动摇。

“王爷,左翼吃紧!”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

福全望去,果然,左翼的防线被冲开了一个口子,准噶尔骑兵正蜂拥而入。

“调右翼的预备队过去!”福全下令,“另外,让火炮营开火,轰击敌军后续部队。”

“嗻!”

清军阵后,数十门火炮发出怒吼。

炮弹落入准噶尔骑兵阵中,炸起一片片血肉。战马受惊,四处乱窜,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清军稳住了阵线。

但噶尔丹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准噶尔中军,噶尔丹亲自督战。

“清军火力太猛,正面强攻损失太大。”策零敦多布劝道,“大汗,不如暂退,另寻战机。”

“退?”噶尔丹冷笑,“现在退,军心就散了。传令,左翼加强攻势,右翼佯攻,把清军的预备队都吸引过去。”

“那然后呢?”

噶尔丹眼中闪过寒光:“然后,我亲自率领中军精锐,直冲清军中军大帐!擒贼先擒王,只要击溃福全,清军必乱!”

“可大汗,这样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噶尔丹拔刀出鞘,“我准噶尔勇士,什么时候怕过危险?传令,准备冲锋!”

号角声变调,准噶尔军的攻势突然改变。

左翼攻势猛烈,右翼却有所减弱。清军果然将预备队调往左翼,中军兵力相对空虚。

就是现在!

噶尔丹一马当先,率领五千最精锐的卫队,直扑清军中军。

这五千人,是噶尔丹的亲军,个个身经百战,装备精良。他们如一把尖刀,刺向清军心脏。

“挡住他们!”福全大惊,连忙调兵拦截。

但已经来不及了。

噶尔丹的冲锋太快,太猛。清军的防线被瞬间撕开,五千铁骑直冲中军大帐。

“保护王爷!”亲兵们将福全团团围住。

但噶尔丹的目标不是福全,而是更后方——那里是玄烨的中军大帐,虽然玄烨已经离开,但大纛还在。

只要砍倒皇帝的大纛,清军就会以为皇帝已死,军心必然崩溃。

“随我来!”噶尔丹刀锋直指大纛。

五千骑兵如狂风般卷过,所向披靡。

眼看就要冲到中军大帐前,忽然,侧翼杀出一支清军骑兵。

领头的是一个老将,白发银须,却威风凛凛——正是内大臣佟国纲!

“噶尔丹休狂!佟国纲在此!”

佟国纲率三千骑兵,拦在噶尔丹面前。

两股铁流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厮杀。

佟国纲虽然年过六旬,却勇猛不减当年。他手持大刀,连斩三名准噶尔骑兵,直扑噶尔丹。

“来得好!”噶尔丹大笑,挥刀迎上。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闪烁,难分难解。周围的士兵也杀红了眼,鲜血染红了草地。

“王爷,佟大人撑不住了!”一个亲兵对福全喊道。

福全望去,果然,佟国纲虽然勇猛,但毕竟年事已高,渐渐力不从心。而噶尔丹正值壮年,越战越勇。

“调火炮,对准噶尔丹的中军!”福全咬牙下令。

“王爷,那里还有我们的将士……”

“顾不了那么多了!开炮!”

火炮再次怒吼,炮弹落入战团,不分敌我,炸死炸伤无数。

噶尔丹被气浪掀下马,但他很快爬起,重新上马。

“清军疯了,连自己人都炸!”策零敦多布冲到噶尔丹身边,“大汗,撤吧!”

噶尔丹看着四周,他的亲军已经损失过半。而清军虽然也伤亡惨重,但援兵正不断赶来。

再打下去,真要全军覆没了。

“撤!”噶尔丹不甘地吐出这个字。

号角声响起,准噶尔军开始后撤。

但就在这时,西侧忽然传来喊杀声。

一支清军骑兵从侧面杀出,截断了准噶尔军的退路——正是费扬古的迂回部队!

五、迂回成功

费扬古率领两万骑兵,按照计划从西侧缓坡迂回。

出发时,他听到正面战场杀声震天,知道战斗已经打响。他下令加速前进,务必要在噶尔丹察觉之前,完成包抄。

两万骑兵在草原上奔驰,马蹄声如雷。

“将军,前面发现准噶尔游骑!”哨探来报。

“多少人?”

“大约五百。”

费扬古当机立断:“吃掉他们,不能让他们报信!”

清军骑兵如狼似虎,扑向那五百游骑。战斗很快结束,准噶尔游骑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

但费扬古知道,这么大的动静,噶尔丹迟早会察觉。他必须更快。

“全军,全速前进!”

两万骑兵如旋风般卷过草原,绕到了准噶尔军侧后方。

当他们抵达预定位置时,正好看到准噶尔军开始后撤。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费扬古冷笑,“传令,冲锋!截断他们的退路!”

“杀——”

两万清军骑兵从侧面杀出,如一把利刃,切入了准噶尔军的撤退路线。

准噶尔军顿时大乱。

前有费扬古堵截,后有福全追击,侧翼还有佟国纲的残兵骚扰。三万大军,陷入重围。

“不要乱!跟我冲出去!”噶尔丹挥舞弯刀,试图稳住阵脚。

但兵败如山倒,一旦军心乱了,再勇猛的将军也无力回天。

准噶尔军被分割成数段,各自为战。清军趁机围歼,战场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噶尔丹在亲军的保护下,奋力突围。他连续冲破三道防线,浑身是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大汗,往北走!”策零敦多布大喊,“北面清军兵力薄弱!”

噶尔丹抬眼望去,果然,北面的清军防线相对稀疏。他调转马头,率领残部向北突围。

就在这时,北方忽然传来号角声。

一支清军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缓缓逼近。

为首一人,金盔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后的大纛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那是皇帝的龙旗!

“玄烨……”噶尔丹瞳孔收缩。

六、帝王亲临

玄烨率领三千亲军,绕了一个大圈,终于抵达了预定位置。

他原本的计划是断噶尔丹的后路,但走到半路,探马来报,说正面战斗已经打响,而且异常激烈。玄烨当机立断,改变路线,直接向北,准备从北面夹击噶尔丹。

当他抵达战场时,正好看到噶尔丹率残部向北突围。

“堵住他们!”玄烨下令。

三千亲军如一道铁墙,挡在了噶尔丹面前。

两军对峙。

噶尔丹看着不远处的玄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康熙皇帝。

三十六岁的玄烨,正值壮年。他骑在白色的御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虽然穿着盔甲,却掩不住那股帝王之气。

“噶尔丹,”玄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对面,“降了吧。朕可以饶你不死。”

噶尔丹大笑,笑声中满是桀骜:“玄烨,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难道不是?”玄烨环视战场,“你的三万大军,已经溃不成军。你现在身边,还有多少人?一千?两千?”

噶尔丹身边,确实只剩下不到两千残兵,而且个个带伤,人困马乏。

“那又如何?”噶尔丹举起染血的弯刀,“我噶尔丹纵横西域二十年,从未向任何人低头!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得像个勇士!”

他转身对残兵喊道:“勇士们,怕死吗?”

“不怕!”残兵齐声怒吼。

“好!”噶尔丹刀锋指向玄烨,“随我冲锋!杀了清国皇帝,我们就是蒙古的英雄!”

“杀——”

两千残兵,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向着玄烨冲去。

玄烨面色平静,举起右手。

“火枪队,准备。”

前排的亲军下马,举起火枪。

“放!”

砰砰砰——

一轮齐射,冲在前面的准噶尔骑兵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继续冲锋,悍不畏死。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齐射。

冲到玄烨面前的,已经不足五百人。

“保护皇上!”塞勒率领亲军卫队上前,与准噶尔残兵战在一起。

玄烨没有后退,他拔出宝剑,亲自迎战。

一个准噶尔骑兵冲到他面前,举刀就砍。玄烨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胸膛。

又有一人冲来,玄烨挥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这时,噶尔丹也冲到了近前。

“玄烨,受死!”噶尔丹一刀劈下。

玄烨举剑相迎。

当!

两把兵刃狠狠撞在一起。

两人对视,眼神中都燃着火焰。

“你是个勇士。”玄烨道,“可惜,走错了路。”

“成王败寇,何错之有?”噶尔丹咬牙,用力压刀。

两人在马上角力,势均力敌。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准噶尔残兵越来越少。清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噶尔丹和他的亲军围在核心。

“大汗,走吧!”策零敦多布冲到噶尔丹身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噶尔丹看着四周,他的亲军已经所剩无几。而清军却越聚越多。

“走?”他惨笑,“往哪走?”

“向北,回科布多!”策零敦多布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噶尔丹看看玄烨,又看看身边的残兵,终于一咬牙:“撤!”

他虚晃一刀,逼退玄烨,调转马头,向北突围。

“追!”玄烨下令。

清军骑兵紧追不舍。

但噶尔丹的坐骑是万里挑一的宝马,速度极快。再加上他对草原地形熟悉,七拐八绕,竟然渐渐拉开了距离。

“皇上,还要追吗?”费扬古赶来请示。

玄烨望着噶尔丹远去的背影,摇摇头:“穷寇莫追。况且,他跑不了多远。”

他转身看向战场。

乌兰布通草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准噶尔军的尸体和清军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残破的旗帜、丢弃的兵器、无主的战马,到处都是。

夕阳西下,将这一切染成一片血红。

“打扫战场。”玄烨的声音有些疲惫,“统计伤亡,救治伤员。”

“嗻。”

七、战后余波

夜幕降临,清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将领们齐聚一堂,汇报战果。

“皇上,”福全率先开口,“此战,我军伤亡约八千余人。其中阵亡三千,重伤两千,轻伤三千余。”

玄烨眉头一皱:“八千……不少啊。”

“但战果辉煌。”费扬古补充,“据初步统计,歼灭准噶尔军约两万。俘虏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万余匹,兵器、盔甲无算。噶尔丹仅率千余残部逃脱。”

“两万对八千,确实是大胜。”佟国纲道,“只是让噶尔丹跑了,实在可惜。”

玄烨点点头:“噶尔丹确实是一代枭雄,这样都能跑掉。不过,经此一败,他元气大伤,短期内难有作为。”

他看向众将:“诸位辛苦了。此战之功,朕会论功行赏。尤其是佟国纲——”

玄烨走到佟国纲面前,这位老将身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有神。

“爱卿年过六旬,仍奋勇杀敌,与噶尔丹正面交锋,壮哉!朕要重赏你。”

佟国纲连忙跪倒:“臣不敢居功。此战全赖皇上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起来吧。”玄烨扶起他,“你的功劳,朕记在心里。”

他又看向福全:“兄长,正面防线压力最大,你能顶住噶尔丹的猛攻,功不可没。”

福全躬身:“此乃臣分内之事。”

“费扬古迂回及时,截断噶尔丹退路,当记首功。”

费扬古跪谢:“谢皇上隆恩。”

一一表彰完毕,玄烨道:“今日大胜,本该庆贺。但朕想到战死的八千将士,心中不忍。传令,全军哀悼三日,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

“皇上仁德。”众将齐声道。

“另外,”玄烨又道,“那些俘虏,好生看管,不得虐待。愿意归降的,可以编入我军。不愿归降的,等战事结束,发回原籍。”

“嗻。”

议事结束,众将退去。

玄烨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久久不语。

梁九功悄声进来,奉上热茶:“皇上,喝口茶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玄烨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梁九功,你说,那些战死的将士,他们的家人,现在在做什么?”

梁九功一愣:“这……奴才不知。”

“可能在盼着他们回家吧。”玄烨喃喃,“可能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回去。可是,他们永远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八千条人命啊。每个人,都有父母妻儿,都有牵挂的人。就因为朕的一道命令,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草原上。”

梁九功连忙跪下:“皇上,您千万莫要这样想。将士们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若是没有他们,噶尔丹就会南下,那时死的人会更多。”

玄烨苦笑:“你说得对。可道理归道理,心里这道坎,还是过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的星空。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这话说起来霸气,可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梁九功不敢接话。

良久,玄烨转身:“去拿纸笔来,朕要给太后写信。”

“嗻。”

信很快写好,玄烨在信中详细描述了战况,也写了自己的感慨。

“……儿臣虽胜,然观战场惨状,心中凄然。八千将士,魂归草原,皆因儿臣之令。每思及此,辗转难眠。然为天下计,为苍生计,此战不得不打。惟愿从此北疆安宁,百姓安居,方不负将士鲜血……”

写罢,封好,交给梁九功:“八百里加急,送京。”

“嗻。”

信送走了,玄烨依然没有睡意。

他走出大帐,在营中漫步。

夜色中的清军大营,安静了许多。士兵们经过一天的激战,都已疲惫入睡。只有巡逻的士兵还在走动,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玄烨走到伤兵营,掀开帐帘。

帐内,数十名伤员躺在地上,军医正在给他们包扎。呻吟声、咳嗽声,不绝于耳。

一个年轻士兵看见皇帝,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玄烨按住他。

那士兵也就十八九岁,脸上还有稚气,但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

“皇上……”士兵声音虚弱。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玄烨问。

“奴才叫二柱子,直隶保定人。”

“多大了?”

“十九。”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还有一个妹妹。”二柱子的眼睛忽然红了,“皇上,奴才……奴才是不是要死了?”

玄烨心中一痛,握住他的手:“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等伤好了,朕让你回家,见爹娘和妹妹。”

“真的吗?”二柱子眼中泛起希望。

“君无戏言。”

二柱子笑了,那笑容纯真而脆弱。

玄烨又看了几个伤员,说了些安慰的话,才离开伤兵营。

走出帐外,夜风吹过,带来草原的凉意。

“皇上,”梁九功低声道,“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玄烨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望着北方,那里是噶尔丹逃跑的方向。

“梁九功,你说,噶尔丹现在在做什么?”

“奴才猜,他正在逃命,说不定还在咒骂皇上。”

玄烨笑了:“骂朕?或许吧。但他心里应该明白,这一仗,他输得不冤。”

他转身往回走:“传令,明日拔营,向南撤退五十里。这一仗打完了,该考虑下一步了。”

“皇上不追剿噶尔丹残部?”

“追剿是要追剿,但不是现在。”玄烨道,“我军伤亡不小,需要休整。而且,噶尔丹虽败,但根基还在科布多。要彻底平定他,还需要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经此一败,噶尔丹短期内不敢再来。漠南蒙古,可以安宁一阵子了。”

回到大帐,玄烨终于感到疲惫。

他脱去盔甲,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白天的场景:冲锋的骑兵,飞溅的鲜血,噶尔丹桀骜的眼神,二柱子纯真的笑容……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但有时又不得不打。

“皇上,”梁九功在帐外轻声道,“塞勒求见。”

“让他进来。”

塞勒走进帐中,单膝跪地:“皇上,探马来报,噶尔丹残部已向北逃窜,进入沙漠。是否追击,请皇上示下。”

玄烨想了想:“派一千轻骑兵,远远跟着,不要接战。摸清他们的去向即可。”

“嗻。”

塞勒退下后,玄烨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他回到了紫禁城,回到了慈宁宫。太后坐在暖榻上,笑着向他招手。太子站在一旁,恭敬有礼。一切都是那么祥和,那么安宁。

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鲜血。

可是梦终究是梦。

醒来时,天已微亮。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八、捷报传京

十日后,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内,太子胤礽正在批阅奏折。

自从玄烨离京后,他每日监国,处理朝政。起初还有些战战兢兢,但渐渐就习惯了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奏折大多是日常政务:某地水灾请求赈济,某处河道需要疏浚,某官贪腐请求查处……胤礽批阅得很快,有时甚至不看内容,直接照准。

“殿下,”太监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索相求见。”

“让他进来。”

索额图走进殿中,躬身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索相免礼。”胤礽放下朱笔,“有什么事吗?”

“殿下,北边有消息了。”索额图压低声音,“八百里加急,皇上在乌兰布通大败噶尔丹,歼敌两万,噶尔丹仅率千余残部逃脱。”

胤礽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父皇果然厉害!这一仗打赢,北方边境可保数年太平。”

“正是。”索额图道,“皇上此战,威震漠南。蒙古诸部,必定更加臣服。”

胤礽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父皇何时回京?”

“捷报上说,皇上已率军南撤五十里,正在休整。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京。”

“还要一段时间……”胤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索额图察言观色,低声道:“殿下,皇上不在京这段时间,您监国有方,朝野称颂。老臣以为,这正是殿下树立威望的好时机。”

胤礽看了索额图一眼:“索相的意思是?”

“皇上凯旋,必定大封功臣。殿下何不提前做些准备,在皇上回京前,先施恩于朝臣?比如,提拔一些有功之臣,减免一些赋税,收揽人心。”

胤礽沉吟:“这……会不会僭越了?父皇走前交代,重大决策要等他旨意。”

“这算什么重大决策?”索额图笑道,“都是些小事。殿下监国,本就有权处理日常政务。况且,殿下此举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

胤礽心动了。

这些日子,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那种一言九鼎、生杀予夺的感觉,让人上瘾。他确实想多做些事,让朝臣们看到,他这个太子,不仅有监国之权,也有治国之才。

“那……索相觉得,该从何处着手?”

索额图早有准备:“老臣以为,可从三件事入手。第一,皇上大胜,当普天同庆。殿下可下旨,减免直隶、山西、陕西三省一年赋税,以彰皇上仁德。”

“好主意。”胤礽点头,“第二呢?”

“第二,此战将士有功,当行封赏。殿下可先拟个名单,提拔一些有功将领的子弟,让他们感念殿下恩德。”

“这个……”胤礽犹豫,“军功封赏,一向是父皇亲自定夺。我若插手,会不会……”

“殿下多虑了。”索额图道,“殿下只是提拔一些低级军官,又不涉及大将。况且,殿下以监国太子之尊,体恤将士,有何不可?”

胤礽想了想,觉得有理:“那第三呢?”

“第三,”索额图声音更低了,“明珠最近动作频频,常与八阿哥来往。殿下不可不防。”

提到明珠和八阿哥胤禩,胤礽的脸色沉了下来。

明珠是大学士,权倾朝野,而且与他向来不和。更让他忌惮的是,明珠似乎更看好八阿哥胤禩。这对他的太子之位,是巨大的威胁。

“索相有什么办法?”

“老臣已收集到一些明珠结党营私的证据。”索额图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只要殿下点头,老臣便可上疏弹劾,先剪除其羽翼。”

胤礽接过奏折,翻开看了看,心中犹豫。

弹劾明珠,不是小事。明珠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一击不中,反受其害。

况且,父皇最恨党争。若知道他在监国期间排除异己,恐怕会不高兴。

“此事……容我再想想。”胤礽将奏折还给索额图。

索额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殿下慎重是应该的。不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皇上回京后,再想动明珠,就难了。”

“我知道了。”胤礽摆摆手,“你先退下吧。减免赋税之事,我即刻下旨。军功封赏的名单,你也拟一个给我。”

“老臣遵旨。”

索额图退下后,胤礽独自坐在殿中,陷入沉思。

权力的滋味,确实美妙。

但这权力,是父皇给的。父皇能给他,也能收回去。

他想起父皇离京前说的话:“你是监国,不是皇帝。”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监国……不是皇帝……”胤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他当了十六年太子,却还是个监国?

为什么父皇宁可御驾亲征,也不肯把皇位传给他?

难道在父皇心中,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不堪大任的太子?

胤礽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不甘心。

他要让父皇看看,让满朝文武看看,他爱新觉罗·胤礽,有能力治理这个国家!

“李德全!”他忽然喊道。

“奴才在。”

“传旨,明日早朝,本王有要事宣布。”

“嗻。”

李德全退下后,胤礽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那里,是乌兰布通的方向。

父皇,你在战场上赢了噶尔丹。

儿臣在朝堂上,也要赢一场。

一场属于我的胜利。

九、噶尔丹的逃亡

就在胤礽在紫禁城谋划的同时,漠北沙漠深处,噶尔丹正在逃亡。

从乌兰布通败退后,他率领千余残部,一路向北,逃入沙漠。清军的轻骑兵一直在后面远远跟着,不紧不慢,像一群耐心的狼。

“大汗,歇歇吧。”策零敦多布劝道,“兄弟们实在走不动了。”

噶尔丹看看身后的残兵,一个个蓬头垢面,伤痕累累,战马也疲惫不堪。

他点点头:“找个有水的地方,歇息两个时辰。”

队伍在一片沙丘后停下,士兵们瘫倒在地,连卸甲的力气都没有。

噶尔丹靠着一匹死去的战马坐下,拿出水囊,却发现已经空了。

“给。”策零敦多布递过自己的水囊。

噶尔丹接过,只喝了一小口,就还给策零敦多布:“你喝吧。”

“我不渴。”

“让你喝你就喝!”噶尔丹厉声道。

策零敦多布只得接过,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地坐着,望着南方。

那里,是乌兰布通的方向,是他们战败的地方。

“两万人……”噶尔丹喃喃,“我带出来三万勇士,只剩下一千。两万人,永远留在了那片草原上。”

他的声音嘶哑,满是痛苦。

策零敦多布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坐着。

良久,噶尔丹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凄凉:“我还说要重建大元,要南下中原。可现在,连漠南都出不去。”

“大汗,胜败乃兵家常事。”策零敦多布劝道,“只要回到科布多,重整旗鼓,我们还能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噶尔丹摇头,“谈何容易。这次败得这么惨,部落里的那些老家伙,肯定会跳出来反对我。还有我的那些侄子们,早就觊觎汗位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想把我拉下马,也没那么容易。我在准噶尔经营二十年,不是白干的。”

“对!”策零敦多布精神一振,“只要回到科布多,凭大汗的威望,一定能稳住局面。”

噶尔丹却没有那么乐观。

他比谁都清楚,草原上的规则:强者为尊。你强的时候,所有人都臣服你。你弱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脚。

这次大败,他的威望必然受损。那些原本就心怀不满的人,肯定会趁机发难。

“策零,”噶尔丹忽然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策零敦多布大惊:“大汗何出此言?您不会死的!”

“我是说如果。”噶尔丹看着他,“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去找我弟弟策妄阿拉布坦。他比我稳重,或许能保住准噶尔。”

“大汗!”策零敦多布跪倒在地,“您不会死的!我们一定能回到科布多,一定能东山再起!”

噶尔丹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好,不说丧气话。休息好了,继续赶路。一定要赶在清军追上来之前,走出沙漠。”

两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

但没走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一支骑兵。

不是清军,是蒙古人。

“什么人?”噶尔丹警惕地举起弯刀。

那支骑兵约五百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蒙古贵族。他看见噶尔丹,下马行礼:“准噶尔大汗,我是喀尔喀土谢图汗部的台吉巴图尔。奉我汗之命,在此等候大汗。”

“土谢图汗部?”噶尔丹皱眉,“你们不是投靠清朝了吗?”

巴图尔苦笑:“那是无奈之举。当年大汗东征,我部战败,为求生存,只得南投清朝。但我汗心中,始终不忘蒙古是一家。”

他顿了顿,道:“我汗得知大汗兵败,特命我在此接应。请大汗随我来,我汗已备好粮草、清水,可供大汗休整。”

噶尔丹心中疑惑。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当年被他打得大败,部众离散。这样的人,会好心接应他?

但看看身后的残兵,人困马乏,粮水断绝。如果不接受,可能走不出沙漠。

“好。”噶尔丹终于点头,“带路。”

巴图尔大喜:“请随我来。”

队伍跟着巴图尔,走了约三十里,来到一处绿洲。

绿洲中有水源,有帐篷,还有准备好的食物和清水。

噶尔丹的残兵见到这些,欢呼一声,扑上去狼吞虎咽。

噶尔丹却保持着警惕,他注意到,绿洲周围有不少土谢图汗部的骑兵,看似随意,实则把守着各个出口。

“巴图尔台吉,”噶尔丹问,“你们汗在哪里?我想见他。”

巴图尔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汗……在百里外的营地。大汗先在此休整,明日我陪大汗去见我汗。”

噶尔丹心中疑窦更甚。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好。”

当夜,噶尔丹躺在帐篷里,却毫无睡意。

他悄悄起身,走到帐篷边,掀开一条缝,向外观察。

月光下,土谢图汗部的骑兵在营地周围巡逻,戒备森严。这不像是在保护他们,更像是在监视。

“大汗。”策零敦多布悄声来到他身后,“情况不对。”

“我知道。”噶尔丹低声道,“你注意到没有,巴图尔说察珲多尔济在百里外,可今天接应我们的,只有他一个人。土谢图汗部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只派一个台吉来接应我。”

“您是说……有诈?”

“十有八九。”噶尔丹眼中寒光一闪,“察珲多尔济恐怕不是想帮我,而是想抓我,献给玄烨,换取清朝的信任。”

“那怎么办?”

噶尔丹沉思片刻:“不能等明天了。今夜就走。”

“可兄弟们刚吃饱喝足,都在睡觉……”

“叫醒他们,悄悄的。”噶尔丹道,“我们从北面走,那里守卫相对薄弱。”

两人分头行动,悄悄叫醒熟睡的士兵。

半个时辰后,千余残兵集结完毕,马匹也备好了。

“走!”噶尔丹一马当先,冲向营地北面。

北面的守卫发现动静,大声呼喊。但噶尔丹已经冲到了面前,弯刀挥过,两名守卫倒地。

“冲出去!”

千余骑兵如一道洪流,冲破防线,消失在夜色中。

巴图尔被惊醒,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营地和几具尸体。

“追!”他气急败坏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夜色茫茫,沙漠无边,到哪里去追?

百里外,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大帐。

巴图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汗,噶尔丹……跑了。”

察珲多尔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憔悴,眼神阴郁。他听完汇报,久久不语。

“跑了……也好。”他忽然道。

巴图尔一愣:“汗,我们不是要抓噶尔丹,献给清国皇帝吗?”

“抓了又如何?”察珲多尔济苦笑,“清国皇帝就会相信我们吗?说不定还会怀疑我们与噶尔丹有勾结。”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南方:“这一仗,噶尔丹败了,清国赢了。漠南蒙古,今后就是清朝的天下了。我们这些败军之将,能保住部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派人去清军大营,向康熙皇帝请罪。”察珲多尔济道,“就说我们本想擒拿噶尔丹,但被他逃脱。同时,献上牛羊万头,以示臣服。”

“是。”

巴图尔退下后,察珲多尔济独自站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准噶尔军入侵喀尔喀时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样,在帐中苦思,如何保全部落。

最后,他选择了南投清朝。

这个选择,让他保住了部落,但也让他失去了尊严。这些年来,他名义上是清朝的藩王,实则处处受制,仰人鼻息。

如今,噶尔丹也败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准噶尔大汗,如今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沙漠里逃亡。

这就是草原的法则:没有永远的强者,只有永远的生存。

“长生天啊,”察珲多尔济低声祈祷,“请保佑我的部落,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帐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十、凯旋之路

八月,漠南草原。

玄烨率领大军,开始南返。

乌兰布通之战后,清军休整了半个月,救治伤员,补充粮草。期间,漠南蒙古诸部纷纷派人来朝,献上牛羊、马匹,表示臣服。

巴林旗、扎鲁特旗的首领也来了,跪在玄烨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之前态度暧昧,是迫于噶尔丹的威胁,请求恕罪。

玄烨没有深究,只是告诫他们,今后要忠心朝廷,不可再有二心。

他知道,对这些蒙古部落,不能一味严惩,也不能一味怀柔。要恩威并施,让他们既畏威,又怀德。

“皇上,”福全骑在马上,与玄烨并行,“此番北征,大获全胜。噶尔丹元气大伤,至少三五年内,不敢再犯边。”

玄烨点头:“话虽如此,但噶尔丹此人,不可小觑。他能在西域崛起,一统准噶尔,绝非庸碌之辈。这次虽然败了,但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那皇上的意思是……”

“回京后,要着手准备下一次征讨。”玄烨道,“噶尔丹不除,北疆永无宁日。下一次,朕要直捣他的老巢科布多,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福全心中一震:“还要亲征?”

“当然。”玄烨笑道,“难道兄长以为,打一仗就完了?噶尔丹这种枭雄,不彻底消灭,他永远不会死心。”

他看着前方,道路两旁,蒙古牧民跪地迎接,高呼万岁。

“你看到这些牧民了吗?”玄烨道,“他们为什么跪朕?不是因为朕是皇帝,是因为朕能保护他们。如果朕不能保护他们,他们就会去跪噶尔丹,或者跪别的什么人。”

“皇上仁德,百姓自然拥戴。”

“仁德?”玄烨摇头,“光有仁德不够,还要有实力。没有实力,仁德就是软弱。这次打赢了,朕说的话,他们才听。要是打输了,你看他们还听不听?”

福全默然。

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他看得透彻,想得深远,肩上担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皇上,”费扬古从后面赶上,“前方就是张家口了。出了张家口,就进入长城了。”

玄烨抬头望去,果然,远处已经可以看到长城的轮廓。

那是中原的屏障,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分界线。

千百年来,这道城墙,阻挡了多少北方的铁骑?又见证了多少血与火的故事?

如今,他率领大军,从这道城墙出去,打败了来自更北方的敌人,又从这里回来。

历史,总是在循环中前进。

“传令,”玄烨道,“在张家口休整一日。然后,回京。”

“嗻!”

大军进入张家口,当地官员早已准备好迎接。

当晚,玄烨在总兵府住下。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北方的星空。

这一次北征,历时三个月,行程数千里,经历大小战斗十余次,最终在乌兰布通取得大胜。

战果是辉煌的:歼敌两万,俘敌五千,缴获无算。噶尔丹元气大伤,仓皇北逃。漠南蒙古诸部,更加臣服。

但代价也是沉重的:八千将士血洒草原,无数家庭失去亲人。

这就是战争。

胜利的背后,永远是鲜血和牺牲。

“皇上,”梁九功悄声上前,“京城来信,太子的。”

玄烨接过信,拆开看。

信中,胤礽详细汇报了监国期间的情况:减免三省赋税,提拔有功将领子弟,处理了几起贪腐案件……字里行间,透着自信,甚至有些得意。

玄烨看完,眉头微皱。

减免赋税,他可以理解。毕竟大胜之后,普天同庆,施恩于民是应该的。

但提拔将领子弟……这就有些越权了。军功封赏,一向是他亲自定夺。太子这么做,虽然是一片好意,但也容易被人诟病,说他培植私党。

至于处理贪腐案件,倒没什么问题。只是……

玄烨注意到,信中提到索额图多次入宫议事,而明珠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

这不是好兆头。

索额图和明珠不和,他是知道的。两人在朝中明争暗斗多年,他一直平衡着双方。但太子明显偏向索额图,这就打破了平衡。

“看来,得早点回去了。”玄烨喃喃道。

他把信收好,对梁九功道:“传令,明日一早出发,加快行程,尽快回京。”

“嗻。”

第二日,大军离开张家口,向着北京进发。

越往南走,人烟越稠密,村庄越多。百姓们听说皇帝凯旋,纷纷涌到道路两旁,跪地迎接,山呼万岁。

玄烨在马上,向百姓挥手致意。

他看到了一张张朴实的脸,眼中充满了崇敬和感激。

这些人,是他的子民。他打赢这一仗,保护的就是这些人。

想到这里,心中的那点疲惫和忧虑,似乎都消散了。

“皇上,”福全策马上前,笑道,“看这架势,等回到京城,还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呢。”

玄烨也笑了:“是啊。不过,热闹是他们的。咱们回去后,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

紫禁城,慈宁宫,乾清宫……

还有,那个让他又爱又忧的太子。

“加快速度。”玄烨扬鞭,“回家!”

大军加快步伐,旌旗招展,凯歌高唱。

夕阳下,这支得胜之师,向着京城,向着家的方向,浩荡前行。

而在北方,遥远的漠北沙漠中,噶尔丹也在向着他的“家”前进。

只是,他的路,要艰难得多,也黑暗得多。

两个枭雄,一个凯旋,一个逃亡。

但故事,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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