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帝喾治国,仁厚待人安万民
一、雪地里的孩子
帝喾出生的那个冬天,亳都下了罕见的大雪。
雪花不是一片片飘落,而是一团团、一簇簇,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只一夜工夫,就把整个都城埋在了厚厚的白色里。房屋成了雪丘,道路成了雪沟,连宫墙上的旌旗都被冻成了冰片,在寒风中发出脆响。
产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但依然驱不散从门窗缝隙钻进来的寒气。接生的老妇人忙得满头大汗,产妇陈锋氏却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她已经难产一天一夜了。
“夫人,用力啊!孩子快出来了!”老妇人焦急地喊着。
陈锋氏咬着布巾,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抓着床沿,指节发白。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好像听到窗外有奇异的声音,像是很多鸟儿在鸣叫,清脆悦耳。
就在此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沉寂。
孩子出生了。
奇怪的是,孩子没有像寻常婴儿那样浑身通红皱巴,而是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更奇特的是,他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眼神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
老妇人把孩子抱到陈锋氏面前:“夫人,是个男孩,您看,多俊的孩子!”
陈锋氏虚弱地伸手,指尖触到孩子脸颊的瞬间,孩子突然咧开嘴,笑了。不是无意识的婴孩表情,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微笑。
窗外的鸟鸣声更响了。老妇人好奇地推开一条窗缝,惊呆了——院子里的雪地上,落满了各种各样的鸟儿:麻雀、喜鹊、黄鹂、甚至还有罕见的丹顶鹤。它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朝着产房的方向,像是在朝拜。
消息很快传开:颛顼帝的侄子出生时天降祥瑞,百鸟来朝。有人说这是吉兆,这孩子将来必定不凡;也有人私下议论,说太过奇异恐非好事。
颛顼亲自来看这个侄儿。他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仔细端详。婴儿不认生,反而伸手抓住了颛顼的胡须,咯咯地笑。
“这孩子,不怕人。”颛顼眼中露出难得的柔和,“给他起名了吗?”
陈锋氏虚弱地说:“还没有,请颛顼君赐名。”
颛顼沉吟片刻:“喾,字俊。喾者,聪慧明达;俊者,才德出众。希望他将来能成为聪慧仁德之人。”
于是,这个在雪天出生、引百鸟来朝的孩子,就有了名字:帝喾。
小帝喾确实与众不同。
他说话很早,但话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观察:看蚂蚁搬家能看半天,看云彩飘移能看一个下午,看大人做事时眼神专注得像要把每个细节刻进心里。
三岁那年春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奶娘带帝喾在花园里玩。花园里养了几只鹿,是远方部落进贡的珍兽。一只小鹿不知怎么挣脱了围栏,跑到花园里,惊慌失措地乱撞,最后卡在两块假山石中间,进退不得,哀哀地叫着。
奶娘要去叫侍卫来处理,帝喾却摇摇头。他慢慢走过去,没有靠近,而是停在几步外,用轻柔的声音说:“别怕,别怕。”
小鹿挣扎得更厉害了。
帝喾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饴糖——那是他最爱吃的点心。他把糖放在掌心,慢慢伸过去:“给你吃,甜的。”
小鹿警惕地看着他,但糖的香气吸引了它。它犹豫着,慢慢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糖块,然后小心地含进嘴里。
趁小鹿吃糖的时候,帝喾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它的脖子:“乖,慢慢退,对,就这样。”
小鹿居然听懂了,配合着他的引导,一点点从石缝中退了出来。脱困后,它没有跑开,而是用头蹭了蹭帝喾的手,像是在感谢。
奶娘看得目瞪口呆。这孩子,好像天生就能和动物沟通。
五岁时,帝喾开始识字读书。老师是宫里的老史官,教得很严格。但帝喾学得很快,而且不满足于死记硬背,总要问为什么。
“老师,这个‘仁’字,为什么这样写?”帝喾指着竹简上的字问。
老史官解释:“仁字从人从二,意思是两个人相处之道。人与人之间要有爱心,要互相善待,这就是仁。”
帝喾想了想,又问:“那如果一个人对所有人都好,但对父母不好,算仁吗?”
老史官愣住了。这个问题超出了课本。
“或者,一个人对同族很好,但对异族很坏,算仁吗?”
老史官擦擦汗:“这个……这个需要具体分析。”
帝喾却自己得出了结论:“我觉得,仁应该是普遍的,不分亲疏,不分族类。就像太阳,照好人,也照坏人;照人族,也照鸟兽。”
这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老史官又惊又喜。他回去对颛顼说:“颛顼君,您这个侄儿,将来必成大器。他心中装着的,是真正的仁爱。”
但帝喾的仁厚,不是软弱。
七岁那年,他在宫外亲眼看见一件事:一个贵族子弟骑马在街上横冲直撞,撞翻了一个卖陶器的老翁。陶器碎了一地,老翁倒在地上呻吟。贵族子弟不但不下马道歉,反而扬起鞭子要抽打老翁:“老东西,挡我的路!”
周围的人都敢怒不敢言——那是权贵家的公子,惹不起。
帝喾当时正跟奶娘在街边
“你干什么?”贵族子弟瞪着他。
帝喾仰着头,声音不大但清晰:“你撞了人,应该道歉,应该赔偿。”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贵族子弟扬起鞭子。
帝喾不躲不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是帝喾。你这一鞭子打下来,打的就不只是我,还有王法,还有公道。”
听到“帝喾”二字,贵族子弟脸色变了。他知道这是颛顼帝的侄儿,深受宠爱。鞭子悬在半空,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时,巡逻的卫兵赶到,问明情况后,要抓贵族子弟。帝喾却说:“不必抓他。让他赔偿老翁的损失,再请医师给老翁治伤。若他照做,此事就算了。”
贵族子弟如蒙大赦,连忙掏钱赔偿,又派人送老翁去医馆。
事后,奶娘心有余悸:“小主子,您太冒险了!万一他真打下来怎么办?”
帝喾却说:“他不会打的。做坏事的人,心里其实是虚的。你越怕他,他越嚣张;你越不怕,他反而不敢动。”
这话又不像七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这件事传到颛顼耳中,他召帝喾进宫,问:“你当时不怕吗?”
帝喾诚实地说:“怕。但我更怕如果我不站出来,那个老翁可能会被打死。而且,如果人人都因为怕而不敢主持公道,那公道就不存在了。”
颛顼深深地看着这个侄儿,心中那个想法更坚定了:这孩子,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继承人。
但他没有表露,只是说:“你能主持公道,很好。但主持公道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智慧。你要记住,惩罚不是目的,让人改过向善才是目的。”
“孙儿记住了。”帝喾恭敬地说。
从那以后,颛顼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帝喾。不是手把手地教,而是让他去看,去听,去想。
他让帝喾旁听朝会,看大臣们如何议事,如何争论,如何决策。
他让帝喾跟随官员巡视地方,看民间疾苦,看吏治得失。
他让帝喾参与接待外邦使者,学习外交礼仪,了解四方部落的情况。
帝喾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一切。但他不只
一次朝会上,讨论如何处置一批贪污的官员。有人主张严惩,全部处斩以儆效尤;有人主张从轻,说这些人曾有功劳,且贪污数额不大。
争论不休时,颛顼突然问旁听的帝喾:“你觉得呢?”
帝喾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说:“孙儿以为,贪污当然要惩处。但惩处的目的,是为了杜绝贪污,不是为了杀人。如果全部处斩,固然能震慑一时,但也会让其他官员人人自危,反而不敢做事。不如按情节轻重分别处置:主犯严惩,从犯轻罚,初犯者若能退赃改过,可给机会。同时要完善制度,让官员没有机会贪污,比事后惩处更重要。”
这个回答,既坚持了原则,又体现了仁厚,还有制度建设的远见。
颛顼心中暗赞,面上却不露声色:“说得好。就按此议办理。”
帝喾十五岁那年,颛顼给了他第一个实际任务:去赈济南方水灾。
那年夏天,长江流域暴雨成灾,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瘟疫开始蔓延。朝中派了几批官员去,效果都不好——要么救灾物资被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所剩无几;要么简单发放粮食了事,灾后重建无人过问。
颛顼对帝喾说:“你去。我给你全权,要钱要粮要人,我都支持。但我要看到实效:灾民要安顿,瘟疫要控制,生产要恢复。”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也是重要的考验。
帝喾带着一支精干的队伍南下。他没有直接去灾区,而是先到了临近的州郡,召集地方官员和富商大户开会。
会上,他开门见山:“南方水灾,百姓受苦。朝廷已拨粮款,但远远不够。我希望各位能慷慨解囊,捐助钱粮。当然,不是白捐。”
他拿出一份方案:“捐助者,朝廷将给予表彰,刻碑留名。捐助多的,可减免部分赋税。更重要的是,灾后重建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各位的商队、工匠、物资,都可以参与,朝廷会按市价购买,这是赚钱的机会。”
这不是强迫摊派,而是利益共享。地方官员和富商们算算账,觉得划算,纷纷响应。
筹集到足够的钱粮物资后,帝喾才进入灾区。
灾情比想象的更严重。洪水虽然退了,但到处是淤泥废墟,尸体腐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幸存的灾民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瘟疫已经开始流行。
帝喾做的第一件事,是处理尸体。他组织人手,挖深坑集体掩埋,洒上石灰消毒。同时严令: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饭前便后要洗手,发现病人立即隔离。
第二件事,搭建临时住所。用筹集来的木材布匹,建起一排排简易房屋,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按家庭分配,老弱妇孺优先。
第三件事,发放粮食和药品。他亲自监督发放过程,防止克扣。不是简单地把粮食扔给灾民,而是组织他们以工代赈:清理淤泥的,修堤筑坝的,搭建房屋的,都能领到双份口粮。这样既解决了生计,又推进了重建。
第四件事,恢复生产。洪水冲毁了农田,但淤泥其实是肥沃的。帝喾从北方调来耐涝的稻种,组织灾民补种。虽然错过了季节,但能收一点是一点。同时发展副业:编织、捕鱼、养殖,多种经营。
第五件事,也是最难的——安抚人心。很多灾民失去了亲人、家园,绝望之下想要逃离,甚至有人煽动闹事。
帝喾没有用武力镇压。他每天花大量时间走访灾民,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哭诉,给他们讲朝廷的政策,讲重建的计划。他记住很多灾民的名字,知道谁家死了几口人,谁家孩子病了需要什么药。
一次,一群灾民围住官衙,要求增加粮食配给。侍卫要驱散,帝喾制止了。他走到人群前,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饿,我知道你们苦。但请你们看看周围,看看那些和你们一样受灾的人。粮食就这么多,如果多给了你们,就有人要饿死。我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们饿死。但我也请你们保证,只要还有一点力气,就参与重建,为更多人挣一口吃的。”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一个瑟瑟发抖的老人:“这件衣服,您先穿着。粮食,我会想办法。但请给我们时间。”
真诚打动了灾民。他们散去时,有人说:“这个小大人,是真心为我们着想。”
三个月后,灾区情况基本稳定。瘟疫控制住了,无人饿死,临时住所全部建成,生产开始恢复。灾民们脸上有了笑容,孩子们开始在新建的学堂里读书。
帝喾回朝复命时,又黑又瘦,但眼神明亮。他详细汇报了救灾的经过,不夸大,不邀功,只是客观陈述。
颛顼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三个月,你最深的体会是什么?”
帝喾想了想,说:“孙儿体会到,治国如治水,不能只堵不疏。灾民闹事,不是因为天生刁蛮,是因为活不下去。给他们活路,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自然就会安定。惩罚是必要的,但仁爱更重要。”
颛顼点头,心中已定:就是他了。
但帝喾的考验还没完。
二、仁厚的智慧
帝喾二十岁那年,被正式任命为司徒,主管民政。这是朝廷最重要的职位之一,掌管天下户籍、赋税、赈济、教化。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普查人口。
这不是简单的数人头。帝喾设计了一套详细的表格,要求各地官员逐户登记:户主姓名、家庭成员、年龄、性别、职业、土地数量、牲畜数量、年收入、年支出、有何困难。
很多官员抱怨:“太繁琐了!以前不都是大概估个数吗?”
帝喾耐心解释:“大概估数,收税时就容易不公平。富户隐瞒财产,贫户却被多征。只有详细登记,才能做到公平赋税,才能知道哪里需要救济,哪里需要扶持。”
他亲自带队,到各地抽查。发现虚报瞒报的,严惩不贷;认真执行的,给予奖励。半年后,第一份相对准确的人口土地册编成了。
有了准确的数据,帝喾开始改革赋税制度。
以前的赋税很简单:按户征收,每户交同样的粮食布匹。但户有贫富,同样的税,对富户是九牛一毛,对贫户可能是倾家荡产。
帝喾提出了“按产征税”的方案:根据土地多少、收成好坏、家庭人口,制定不同的税率。土地多、收成好的多交,土地少、收成差的少交甚至免交。孤寡老人、残疾者、受灾户,全部免税。
这个方案遭到很多贵族和地主的反对。他们联合上书,说这是“劫富济贫”,会打击生产积极性。
帝喾没有硬推。他选了一个州做试点,对比改革前后的情况。
试点结果令人信服:改革后,贫户负担减轻,生产积极性提高,开垦荒地增加;富户虽然多交了一些税,但社会更稳定,盗贼减少,商业更繁荣,长远看反而受益。州库的税收总额不但没减少,还增加了——因为生产发展了,税基扩大了。
数据面前,反对声小了。帝喾趁势在全国推行新税制。但他也做了调整:对开垦荒地的,免税三年;对改良土地提高产量的,给予奖励;对因灾减产的,及时调整税额。
这样既保证了公平,又鼓励了生产。
第二件事,是整顿吏治。
帝喾发现,很多地方官员要么贪污腐败,横征暴敛;要么庸碌无为,敷衍了事。百姓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
他建立了“巡访使”制度:从朝中选拔清廉能干的官员,派往各地,不预先通知,直接深入民间,访查吏治民情。巡访使有直接上奏权,发现问题可直接弹劾。
同时设立“鸣冤鼓”:在州郡府衙前设大鼓,百姓有冤情可击鼓鸣冤,官员必须立即受理。若官员不受理或处理不公,可向巡访使或直接向朝廷申诉。
他还完善了官员考核制度。不是只看税收完成情况,还要看民生改善、案件处理、教育推广、基础设施建设等多方面。考核结果与升迁降黜直接挂钩,优者奖,劣者罚。
但帝喾的整顿,不是一味严惩。他常说:“官员也是人,也会犯错。惩罚不是目的,让人改过向善才是目的。”
有个县令贪污救灾款,按律当斩。帝喾审案时,发现这个县令曾经是个好官,为当地修过路、建过学堂,深受百姓爱戴。之所以贪污,是因为老母重病,需要钱买药,一时糊涂。
帝喾判决:贪污款项必须退还,县令罢官,但不杀头,发配边疆服役三年。同时,派人送药给他母亲治病。
判决传出,很多人不理解:贪污就该杀头,怎能轻判?
帝喾说:“他确实犯了罪,该罚。但他是为孝犯罪,情有可原。若直接杀头,他母亲也会悲痛而死,那是两条人命。让他戴罪立功,既能惩罚他,又能给他改过的机会,还能救他母亲一命。这不是更好吗?”
那个县令在边疆服役期间,兢兢业业,带领囚犯开垦荒地,修筑城墙,立功多次。三年后,帝喾特赦了他,让他回乡赡养老母。他感激涕零,从此洗心革面,成为当地有名的善人。
这件事传开,官员们对帝喾又敬又畏。敬他的仁厚,畏他的明察——他不是不懂权术,而是选择用仁爱解决问题。
第三件事,是处理民族关系。
华夏联盟内有众多部落民族:华夏族、九黎族、东夷族、西戎族、北狄族、南蛮族。虽然都在联盟内,但隔阂很深,经常发生冲突。
一次,华夏族和九黎族因为争夺铜矿发生大规模械斗,死伤上百人。地方官弹压不住,上报朝廷。
按惯例,朝廷会派兵镇压,惩罚肇事者。但帝喾有不同想法。
他亲自去了事发地。没有带大军,只带了少量随从。到了那里,他不先去官府,而是直接去了冲突最严重的两个村子。
两个村子都戒备森严,村民拿着武器,怒目相视。帝喾让随从等在村外,自己一个人走进华夏族村子。
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控诉九黎族如何霸道,如何抢矿,如何打人。
帝喾安静地听完,然后说:“带我去看看受伤的人。”
他挨家挨户看望伤员,询问伤情,让随行的医师诊治。又去看被毁的房屋,被抢的财物,一一记录。
然后他又去了九黎族村子。九黎族人一开始很敌视,但看到他真的关心伤员,真的记录损失,态度慢慢缓和。他们也诉苦:说华夏族歧视他们,不让他们公平参与采矿,压低铜价,还经常辱骂殴打。
帝喾同样认真记录。
看完两个村子,他把两边的头人叫到一起,在村口的空地上开会。周围挤满了村民,都想知道朝廷怎么判。
帝喾先让人摆上酒肉:“今天我们不谈对错,先吃饭。吃饱了,才好说话。”
起初气氛僵硬,但酒过三巡,加上帝喾的平和态度,双方慢慢放松。
帝喾这才开口:“我听完了你们说的,也看完了现场。说实话,你们都有理,也都亏了理。”
他指着华夏族头人:“你们说九黎族抢矿,但他们说你们不让他们公平参与。是不是真有这事?”
华夏族头人支吾:“这个……他们技术不如我们……”
“技术不如可以学,但不能不让参与。”帝喾又转向九黎族头人,“你们说华夏族压价,但他们说你们私自提高铜矿售价,是不是?”
九黎族头人也语塞。
“所以,你们都有错。”帝喾总结,“但追根究底,错在制度。铜矿是朝廷的,不是哪个部落的。从今天起,我定个新规矩:第一,成立矿务司,统一管理所有矿藏,朝廷派官,各族派人共同参与。第二,采矿权公开招标,价高者得,但必须雇佣一定比例的本地各族工人。第三,铜价由朝廷统一定价,公平交易。第四,设立矿业学堂,各族子弟都可入学,学习采矿冶炼技术。”
他顿了顿,看着双方:“死伤的人,朝廷负责抚恤。毁坏的财物,朝廷负责赔偿。但你们也要保证,从此和睦相处,不再械斗。若再犯,严惩不贷。”
这个方案,既坚持了朝廷权威,又照顾了各方利益,还解决了根本问题。双方想了想,都接受了。
帝喾当场让人起草契约,双方头人签字画押,村民见证。然后他举起酒杯:“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邻居,是伙伴,不是敌人。为了今后的和睦,干杯!”
酒喝下去,怨气也消了大半。
这件事后,帝喾把这套方法推广到所有民族杂居地区:设立共同管理机构,公平分配资源,促进文化交流,鼓励通婚融合。
慢慢地,民族隔阂开始消融。华夏族学九黎族的铜器制作,九黎族学华夏族的农耕技术,东夷族的海盐、西戎族的玉石、北狄族的皮毛、南蛮族的药材,都在联盟内自由流通。
人们开始意识到,不同民族不是威胁,而是财富。联盟的凝聚力大大增强。
颛顼看着帝喾做的这些事,越来越欣慰。这个侄儿,不仅有仁爱之心,更有治国之才。他的仁厚不是软弱,而是智慧——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帝喾二十五岁那年,颛顼正式立他为储君。
朝中有人反对,说帝喾太年轻,缺乏威严。颛顼只说了一句话:“威严不是靠板着脸,是靠做事公道。帝喾做事,天下信服,这就是最大的威严。”
确实,帝喾的仁厚,赢得了民心。百姓称他为“仁君”,官员称他为“明公”,外族称他为“公正的调解者”。
但帝喾自己知道,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三、安抚万民
帝喾三十岁继位时,天下并不太平。
颛顼晚年,虽然秩序已经建立,但长期的高压统治也让民间积累了不少怨气。一些部落表面服从,内心不满;一些官员阳奉阴违,贪污腐败;一些地方民生困苦,百姓怨声载道。
帝喾继位后的第一道诏书,就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严刑峻法,不是大军出征,而是《恤民诏》。
诏书内容很简单:
第一,大赦天下。除了谋反、杀人等重罪,其他罪犯全部赦免,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二,减免赋税。全国赋税减免三成,为期三年。受灾地区全免。
第三,释放宫女。宫中宫女,除必要侍奉者外,全部释放回乡,赐予嫁妆,允许婚配。
第四,停止大型工程。除水利、道路等民生工程外,其他宫殿、园林等享乐工程一律停止,节省的钱粮用于赈济贫民。
第五,广开言路。设立“谏言箱”,任何人,无论身份贵贱,都可以投书
诏书一出,天下震动。
老臣们担心:“新君继位,本该立威,如此宽纵,恐失威严。”
贵族们不满:“减免赋税,我们的收入就少了。”
但百姓欢欣鼓舞。监狱里放出的犯人跪地磕头,感谢再生之恩;贫苦农民奔走相告,说遇到了明君;被释放的宫女与家人团聚,抱头痛哭。
更让人意外的是,帝喾不是做做样子。他亲自监督诏书的执行。
他微服私访,到各地查看赋税减免情况。发现有的地方官阳奉阴违,仍然按原额征收,立即罢官查办。
他亲自到监狱,与犯人交谈,了解他们犯罪的原因。发现很多是迫于生计,比如偷盗粮食的灾民,抗税的小贩。他下令:这类轻罪者,不仅赦免,还给予安置,教他们谋生技能。
他审阅谏言箱里的信件,无论文字粗鄙还是言语激烈,都认真阅读。有的建议被采纳,比如改进农具、兴修水利、设立义仓等。提建议的人,无论是农夫、工匠还是商人,都得到接见和奖励。
有人投书骂他,说他是“伪善”“收买人心”。大臣们要追查治罪,帝喾却说:“骂得对的地方,我们要改;骂得不对的地方,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好,让人误解。治什么罪?”
他公开回应那封骂他的信:“你说我伪善,我不辩解。但我问你:减免赋税是不是实?释放宫女是不是实?大赦犯人是不是实?若是实,即使我是伪善,百姓得了实惠,也是好事。若你能指出我哪里做得不对,我立即改正。”
那人后来亲自到都城请罪,帝喾不但没怪罪,还留他做了谏官。
这种开放、坦诚的态度,赢得了更多人的信任。
但仁厚治国,不是没有原则。
帝喾继位第二年,东方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叫“有穷氏”的部落,首领羿(不是后来射日的后羿,是同名的另一个人)拥兵自重,占据三座城池,自称“东王”,不纳贡,不朝觐,还劫掠周边部落。
朝中主战声浪很高:“必须征讨!否则其他部落效仿,天下就乱了!”
帝喾却问:“有穷氏为什么反?”
大臣回答:“还能为什么?狼子野心,想自立为王!”
帝喾摇头:“凡事有因。派人去查,查清楚了再说。”
调查结果回来:有穷氏地处东方海滨,土地贫瘠,以捕鱼煮盐为生。近年来海水倒灌,盐田被毁,加上朝廷征收的盐税很重,民不聊生。首领羿多次上书请求减免税负,但地方官层层盘剥,不仅不减,反而加征。羿被逼无奈,才铤而走险。
帝喾看完报告,召集大臣:“你们说,这是羿的错,还是我们的错?”
大臣们沉默。
帝喾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百姓活不下去,才会造反。杀一个羿容易,但杀不完所有活不下去的百姓。今天杀羿,明天还会有张羿、李羿。”
他下令:第一,罢免当地贪腐官员,严惩不贷。第二,减免有穷氏及周边部落三年赋税。第三,派水利专家帮助治理海水倒灌,重建盐田。第四,派使者去见羿,传达朝廷的诚意。
使者到了有穷氏,羿起初不信:“这是缓兵之计吧?等我放下武器,朝廷大军就来剿灭我了。”
使者说:“颛顼君说了,你若不信,他可亲自来见你。”
羿震惊:“君主怎可亲临险地?”
使者说:“颛顼君说,为民解难,何险之有?”
羿犹豫再三,决定见一见。但他要求:会面地点在边境,双方各带百人,不带兵器。
帝喾同意了。
会面那天,边境空地上,两张桌子,两把椅子。帝喾只带了几个文官,真的没带兵器。羿也依约,只带几个亲信。
羿第一眼看到帝喾,有些意外。他想象中的君主,应该是威严赫赫,前呼后拥。但帝喾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面带微笑,像个温和的学者。
“你就是羿?”帝喾先开口。
“是。”羿挺直腰杆,“你要杀要剐,冲我来,放过我的族人。”
帝喾笑了:“我为什么要杀你?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的诉求,我知道了。减免赋税、治理水患、重建盐田,这些我都会做。但你要答应我:解散军队,归还城池,继续做有穷氏首领,但必须遵守联盟律法。”
羿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帝喾说,“但我有条件:第一,你要保证族人不再劫掠邻部。第二,你要配合朝廷官员治理地方。第三,你的儿子要送到都城学习,既学文化,也学为政之道。”
这是既给生路,又留后手。羿的儿子在都城,相当于人质,但也是培养。
羿想了想,单膝跪地:“颛顼君仁厚,羿心服口服。从今往后,有穷氏永为颛顼君臣属,绝无二心。”
一场可能流血千里的叛乱,就这样和平解决。
消息传开,天下再次震动。各部落首领心想:连造反都能被宽恕,只要诚心归顺,朝廷不会赶尽杀绝。于是,那些原本观望、甚至暗怀异心的,纷纷打消念头,老老实实朝贡纳赋。
帝喾的仁厚,不是软弱可欺,而是以德服人。他给了所有人改过的机会,但底线很清楚:归顺,有活路;顽抗,必严惩。
几年下来,天下归心。百姓安居乐业,部落和睦相处,官员勤政廉洁。史书记载:“帝喾治国,仁威并施,万民安堵,四夷宾服。”
但帝喾没有满足。他知道,要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光靠仁政还不够,还要发展生产,繁荣文化。
四、发展生产
帝喾三十五岁那年,开始全力推动生产发展。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推广先进农具和技术。
帝喾发现,虽然黄帝、颛顼时期都有农具发明,但推广很不平衡。中原地区用上了耒耜、石锄,但偏远地区还在用木棍石头。灌溉技术也只有少数地方掌握。
他下令:成立“劝农司”,选派精通农事的官员,到各地巡回指导。每州设立“农学堂”,免费教授农耕技术。制作标准农具图样,分发各地,要求地方官府组织工匠制作,以成本价卖给农民。
他还亲自参与农具改进。有一次巡视北方,看到农民用直辕犁耕地很费力,牛也累。他观察很久,回去后和工匠研究,把直辕改成曲辕,这样转弯灵活,省力很多。这就是后来著名的“曲辕犁”的雏形。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帝喾组织大规模水利建设:在北方开凿水渠,引河水灌溉;在南方修筑堤坝,防洪排涝;在山区修建梯田,保持水土。他提出“治水三原则”:防患于未然,疏导为主,堵截为辅。
最著名的是治理黄河。黄河经常泛滥,沿岸百姓苦不堪言。帝喾召集天下治水专家,历时三年,制定全面治理方案:上游植树固土,中游疏浚河道,下游修筑堤防。他亲自督工,和民工一起挖土抬石。有一次堤坝出现险情,他第一个跳进水里,用身体堵缺口。随从们赶紧把他拉上来,他说:“堤坝后面是万亩良田,千万百姓,我不能退。”
治水成功那年,黄河沿岸五谷丰登。百姓感念帝喾恩德,在河边立碑纪念。
第二件事,是鼓励手工业发展。
帝喾废除了一些限制手工业的旧规,允许工匠自由开业,自由买卖。他设立“百工坊”,集中优秀工匠,研究改进技术。丝织、陶器、漆器、铜器、玉器等行业都得到大发展。
他还鼓励发明创造。有个工匠改进了织布机,效率提高三倍,帝喾亲自接见,给予重奖。有个陶工烧出了彩色陶器,帝喾让朝廷采购,作为礼品赠送给外邦。
商业也随之繁荣。帝喾统一了度量衡,规范了货币(主要是贝壳和铜贝),修建了贯通南北东西的“驰道”——虽然不是后来的秦驰道,但已是当时最先进的道路系统。沿途设立驿站,供商旅休息,提供饮食马匹。
都城亳成了天下商业中心。东夷的海盐,西戎的玉石,北狄的皮毛,南蛮的药材,中原的丝绸陶器,都在这里交易。市集上人声鼎沸,货摊琳琅满目,各族商人用半生不熟的华夏语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第三件事,是完善储备制度。
帝喾深知,农业靠天吃饭,难免有灾荒。他建立了三级储备体系:朝廷有太仓,各州有州仓,各县有县仓。丰年时收购粮食储存,灾年时开仓放粮。
他还设立了“义仓”:鼓励民间自愿捐粮,由乡老管理,用于救济本乡孤寡贫弱。这样既减轻了朝廷负担,又培养了民间互助精神。
有一年,中原大旱,赤地千里。但因为有完善的储备体系,没有出现大规模饥荒。灾民得到及时救济,灾后生产迅速恢复。周边部落看到华夏联盟应对灾害的能力,更加归心。
第四件事,是发展畜牧业。
帝喾重视牲畜养殖。他设立“牧监”,专门管理官营牧场,培育优良畜种。同时鼓励民间养殖,规定养殖牲畜达到一定数量,可以减免部分赋税。
他还推广兽医技术。以前牲畜生病,只能等死或杀掉。帝喾让人整理民间兽医经验,编成《兽医方》,分发各地。牲畜成活率大大提高,肉类、皮毛、畜力供应充足。
生产发展带来人口增长。帝喾在位期间,华夏联盟人口从不足百万增长到近三百万。都城亳从原来的小城,扩建为周长三十里的大城,常住人口超过十万。
百姓生活明显改善。普通人家能吃上三餐,穿上棉麻衣服,住上土木房屋。孩子能上学,老人有所养,病人有所医。史书记载:“帝喾之世,民富国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但帝喾没有沉溺于物质繁荣。他知道,一个文明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物质丰富,更在于文化昌盛。
五、繁荣文化
帝喾四十岁那年,开始大力推动文化发展。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完善教育体系。
以前的学堂主要在都城,只有贵族子弟能上学。帝喾下令:各州设州学,郡设郡学,县设县学,乡设乡塾。八岁以上儿童,无论男女,无论贵贱,都要入学读书。学费全免,贫困者还提供饮食笔墨。
教材也重新编纂。帝喾亲自审定《蒙学三篇》:识字篇,道德篇,常识篇。识字篇教常用字,道德篇讲忠孝仁爱,常识篇介绍天文地理、农事医药。
他还提倡女子教育。有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帝喾反驳:“女子为母,母亲有才,才能教出好子女。女子为妻,妻子明理,家庭才能和睦。”他让后宫妃嫔带头读书,为天下女子做榜样。
第二件事,是整理典籍。
黄帝时期仓颉造字,颛顼时期制定礼仪,留下了大量典籍。但经过百年战乱变迁,很多散佚损毁。帝喾下令:成立“典籍馆”,搜集天下图书,组织学者校勘整理。
这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文献整理。学者们从各部落、各家族、甚至废墟中,找到了许多珍贵典籍:神农氏的《本草经》残卷,黄帝的《阴符经》,颛顼的《礼经》原本,还有各部落的史诗、歌谣、传说。
帝喾让人抄录副本,分藏各处,以防失传。他还主持编纂了《帝王纪》,系统记录从伏羲到颛顼的历史,这是华夏第一部通史。
第三件事,是发展艺术。
帝喾本人多才多艺。他精通音律,改进琴瑟,创作了《九韶》《六英》等乐曲。他擅长绘画,曾亲自为学堂绘制教学挂图。他还喜欢建筑,都城亳的规划就有他的参与。
他鼓励各种艺术形式:音乐、舞蹈、绘画、雕刻、建筑。设立“乐府”,搜集民间歌谣,加工整理。举办“艺考”,选拔艺术人才,给予官职俸禄。
每年春天,都城举行“百花会”,各族艺人汇聚,弹琴唱歌,跳舞演戏,持续十天十夜。百姓扶老携幼前来观看,热闹非凡。艺术成了连接各族的文化纽带。
第四件事,是促进学术。
帝喾实行“百家争鸣”政策。只要不危害国家,不蛊惑人心,任何学说都可以自由讲学、著书立说。
一时间,学者云集都城。有研究天文的,观察星象,改进历法;有研究地理的,绘制地图,考察矿产;有研究医药的,尝草试方,编写医书;有研究哲学的,探讨天道人道,思考生命意义。
帝喾经常召见这些学者,与他们讨论。有时争论激烈,面红耳赤,帝喾也不生气,反而鼓励:“真理越辩越明。”
在他的支持下,华夏学术进入第一个黄金时代。后世许多学派,都能在帝喾时期找到源头。
第五件事,也是最重要的——培养道德。
帝喾深知,技术再先进,制度再完善,如果人心坏了,一切都会崩塌。他把道德教化放在首位。
他亲自编写《劝善文》,用通俗的语言讲做人的道理: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诚实守信,勤劳节俭,仁爱宽容。让学堂教授,让官员宣讲,让百姓传诵。
他树立道德榜样。有个孝子,母亲病重,他割股熬汤给母亲喝(虽然不科学,但当时认为是大孝)。帝喾亲自接见,给予重奖,号召天下学习。有个义士,拾金不昧,苦等失主三天。帝喾表彰他为“义民”,免除他家赋税。
他还改革丧葬礼仪。以前厚葬成风,浪费大量财富,还有人殉的陋习。帝喾规定:葬礼从简,禁止人殉,禁止贵重陪葬。他说:“孝在心,不在物。父母生前尽心奉养,胜过死后厚葬。”
这些文化措施,深深影响了华夏文明。教育普及让更多人识字明理,典籍整理让文化得以传承,艺术繁荣丰富了精神生活,学术自由激发了思想活力,道德教化塑造了民族性格。
到帝喾在位中期,华夏联盟不仅是一个政治实体,更是一个文化共同体。不同部落、不同民族的人,说着同样的语言,写着同样的文字,遵守同样的礼仪,学习同样的经典,有了共同的“华夏”认同。
这是比政治统一更深刻、更持久的统一。
帝喾看着这一切,心中欣慰。但他知道,自己会老,会死。文明要延续,需要下一代人。他开始思考继承人的问题。
六、择贤而让
帝喾五十岁时,身体开始走下坡路。
多年的操劳,让他患上了严重的胃病,时常疼痛。头发白了大半,眼睛也花了,批阅文书需要借助水晶片(原始的眼镜)。
大臣们劝他:“颛顼君该考虑立继承者了。”
帝喾有四个儿子:元妃姜嫄生的弃(后稷),次妃简狄生的契,三妃庆都生的尧,四妃常仪生的挚。还有女儿,最聪明的是羲和、常羲。
按传统,应该立长子挚。挚也确实有能力,处理政务井井有条。但他有个缺点:心胸不够宽广,对兄弟有些猜忌,对下属有些苛刻。
次子弃精通农事,在农业上贡献很大,但性格敦厚,不善权谋。
三子契擅长外交,处理民族关系很有一套,但身体不好。
四子尧……帝喾最看好的是尧。
尧从小就不一般。他出生时,母亲庆都梦见一条赤龙入怀,醒来就怀孕了。十四个月后才分娩,尧出生时就有异相:眉分八彩,目有重瞳。这当然是传说,但尧确实聪明仁厚,有圣君之相。
帝喾观察儿子们很多年。他设计了一些考验。
一次,他让四个儿子分别治理一个郡,为期一年,看政绩。
挚治理的郡,税收增加最多,案件减少最多,表面政绩最好。但帝喾微服私访时发现,税收增加是因为严刑催征,案件减少是因为压制诉讼,百姓敢怒不敢言。
弃治理的郡,粮食丰收,百姓温饱,但官府管理有些混乱,盗贼时有发生。
契治理的郡,民族和睦,商业繁荣,但农业不振,需要邻郡接济粮食。
尧治理的郡,各项指标不是最突出,但百姓满意度最高。帝喾私下走访,百姓都说:“尧大人不折腾我们,该收的税收,该免的免。有纠纷他亲自调解,不偏不倚。农忙时他还下田帮忙。这样的官,我们服。”
又一次,帝喾假装病重,试探儿子们的反应。
挚第一时间控制宫廷,调兵遣将,俨然以继承人自居。
弃从封地连夜赶回,带来最好的药材和医师。
契联络各方,稳定人心,防止骚乱。
尧守在病榻前,衣不解带,亲自煎药喂药,默默流泪。
帝喾“病愈”后,问儿子们:“如果我当时真的死了,你们会怎么做?”
挚说:“儿会立即继位,稳定朝局,不负父皇重托。”
弃说:“儿会辅佐兄长,尽臣子本分。”
契说:“儿会安抚各族,确保天下不乱。”
尧说:“儿没想那么多。儿臣只想,如果父皇不在了,这天下就少了最仁厚的君主,万民该多么悲痛。”
帝喾心中已有判断。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考验。
那年,北方发生特大旱灾,赤地千里,灾民百万。帝喾让四个儿子都去赈灾,各负责一个区域,不给太多资源,看他们如何应对。
挚的做法是:严格管制,设立粥棚,按人头分配,防止混乱。效率很高,但灾民像囚犯一样被管理,怨气很大。
弃的做法是:组织灾民生产自救,挖井取水,种植耐旱作物,以工代赈。效果慢,但长远看有益。
契的做法是:联络游牧部落,用中原物资交换他们的牛羊奶制品,补充营养。解决了部分问题,但覆盖面有限。
尧的做法最特别:他首先走访灾民,了解疾苦。然后召集地方官员、富商、乡老,开诚布公地说:“朝廷资源有限,光靠朝廷救不了所有人。我们必须自救。我请求各位,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有力出力。我以人格担保,所有捐助,全部公开,全部用于救灾。”
他当场捐出自己所有俸禄和积蓄。官员、富商感动,纷纷响应。尧又组织灾民选举代表,参与物资分配监督,确保公平。他还设立“儿童庇护所”,专门照顾孤儿;设立“老人养护院”,照顾孤寡。
最让人感动的是,尧和灾民同吃同住,一起挖井,一起垦荒。有一次分发粮食时,发现少了一袋,负责的官吏很紧张。尧说:“少就少了,可能是统计错了,也可能是途中损耗。不要追究,先从我的口粮里扣。”
其实那袋粮食是被一个饿极的灾民偷了。那人看到尧扣自己口粮,羞愧不已,主动坦白归还。尧不但没处罚,还多给了他一袋:“你是为了活命,情有可原。但以后有困难要直说,不要偷。”
这件事传开,灾民更加敬爱尧。他们自发组织起来,互相帮助,共渡难关。尧负责的区域,虽然灾情最重,但秩序最好,死亡率最低,灾后恢复最快。
帝喾听完四个儿子的汇报,又派人暗中调查,心中已定。
他召集大臣和儿子们,宣布决定:“我在位三十年,如今年老体衰,当择贤传位。我观诸子,唯尧德才兼备,仁爱百姓,可托付天下。我决定,传位于尧。”
挚脸色大变,但不敢反对。弃、契欣然接受。
尧却跪地推辞:“儿才疏德薄,不敢当此大任。长兄挚,次兄弃,三兄契,皆胜于尧。请父皇另择贤能。”
帝喾扶起尧:“我选的是能安天下、利万民的人,不是按长幼顺序。你的才能品德,我清楚,天下人也清楚。不必推辞,这是责任,不是荣耀。”
他又对挚、弃、契说:“你们各有才能,但为君者,需有包容天下的胸怀,有仁爱万民的心肠。尧有此德,你们要好好辅佐他。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挚虽然不甘,但知道父皇决定不可更改,只好表态支持。
传位大典在次年春天举行。
那天,阳光明媚,百花盛开。都城亳万人空巷,百姓自发聚集到宫前广场,为帝喾送行,为尧祝贺。
帝喾亲手将玉圭交给尧,然后对天下宣布:“从今日起,尧为天下共主。望尔等尽心辅佐,共创太平盛世。”
尧跪受玉圭,泪流满面:“儿必不负父皇重托,必不负万民期望。”
仪式后,帝喾退居二线,搬到亳都西郊的离宫居住。他不干涉政务,只是偶尔给尧一些建议。
看着尧治理天下,果然勤政爱民,天下归心,帝喾很欣慰。他知道,自己选对了人,华夏文明将继续向前。
退位五年后,帝喾病逝于离宫,享年七十五岁。
消息传出,举国悲痛。百姓自发戴孝,商人罢市,农夫停耕,学子停课,哀悼这位仁厚的君主。
尧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谥号“高辛氏帝喾”,葬于亳都西郊。葬礼上,尧宣读祭文:“帝喾在位,仁德昭彰。减赋税以苏民困,释宫女以厚人伦,纳谏言以通下情,兴教化以正人心。其治世也,民富国强,文化昌盛,四夷宾服,天下太平。今虽逝去,仁风永存,德泽长流。”
确实,帝喾的仁政,成为后世君主的典范。他建立的制度,推动的发展,繁荣的文化,都深深影响了华夏文明。
从整顿到仁治,从发展到繁荣,帝喾完成了从颛顼到尧的平稳过渡。
他像一位慈祥的园丁,在颛顼修剪好的园林里,精心培育,让百花盛开,让硕果累累。
而他择贤而让的禅让之举,更是将“天下为公”的理想推向高峰。
亳都西郊,帝喾陵静静伫立。陵前常有百姓自发祭拜,献上鲜花、粮食、清水。他们记得,曾有一位君主,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用仁爱治理天下。
仁政已施,万民已安。
而尧的时代,即将开启更辉煌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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