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被迫学武,只为自保
一、军营第一课
贞明二年,春三月。
太原城的春天来得迟,三月初了,北风依然带着料峭寒意,汾河岸边的柳树才刚冒出嫩芽,稀稀拉拉的绿意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单薄。但晋阳城外的军营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凡站在军营校场的边缘,看着眼前尘土飞扬的操练场面,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被“发配”到军营的第七天。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符存审前往云州镇守北疆后,林凡和二哥符彦饶(二郎)留在太原。李存勖虽然表面上对符家依旧礼遇有加,但林凡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疏远——毕竟符存审手握重兵远在北疆,作为人质的儿子在太原,自然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于是,在永宁郡主(现在是林凡的未婚妻)的“建议”下,李存勖下旨:符彦卿(林凡)年已十五,将门之子,当习武强身,以备将来。即日起,入禁军左卫营,随军操练。
美其名曰“培养”,实则是变相的软禁和监视。左卫营是李存勖的亲军,营中将士多是河东旧部子弟,对符家这样的降将之后,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符四郎,发什么呆呢?”
一个粗哑的声音把林凡从思绪中拉回。说话的是左卫营的校尉刘大勇,三十出头,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是典型的河东武将。他对符家这种“降臣”向来嗤之以鼻,对林凡这个“靠裙带关系”进来的公子哥更是看不顺眼。
“刘校尉。”林凡拱手行礼。
“今日的操练项目是骑射。”刘大勇指着远处的箭靶,“每人二十箭,中靶少于十五箭者,加练一个时辰。符四郎,你初来乍到,要求可以放低些——十箭中五即可。”
这话听着是照顾,实则是羞辱。周围的士兵都哄笑起来。左卫营的士兵大多是军户子弟,从小习武,骑射是基本功,二十箭中十五箭是及格线。给林凡定“十中五”的标准,摆明了是看不起他。
林凡面不改色:“谢校尉体谅,但末将愿与大家同标准。”
刘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好志气!那就请吧!”
林凡走到马厩,挑了一匹相对温顺的战马。这七天里,他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基本骑术——不是靠天赋,而是靠王朴从书坊找来的《马经》和张继贤偷偷给他开的“小灶”。
上马,控缰,夹腿。战马小跑着进入跑道。林凡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
弓是三石弓,对现在的他来说依然沉重。但经过七天的苦练(每天除了正常操练,晚上还加练两个时辰),他已经能勉强拉开。
瞄准,放箭。
箭矢飞出,歪歪扭扭地落在箭靶边缘,勉强中靶。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带着明显的嘲讽。
林凡不理会,继续射。第二箭,还是边缘。第三箭,稍微好点。第四箭、第五箭……他的手在抖,胳膊在酸,汗水浸透了内衣。
但他咬牙坚持。这七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军营里,软弱就是原罪。你可以武艺不精,但不能没有血性。刘大勇这些人看不起降将之后,但如果他表现出足够的韧劲,至少能赢得一丝尊重。
二十箭射完,中靶十二箭,没有一箭中靶心。
“啧啧,符四郎还需努力啊。”刘大勇阴阳怪气地说,“不过比起七天前十箭脱靶八箭,也算有进步了。”
林凡下马,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挺直腰板:“谢校尉指点,末将明日会更好。”
“好,有志气!”刘大勇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凡一个趔趄,“那就加练一个时辰吧。其他人解散!”
士兵们哄笑着散去,留下林凡一个人在校场。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重新上马,继续练习。
这不是演戏,是真的在拼命。林凡知道,在这个乱世军营中,没有武艺傍身,就像赤身裸体走在刀山火海中。上次洛阳逃亡,若不是那几个家丁拼死相护,他早就死了。那种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既然躲不过,那就练。”他对自己说,“练到能自保,练到不用别人为我而死。”
一个时辰后,夕阳西下,校场上只剩下林凡一人。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手掌被弓弦磨破了,鲜血染红了绷带。胳膊肿得像馒头,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四郎,该回去了。”
林凡抬头,看到王朴提着食盒走来。王朴现在在晋王府担任文书,但每天都会抽空来看他。
“王先生……”林凡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王朴扶住他,打开食盒:“先吃点东西。我带了羊肉汤和蒸饼,还有你让找的草药膏。”
林凡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军营的伙食很差,每天就是粟米粥和咸菜,偶尔有点肉腥。王朴带来的羊肉汤,简直是人间美味。
“慢点吃。”王朴看着林凡手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四郎,何必这么拼命?你本来就不需要……”
“需要。”林凡打断他,“王先生,上次在洛阳,死了五十个家丁。如果我有本事,他们可能就不用死。我不想再有人为我而死了。”
王朴沉默了。他明白林凡的意思。乱世之中,弱者不但保护不了自己,还会连累别人。
“可是你的手……”
“没事,皮外伤。”林凡抹了抹嘴,“王先生,你帮我找的那些书,很有用。那个《黄帝内经》里讲的筋骨原理,还有你从西域商人那里打听来的训练方法,都帮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这是林凡的“外挂”——用现代知识辅助古代训练。虽然他没有健身教练的经验,但基本的运动科学原理还是懂的:热身的重要性,肌肉的恢复周期,营养的搭配……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王朴点点头:“有用就好。对了,世子(李继岌)今天问起你,说你要是撑不住,可以跟他说,他能帮你调去文职。”
林凡摇头:“不用。现在调走,就是认输。刘大勇那些人会更看不起符家。我要留下来,而且要练出来。”
“可是你的身体……”
“我年轻,恢复快。”林凡笑道,“而且我有秘诀——你带来的草药膏,比军医给的灵多了。还有那个按摩手法,真的管用。”
王朴带来的草药膏是高价从药铺买的,配方来自一本残破的医书。按摩手法则是林凡根据记忆中的运动康复知识,结合王朴找来的推拿典籍,自己琢磨出来的。虽然粗糙,但比军营里“受伤就硬扛”的做法科学多了。
“那就好。”王朴收拾食盒,“天快黑了,我送你回营房。”
“不用,我自己能走。”林凡站起身,虽然腿还在抖,但已经能站稳了,“王先生,明天能不能帮我找几本兵书?我想看看。”
“兵书?你要学兵法?”
“嗯。”林凡点头,“武艺是保命,兵法是保身。在这个地方,不懂兵法,永远只能是棋子。”
王朴眼中露出赞赏:“四郎真是长大了。好,我明天就给你送来。”
看着王朴离开的背影,林凡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营房走去。
营房是大通铺,二十个人一间。林凡进去时,其他人已经回来了,正在洗漱、闲聊。看到他进来,声音小了一些,但眼神里的轻蔑依旧。
林凡不理会,走到自己的铺位。他的铺位在最里面,靠近门口,冬天冷,夏天热,是最差的位置。但他不在意——比起洛阳逃亡时睡野地,这已经好太多了。
打水洗漱,上药,然后躺在硬板床上。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
他在复盘今天的训练:哪些动作做得不对,哪些肌肉发力有问题,明天该怎么调整。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学习方法——刻意练习,及时反馈,不断改进。
旁边铺位的士兵在聊天:
“听说了吗?晋王又要南征了。”
“这次打哪儿?”
“说是打邢州。梁军守将叫王檀,是个硬茬子。”
“管他硬不硬,咱们晋王出马,肯定能拿下!”
“就是,咱们河东军天下无敌!”
林凡听着,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历史上的邢州之战,应该是917年的事。现在是916年春,还有一年。那场战役,后唐赢了,但伤亡惨重。如果他到时候还在军营,会不会被派上战场?
想到战场,林凡心中一紧。蔚州城下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断臂残肢,血流成河,濒死的呻吟……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不行,绝对不能上战场。”他暗暗发誓,“练武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杀人,更不是为了送死。”
可是怎么避免?装病?装傻?还是……练到足够强,强到有资格留在后方?
林凡不知道。他只知道,前路艰难,但他必须走下去。
夜深了,营房里鼾声四起。林凡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梁木。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了。从十三岁到十五岁,从大同到蔚州到洛阳到太原,从符家四郎到降将之子到晋王女婿……身份变了又变,处境越来越复杂,但唯一不变的是:他还在挣扎求生。
“活下去。”他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林凡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更残酷的训练在等着他。
二、偷师学艺
四月初,林凡已经适应了军营生活。
每天寅时三刻起床,洗漱,晨跑,然后是一个时辰的基础训练:举石锁、扎马步、挥刀劈砍。早饭后是骑射训练,下午是阵型演练,晚上是兵器对练。日程排得满满的,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但林凡硬是撑下来了。不但撑下来,还在进步——虽然缓慢,但实实在在。
他的秘诀有三:一是科学训练,二是营养补充,三是心理调节。
科学训练靠的是王朴找来的各种杂书和现代知识。比如,他发现这个时代的士兵训练只注重“苦练”,不注重恢复,很多人练出一身伤病。他就给自己制定计划:训练-休息交替,不同肌肉群轮换,每天留出时间做拉伸。
营养补充靠的是王朴和张继贤的暗中支持。军营伙食差,他就让王朴定期送鸡蛋、肉干、豆类,补充蛋白质。还根据记忆中的营养学知识,让王朴找了些红枣、枸杞、山药之类的补气食材。
心理调节则是靠自己。每天训练结束,无论多累,他都会花一刻钟静坐,复盘当天的表现,调整心态。他告诉自己:练武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不是为了建功立业,只是为了自保。这个目标明确而简单,让他能忍受一切艰苦。
这天下午,兵器对练。
林凡的对手是个叫赵铁柱的士兵,二十岁,身材魁梧,使一把鬼头刀。此人也是刘大勇的“爱将”,经常在训练中“失手”打伤新人。
“符四郎,小心了!”赵铁柱狞笑一声,挥刀劈来。
林凡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力气太小!”赵铁柱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刀。
林凡勉强躲开,但手臂已经被震得发麻。他知道硬拼不是对手,开始游走闪避,寻找机会。
这是他从一本《游侠剑谱》中学到的技巧——那本书是王朴从旧书摊淘来的,讲的是江湖游侠的轻身功夫和闪避技巧,虽然粗浅,但比军营里“硬碰硬”的打法更适合他这种力气小的人。
赵铁柱几刀落空,有些急躁:“躲什么躲!是男人就正面打!”
林凡不理会,继续游走。他看到赵铁柱一个破绽,突然欺身近前,刀尖直刺对方腋下——这是人体薄弱处,刺中虽不致命,但能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力。
赵铁柱大惊,连忙后退,但已经晚了。林凡的刀尖划过他的腋下,虽然收着力,但还是划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赵铁柱大怒,挥刀就要拼命。
“住手!”刘大勇喝道,“对练而已,点到为止!”
赵铁柱不服:“校尉,他使诈!”
“什么使诈?战场上只要能赢,就是好招!”刘大勇走到林凡面前,上下打量他,“符四郎,这招跟谁学的?”
林凡放下刀:“回校尉,是从一本杂书上看来的。”
“杂书?”刘大勇眯起眼睛,“什么杂书能教你这种阴招?”
“《游侠剑谱》,讲的是江湖技巧。”林凡老实回答。
刘大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点意思。咱们军营教的都是战阵功夫,大开大合,适合集团作战。你这种小巧功夫,单打独斗时确实有用。不过……”他话锋一转,“战场上,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花哨的技巧,用处不大。”
“末将明白。”林凡点头,“所以末将也在练习战阵功夫。”
“嗯。”刘大勇拍拍他的肩膀,“继续练。不过记住,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别总想着走捷径。”
“是。”
对练继续。这次林凡换了打法,不再用游走技巧,而是老老实实地练习格挡、劈砍。虽然屡屡被震退,但他咬牙坚持。
刘大勇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原本以为符彦卿是个纨绔子弟,吃不了苦,待不了几天就会哭着喊着要回去。没想到一个月下来,这小子不但没喊苦,反而越练越认真。虽然天赋一般,但那股韧劲,确实少见。
“也许……符家能出个人物。”刘大勇心中暗想。
晚上,林凡回到营房,累得几乎虚脱。今天对练了十场,输了九场,唯一赢的那场还是靠技巧。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处不疼。
但他顾不上休息,先用药膏涂抹伤处,然后做拉伸,最后静坐复盘。
“今天对赵铁柱那招,时机把握得不错,但出手还是慢了。如果对方有防备,根本刺不中……”
“刘大勇说得对,战场功夫和单打独斗不同。我得想办法把两者结合……”
正想着,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士兵溜进来,是林凡的同铺,叫张小乙,才十六岁,是营里的马夫之子。
“四郎,给你。”张小乙递过来一个布包,“我娘做的烙饼,加了鸡蛋,可香了。”
林凡接过:“谢了,小乙。不过以后别带了,被你爹知道要骂的。”
“没事,我爹现在不管我了。”张小乙在林凡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四郎,我听说……刘校尉可能要升官了。”
“哦?升什么官?”
“左卫营要扩编,刘校尉可能升为都尉,管两个营。”张小乙说,“到时候会空出校尉的位置,很多人盯着呢。”
林凡心中一动。军营里的权力变动,往往意味着机会和风险。
“谁最有可能接任?”
“副校尉周武,还有三队的队正孙彪。”张小乙说,“周武是晋王的老部下,资格老;孙彪武艺好,立过战功。两人都有可能。”
“那咱们这些士兵……”
“肯定要站队啊。”张小乙叹气,“不管谁当校尉,都会提拔自己人。站错了队,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林凡明白了。这就是军营的政治:表面上讲的是武艺和战功,实际上还是人情和站队。他这种降将之后,无论谁上位,都不会待见。
“四郎,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张小乙问。
“不站队。”林凡说,“咱们是小兵,谁当校尉都得有人干活。把本事练好,比什么都强。”
“可是……”
“别可是了。”林凡拍拍他的肩膀,“小乙,你爹是马夫,你将来想当马夫吗?”
“不想。”张小乙摇头,“我想当将军,像我爹说的,光宗耀祖。”
“那就练本事。”林凡认真地说,“乱世之中,只有真本事是自己的。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张小乙似懂非懂地点头。
等张小乙睡下,林凡继续思考。军营的权力斗争,他不想参与,但不得不防。刘大勇如果升官,新来的校尉会怎么对待他?会不会更苛刻?甚至……会不会在训练中“失手”让他受伤,借此打击符家?
这不是杞人忧天。符家现在是降臣,虽然联姻晋王,但依然有很多人看他们不顺眼。在军营这种地方,想要让一个人“意外”受伤甚至死亡,太容易了。
“得想办法自保。”林凡想,“但怎么保?装病?装傻?还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展现价值,但又不能太高调。让上面的人觉得他有利用价值,但又不构成威胁。这样,就算新校尉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具体怎么做?林凡想到了兵法。
第二天,他找到王朴:“王先生,兵书找到了吗?”
“找到了。”王朴从书箱里拿出几本书,“《孙子兵法》《吴子》《六韬》《三略》,都是常见的。还有一本《李卫公问对》,是前朝名将李靖的兵法问答,比较少见。”
林凡接过,如获至宝。他前世虽然研究过五代史,但那是宏观的历史脉络,对具体的兵法战术并不精通。这些书,正是他需要的。
“不过四郎,你白天训练那么累,晚上还有精力看兵书?”王朴担忧地问。
“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林凡说,“而且,我不光是自己看,还想请你帮忙。”
“怎么帮?”
“你帮我整理、注释。”林凡说,“我看书慢,你读书多,能帮我抓住重点。特别是实战应用的部分,结合现在的战例来分析。”
王朴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正好,我在王府整理文书,能接触到不少战报。咱们可以结合实际的战例来学习,事半功倍。”
从那天起,林凡的生活更加充实了:白天训练,晚上学习兵法。王朴每隔两天来一次,带来新的战报和注释,两人一起讨论。
“你看,这是上个月晋王打潞州的战报。”王朴摊开一张地图,“晋王用声东击西之计,先佯攻泽州,吸引梁军主力,然后突然转攻潞州,一举而下。”
林凡看着地图,脑海中模拟战局:“梁军主帅是谁?”
“牛存节,老将了,但思想保守。”王朴说,“他以为晋王真要打泽州,把重兵都调过去了,潞州空虚。”
“这就是《孙子兵法》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林凡点头,“不过,这种计策只能用一次。下次梁军就会有防备了。”
“没错,所以兵法是活的,要随机应变。”王朴赞许地说,“四郎,你很有天赋。”
林凡苦笑:“不是天赋,是怕死。多懂一点,战场上活命的机会就大一点。”
这是实话。他学兵法,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为了保命。知道敌人的意图,知道战局的走向,才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比如,什么时候该冲锋,什么时候该撤退,什么时候该装死。
随着学习的深入,林凡开始尝试把兵法应用到训练中。
比如,在阵型演练时,他会观察整个队伍的移动,思考如果自己是指挥官,该怎么调整阵型,怎么分配兵力。虽然他只是个小兵,没有发言权,但这种思考锻炼了他的大局观。
再比如,在对练时,他会研究对手的习惯和弱点。赵铁柱力量大但速度慢,适合游斗;周武经验丰富但保守,适合出其不意;孙彪勇猛但急躁,适合诱敌深入……
这些观察和分析,让他的实战能力悄悄提升。虽然表面上他还是那个“武艺平平”的符四郎,但真正交手时,他已经能跟营中的老兵打个有来有回了。
这天,李继岌来军营视察。
作为晋王世子,李继岌经常来军营,既是监督训练,也是培养自己的势力。他看到林凡时,有些惊讶:“符兄,你怎么……黑了好多,也壮实了。”
林凡行礼:“世子,军营操练,风吹日晒,自然如此。”
李继岌打量着他:“听说你训练很刻苦?刘校尉都跟我夸你了,说你有股韧劲。”
“刘校尉过奖,末将只是尽本分。”
“别这么生分。”李继岌笑道,“走,陪我看看训练。”
两人在校场边走边聊。李继岌问了些训练的情况,林凡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符兄,你觉得左卫营的训练怎么样?”李继岌忽然问。
林凡想了想:“训练刻苦,军纪严明,是强军之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训练方法可以改进。”林凡斟酌着说,“比如,现在的训练只注重个人武艺和阵型,缺少战术配合和应变训练。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死板的阵型往往会被打破。”
李继岌眼睛一亮:“说得好!继续说。”
林凡鼓起勇气:“末将认为,可以增加一些小规模的对抗演练。比如,把士兵分成两队,模拟攻防战。不预设剧本,让士兵自己指挥,锻炼应变能力。”
“这个主意好!”李继岌拍手,“符兄,没想到你对练兵也有研究。”
“末将只是看了些兵书,胡乱想的。”
“胡乱想能想到这个,已经不错了。”李继岌说,“这样,我跟刘校尉说说,让你负责组织几次对抗演练。如果能成,以后在全营推广。”
林凡心中一惊。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低调保命,不想出头!
“世子,末将资历浅,恐怕难以服众……”
“怕什么,有我支持你。”李继岌拍拍他的肩膀,“符兄,我知道你想低调。但有时候,该展现能力的时候就要展现。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凡无法拒绝。他知道,李继岌这是在培养自己的班底,而他,因为符家的背景和与永宁郡主的婚约,自然被划入了“世子党”。
“谢世子信任,末将定当尽力。”
“好!”李继岌很高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李继岌,林凡心中复杂。一方面,这是一个机会,可以展现价值,获得保护;另一方面,这也是风险,会让他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但事已至此,只能向前走。
回到营房,林凡开始策划对抗演练。他找来张小乙帮忙:“小乙,你在营里人缘好,帮我打听打听,哪些人愿意参加对抗演练。”
“对抗演练?四郎,你要搞这个?”张小乙惊讶。
“世子交代的任务。”林凡说,“咱们得办好。不过记住,要低调,别太张扬。”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一边训练,一边筹备对抗演练。他设计了几个简单的场景:山地攻防、城池争夺、伏击与反伏击。规则很简单:两队各五十人,用木制武器(刀尖包布,沾石灰),被“击中”要害者退出。
消息传开,营中反应不一。有些老兵觉得新鲜,愿意参加;有些人则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刘大勇的态度暧昧,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林凡知道,他是在观望——如果演练成功,是他的功劳(毕竟他是校尉);如果失败,是林凡的责任。
第一次演练定在五月初一。
那天天气很好,校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李继岌也来了,坐在高台上。
林凡作为裁判,宣布规则:“红队守山,蓝队攻山。时间一个时辰,攻下山头或歼灭对方为胜。开始!”
演练开始。蓝队队长是孙彪,他仗着勇猛,直接带人冲锋。红队队长是周武,他经验丰富,利用地形节节抵抗。
战斗很激烈。虽然用的是木刀木枪,但士兵们都很投入,打出了真火。有人被“砍中”不服气,发生争吵;有人不遵守规则,偷偷使绊子。
林凡及时叫停,重申规则,调解矛盾。他的处理很公平,不偏不倚,渐渐赢得了双方的尊重。
一个时辰后,蓝队攻下了山头,但损失惨重,只剩下十几个人。红队虽然输了,但战术运用得当,虽败犹荣。
演练结束,李继岌站起来鼓掌:“好!很好!这才是真正的训练!符四郎,干得漂亮!”
士兵们也纷纷鼓掌。虽然只是一场演练,但大家都觉得比枯燥的阵型训练有意思多了。
刘大勇走到林凡面前,脸色复杂:“符四郎,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以后对抗演练就由你负责,每周一次。”
“谢校尉信任。”
从那天起,林凡在军营中的地位悄然变化。虽然还是有人看不起他“降将之后”的身份,但至少,大家认可他的能力。连赵铁柱这种刺头,在对抗演练中也愿意听他指挥。
更重要的是,林凡通过组织演练,观察到了营中的人际关系、士兵的特点、指挥官的风格。这些情报,对他在这个危险环境中的生存,至关重要。
晚上,王朴来找他,听完他的汇报,点头道:“四郎,你这步棋走对了。展现能力,但不争权;获得认可,但不树敌。分寸把握得很好。”
“可是王先生,我总觉得……太显眼了。”林凡担忧地说,“现在大家都看着我,万一出错……”
“出错就出错,年轻人犯错很正常。”王朴说,“关键是,你有了价值。在乱世中,有价值的人,别人才会保你。李继岌保你,是因为你是他未来妹夫,也是因为他需要人才。刘大勇不整你,是因为你能帮他练兵,对他升官有利。这就是你的护身符。”
林凡明白了。乱世之中,关系、人情都是虚的,只有价值是实的。他有价值,所以能活下去。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练武,继续学兵法,继续组织演练。”王朴说,“但要记住:武艺练到能自保即可,不要追求顶尖;兵法学到能看懂战局即可,不要追求成为名将;演练组织到让大家满意即可,不要追求完美。”
“为什么?”林凡不解,“既然做,为什么不做到最好?”
“因为做到最好,就会成为靶子。”王朴严肃地说,“四郎,你要记住,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你是降将之后,又是晋王女婿。太弱,会被欺负;太强,会被猜忌。只有保持在中游偏上,既不好欺负,又不构成威胁,才是最安全的。”
林凡恍然大悟。这就是乱世生存的智慧:藏锋守拙,中庸之道。
“我明白了,王先生。”
从那天起,林凡调整了策略。训练依旧刻苦,但不再追求极限;兵法继续学习,但不再与人争论;演练认真组织,但不过分创新。
他就像一块精心打磨的玉石,有光泽,但不刺眼;有价值,但不张扬。
慢慢地,军营里的人对他的态度变了。从最初的轻蔑,到后来的认可,再到现在的尊重。虽然还是有人私下叫他“降臣之子”“靠女人上位”,但当面都客客气气的。
林凡知道,他在这座军营里,终于站稳了脚跟。
但这只是开始。乱世还长,路还远。
三、暗流涌动
六月初,太原的夏天来得猛烈。烈日炙烤着校场,土地龟裂,尘土飞扬。训练变得更加艰苦,每天都有士兵中暑晕倒。
林凡却适应得很好。他的身体经过三个月的锤炼,已经强壮了许多。虽然算不上魁梧,但肌肉结实,耐力增强。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在酷热中保存体力,调整呼吸,补充水分——这些都是从现代运动学中学来的技巧。
这天,对抗演练结束后,林凡正在收拾场地,张小乙匆匆跑来:“四郎,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林凡问。
“孙彪和周武打起来了!”张小乙喘着气说,“就在营房里,动了真刀!刘校尉去劝架,也被伤着了!”
林凡心中一凛。孙彪和周武,正是争夺校尉位置的两个人。这个时候打起来,绝不是偶然。
“走,去看看。”
来到营房,外面围满了人。里面传来打斗声和怒吼声。刘大勇捂着流血的胳膊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都给我住手!”林凡喝道。
但里面的人根本不理。林凡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孙彪和周武正扭打在一起,两人都挂了彩,地上有血迹。
“我说住手!”林凡上前,试图分开两人。
“滚开!”孙彪一拳挥来。
林凡侧身躲过,同时抓住孙彪的手腕,一个巧劲将他摔倒在地——这是从《游侠剑谱》中学的擒拿技巧。周武见状,也扑上来,林凡如法炮制,将他也制住。
“都冷静点!”林凡喝道,“都是袍泽弟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骂我是莽夫!”孙彪怒吼。
“他骂我是老朽!”周武也不甘示弱。
“就为这个?”林凡哭笑不得,“你们都是营里的骨干,为了几句口角就动刀,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两人都沉默了。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打架不是为了口角,是为了校尉的位置。但这话不能说。
林凡松开手:“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刘校尉受伤了,你们先去看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孙彪和周武对视一眼,都哼了一声,转身出去。
人群散去后,林凡扶刘大勇坐下,帮他包扎伤口。
“刘校尉,伤得不重,皮肉伤。”林凡说,“不过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刘大勇苦笑:“你也看出来了?孙彪和周武争校尉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打起来,是有人挑唆。”
“谁?”
“还能有谁?”刘大勇压低声音,“上面的人呗。左卫营扩编在即,都尉的位置空出来,很多人盯着。我升上去,校尉的位置就空出来。有些人不想让孙彪或周武接任,就挑拨他们内斗,两败俱伤后,再安排自己的人。”
林凡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权力斗争:借刀杀人,渔翁得利。
“那校尉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刘大勇叹气,“我只是个校尉,上面的事管不了。不过符四郎,我提醒你一句:最近离孙彪和周武都远点。这场争斗,你卷不起。”
“谢校尉提醒。”
包扎好伤口,林凡离开营房。心中却在思考:刘大勇说得对,这场争斗他卷不起。但他能完全避开吗?孙彪和周武现在都在拉拢人手,他是对抗演练的组织者,在士兵中有一定影响力,两人肯定会来拉拢他。
果然,第二天,孙彪就找来了。
“符四郎,昨天多谢你。”孙彪态度客气,“要不是你,我和周武那老东西说不定真要出人命。”
“孙队正客气,都是袍泽,应该的。”
“符四郎是明事理的人。”孙彪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对抗演练组织得很好,连世子都夸你。这样的人才,待在普通士兵的位置太可惜了。等我当了校尉,一定提拔你当队正。”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了。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谦逊:“孙队正过奖,末将资历浅,能当个士兵已经知足。”
“哎,资历都是熬出来的。”孙彪拍拍他的肩膀,“你有能力,又年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谢孙队正厚爱。”
送走孙彪,下午周武又来了。说的也是类似的话,许以好处,拉拢人心。
林凡都客气应对,但不明确定表态。他知道,现在站队,无论站哪边都是死路一条。孙彪和周武背后都有势力,但都算不上大树。真正的博弈在更高层,他这种小卒子,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站队。
但有时候,不站队也是一种站队。
几天后,对抗演练时,林凡发现孙彪和周武的人都开始故意刁难对方。分组时,两边的人互相拆台;演练时,故意使绊子;评判时,争吵不休。
林凡尽量公平处理,但难免得罪人。孙彪的人觉得他偏袒周武,周武的人觉得他偏袒孙彪。两边的怨气都冲着他来。
这天演练结束,林凡正在收拾场地,几个士兵围了上来,都是孙彪的亲信。
“符四郎,今天的评判不公吧?”领头的叫李二狗,是个老兵痞,“明明是我们队赢了,你为什么判平局?”
林凡平静地说:“演练的目的是锻炼战术,不是争输赢。你们队虽然攻下了目标,但损失太大,按实战标准,是惨胜。对方虽然输了,但战术运用得当,虽败犹荣。所以判平局,是希望大家看到战术的重要性。”
“放屁!”李二狗骂道,“你就是偏袒周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周武找过你,许你好处!”
“我没有偏袒任何人。”林凡依旧平静,“如果你们不服,可以找刘校尉申诉。”
“少拿刘校尉压我们!”另一个士兵说,“刘校尉要升官了,管不了几天了!等孙队正当了校尉,有你好果子吃!”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林凡心中火起,但强压下去。他知道,现在发作,正中对方下怀。
“话都说完了?说完了就散了吧,我还要收拾场地。”
“你!”李二狗想动手,但被同伴拉住。
“算了,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同伴说,“等孙队正当了校尉,再收拾他。”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林凡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冰冷。
这就是军营,这就是乱世。没有道理,只有势力。你不想卷入争斗,但争斗会主动找上你。
晚上,王朴来的时候,林凡把情况告诉了他。
“四郎,你做得对。”王朴说,“不站队是对的,但光不站队还不够。你得让他们知道,动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一没背景二没势力,能让他们付出什么代价?”
“你有背景。”王朴意味深长地说,“你是符太尉的儿子,是永宁郡主的未婚夫。只是你自己低调,他们忘了而已。”
林凡一愣。确实,他来到军营后,一直刻意淡化自己的背景,就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但现在看来,过分低调也是一种软弱。
“王先生的意思是……”
“该亮剑的时候就要亮剑。”王朴说,“不是让你炫耀,而是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符家虽然降唐,但依然有实力。符太尉镇守云州,手握重兵。永宁郡主是晋王爱女。这些,都是你的护身符。”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朴正色道,“四郎,乱世之中,该用关系的时候就要用。这不是走后门,这是自保。难道你要等到被人打死了,才后悔没亮出身份?”
林凡沉默了。王朴说得对。他之前太执着于“凭自己本事”,却忘了在这个时代,背景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那具体该怎么做?”
“不用刻意做。”王朴说,“下次再有人挑衅,你就提一句:’我岳父(晋王)最讨厌军营内斗‘,或者’我父亲(符存审)在云州也常提起左卫营的训练‘。点到为止,让他们自己琢磨。”
林凡明白了。这就是权力的艺术:不直接威胁,但暗示背景;不炫耀关系,但让人知道你有关系。
“我懂了。”
“还有,”王朴补充,“你可以适当跟李继岌提一下营里的情况。不用告状,就说说对抗演练中遇到的问题,比如士兵们因为某些原因不够团结。李继岌聪明,一听就明白。他会敲打下面的人。”
林凡点头。借力打力,这才是高明的手段。
第二天,孙彪又来找麻烦。这次是在训练时,故意让手下的人“失手”撞倒林凡。
林凡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孙彪,淡淡地说:“孙队正,训练要专心。我岳父(晋王)常说,训练场如战场,分心会送命的。”
孙彪脸色一变。他听出了话外之音:你在训练中搞小动作,晋王知道了会不高兴。
“你……你别乱说,我只是……”
“我知道孙队正是无心的。”林凡打断他,“不过下次小心点。我父亲(符存审)在云州练兵时,最注重安全。要是知道我在太原训练受伤,怕是要担心的。”
又是一记敲打。符存审虽然远在云州,但手握重兵,是晋王倚重的大将。得罪他的儿子,不是明智之举。
孙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丝笑容:“符四郎说的是,是我疏忽了。你们几个,训练专心点!”
从那以后,孙彪的人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林凡麻烦。周武那边也听说了消息,对林凡更加客气。
林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背景和关系的威力。难怪乱世之中,人人都要攀附权贵,都要结党营私。没有背景,你就是鱼肉;有了背景,你才有资格当刀俎。
但他并没有得意。他知道,这种保护是有限的。如果他自己不争气,背景再硬也没用。就像王朴说的,背景是护身符,但不是免死金牌。真正能保护自己的,还是自己的本事。
所以,他练得更刻苦了。只是现在,他不再刻意隐藏进步。
骑射训练,他现在二十箭能中十六七箭,偶尔还能中靶心。刘大勇看了,点头说:“不错,有进步。”
兵器对练,他已经能和赵铁柱打个平手。虽然还是靠技巧,但力量也增长了不少。赵铁柱现在不敢小看他了,每次对练都认真对待。
兵法学习,他已经能和王朴讨论一些实战案例,提出自己的见解。王朴常说:“四郎,你若是专心学兵法,将来必成良将。”
但林凡每次都摇头:“王先生,我学兵法只是为了自保,不想当什么良将。”
这是真心话。他见过战场的残酷,不想成为制造残酷的人。他学武,是为了不被人杀;学兵法,是为了不被战局所困。仅此而已。
七月初,左卫营的扩编命令正式下达。刘大勇升为都尉,调往新组建的右卫营。校尉的位置果然空出来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接任的不是孙彪,也不是周武,而是一个叫李从荣的年轻人——李嗣源的儿子。
消息传出,营中哗然。孙彪和周武都傻眼了,他们争了几个月,最后便宜了外人。
林凡却明白了。这是更高层的博弈:李嗣源是晋王养子,战功赫赫,势力庞大。他的儿子来左卫营当校尉,既是一种镀金,也是一种势力扩张。孙彪和周武背后的势力,还不足以与李嗣源抗衡。
李从荣上任那天,李嗣源亲自送他来军营。父子俩在校场上走了一圈,李嗣源对士兵们训话,无非是“精忠报国”“刻苦训练”之类的套话。
但林凡注意到,李从荣看他的眼神很特别——不是轻蔑,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你就是符彦卿?”李从荣走到林凡面前。他比林凡大两三岁,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但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末将符彦卿,见过李校尉。”林凡行礼。
“我听说过你。”李从荣说,“对抗演练是你组织的?不错。以后继续做,但要多加些实战内容。”
“是。”
“还有,”李从荣顿了顿,“你是永宁妹子的未婚夫?”
“是。”
李从荣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温度:“永宁妹子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末将明白。”
“好了,去训练吧。”
林凡转身离开,能感觉到李从荣的目光一直跟着他。那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晚上,王朴听说李从荣上任,脸色凝重:“四郎,你要小心这个人。”
“为什么?”
“李从荣是李嗣源最宠爱的儿子,但性格骄横,心胸狭窄。”王朴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恐怕是因为永宁郡主。”
“永宁郡主?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王朴压低声音,“李从荣一直喜欢永宁郡主,想娶她为妻。但晋王把永宁许给了你,他肯定怀恨在心。”
林凡愣住了。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难怪李从荣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
“那……那我该怎么办?”
“暂时不用做什么。”王朴说,“李从荣刚上任,根基不稳,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你。但你要小心,训练中、演练中,都可能给你使绊子。记住,安全第一,不要逞强。”
林凡点头。又一个麻烦。看来在乱世中,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真是难如登天。
但他没有退缩。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炼,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躺平”的穿越者了。他知道,退缩没有用,只有变强,才能在荆棘丛中走出一条路。
“王先生,我明白了。”林凡说,“我会小心的。”
从那天起,林凡更加谨慎。训练中,他不再追求最好,但也不做最差,保持在中游偏上。对抗演练,他更加公平,不偏不倚,让人挑不出毛病。对李从荣,他保持恭敬,但不过分亲近。
他知道,他现在是在走钢丝。一边是孙彪、周武的旧怨,一边是李从荣的新仇。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害怕。相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乱世就像一座熔炉,要么被熔化,要么被炼成钢。他选择了后者。
八月,太原的夏天进入尾声。林凡在军营已经待了半年。这半年,他学会了骑马射箭,学会了刀枪棍棒,学会了兵法战术,也学会了如何在权力斗争中生存。
他依然不想上战场,依然不想建功立业,依然想“躺平”。但现在的“躺平”,已经不再是逃避,而是一种选择——在有能力自保的前提下,选择相对安稳的生活方式。
这天晚上,林凡在营房里给父亲写信。符存审在云州一切都好,北疆平静,契丹没有大动作。林凡在信中没有诉苦,只说了自己的进步和见闻。
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父亲放心,孩儿已能自保。乱世虽艰,但孩儿必会活下去,也会保护好符家。”
这不是空话。经过半年的磨炼,林凡确信,自己已经具备了在乱世中生存的基本能力。虽然前路依然危险,但他不再恐惧。
因为他知道,恐惧没用。只有变强,才是唯一的出路。
窗外,秋风渐起。太原的秋天又要来了。而乱世,还远未结束。
但林凡相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四、意外考验
九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让太原城笼罩在阴冷潮湿中。军营的训练不得不暂停,士兵们躲在营房里擦洗兵器、修补铠甲,或者干脆蒙头大睡。
林凡却不得闲。李从荣上任后,左卫营的文书工作量大增,许多原本由副校尉处理的文书,现在都推给了林凡——美其名曰“培养”,实则是刁难。这些文书枯燥繁琐,涉及粮草调配、兵器损耗、人员变动等等,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符四郎,这些账目对不上,你重新核算。”李从荣把一摞账本扔在林凡面前,“今天之内要弄完。”
林凡翻开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头疼。但他没有抱怨,只是点头:“是,校尉。”
他知道李从荣在故意刁难他。这些账目原本是军需官的工作,而且已经拖了半个月,现在让他一天内弄完,明显不可能。但他不能拒绝,拒绝就是违抗军令。
王朴听说后,主动来帮忙。两人在营房的角落里点着油灯,一直算到深夜。
“这个李从荣,真是小心眼。”王朴揉着发酸的眼睛,“为了刁难你,连军务都敢耽误。”
“他有背景,不怕。”林凡平静地说,“咱们抓紧时间弄完就是。”
“可是这么多账目,一天怎么可能弄完?”
“弄不完也要弄。”林凡说,“不过,咱们可以换个思路。这些账目的问题在哪里?为什么对不上?”
王朴一愣:“你是说……”
“我看了之前的账目,发现军械损耗的数字每个月都差不多。”林凡指着账本,“但这个月突然增加了三成。而粮草消耗却减少了。这不合理。”
“你是怀疑……有人贪污?”
“不一定,也可能是统计错误。”林凡说,“咱们不用一笔一笔重新算,只要找出异常的地方,重点核查。”
这是现代审计的思路:不是全面复核,而是风险导向。王朴虽然不懂术语,但明白了意思:“好,就这么办!”
两人挑灯夜战,终于在天亮前找到了问题所在:有三笔军械采购的账目有涂改痕迹,金额被放大了。而对应的粮草账目,则少记了一笔。
“这是典型的虚报冒领。”王朴脸色凝重,“有人吃了空饷,还倒卖军械。”
“是谁?”
“军需官,张富贵。”王朴说,“这个人是李从荣从老家带来的,据说是他母亲的远房亲戚。”
林凡明白了。这是李从荣的人在贪污,而且很可能李从荣知情甚至参与。现在把账目推给他,是想让他背锅——如果他查不出来,就是失职;如果他查出来了,就得罪了李从荣。
进退两难。
“怎么办?”王朴问。
林凡沉思片刻:“如实上报,但……换个方式。”
“怎么换?”
“咱们把问题账目整理出来,但不说贪污,只说’统计疑点‘。”林凡说,“然后请李校尉定夺。他是主官,应该负责核查。”
“万一他包庇呢?”
“那咱们就留个副本。”林凡说,“如果将来出事,咱们有证据证明咱们如实上报过。如果不出事……那最好,咱们也不得罪人。”
王朴竖起大拇指:“高明!既尽了责,又留了退路。”
天亮后,林凡把整理好的“疑点报告”交给李从荣。李从荣看了,脸色阴沉:“符四郎,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的人贪污?”
“末将不敢。”林凡恭敬地说,“只是账目确有疑点,按规矩应该核查。末将职位低微,不敢擅自做主,请校尉定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李从荣盯着林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很好。符四郎果然细心。这事我会处理,你去训练吧。”
“是。”
走出营房,林凡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至于李从荣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贪污的事,林凡不想深究——在乱世军营中,贪污太常见了,只要不过分,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件事让林凡更加警惕。李从荣对他的敌意,比他想象的更深。今天能用账目刁难他,明天就可能用更阴险的手段。
果然,几天后,新的考验来了。
秋雨过后,军营恢复训练。李从荣宣布:为了检验训练成果,左卫营将举行一次“实战演习”。演习内容是长途奔袭——从太原出发,到百里外的黑山,夺取山顶的“敌旗”,然后返回。全程三天两夜,途中设有多处“敌军”埋伏。
“这次演习,我要看到真本事。”李从荣说,“各队自行组队,每队十人。最先夺旗返回者,全队有赏。最后三名,加练一个月。”
士兵们议论纷纷。百里奔袭,还要应对埋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演习不用真刀真枪,但长途跋涉、野外生存,都是考验。
林凡被分到了第十队,队长是孙彪——李从荣故意安排的。队员除了林凡,还有张小乙和几个平时跟孙彪走得近的士兵。
“符四郎,这次演习,你可别拖后腿。”孙彪阴阳怪气地说,“虽然你是郡马爷,但在演习中,我可不会照顾你。”
“孙队长放心,末将会尽力。”林凡平静地说。
他知道,这又是李从荣的算计。把他和孙彪分在一队,如果演习失败,孙彪会把责任推给他;如果成功,功劳是孙彪的。怎么都是他吃亏。
但林凡不担心。这半年的训练不是白练的,长途奔袭虽然艰苦,但他有信心完成。而且,他有“秘密武器”——王朴帮他准备的干粮和药品。
演习前一天,林凡找到张小乙:“小乙,这次演习,你要跟紧我。”
“为什么?”张小乙不解,“队长是孙彪,咱们不该听他的吗?”
“听他的可以,但要留个心眼。”林凡压低声音,“我怀疑,这次演习有人会使绊子。咱们得互相照应。”
张小乙虽然懵懂,但对林凡很信任:“好,我听四郎的。”
第二天凌晨,演习开始。二十支队伍同时出发,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军营。
林凡所在的第十队,孙彪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其他队员拼命追赶,但林凡却放慢速度,保持匀速。
“符四郎,快点!”孙彪回头吼道。
“队长,长途奔袭要保存体力。”林凡说,“现在冲太快,后面就没力气了。”
“少废话!跟不上就自己回去!”孙彪不理他,继续加速。
林凡不再劝说,按自己的节奏前进。张小乙跟在他身边,两人不紧不慢地跑着。
果然,跑了三十里后,孙彪等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林凡和张小乙依然保持匀速,渐渐追了上去。
“妈的,累死老子了。”一个士兵喘着粗气说。
孙彪脸色也很难看。他本想一开始就拉开距离,建立优势,但忽略了体力分配。现在才三分之一的路程,就已经筋疲力尽。
“休息一刻钟。”孙彪下令。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林凡却站着活动腿脚,同时观察周围环境。这里是山路,两旁是密林,很适合埋伏。
“队长,这里地形复杂,可能会有埋伏。”林凡提醒。
“怕什么!”孙彪不以为然,“演习而已,还能真埋伏咱们?”
话音刚落,树林里突然冲出十几个人,穿着“敌军”服饰,手持木棍。
“敌袭!”林凡大喊。
孙彪等人慌忙站起,但已经晚了。“敌军”冲进队伍,一阵乱打。虽然用的是木棍,但打在头上身上还是很疼。孙彪等人猝不及防,被打得抱头鼠窜。
林凡却早有准备,拉着张小乙躲到一块大石后面。他观察到,“敌军”虽然人多,但缺乏组织,只是乱打一气。
“小乙,跟我来。”林凡低声说。
两人绕到“敌军”侧面,突然冲出去,用木棍猛击“敌军”的腿脚——这是人体的薄弱处,击中后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哎哟!”
“我的腿!”
几个“敌军”中招倒地。其他人见状,转身围攻林凡。但林凡不硬拼,边打边退,把敌人引开,给孙彪等人创造逃跑的机会。
“快跑!”孙彪反应过来,带着队员往山上跑。
林凡且战且退,看准时机,也脱离战斗,追上队伍。
“符四郎,刚才多谢了。”一个队员心有余悸地说。
孙彪脸色铁青。他作为队长,不但没指挥好,还需要林凡解围,面子丢光了。
“继续前进!”孙彪恼羞成怒。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山路崎岖,还要随时防备埋伏。孙彪急于挽回面子,命令加快速度,结果队员接二连三摔倒受伤。
“队长,这样不行。”林凡再次开口,“已经有三个人受伤了,再这样强行军,到不了黑山就得减员一半。”
“那你说怎么办?”孙彪没好气地问。
“改变路线。”林凡摊开地图(王朴帮他准备的详细地图),“走这条路,虽然绕远十里,但地势平缓,而且有水源。咱们可以保存体力,稳扎稳打。”
孙彪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员,终于妥协:“好,听你的。”
队伍改变路线。果然,这条路好走多了。林凡还根据地图,找到了一条小溪,让大家补充水,清洗伤口。
“四郎,你真厉害,连地图都看得懂。”张小乙佩服地说。
“多看多学就会了。”林凡笑笑。
其实,看地图是现代人的基本技能。加上王朴的详细标注,对他来说并不难。
傍晚,队伍抵达黑山脚下。其他队伍也陆续到达,有的队伍减员严重,有的队伍干脆散了。
“今晚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攻山。”孙彪下令。
夜晚,山风呼啸,寒意刺骨。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又冷又饿。孙彪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大家只能饿肚子。
林凡却从背囊里拿出王朴准备的干粮:炒面、肉干、盐块,还有一小包茶叶。
“我这里有吃的,大家分一分。”林凡说。
众人眼睛都亮了,围过来分食。虽然不多,但总比饿肚子强。
“符四郎,你想得真周到。”一个士兵感激地说。
孙彪脸色更加难看。他作为队长,什么都没准备,反倒是林凡这个“拖后腿”的,救了大家两次。
第二天攻山。山顶有二十个“敌军”守卫,易守难攻。孙彪组织了几次冲锋,都被打退。
“队长,硬攻不行。”林凡观察后说,“咱们分兵两路。你带主力正面佯攻,我带三个人从侧面迂回,偷袭敌后。”
“你行吗?”孙彪怀疑。
“试试看。”
孙彪想了想,同意了。他现在也束手无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林凡带着张小乙和另外两个士兵,从侧面悄悄绕上去。这条路很陡,但守卫薄弱。他们爬了一个时辰,终于绕到敌后。
“动手!”林凡一声令下,四人突然冲出。守军注意力都在正面,猝不及防,被一举击溃。
“敌旗”到手。
“成功了!”张小乙兴奋地大喊。
林凡却冷静地说:“快撤!其他队伍可能已经上来了。”
果然,他们刚下山,就看到其他队伍正在往上冲。见到林凡等人拿着“敌旗”,都红了眼,想要抢夺。
“快跑!”林凡带头往山下冲。
一场追逐战开始了。林凡利用地形,且战且退。孙彪等人从正面接应,终于杀出一条路。
夺旗成功,接下来就是返回。有了来时的经验,返程顺利许多。第三天傍晚,第十队第一个返回军营。
李从荣看着浑身狼狈但眼神坚定的林凡,脸色复杂。他本想借这次演习刁难林凡,没想到反而让林凡展现了能力。
“第十队,夺旗第一,赏!”李从荣宣布。
士兵们欢呼。孙彪虽然也高兴,但笑得有些勉强。他知道,这次演习的真正功臣是林凡,不是他。
晚上,王朴听说林凡的表现,竖起大拇指:“四郎,干得漂亮!这次演习,不但证明了你的能力,还赢得了人心。以后在军营里,没人敢小看你了。”
林凡却摇头:“王先生,这不是好事。太显眼了。”
“显眼怎么了?有能力就该展现。”
“可是李从荣会更忌惮我。”林凡担忧地说,“还有孙彪,他现在肯定恨我抢了他的风头。”
“那又怎样?”王朴说,“四郎,你要记住,在乱世中,一味的低调是没用的。该展现能力的时候就要展现,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至于李从荣和孙彪……他们忌惮你,反而不敢轻易动你。因为动你,要付出代价。”
林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乱世就像丛林,弱肉强食。你可以不主动攻击别人,但必须让别人知道,攻击你要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
“不过,你也要适可而止。”王朴补充,“展现能力,但不要争权;赢得尊重,但不要树敌。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我会的。”
从那天起,林凡在军营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一级。士兵们不再叫他“符四郎”,而是叫“符哥”或“彦卿兄”。连孙彪见了他,也客气了许多。
李从荣虽然还是刁难他,但不敢太过分。因为全营的士兵都看着,如果他无缘无故惩罚林凡,会失了人心。
林凡知道,他用实力赢得了生存空间。虽然不大,但足够了。
他现在能自保,也能保护身边的人。比如张小乙,自从跟了林凡,再也没人敢欺负他。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之道:变强,然后让所有人知道,你变强了。
十月初,林凡收到父亲从云州来的信。符存审在信中说,契丹有异动,可能要南下。他让林凡在太原小心,同时加强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林凡看着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乱世还未结束,战争又要来了。这次,他能躲过去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面对什么,他都要活下去。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躺平”的穿越者了。他是符彦卿,是能自保也能保护别人的武者。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他不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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