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后晋立国,封官加爵
天福元年·二月初十·兗州城
春雪初融。
兗州城墙上残留的积雪在阳光下缓慢消融,顺着青灰色的砖缝渗下,在墙根处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街道上的泥泞还未干透,车轮碾过时发出咕吱咕吱的声响,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
林凡站在节度使府的书房里,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文书。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新研的徽墨,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兗州节度使符彦卿,忠勇勤勉,功在社稷。特加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郓州节度使,兼领奉国军节度使(虚衔),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着即日赴郓州任所,整饬军务,安抚百姓。钦此。”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大晋皇帝之宝”印玺。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宰相的名号;“郓州节度使”,这是实打实的藩镇大员;“丹书铁券”,这是免死金牌。
石敬瑭的手笔,不可谓不大方。
林凡放下文书,望向窗外。庭院里的老梅还开着最后几朵残花,在微风中颤巍巍地摇曳。永宁公主正带着几个侍女在树下修剪花枝,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腰间系着鹅黄丝绦,动作轻柔优雅。李萱则在另一边指挥仆役翻整菜地——这是林凡从兗州带来的习惯,在府中开辟菜园,既可自给自足,也算是一种消遣。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稳。
可这份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四郎。”杜先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拿着一卷账册,“府库的盘点已经完成了。现有存粮三万石,绢帛两万匹,银钱十五万贯。另外,从洛阳带回的赏赐已经入库,共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锦缎一千匹。”
林凡转身:“辛苦先生了。坐。”
两人在窗边的茶案旁坐下。侍女奉上热茶,袅袅蒸汽在空气中升腾。
“石敬瑭的旨意,先生怎么看?”林凡问。
杜先生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表面看,是厚赏。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宰相之职,虽然如今多是虚衔,但地位尊崇。郓州节度使更是实权——郓州地处河南、山东交界,控扼漕运要道,人口三十余万,比兗州富庶得多。丹书铁券更是殊荣,五代以来,得此赏赐者不过十余人。”
“代价呢?”
“代价是,符家从此彻底绑在后晋这条船上了。”杜先生压低声音,“而且郓州地处中原腹地,四战之地。北有契丹,南有吴、楚,西有各地藩镇,东有兗州旧地。一旦有事,首当其冲。”
林凡点头:“先生看得透彻。石敬瑭这是明升实控——把我从兗州调走,派到郓州去。兗州是我经营多年的根基,郓州却是陌生之地。到了那里,我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那四郎打算如何应对?”
林凡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清香甘醇,可此刻喝在嘴里,却有些苦涩。
“我上书辞谢过了。”他说,“以‘才疏学浅,不堪重任’为由,请求继续留任兗州,或者改任闲职。但石敬瑭驳回了。”
杜先生叹息:“意料之中。石敬瑭刚登基,急需立威。符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要么彻底收服,要么彻底铲除。他既然选择了收服,就一定会把缰绳拉紧。”
窗外传来永宁公主轻柔的笑声。她和李萱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阳光洒在她们脸上,明媚动人。
林凡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十三年了,从十三岁的懵懂少年,到如今二十六岁的节度使。他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见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见过乱世中的人命如草芥。
他原本只想做个闲散富家子,安稳度日。
可命运从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先生,”林凡缓缓开口,“你说,如果我现在真的辞官归隐,带着家人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能成功吗?”
杜先生沉默了很久。
“不能。”他终于说,“四郎,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符家的家主,是两位公主的夫君,是兗州军的主帅,是数万百姓的父母官。你肩上担着的,是整个符家的存亡,是整个兗州的安危。你走不了,也退不得。”
林凡苦笑:“是啊,走不了,退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永宁公主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温柔一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关切,有说不出的千言万语。
“那就去吧。”林凡说,“去郓州。但先生,我要你留在兗州。”
杜先生一愣:“四郎?”
“兗州是我们的根。”林凡转过身,目光坚定,“不管我去哪里,兗州必须守住。王文礼是个好官,但他不懂军务。张威是个好将,但他不懂政务。只有先生能统筹全局,替我守住这个根基。”
“可四郎身边需要人……”
“我有陈平,有张威派来的亲兵,足够了。”林凡说,“而且我到了郓州,会尽快培养自己的人。但兗州这边,非先生不可。”
杜先生看着林凡,忽然发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年轻人,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躺平”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真正懂得权衡、懂得取舍的统帅。
“老朽……遵命。”杜先生郑重地拱手。
“另外,”林凡压低声音,“我要先生在兗州做几件事。”
“请四郎吩咐。”
“第一,继续囤积粮草。兗州地僻,但土地肥沃,这几年风调雨顺,正是积蓄的时候。我要先生在三年内,让兗州府库的存粮翻一番。”
“第二,整顿军备。兗州军现有五千,我要先生暗中扩军至八千,但要分批进行,不要引人注目。军械、马匹,都要提前准备。”
“第三,”林凡顿了顿,“建立情报网。洛阳、开封、太原、幽州,这些地方都要有我们的耳目。不要吝啬钱财,该花的就花。”
杜先生越听越心惊:“四郎,你这是要……”
“我不是要造反。”林凡摇头,“我只是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石敬瑭这个皇帝,坐得并不稳。契丹那头狼,喂不饱的。燕云十六州割出去了,接下来呢?中原还能割让什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划过太行山、划过燕山山脉:“先生,我看过史书——不是现在的史书,是千年后的史书。我知道石敬瑭的后晋只能存在十一年,我知道契丹迟早会南下,我知道中原还会再乱很多年。”
杜先生浑身一震:“四郎,你……”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林凡看着他,“但先生,请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符家,保全兗州的百姓。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生存的根本。”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梅枝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良久,杜先生深深一揖:“老朽明白了。四郎放心,兗州就交给我。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在,兗州就不会乱。”
“多谢先生。”林凡扶起他。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平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四郎,洛阳又来人了。”
“谁?”
“桑维翰。”陈平说,“而且不是一个人,带了一支车队,还有三百禁军护送。看架势,是来‘请’四郎赴任的。”
林凡和杜先生对视一眼。
“来得好快。”林凡说,“看来石敬瑭是怕我拖延。”
“现在怎么办?”陈平问。
“迎接。”林凡整了整衣冠,“该来的总会来。先生,你去安排宴席。陈平,你去通知两位公主,让她们准备一下。既然是宰相亲临,礼节不能失。”
两人领命而去。
林凡独自留在书房里。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穿着家常的深蓝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面容清俊,眼神沉稳。
十三年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具身体原本属于符彦卿——那个历史上“五代第一外戚”,五次成为国丈,历经六朝而不倒的传奇人物。
而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着林凡的灵魂。
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一个只想“躺平”的灵魂。
“符彦卿啊符彦卿,”林凡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你的命,还真是辛苦。不过既然我成了你,那就让我替你,也替我自己,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吧。”
镜中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未时·节度使府正厅
桑维翰被迎进正厅时,林凡已经带着两位公主等在那里。
“桑枢密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林凡拱手行礼。
桑维翰连忙还礼:“符相客气了。陛下派下官前来,一是宣旨,二是为符相送行。陛下说了,符相是国之栋梁,此去郓州,定能安定一方,造福百姓。”
两人寒暄着落座。永宁公主和李萱坐在林凡下首,举止端庄得体。
桑维翰暗暗打量这三位。符彦卿自不必说,年轻有为,气度沉稳;永宁公主虽是亡国公主,但气质高雅,不愧是李唐宗室之后;李萱公主则娇俏灵动,眉眼间透着聪慧。
这样的组合,放在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
可惜,生在了乱世。
“桑枢密,”林凡开口打断了桑维翰的思绪,“陛下的旨意,臣已经接到了。只是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郓州乃中原重镇,臣一介武夫,只怕治理不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这话说得谦逊,但桑维翰听出了其中的推脱之意。
“符相过谦了。”桑维翰笑道,“谁不知道符相在兗州这几年,政通人和,百业兴旺?去年兗州大旱,周边州县都闹饥荒,唯独兗州安然无恙。这份治政之才,陛下是看在眼里的。”
林凡心中一动。兗州抗旱的事,他做得很低调,没想到还是传到了洛阳。
“那只是侥幸。”他说,“兗州地小民寡,治理起来容易。郓州不同,三十万人口,又是漕运要道,事务繁杂百倍。臣实在是……”
“符相,”桑维翰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下官此次来,除了宣旨送行,还带来了陛下的一句话。”
“请讲。”
“陛下说:‘符彦卿若真为朕着想,就该去郓州。兗州太小,容不下真龙。’”
这话说得极重。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永宁公主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李萱则握紧了拳头,看向林凡。
林凡面不改色,心中却掀起波澜。石敬瑭这话,是在敲打他——兗州是你的地盘,但你不能永远待在自己的地盘里。想要活命,就得走出舒适区,去朕给你安排的地方。
这是阳谋。
“陛下……真是看重臣。”林凡缓缓说。
“正是。”桑维翰点头,“陛下还说了,符相此去郓州,可带本部兵马三千,兗州旧部也可随行。郓州现有的三万驻军,全部归符相节制。另外,陛下已经下旨,从国库拨出十万贯,作为符相赴任的开销。”
条件开得相当优厚。三千本部兵马,这是让林凡有自己的亲军;十万贯钱,这是安家费;郓州三万驻军归他节制,这是实权。
石敬瑭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林凡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臣……领旨。”他站起身,深深一揖,“请桑枢密回禀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治理好郓州,不负陛下重托。”
桑维翰笑了:“符相深明大义,陛下知道了,定会欣慰。”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缓和了许多。桑维翰是个健谈的人,说起洛阳的趣闻,朝中的轶事,引得众人时而发笑。永宁公主和李萱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插几句话,显得得体大方。
宴后,桑维翰被安排到客房休息。林凡送他出厅时,桑维翰忽然低声说:“符相,下官还有几句私话。”
两人走到廊下。暮色渐浓,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桑枢密请讲。”
“符相此去郓州,有两件事要小心。”桑维翰声音压得很低,“第一,郓州前任节度使范延光,虽然已经调任,但在郓州经营多年,军中旧部不少。这些人未必服你。”
林凡点头:“多谢提醒。第二件呢?”
“第二,”桑维翰顿了顿,“契丹。”
林凡眼神一凝。
“耶律德光虽然撤军回了草原,但留下了五千骑兵在幽州。”桑维翰说,“这些人以‘协助防守’为名,实际上是在监视中原。郓州离黄河不远,一旦契丹南下,首当其冲。”
“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既要防着契丹,又不能得罪契丹。”桑维翰苦笑,“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符相到了郓州,就会明白。”
林凡沉默了片刻:“桑枢密为何告诉我这些?”
桑维翰看着他,目光复杂:“因为下官觉得,符相是个明白人。这乱世,需要明白人才能活下去。符相活着,对陛下好,对朝廷好,对中原百姓……也好。”
这话说得真诚。林凡有些意外。
“桑枢密……”
“下官告退了。”桑维翰拱手,“符相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商议赴任的具体事宜。”
看着桑维翰离去的背影,林凡站在廊下,久久不语。
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交错。
“夫君。”永宁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林凡肩上,“起风了,小心着凉。”
林凡握住她的手:“都安排好了?”
“嗯,萱儿在陪着桑枢密带来的女眷说话。”永宁公主靠在他肩上,“夫君,我们……真的要去郓州吗?”
“不得不去。”
“可是郓州那么远,又是陌生之地……”永宁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听说,那里去年刚打过仗,死了很多人。”
林凡将她搂进怀里:“别怕,有我在。”
“我不是怕。”永宁公主抬起头,眼中泛着泪光,“我是担心你。郓州那样的地方,四面都是敌人,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林凡轻抚她的发丝,“我有你,有萱儿,有陈平,有三千兗州军。而且,石敬瑭既然派我去,就不会让我轻易死掉——至少现在不会。”
“可是以后呢?”
“以后……”林凡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我们还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永宁公主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廊下灯笼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进夜色深处。
二月十五·启程
出发的日子定在二月十五。
这天清晨,兗州城南门外聚集了很多人。三千兗州军已经整装待发,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他们是林凡从兗州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大多数是跟随符存审征战过的老兵,或者是在兗州土生土长的子弟兵。
这些士兵站在晨雾中,沉默而坚定。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还是选择跟随——因为符家待他们不满,因为林凡这个少将军,值得他们效忠。
城门内,是送行的百姓。
兗州的百姓自发聚集在街道两侧,有的人提着篮子,里面装着煮熟的鸡蛋、新蒸的馍馍;有的人捧着酒坛,要给将士们饯行;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
林凡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铠甲,外罩深紫色战袍,腰悬长剑,显得英武不凡。永宁公主和李萱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符节帅!”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碗酒,“小老儿没什么可送的,只有这一碗薄酒,请节帅喝了,一路平安!”
林凡下马,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多谢老丈。”
“节帅,您一定要回来啊!”一个妇人喊道,“兗州是您的家,我们等着您!”
“对,等着您!”
百姓们纷纷呼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股洪流,在城墙间回荡。
林凡眼眶有些发热。他在兗州六年了,六年时间,他看着这座城池从战后的破败,一点点恢复生机。他带着百姓开垦荒地,修建水利,整顿市场,减免赋税。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安稳度日,却在不知不觉中,把这里当成了家,把这些百姓当成了亲人。
而现在,他要离开了。
“诸位父老,”林凡翻身下马,对着百姓深深一揖,“彦卿在兗州六年,承蒙大家照顾。今日离去,实非得已。但请大家放心,兗州永远是彦卿的家,彦卿一定会回来!”
“节帅保重!”
“一路平安!”
呼喊声中,林凡重新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池——青灰色的城墙,巍峨的城门,熟悉的街巷,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出发!”
队伍缓缓开动。车轮滚滚,马蹄声声,三千人的队伍如一条长龙,蜿蜒向东而行。
城楼上,杜先生和王文礼站在那里,目送队伍远去。
“先生,”王文礼低声说,“少将军这一去,前路艰险啊。”
杜先生捋着胡须,目光深邃:“四郎不是一般人。他能在乱世中保全兗州,就能在郓州站稳脚跟。我们要做的,就是替他守住这个根,等他回来。”
“先生说得是。”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二月十八·过黄河
三日后,队伍抵达黄河南岸。
正值初春,河水刚刚解冻,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块,奔腾向东,发出隆隆的轰鸣。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渡口处停着几十条渡船,船夫们正忙着搬运货物,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四郎,前面就是白马津。”陈平指着渡口说,“过了河,就是滑州地界。从滑州向东,再走四天,就到郓州了。”
林凡点点头,观察着渡口的情况。渡船不少,但三千人加上车马物资,要全部过河,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让将士们原地休整,分批渡河。”他下令,“注意秩序,不要惊扰百姓。”
“是。”
队伍在渡口旁的平地上扎营。士兵们开始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林凡则带着几个亲兵,到渡口查看情况。
渡口很繁忙。南来北往的商旅、行人、车队,都在这里等候渡河。林凡看到一支商队,拉着几十车货物,看样子是南方的丝绸和茶叶,要运往北地。也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眼神麻木,不知要逃往何方。
乱世之中,何处是家?
“让开让开!官府征船!”一阵吆喝声传来。几个穿着官服的小吏带着一队士兵,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人群,要强行征用渡船。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退到一边。一个老者动作慢了些,被士兵推倒在地,车上的货物洒了一地。
林凡皱起眉头,正要上前,却见一个年轻人先一步走了过去。
“住手!”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青色长衫,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他扶起老者,然后转身对那些小吏说,“朝廷有令,征用民船需按价给付租金。你们这样强征,是违法的!”
“违法?”为首的小吏冷笑,“你小子谁啊?敢管官府的事?”
“我是滑州府学的生员,姓赵,名匡胤。”年轻人不卑不亢,“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可有征船文书?”
赵匡胤?
林凡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宋太祖赵匡胤,北宋的开国皇帝,结束五代乱世的一代雄主。
而现在的赵匡胤,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府学的生员。
历史,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赵匡胤?”小吏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哦,就是那个爱管闲事的赵大郎?我告诉你,我们是奉了滑州防御使王景崇大人的命令,征船运送军粮。耽误了军务,你担得起吗?”
“军务紧急,更该按规矩办事。”赵匡胤毫不退让,“你们这样强征,损坏百姓财物,扰乱渡口秩序,才是真的耽误军务。若是王防御使知道,恐怕不会轻饶你们。”
小吏们面面相觑。赵匡胤虽然只是个生员,但他父亲赵弘殷是禁军将领,在军中有些人脉。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行,你小子等着!”小吏撂下狠话,但还是让士兵退开了。
赵匡胤这才转身,帮老者收拾洒落的货物。林凡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仗义执言,令人佩服。”林凡拱手道。
赵匡胤抬起头,看到林凡的穿着气度,知道不是普通人,连忙还礼:“不敢当。只是看不惯他们欺压百姓罢了。敢问兄台是……”
“在下符彦卿,兗州节度使,奉旨调任郓州。”
赵匡胤眼睛一亮:“原来是符节帅!久仰大名!去年兗州抗旱的事,学生听先生讲过,符节帅爱民如子,实乃我辈楷模!”
“过奖了。”林凡微笑,“赵兄这是要去哪里?”
“学生准备去洛阳游学。”赵匡胤说,“家父在禁军任职,想让学生去京城见见世面。”
林凡点点头。历史上的赵匡胤,确实是在后晋时期开始崭露头角,从禁军小校做起,一步步登上权力巅峰。
“赵兄胸怀大志,将来必成大器。”林凡说,“若是到了洛阳,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在洛阳有些旧识,或许能帮上忙。”
“多谢符节帅!”赵匡胤郑重行礼,“学生铭记在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凡发现,年轻的赵匡胤虽然还有些书生气,但谈吐不凡,对时局有独到的见解。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天然的领袖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不愧是未来的宋太祖。
“符节帅的队伍也要渡河?”赵匡胤问。
“是的,三千人,分批过。”
“那学生就不耽误节帅的时间了。”赵匡胤再次行礼,“祝愿节帅一路顺风,在郓州大展宏图!”
“借赵兄吉言。”
看着赵匡胤远去的背影,林凡心中感慨万千。历史就像一条大河,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滴水。他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不知道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起怎样的涟漪。
“四郎,该我们渡河了。”陈平走过来提醒。
“好,走吧。”
林凡最后看了一眼赵匡胤离去的方向,转身走向渡船。
黄河水滔滔东去,不舍昼夜。渡船在激流中摇摆,船夫喊着号子,奋力划桨。对岸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中原腹地,是后晋的核心,也是林凡新的战场。
二月二十二·郓州城
郓州城比林凡想象中要破败。
城墙虽然高大,但多处有修补的痕迹,显然是经历过战火。城门处守卫森严,士兵们穿着杂乱的军服,有的甚至衣不蔽体,眼神中透着警惕和疲惫。
林凡的队伍抵达时,郓州的官员已经等在城外。为首的是郓州司马刘承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消瘦,眼神精明。
“下官刘承训,率郓州文武官员,恭迎符节帅!”刘承训带着众人躬身行礼。
林凡下马,扶起刘承训:“刘司马不必多礼。本官初来乍到,往后还要仰仗诸位。”
“节帅言重了。”刘承训说,“节帅一路劳顿,下官已经备好接风宴,请节帅和夫人先到府衙歇息。”
“有劳了。”
队伍进城。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节度使,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
“听说在兗州很有本事,把兗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但愿是个好官吧。郓州这几年,换了三任节度使,一个比一个贪……”
林凡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平静。他知道,自己这个空降的节度使,想要在郓州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节度使府位于城中心,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虽然比兗州的府邸要气派,但显得有些陈旧,许多地方需要修缮。
永宁公主和李萱被侍女们领去后院安置。林凡则在前厅,接见郓州的文武官员。
厅内坐了二十多人,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林凡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本官奉旨来郓州,往后就要与诸位共事了。”林凡开口,声音温和但有力,“本官初来乍到,对郓州的情况还不熟悉。诸位都是郓州的老人,还请不吝赐教。”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先开口。
林凡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厅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终于,一个武将站了起来。他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显得狰狞可怖。
“末将王铁枪,郓州马军都指挥使。”武将拱手,“敢问节帅,带来多少兵马?”
来了。林凡心中明了,这是要掂量他的分量。
“三千。”林凡说,“都是兗州军的精锐。”
“三千……”王铁枪笑了笑,“节帅可知,郓州现有驻军多少?”
“三万。”
“那节帅觉得,用三千人,能管住三万人吗?”王铁枪的话里带着挑衅的意味。
厅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文官们低着头,不敢说话。武将们则看着林凡,等待他的回答。
林凡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王将军的问题很好。不过本官想先问王将军一个问题。”
“节帅请问。”
“将军脸上的刀疤,是在哪里留下的?”
王铁枪一愣:“十年前,在幽州与契丹作战时留下的。”
“哦?”林凡站起身,走到王铁枪面前,“那将军一定知道,契丹骑兵的厉害。”
“当然知道。”王铁枪挺起胸膛,“契丹骑兵来去如风,箭术精准,我中原步兵往往难以抵挡。”
“那将军可知道,如何破契丹骑兵?”
王铁枪想了想:“坚壁清野,以守为攻。或者用重甲步兵结阵,用强弓硬弩远程杀伤。”
“还有呢?”
“还有……”王铁枪卡住了。
林凡转身,面向众人:“本官在兗州时,曾研究过契丹的战法。契丹骑兵虽强,但有三个弱点:第一,不擅攻城;第二,不习水战;第三,依赖后勤。”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郓州的位置:“郓州城高池深,只要粮草充足,坚守半年不成问题。城东有济水,城西有黄河,可训练水军,控制水道。至于后勤——契丹骑兵南下,必须携带大量粮草。我们可以派轻骑骚扰,断其粮道。”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当然,”林凡话锋一转,“这些都是纸上谈兵。真正打仗,还要靠将士用命,靠上下同心。王将军,你说是不是?”
王铁枪看着林凡,眼神中的挑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意。
“节帅说得对。”他躬身行礼,“末将鲁莽了。”
“将军是直性子,本官欣赏。”林凡拍拍他的肩膀,“往后郓州的防务,还要仰仗将军。”
“末将定当尽力!”
这一番交锋,林凡既展示了见识,又给了王铁枪台阶下,赢得了在场武将的初步认可。
接下来,文官们也开始汇报郓州的情况。林凡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郓州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去年石敬瑭与李从珂大战,郓州被波及,城外许多村庄被毁,农田荒芜。加上契丹骑兵南下劫掠,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城中聚集了大量流民,治安混乱,物价飞涨。府库空虚,存粮不足两万石,根本撑不了多久。
“节帅,”刘承训最后总结,“郓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粮。春耕在即,但许多百姓没有种子,没有耕牛,地也荒了。如果今年再歉收,恐怕会出大乱子。”
林凡沉吟片刻:“府库的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省着点用,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林凡盘算着,“够了。刘司马,你立刻做三件事。”
“请节帅吩咐。”
“第一,清点城中流民,登记造册。青壮年编入民夫队,老弱妇孺另行安置。”
“第二,开仓放粮。但不是白给——让流民以工代赈,修筑城墙,疏浚河道,开垦荒地。工钱用粮食支付。”
“第三,”林凡看向众官员,“本官知道,各位家中都有存粮。本官不要求你们全部拿出来,但希望你们能带头,捐出一部分,帮助百姓渡过难关。”
这话一出,厅内又是一阵安静。官员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林凡也不逼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起来。他是郓州长史李肃,已经六十多岁,在郓州为官三十载,德高望重。
“符节帅,”李肃缓缓开口,“老朽家中存粮不多,但愿意捐出一百石,以作表率。”
有了李肃带头,其他官员也纷纷表态。有的捐五十石,有的捐三十石,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
林凡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本官代郓州百姓,谢过诸位!”
“节帅使不得!”众人连忙还礼。
“另外,”林凡直起身,“本官也会捐出三千石粮食——这是从兗州带来的,本官自己的积蓄。希望能帮到百姓。”
这话说得诚恳,众人听后,对这位新节度使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接风宴后,林凡回到后院。永宁公主和李萱已经将住处收拾妥当,虽然简朴,但整洁温馨。
“夫君,今天还顺利吗?”永宁公主问。
“还好。”林凡脱下外袍,“郓州的情况比预想的糟糕,但官员还算配合。接下来,有的忙了。”
李萱端来热水:“夫君先洗把脸。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饭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夫君将就吃些。”
“辛苦你们了。”林凡洗漱后,在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盘炒青菜,一盘腊肉,一盘豆腐,一碗蛋花汤。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透着家的味道。
“对了,”林凡想起什么,“我让人从兗州带了些东西来,应该明天就到了。有一些布料、首饰,还有一些你们爱吃的点心。”
永宁公主笑了:“夫君还记着这些。”
“当然记着。”林凡握住她的手,“不管在哪里,家总要像个家。”
饭后,林凡来到书房。陈平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四郎,这是郓州官员的履历,还有军中将领的背景。”陈平将文书放在桌上,“我粗略看了一下,情况复杂。”
林凡翻开文书,仔细阅读。
郓州的官员,大致可以分为三派:一派是本地士族,以长史李肃为代表,根基深厚,但相对保守;一派是前任节度使范延光的旧部,以司马刘承训为代表,善于钻营,立场摇摆;还有一派是朝廷派来的官员,多是石敬瑭登基后任命的,背景复杂。
军中的情况更麻烦。三万驻军分属四个指挥系统:马军都指挥使王铁枪控制八千骑兵;步军都指挥使赵弘殷(赵匡胤之父,此时在郓州任职)控制一万步兵;水军都指挥使周本控制五千水军;还有七千人是各地调来的杂牌军,军纪涣散。
“王铁枪是沙陀人,早年跟随李克用,后来投靠李嗣源,李从珂时期被调到郓州。”陈平介绍,“此人勇猛善战,但脾气暴躁,不太服管。”
“赵弘殷呢?”
“赵弘殷是涿州人,禁军出身,石敬瑭登基后调来郓州。他儿子赵匡胤,四郎在渡口见过的。此人治军严谨,在军中威望较高。”
“周本呢?”
“周本是吴人,原先是杨行密的部将,后来投靠后唐。擅长水战,但不太愿意掺和陆上的事。”
林凡合上文书,揉了揉眉心。三方势力,互相牵制,这倒是对他有利——至少不会一家独大,威胁到他的地位。
“四郎打算怎么办?”陈平问。
“先观察,不急。”林凡说,“我们初来乍到,贸然动作只会引人猜忌。等站稳脚跟,再慢慢整顿。”
“可是粮食问题……”
“粮食确实是个大问题。”林凡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郓州城,“但也是个机会。”
“机会?”
“对。”林凡转过身,“你想,郓州缺粮,百姓困苦,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是不是就能赢得民心?”
陈平眼睛一亮:“四郎说得对。可我们带来的粮食也不多,三千石,杯水车薪啊。”
“光靠我们当然不够。”林凡微笑,“但我们可以想办法,从别处弄粮食。”
“别处?哪里?”
林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地方:“青州王建立,去年收成不错,存粮充足。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刘知远(此时还未称帝),也是粮草丰足。还有江南的吴国、蜀地的前蜀,都可以贸易。”
“可他们会愿意吗?”
“事在人为。”林凡说,“王建立想拉拢我们,可以跟他谈判。刘知远那边,我亲自写信。至于江南、蜀地,可以组织商队,用中原的特产去换粮食。”
陈平佩服地看着林凡:“四郎深谋远虑。”
“这都是被逼出来的。”林凡苦笑,“乱世之中,不想死,就得多想,多做。”
夜深了,郓州城陷入沉睡。只有更夫的打更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林凡站在书房里,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这里将是他在后晋时期的战场,是他“躺平”道路上又一个不得不跨越的坎。
但他相信,只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总能找到生路。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二月二十五·郓州城外
清晨,林凡带着陈平和几个亲兵,骑马出城,巡视郓州周边的情况。
春寒料峭,田野里还是一片荒芜。去年的战火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烧毁的房屋,废弃的农田,偶尔能看到几具无人掩埋的白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四郎,前面就是济水了。”陈平指着前方。
济水是黄河的支流,流经郓州城东,是重要的水路交通要道。但眼前的济水,河道淤塞,水流缓慢,两岸的码头也破败不堪。
“郓州水军驻扎在哪里?”林凡问。
“下游十里,有个水寨。”陈平说,“水军都指挥使周本应该在那里。”
“去看看。”
一行人沿着河岸向下游骑行。路上遇到几拨百姓,有的在河边打渔,有的在挖野菜,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老人家,”林凡下马,问一个正在打渔的老者,“收获如何?”
老者抬起头,看到林凡的穿着,知道不是普通人,连忙行礼:“回官人,不好。河水浑,鱼少。一天也打不了几条。”
“家里几口人?”
“五口。儿子去年被征去当兵,死在了洛阳。剩下老两口,还有两个孙子。”老者说着,眼圈红了,“粮食早就吃完了,只能靠打渔挖野菜度日。”
林凡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些铜钱,塞给老者:“这些钱,买点粮食吧。”
“使不得使不得!”老者连连摆手。
“拿着。”林凡将钱塞进他手里,“日子会好起来的。”
离开老者后,林凡的心情更加沉重。乱世之中,最苦的就是百姓。他们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战争带来的一切苦难。
“四郎,到了。”陈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出现一个水寨,建在济水转弯处,依水而建,用木栅栏围成。寨中停着几十艘战船,大小不一,有的已经很破旧了。
守门的士兵看到林凡等人,上前盘问:“你们是什么人?”
“这位是新任郓州节度使符节帅。”陈平亮出令牌,“来视察水军。”
士兵一惊,连忙行礼:“参见节帅!小的这就去通报周都指挥使!”
不多时,一个中年将领快步走来。他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穿着一身水军特有的皮甲。
“末将周本,参见符节帅!”周本躬身行礼,“不知节帅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周将军不必多礼。”林凡扶起他,“本官初来郓州,到处看看。听说水军驻扎在此,特来拜访。”
“节帅请进。”
周本引着林凡进入水寨。寨内还算整洁,但许多设施都很陈旧。士兵们正在训练,有的在操练水战技巧,有的在维修船只。
“周将军,水军现有多少人?”林凡问。
“五千二百三十七人。”周本回答,“战船六十三艘,其中大船十二艘,中型二十五艘,小船二十六艘。”
“装备如何?”
“……”周本犹豫了一下,“不瞒节帅,很差。弓箭不足,刀枪锈蚀,战船也有许多需要大修。去年朝廷拨的军费,只够勉强维持。”
林凡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石敬瑭刚登基,国库空虚,能拨给郓州的军费肯定有限。
“周将军是吴人?”林凡忽然问。
周本一愣:“是,末将原是吴国杨行密将军麾下。后来投奔后唐,被派来郓州。”
“那将军一定擅长水战了。”
“略知一二。”
“本官有个问题想请教。”林凡看着济水,“如果契丹骑兵南下,打到郓州城下。水军该如何配合守城?”
周本想了想:“水军可沿济水布防,控制水道,防止契丹从水路偷袭。也可以运送粮草兵员,支援各处。但……水军不擅陆战,若是契丹强攻水寨,恐怕难以坚守。”
“如果,”林凡缓缓说,“我们不在水寨坚守,而是主动出击呢?”
“主动出击?”周本疑惑。
“对。”林凡指着济水上下游,“契丹骑兵不善水战,这是他们的弱点。我们可以利用水军的机动性,在夜间派出小船,骚扰契丹营地,烧毁他们的粮草。或者运送小股精锐,绕到契丹后方,突袭其指挥部。”
周本眼睛渐渐亮起来:“节帅的想法……很大胆。但确实可行!契丹人骄傲轻敌,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
“但这需要水军训练有素,将士用命。”林凡看着他,“周将军,你有信心吗?”
周本挺直腰杆:“有!只要节帅信任末将,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好。”林凡拍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水军的军费,本官会想办法解决。装备要更新,战船要修缮,士兵要加饷。但本官有个要求——”
“节帅请讲。”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水军。”林凡目光如炬,“能做到吗?”
周本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后,若水军不能战,末将提头来见!”
“不必如此。”林凡扶起他,“本官相信你。”
离开水寨时,已是中午。林凡又去了几处军营,查看了步军和马军的情况。总的来说,郓州军的底子还行,但缺饷少粮,军心不稳。
回到节度使府时,天色已晚。永宁公主和李萱正在等他吃饭。
“夫君,今天累了吧?”永宁公主为他盛汤。
“还好。”林凡接过汤碗,“你们呢?今天做了什么?”
“我们去城里的寺庙上香了。”李萱说,“看到好多流民,在寺庙外乞讨。我和姐姐把带去的点心都分给他们了。”
林凡点点头:“做得好。但要注意安全,下次多带些护卫。”
“知道了。”李萱乖巧地说。
饭后,林凡照例来到书房。今天巡视的所见所闻,让他对郓州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问题很多,但机会也不少。
他铺开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青州王建立。语气诚恳,先感谢他之前的结盟建议,然后提出以兗州的盐、铁交换青州的粮食。盐铁是战略物资,王建立应该不会拒绝。
第二封写给徐州刘知远。这位未来的后汉开国皇帝,现在还是后晋的节度使。林凡在信中不提政治,只谈民生,说郓州百姓困苦,请求刘知远施以援手,愿意用战马交换粮食。
第三封写给江南的吴国。通过商队的关系,询问贸易的可能——用中原的药材、皮毛,换取江南的粮食、布匹。
写完信,已是半夜。林凡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郓州城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街道上规律地回响。
这座城池,这个乱世,这个时代。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来了,就好好活下去。既然当了这节度使,就好好治理。既然有了家人要保护,有了百姓要负责,那就担起这份责任。
躺平的梦想,也许永远实现不了。
但至少,他可以在这乱世中,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天。
这就够了。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但它的光芒,曾经照亮过黑暗。
林凡望着星空,轻声说:“那就,开始吧。”
二月二十八·郓州府衙
三天后,林凡在府衙召集郓州所有官员和将领,召开第一次军政会议。
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的林凡,等待这位新节度使的施政纲领。
“诸位,”林凡开口,“本官来郓州已经六天了。这六天,本官走访了城中各处,巡视了军营水寨,也听取了诸位的汇报。对郓州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坦白说,情况很糟糕。百姓困苦,流民遍地,军心不稳,府库空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用等契丹打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这话说得很重,厅内一片安静。
“但,”林凡话锋一转,“本官也看到了希望。郓州城高池深,地理位置重要。百姓虽然困苦,但勤劳坚韧。将士虽然缺饷,但仍有战心。只要上下齐心,定能渡过难关。”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今天,本官宣布三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从即日起,开仓放粮,以工代赈。所有流民,只要愿意劳作,都可以获得粮食。劳作的项目包括:修筑城墙,疏浚河道,开垦荒地,修建房屋。工钱按日结算,绝不拖欠。”
文官们纷纷点头。这是稳定民心的好办法。
“第二,整顿军务。”林凡看向武将们,“从本月起,所有将士的军饷,提高三成。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发放。但本官也有要求——三个月内,各军必须完成整训。三个月后,本官要亲自检阅。不合格者,军官撤职,士兵遣散。”
武将们精神一振。提高军饷是好事,但整训的要求也很严格。不过乱世之中,能跟着一个舍得给钱的统帅,总比跟着吝啬鬼强。
“第三,”林凡走回主位,“发展商贸。本官已经派人联系青州、徐州,以及江南、蜀地,准备开展贸易。用我们的特产,换取粮食、布匹、军械。只要商贸兴旺,郓州就能恢复生机。”
这三条措施,条条切中要害。厅内的气氛活跃起来,官员将领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实施的细节。
“不过,”林凡提高声音,“这一切的前提是,上下齐心,令行禁止。本官在此立下规矩——”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不得欺压百姓。违者,斩。”
“二,不得克扣军饷。违者,斩。”
“三,不得勾结外敌。违者,斩。”
三个“斩”字,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当然,”林凡语气缓和,“只要诸位恪尽职守,本官也不会亏待大家。从本月起,所有官员的俸禄,提高两成。表现优异者,另有奖赏。”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御下之道。众人听后,心中既敬畏,又期待。
“刘司马。”林凡点名。
“下官在。”
“以工代赈的事,由你负责。三天内,拿出详细方案。”
“是!”
“王将军,赵将军,周将军。”
三位都指挥使起身:“末将在!”
“整训军队的事,就交给你们了。需要什么,直接向本官提。”
“遵命!”
“李长史。”
“老朽在。”
“商贸的事,还要仰仗您。您德高望重,认识的人多,请您牵线搭桥。”
“老朽定当尽力。”
安排妥当后,林凡宣布散会。官员将领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这位新节度使,看起来是个能做事的。
大厅里只剩下林凡和陈平。
“四郎,”陈平低声说,“提高军饷和俸禄,府库的钱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林凡说,“所以商贸必须尽快做起来。另外,我准备清查田亩,整顿税收。”
“清查田亩?”陈平一惊,“这可是会得罪士族大户的。”
“得罪也得做。”林凡眼神坚定,“郓州有田三十万亩,但登记在册的只有二十万亩。剩下的十万亩,都被士族大户隐瞒了。他们不交税,却要百姓承担重负。这公平吗?”
“可是……”
“没有可是。”林凡摆手,“乱世用重典。郓州要想活,就必须刮骨疗毒。那些士族大户,愿意配合的,本官既往不咎。不愿意配合的……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陈平看着林凡,忽然觉得这位少将军,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在兗州时,他虽然也治理有方,但总是藏着掖着,生怕引人注目。而现在,他却主动出击,大刀阔斧。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乱世逼人成长。
三月十五·春耕
半个月后,郓州城外的田野里,终于有了生机。
在“以工代赈”的政策下,数万流民被组织起来,疏浚了河道,修复了水渠,开垦了荒地。府库发放的种子和耕牛,被分配到各村各户。春耕开始了。
林凡带着几个官员,骑马巡视郊外。田野里,农民们正在忙碌,有的在犁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在引水灌溉。虽然依然瘦弱,但脸上有了希望。
“节帅,你看。”刘承训指着一处田野,“那是李家庄,去年全庄都被烧了,死了大半人。现在重建起来了,虽然还是茅草屋,但总归有了家。”
林凡点点头:“百姓要的不多,有个安身之处,有口饭吃,就满足了。”
“是啊。”刘承训感慨,“可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乱世之中都很难实现。”
“所以我们才要努力。”林凡说,“让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争吵。
林凡策马过去。只见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人,正对着一个老农吆喝:“这块地是我们王家的!谁让你种的?”
老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爷,这是荒地啊,荒了好多年了。小老儿以为是无主之地,才开垦的……”
“放屁!整个李家庄的地都是我们王家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骂道,“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林凡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众人看到林凡,连忙行礼。那几个王家的人,也认出了节度使,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节帅,”刘承训低声说,“这是城里王员外家的人。王员外是郓州最大的地主,据说有田万亩。”
林凡下马,走到老农面前:“老人家,你先起来。”
老农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那管家见节度使亲临,连忙换上谄媚的笑脸:“节帅容禀,这刁民擅自开垦王家的地,小的们正教训他呢。”
林凡没有理会管家,而是问老农:“老人家,你说这地荒了好多年,可有凭证?”
老农颤声道:“回……回节帅,小老儿是去年从河北逃难来的,在这李家庄住下。这地确实荒着,草都长得比人高了。村里老人都说,这地至少有五年没人种过了。”
“你胡说!”管家急了,“这地只是轮休,怎么就是荒了?”
林凡看向刘承训:“刘司马,郓州的土地制度,荒田如何界定?”
刘承训答道:“按《田令》,连续三年不耕者为荒田。荒田可由官府收回,重新分配。”
“那这地荒了几年?”
“这……”刘承训犹豫了一下,“下官需要查册。”
“不必查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骑马而来,身穿锦袍,头戴玉冠,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此人正是郓州首富王裕,王员外。
王裕下马,对林凡拱手:“草民王裕,参见符节帅。”
“王员外不必多礼。”林凡淡淡道。
“节帅,”王裕笑道,“这点小事,怎敢劳烦节帅亲自过问?这地确实是王家的,只是前几年战乱,佃户都跑了,所以暂时荒着。如今太平了,王家正准备重新耕种。”
林凡看着王裕:“哦?那王员外准备何时耕种?”
“这个……等找到合适的佃户,自然就种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林凡问,“春耕不等人。现在已经是三月中,再不播种,今年就误了农时。”
王裕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节帅,这是王家的私产……”
“本官知道。”林凡打断他,“但王员外可知道,如今郓州有多少流民无地可种,有多少百姓在挨饿?”
“草民……略知一二。”
“那王员外可愿意为朝廷分忧?”林凡盯着王裕,“如今朝廷推行‘垦荒令’,鼓励开垦荒地。凡是开垦荒田者,前三年免赋税。王员外这地既然荒着,不如让出来,给这些流民耕种。三年后,若王员外还要收回,再按规矩办。”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但王裕的脸色却变了。让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三年后,这些流民在这里安了家,生了根,还能赶走吗?
“节帅,这……恐怕不合规矩吧?”王裕咬牙道。
“规矩?”林凡笑了,“王员外,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郓州有田三十万亩,登记在册的只有二十万亩。剩下的十万亩,都在哪儿?王员外心里没数吗?”
王裕浑身一震,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林凡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王员外,本官初来郓州,不想与人为敌。但若是有人不识抬举,阻挠本官治理地方,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王裕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躬身道:“节帅说得是。这地……就让给百姓耕种吧。王家愿意为朝廷分忧。”
“好。”林凡拍拍他的肩膀,“王员外深明大义,本官记下了。往后郓州的商贸,还要仰仗王员外这样的乡绅支持。”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王裕听了,脸色稍霁:“草民定当尽力。”
事情解决,老农千恩万谢。围观的百姓也纷纷称赞新节度使为民做主。
离开李家庄后,刘承训忍不住道:“节帅,您这样逼王裕,不怕他报复吗?”
“怕。”林凡坦然说,“但更怕百姓没饭吃,闹起事来。刘司马,你记住,乱世之中,民心比什么都重要。得罪一两个士绅,总比失去民心强。”
“可是士绅掌握着钱粮人脉……”
“所以要又打又拉。”林凡说,“今天我逼王裕让地,是打。但我也给了他承诺,让他参与商贸,这是拉。只要他识相,本官不会亏待他。若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让刘承训心中一凛。
这位年轻的节度使,看起来温和,但手段却相当老辣。
三月二十·商贸起航
五天后,林凡派出的使者陆续返回。
青州王建立的回信最先到。这位墙头草果然对盐铁交易很感兴趣,答应以一万石粮食换取兗州的五千斤盐和三千斤铁。粮食已经在路上了。
徐州刘知远的回信也到了。这位未来的后汉开国皇帝,在信中的语气很客气,表示愿意帮忙,但只能提供五千石粮食,而且要林凡用战马交换。林凡算了算,郓州马军现有战马八千匹,可以挤出五百匹用于交易。虽然肉疼,但为了粮食,不得不换。
江南吴国的商队也传来了消息。他们愿意用粮食和布匹换取中原的药材、皮毛,但要求林凡派兵保护商路安全。林凡答应了,派周本的水军负责黄河、济水一线的护航。
最让林凡意外的是,蜀地的前蜀居然也主动派人来联系。来使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名叫韦庄——林凡记得这个名字,是五代著名的诗人。
“符节帅,”韦庄拱手道,“我主王衍陛下,久闻节帅贤名。如今中原动荡,蜀地安宁,愿与节帅互通有无。蜀地盛产粮食、蜀锦、井盐,中原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林凡心中一动。前蜀王衍是个荒淫的皇帝,但蜀地确实富庶。如果能打通这条商路,郓州就不愁粮食了。
“韦先生,”林凡问,“蜀道艰难,如何运输?”
“走水路。”韦庄说,“从成都顺长江而下,至江陵,再转汉水,入襄阳,最后经南阳到中原。虽然路途遥远,但胜在安全。只要节帅能保证中原段的安全,蜀地商队愿意冒险。”
林凡沉吟片刻:“可以。本官会派兵保护商路。但本官也有个要求。”
“节帅请讲。”
“第一批交易,蜀地要先提供两万石粮食,三千匹蜀锦。本官用中原的瓷器、漆器、铜钱支付。后续的交易,可以再议。”
韦庄想了想:“可以。但蜀锦珍贵,价格不菲。”
“本官明白。”林凡说,“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送走韦庄后,林凡立即找来李肃和刘承训,安排商贸事宜。
“李长史,你负责对接蜀地商队。在郓州设立‘蜀货坊’,专门经营蜀地货物。”
“刘司马,你负责青州、徐州的交易。在城东设立市场,让各地商贾自由贸易。”
“另外,”林凡补充,“对所有外来商贾,减税三成。在郓州开设店铺的,第一年免租金。我们要把郓州打造成中原的商贸中心。”
两人领命而去。
林凡站在地图前,看着郓州的位置。这里地处中原腹地,水陆交通便利,确实是发展商贸的好地方。只要商贸兴旺,财源滚滚,郓州就能站稳脚跟。
四月初·整军经武
粮食问题初步解决,林凡开始全力整顿军务。
这天,他带着陈平来到马军营。王铁枪已经将八千骑兵集结完毕,在校场上列队。
“节帅,”王铁枪禀报,“马军现有八千一百二十三人,战马八千五百匹。其中精锐骑兵三千,其余为辅助骑兵。”
林凡看着校场上的骑兵。队列还算整齐,但许多士兵的铠甲陈旧,马匹也显瘦弱。
“王将军,”林凡说,“从今天起,马军分三班训练。一班值勤,一班训练,一班休整。训练内容除了骑射、冲锋,还要增加夜战、山地作战、渡河作战。”
王铁枪一愣:“节帅,骑兵擅长平原冲锋,夜战和山地战……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有不合适的兵种,只有不合适的战术。”林凡说,“契丹骑兵骁勇,但他们的优势在平原。如果我们能利用地形,在夜间、在山地、在水边与他们作战,就能抵消他们的优势。”
他指着校场:“从明天开始,在校场设置障碍,模拟山地地形。晚上也要训练,练习夜战技巧。另外,挑选五百精锐,专门训练渡河作战——骑兵下马,就是步兵,要能适应各种战斗。”
王铁枪虽然觉得新奇,但还是领命:“末将遵命!”
离开马军营,林凡又来到步军营。赵弘殷的一万步兵,正在操练阵法。
“节帅,”赵弘殷迎上来,“步军正在操练‘锋矢阵’和‘鹤翼阵’。”
林凡观察了一会儿。士兵们动作还算熟练,但缺乏杀气。这也难怪,郓州多年无大战,士兵们缺少实战经验。
“赵将军,”林凡说,“从明天起,增加对抗训练。将步军分成两队,进行实战对抗。用木刀木枪,但要认真打。受伤的,本官给抚恤;表现好的,有奖赏。”
“实战对抗?”赵弘殷有些犹豫,“万一伤得重了……”
“总比战场上送命强。”林凡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赵将军应该懂。”
“末将明白!”
最后来到水寨。周本的水军进步最快,五千水军已经完成了基础整训,正在练习操舟、水战。
“节帅,”周本兴奋地说,“按照您的吩咐,末将挑选了三百精锐,专门训练夜间突袭。已经练了半个月,效果很好。”
“演示给我看。”
周本下令。只见三十艘小船从水寨驶出,每船十人,悄无声息地划向对岸。船上士兵全身黑衣,脸上涂着炭灰,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接近对岸时,士兵们下水泅渡,摸上“敌营”,投掷火把,然后迅速撤退。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干净利落。
林凡点点头:“不错。但还要练得更快、更狠。契丹营地必有哨兵,如何解决哨兵?”
“这个……”周本挠头,“末将还没想到好办法。”
“用弩。”林凡说,“挑选箭术好的士兵,配备强弩。夜间突袭时,先解决哨兵,再放火。撤退时,也要有人断后,用弩箭压制追兵。”
“末将明白了!”
巡视完三军,天色已晚。林凡回到府中,永宁公主和李萱正在等他吃饭。
“夫君,”永宁公主递过热毛巾,“听说你今天巡视了三军,累坏了吧?”
“还好。”林凡擦了把脸,“军队整训进展不错,但还需要时间。”
李萱盛了碗汤:“夫君,今天城里开了个蜀锦铺子,我和姐姐去看了,蜀锦真漂亮。我们买了几匹,给夫君做几件新衣服。”
林凡笑了:“你们有心了。不过现在郓州百废待兴,我穿得太好,会引人非议。”
“那就做家常衣服。”永宁公主说,“不张扬的。”
“好。”林凡点点头,“对了,过几天是清明,我打算去城外祭奠阵亡将士。你们准备一下祭品。”
“已经准备了。”永宁公主说,“我和萱儿亲手做了些点心,也准备了香烛纸钱。”
林凡握住两人的手:“有你们在,真好。”
饭后,林凡来到书房。陈平已经在等着了。
“四郎,”陈平说,“洛阳那边有消息了。”
“说。”
“石敬瑭最近在整顿朝政,清洗后唐旧臣。范延光、赵德钧这些藩镇,都被削了兵权。只有我们郓州,因为地处前线,石敬瑭暂时没动。”
林凡点点头:“预料之中。石敬瑭现在最怕的是藩镇造反,所以要先收拾那些实力强、又不听话的。我们郓州虽然兵多,但地处前线,需要防御契丹,所以他暂时不会动我们。”
“但迟早会动。”
“对,迟早会动。”林凡走到地图前,“所以我们必须在石敬瑭动手之前,壮大自己。让他觉得,动我们的代价太大,不如留着我们守边。”
“可怎么壮大?”陈平问,“扩军?石敬瑭不会允许。”
“不扩军,但可以提高军队的战斗力。”林凡说,“一支三千人的精锐,有时候比三万乌合之众还有用。我要把郓州军练成精兵,让石敬瑭舍不得动,也不敢动。”
陈平看着林凡,忽然觉得这位少将军的野心,可能比想象中要大。
“另外,”林凡继续说,“我们要在朝中找盟友。桑维翰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虽然是石敬瑭的心腹,但有头脑,看得清局势。冯赟也可以拉拢,他是后唐旧臣,对石敬瑭未必忠心。”
“可我们拿什么拉拢他们?”
“钱。”林凡说,“郓州商贸兴旺,财源滚滚。我们可以用钱财开路,在洛阳结交权贵。不需要他们为我们说话,只要在关键时刻,不落井下石就行。”
陈平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去洛阳。”
“小心点。”林凡叮嘱,“不要暴露我们的目的。就以经商为名,在洛阳开设店铺,结交官员。”
“是。”
夜深了,林凡独自站在书房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来到郓州一个多月了,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石敬瑭、契丹、其他藩镇……都是潜在的威胁。
但他不能退,也不能怕。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四月初五·清明祭奠
清明这天,林凡带着郓州文武官员,来到城外的“忠烈冢”。
这里埋葬着历年来在郓州战死的将士,有后梁时期的,有后唐时期的,也有去年石敬瑭与李从珂大战时阵亡的。坟冢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林凡站在冢前,焚香祭拜。
“诸位将士,”他朗声道,“你们为国捐躯,英灵不远。今日本官在此立誓,必当竭尽全力,守护郓州,守护百姓,不让你们的血白流!”
身后,数千将士齐声高呼:“誓死追随节帅!守护郓州!”
声音震天,在旷野中回荡。
祭奠结束后,林凡没有立即回城,而是带着几个亲兵,在冢间漫步。许多坟冢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木牌,写着姓名、籍贯、阵亡时间。有的连木牌都没有,只有一堆黄土。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节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林凡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站在一座坟前。
“老人家,您是……”
“老身的儿子,葬在这里。”老妪指着坟冢,“去年打洛阳时死的。他才十九岁。”
林凡心中一酸:“老人家,对不起……”
“节帅不必道歉。”老妪摇摇头,“乱世之中,当兵吃粮,生死有命。老身只是想来告诉儿子,新来的节帅是个好官,郓州有希望了。让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林凡眼眶发热,深深一揖:“本官……定不负百姓期望。”
离开忠烈冢时,林凡的心情格外沉重。这些坟冢里埋着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有喜怒哀乐,却因为乱世,葬身于此。
“四郎,”陈平低声说,“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林凡摇头,“还远远不够。我要让郓州的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我要让将士们,不再白白送死。我要让这片土地,真正安宁下来。”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责任。
四月十五·商贸兴旺
半个月后,郓州的商贸果然兴旺起来。
青州的粮食、徐州的布匹、蜀地的蜀锦、江南的茶叶,源源不断地运进郓州。城东的市场人山人海,各地商贾云集。郓州本地的特产——药材、皮毛、陶瓷,也销往各地。
府库的存粮已经增加到五万石,银钱也多了二十万贯。林凡兑现承诺,给将士们发了加饷,给官员们加了俸禄。百姓们通过以工代赈,也有了收入,可以买粮买布,生活渐渐好转。
这天,林凡正在府衙处理公务,王裕求见。
“王员外,有何事?”林凡问。
王裕满脸堆笑:“节帅,草民是来道谢的。多亏节帅提携,让王家参与商贸,这半个月,王家赚的钱比去年一年还多。”
“那是王员外经营有方。”林凡淡淡道。
“不不,都是节帅的恩德。”王裕从怀中掏出一张礼单,“这是王家的一点心意,请节帅笑纳。”
林凡接过礼单扫了一眼:黄金百两,白银千两,锦缎百匹,还有田产地契若干。
“王员外这是何意?”林凡放下礼单。
“只是孝敬节帅……”
“本官不缺钱。”林凡打断他,“王员外若真有心,不如多做些善事。如今郓州还有许多百姓困苦,王员外可以施粥赠药,修建学堂,造福乡里。这些事做了,百姓会记得王员外的好,本官也会记着。”
王裕一愣,随即明白了林凡的意思——不要直接送礼,要做表面功夫,赚取名望。
“节帅高见!”王裕连连点头,“草民这就去办!在城中设三个粥棚,每天施粥。再捐钱修建一所义学,让穷苦孩子读书。”
“好。”林凡点头,“王员外若真做了这些,本官会在奏章中向朝廷为王家请功。”
“多谢节帅!多谢节帅!”
送走王裕,陈平忍不住说:“四郎,这王裕倒是识相。”
“商人重利。”林凡说,“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会配合。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利,同时引导他们做对百姓有益的事。”
正说着,亲兵来报:“节帅,洛阳来使!”
林凡心中一紧。石敬瑭又派人来了?
来使是个年轻宦官,姓张,是石敬瑭身边的近侍。
“张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林凡拱手。
张公公笑道:“符相客气了。陛下派咱家来,是有两件事。”
“请讲。”
“第一,陛下看了符相的奏章,对郓州的政绩很满意。特赏赐符相玉带一条,宝剑一柄,以资鼓励。”
宦官捧上玉带和宝剑。玉带是上好的和田玉,宝剑是百炼精钢,都是御赐之物。
“臣谢陛下隆恩!”林凡躬身接过。
“第二,”张公公压低声音,“陛下让咱家问问符相,对契丹之事,有何看法?”
林凡心中一动。石敬瑭果然在为契丹的事头疼。
“张公公请坐。”林凡示意宦官坐下,“契丹之事,臣在奏章中已经说了。如今之计,应以安抚为主,暗中准备。契丹贪利,我们可以用财货安抚;契丹骄横,我们可以整军备战。两手准备,方为上策。”
张公公点头:“符相高见。不过陛下还有一个问题:若是契丹再次南下,郓州能守多久?”
这个问题很关键。林凡沉思片刻:“若是粮草充足,军心稳定,郓州可守一年。”
“一年?”张公公有些惊讶,“符相有把握?”
“有。”林凡肯定地说,“郓州城高池深,存粮充足,又有水军控制水道。只要将士用命,百姓支持,守一年不成问题。”
张公公深深看了林凡一眼:“符相果然不凡。咱家回京后,定当如实禀报陛下。”
“有劳张公公了。”
送走张公公,林凡松了口气。石敬瑭这次派人来,既是赏赐,也是试探。看来郓州的政绩,已经引起了洛阳的注意。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石敬瑭会更重视郓州,给予更多支持。坏的是,也会更警惕郓州,担心尾大不掉。
“四郎,”陈平担忧道,“石敬瑭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啊。”
“我知道。”林凡说,“所以我们更要加快发展,壮大实力。只有实力够强,石敬瑭才不敢轻举妄动。”
四月二十·暗流涌动
张公公离开后没几天,郓州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天傍晚,林凡正在书房看书,陈平急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四郎,有人要见你。”
“谁?”
“他说他叫安重荣。”
安重荣?林凡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记得——历史上后晋的节度使,后来起兵反晋,失败被杀。他现在来郓州做什么?
“带他去密室。”林凡说。
密室在书房下面,只有林凡和陈平知道。安重荣被带进来时,穿着普通的商人衣服,但掩不住身上的武将气质。
“安将军?”林凡试探地问。
安重荣拱手:“符相,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安将军请坐。”林凡示意,“不知将军此来,有何贵干?”
安重荣坐下,直截了当地说:“符相,安某此来,是想问符相一句话:您对石敬瑭这个‘儿皇帝’,怎么看?”
这话问得大胆。林凡不动声色:“陛下顺天应人,是天下共主。”
“天下共主?”安重荣冷笑,“向契丹称臣,割让燕云十六州,这样的皇帝,也配称天下共主?”
林凡沉默。
安重荣继续说:“符相,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朝中许多将领,都对石敬瑭不满。他为了皇位,出卖中原,认贼作父,简直是奇耻大辱!安某已经联络了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义武节度使李从敏,准备起兵反晋,清君侧,诛国贼!”
林凡心中一惊。历史上安重荣确实反了,但那是好几年后的事。没想到他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安将军,”林凡缓缓说,“您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发您吗?”
“怕。”安重荣坦然说,“但安某听说,符相是个明白人。符家世代忠良,难道就甘心跟着石敬瑭这个卖国贼?”
“乱世之中,生存第一。”林凡说,“石敬瑭虽然卖国,但眼下能稳定中原。若是起兵反他,战火再起,受苦的还是百姓。”
“可这样苟且偷生,与汉奸何异?”安重荣激动地说,“符相,您看看现在的朝廷!契丹的使者来了,石敬瑭要跪迎;契丹要粮要钱,石敬瑭不敢不给。这样的朝廷,还有何尊严可言?”
林凡叹了口气:“安将军,您说的都有道理。但您想过没有,现在起兵,胜算有多大?契丹支持石敬瑭,中原藩镇各怀鬼胎。一旦起兵,可能就是四面楚歌。”
安重荣沉默了。他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符相的意思是……”
“等。”林凡说,“等时机成熟。现在石敬瑭刚登基,契丹支持他,中原藩镇大多臣服。此时起兵,不是时候。但如果……如果契丹与石敬瑭翻脸,或者中原出现大变故,那才是机会。”
安重荣眼睛一亮:“符相愿意等?”
“本官没说愿意。”林凡摇头,“本官只是说,现在不是时候。安将军若真想成事,就该隐忍,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贸然起兵,只会白白送死。”
安重荣看着林凡,良久,深深一揖:“符相一席话,令安某茅塞顿开。安某明白了,这就回去,继续准备,等待时机。”
“安将军,”林凡郑重地说,“今日之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本官不会告发你,但也请你记住——时机未到,切莫轻举妄动。否则,不但害了自己,也会连累许多人。”
“安某铭记在心!”
送走安重荣,林凡回到书房,心情复杂。安重荣的反心,他早就知道。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感到震撼。
乱世之中,忠诚与背叛,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四郎,”陈平低声说,“安重荣这是要造反啊。我们……要不要向朝廷告发?”
“不。”林凡摇头,“告发了他,还会有别人。石敬瑭的统治不得人心,造反是迟早的事。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在混乱中保全自己,寻找机会。”
“可这样太危险了……”
“乱世之中,哪里不危险?”林凡苦笑,“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窗外,夜色深沉。郓州城一片寂静,但林凡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
石敬瑭的统治不会长久,契丹的威胁不会消失,中原的乱世还会继续。
而他,符彦卿,一个只想“躺平”的穿越者,却不得不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守护家人,守护百姓。
这条路,还很长。
四月二十五·家书抵万金
这天,兗州来人了。
杜先生派了心腹家将杜勇,送来了家书和一批物资。
“少将军,”杜勇单膝跪地,“杜先生让小人带来家书,还有兗州的一些特产。”
林凡扶起他:“辛苦了。杜先生身体可好?”
“先生身体硬朗,就是日夜操劳,瘦了些。”杜勇说,“先生让小人转告少将军:兗州一切安好,存粮已经增加到六万石,军队扩充到七千,训练严格。请少将军放心。”
“好。”林凡接过家书,拆开阅读。
杜先生在信中详细汇报了兗州的情况:春耕顺利,夏粮有望丰收;军队整训完成,战斗力提升;情报网初步建立,洛阳、开封、太原都有了眼线。最后,杜先生叮嘱林凡,郓州地处要冲,务必小心谨慎,保重身体。
家书后面,还附了一封永宁公主的母亲——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妃子写来的信。信中说,她在洛阳一切都好,石敬瑭没有为难她,让永宁公主不必担心。还叮嘱永宁公主要好好辅佐林凡,做贤内助。
林凡把信交给永宁公主。永宁公主看完,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亲还活着……还活着……”她泣不成声。
林凡将她搂进怀里:“放心吧,岳母大人在洛阳很安全。等局势稳定了,我就接她来郓州团聚。”
“真的吗?”
“真的。”林凡郑重承诺。
李萱也收到了家人的信。她的父亲是后唐宗室,石敬瑭登基后,被软禁在洛阳。信中说,虽然失去自由,但性命无忧。
“夫君,”李萱擦干眼泪,“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们可能早就……”
“别说这些。”林凡握住两人的手,“你们是我的妻子,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家书抵万金。在这个乱世,亲人的消息比什么都珍贵。
杜勇还带来了兗州的特产:腌肉、干果、药材,还有林凡爱喝的茶叶。永宁公主和李萱高兴地收下,张罗着给林凡做好吃的。
晚上,林凡设宴款待杜勇。宴后,两人在书房密谈。
“少将军,”杜勇低声说,“杜先生让小人告诉您一件事:洛阳那边,石敬瑭最近在清洗后唐旧臣,已经杀了三十多人。其中有不少是符家的旧识。”
林凡心中一沉:“名单有吗?”
杜勇递上一张纸条。林凡扫了一眼,上面有十几个名字,都是后唐时期的官员将领。有些他认识,有些只是听说过。
“杜先生还说,”杜勇继续道,“石敬瑭对藩镇的猜忌越来越重。青州王建立最近被召到洛阳,虽然平安回来了,但被削了部分兵权。徐州刘知远也在被调查,据说有人告他私下练兵,图谋不轨。”
“那我们兗州呢?”
“兗州暂时没事。但杜先生担心,迟早会轮到我们。”
林凡沉思片刻:“你回去告诉杜先生,兗州要继续低调发展,不要引人注目。军队要练,但要分批练,不要集中。存粮要分散储存,不要都放在府库。另外,在兗州周边山区,找几个隐蔽的地方,修建秘密据点,储存物资。万一有事,可以退守。”
“小人明白。”
“还有,”林凡补充,“让杜先生注意洛阳的动向。石敬瑭的身体如何,朝廷的政局如何,契丹的动向如何,都要及时掌握。”
“是!”
送走杜勇,林凡站在窗前,久久不语。石敬瑭开始清洗旧臣了,这说明他的统治进入了新阶段——从稳定局面,到巩固权力。
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
但林凡不怕。他在兗州有根基,在郓州有实力,手中有兵,府中有粮,心中有谋。
乱世又如何?只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总能杀出一条生路。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也洒在林凡坚定的脸上。
这条路,他要走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百姓,也为了自己。
四月三十·月末总结
四月最后一天,林凡在府衙召开军政会议,总结一个月来的工作。
“诸位,”林凡开门见山,“本月郓州各项事务进展顺利。商贸兴旺,财源增加;春耕完成,夏粮有望;军队整训,初见成效。这些,都是诸位的功劳。”
厅内众人面露喜色。
“但是,”林凡话锋一转,“我们不能自满。郓州的问题还很多:流民尚未完全安置,治安仍有隐患,军队战斗力还需提升。更重要的是,外部环境复杂——契丹虎视眈眈,朝廷猜忌日深,各地藩镇心怀鬼胎。”
气氛又凝重起来。
“所以,”林凡继续说,“下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众人竖起耳朵。
“第一,全面清查田亩,整顿税收。这件事由李长史负责,刘司马协助。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隐瞒田亩、偷逃税赋者,严惩不贷。”
李肃和刘承训起身:“遵命!”
“第二,加强城防。王将军,你负责加固城墙,增设箭楼。赵将军,你负责训练民兵,协助守城。周将军,你负责水寨扩建,增加战船。”
三位都指挥使起身:“末将领命!”
“第三,”林凡看向众官员,“推行‘保甲法’。以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互相监督,互相协助。保长由百姓推选,官府任命。这样做,既能加强治安,又能组织生产。”
官员们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另外,”林凡最后说,“本官决定,在郓州设立‘讲武堂’,培养军官。凡是军中表现优秀的士兵,都可以入学。学成之后,提拔为军官。文官子弟,若愿意习武,也可以入学。”
这话一出,武将们都很兴奋。讲武堂可以培养人才,也能让寒门子弟有上升通道。
“节帅英明!”众人齐声说。
散会后,林凡留下李肃和刘承训。
“清查田亩的事,阻力会很大。”林凡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李肃捋着胡须:“节帅放心。老朽在郓州几十年,哪些人有哪些地,心里有数。只是……真要一查到底吗?”
“要。”林凡斩钉截铁,“郓州要想真正强大,就必须解决土地问题。土地兼并,贫富悬殊,这是乱世的根源。我们不解决,迟早会出大乱子。”
刘承训犹豫道:“可那些士族大户,势力盘根错节……”
“所以我们要讲究策略。”林凡说,“先从小户查起,再查中户,最后查大户。查的过程中,要宣传政策:主动申报的,既往不咎;隐瞒不报的,严惩不贷。另外,我们可以许诺,清查之后,按田亩多少授予官职——田多的,可以捐官;田少的,可以减免赋税。总之,要让大多数人受益,只打击少数顽固分子。”
李肃眼睛一亮:“胡萝卜加大棒,好办法!”
“这件事就拜托二位了。”林凡拱手,“事关郓州根本,务必做好。”
“定不负节帅重托!”
两人离开后,林凡走到庭院里。已是初夏,庭院里的花草郁郁葱葱。永宁公主和李萱正在凉亭里绣花,轻声说笑。
看到林凡,两人起身迎上来。
“夫君,忙完了?”永宁公主问。
“嗯。”林凡点点头,“今天天气好,陪你们走走。”
三人沿着回廊漫步。阳光透过藤蔓,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声,那是郓州城蓬勃的生机。
“夫君,”李萱忽然说,“我和姐姐商量了,想办个女学。”
“女学?”林凡一愣。
“对。”永宁公主说,“郓州现在有很多流民女子,无家可归,无事可做。我们想教她们识字、女红、算账,让她们有一技之长,可以谋生。”
林凡看着两位妻子,心中涌起暖流。她们不再是深闺中的公主,而是真正在为他分忧,为百姓着想。
“好主意。”林凡说,“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我们已经找好了地方,就在城西的慈云庵。”李萱兴奋地说,“庵里的师太很支持,愿意提供场地。我们只需要请几位女先生,准备些教材。”
“钱从府库出。”林凡说,“另外,我让陈平帮你们找女先生。教材的话……可以先从简单的《千字文》《女诫》开始,慢慢增加。”
“谢谢夫君!”两人高兴地说。
看着她们的笑容,林凡忽然觉得,这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乱世之中,能守护家人的笑容,能改善百姓的生活,这就是意义。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林凡牵着两位妻子的手,看着这座渐渐恢复生机的城池。
郓州,是他的新战场,也是他的新家。
他要在这里,继续走下去。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乱世多么凶险。
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家人,有部下,有百姓。
这就够了。
尾声
夜深了,林凡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郓州周边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他的手指划过黄河,划过太行山,划过燕山山脉。
北面,契丹虎视眈眈。
西面,洛阳朝廷猜忌日深。
南面,各地藩镇心怀鬼胎。
东面,兗州根基需要守护。
四面皆敌,但也四面皆有机会。
林凡提起笔,在地图空白处写下八个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是朱元璋的策略,但放在五代乱世,同样适用。
高筑墙——加强城防,巩固根基。
广积粮——发展生产,积蓄实力。
缓称王——低调隐忍,等待时机。
写完,林凡放下笔,望向窗外。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光尾,消失在远方。
就像这个时代,璀璨而短暂,壮烈而悲凉。
但林凡相信,只要努力,只要坚持,总能在这乱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当英雄。
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想守护身边人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
“夫君。”永宁公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林凡接过汤碗,握住她的手:“谢谢。”
“夫君在想什么?”
“在想未来。”林凡说,“在想郓州的未来,在想我们的未来。”
“未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林凡诚实地说,“但我会尽力,让未来更好一点。”
永宁公主靠在他肩上:“夫君,无论未来怎样,我和萱儿都会陪着你。”
“嗯。”林凡搂住她,“我也会陪着你们。”
窗外,夜风轻拂,带来初夏的气息。
郓州城在夜色中沉睡,安静而祥和。
但林凡知道,这份安静不会太久。
乱世还在继续,风暴还在酝酿。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
无论来的是什么,他都会面对,都会战斗。
为了家人,为了百姓,也为了自己那颗从未真正熄灭的“躺平”之心。
虽然,那可能永远只是个梦想。
但至少,在追逐梦想的路上,他活得真实,活得有意义。
这就够了。
夜深了,烛火摇曳。
林凡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发表评论




暂时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