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女儿封后,身绑皇室

admin 4 2026-02-04 10:42:24

天福二年·七月初三·郓州城

盛夏的郓州,暑气蒸腾。

蝉鸣声从清晨就开始聒噪,在庭院的老槐树上此起彼伏,叫得人心里发慌。林凡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孙子兵法》,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将庭院里的石板路晒得发白。永宁公主和李萱带着侍女们在廊下乘凉,手中摇着团扇,轻声说着话。十四岁的符金环——林凡的长女,正在凉亭里练字,一袭鹅黄襦裙,眉目如画,神态专注。

看着女儿安静侧影,林凡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了。从十三岁少年到三十岁节度使,从一心“躺平”到被迫掌权,从兗州到郓州。他有了妻子,有了女儿,有了责任,也有了牵挂。

符金环今年十四岁,正是豆蔻年华。她继承了永宁公主的温婉和李萱的聪慧,又多了几分林凡的沉稳。从小在乱世中长大,她比同龄人更早熟,也更懂事。

林凡原本想着,等女儿再大些,就给她找个好人家,不求显赫,只求安稳。在这个乱世,平凡就是福气。

可这个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四郎。”陈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林凡抬起头:“何事?”

陈平快步走进书房,脸色凝重:“洛阳急报。”

接过密信,林凡快速浏览。信是杜先生从兗州发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字字惊心:

“七月初一,陛下召集群臣,议立储君。石重贵晋封郑王,加开封尹。有风声传出,陛下欲为郑王择妃,首选……符氏长女。”

林凡的手一颤,密信飘落在地。

终究还是来了。

历史上的符彦卿,有六个女儿,其中三个成为皇后:长女嫁后晋出帝石重贵,次女嫁后汉隐帝刘承祐,三女嫁后周世宗柴荣。

现在,轮到他的女儿了。

“四郎……”陈平担忧地看着他。

林凡弯腰拾起密信,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消息可靠吗?”

“杜先生在洛阳的眼线传回的。据说,是桑维翰向陛下建议的。”陈平低声道,“桑维翰说,符家世代将门,在军中威望甚高。如今陛下刚立国不久,需要笼络这样的世家。联姻,是最好的办法。”

“笼络?”林凡冷笑,“是捆绑吧。把符家绑在石家的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石敬瑭这手棋,下得真妙。”

陈平沉默片刻:“四郎,我们……怎么办?”

林凡走到窗前,望着凉亭里的女儿。符金环刚好写完一页字,抬起头,对着身边的侍女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这样一个女孩,要送进深宫,卷入权力斗争,面对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他不忍心。

“上书。”林凡转过身,声音沙哑,“我立刻上书,以‘小女年幼无知,资质平庸,不敢高攀’为由,请陛下另择良配。”

“可陛下若执意……”

“那就再找理由。”林凡咬牙,“说小女体弱多病,说符家身份卑微,说什么都行。总之,不能让她进宫。”

陈平看着林凡眼中的决绝,知道这位一向隐忍的节度使,这次是真的要违逆圣意了。

“我这就去起草奏章。”

“等等。”林凡叫住他,“先别声张,尤其别让夫人和小姐知道。”

“明白。”

陈平离开后,林凡独自在书房里踱步。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那是他穿越后,偷偷记录的一些东西,有现代知识,有历史记忆,也有这些年来的感悟。

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

“公元937年,石敬瑭将符彦卿长女赐婚于侄子石重贵。938年,符氏封为皇后。945年,石重贵被契丹俘虏,符氏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四个字,像四把刀,刺进林凡心里。

历史上,符金环嫁给石重贵后,确实被封为皇后。但后晋只存在了十一年,就被契丹所灭。石重贵被俘,符皇后下落不明——可能是死了,可能是被掳走,总之,结局凄惨。

林凡合上书,闭上眼睛。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让女儿走上那条路。

七月初十·洛阳密信

七天后,石敬瑭的回复来了。

不是圣旨,而是一封密信,由桑维翰亲笔所写:

“符相钧鉴:陛下闻相拒婚之意,甚为不悦。陛下曰:‘朕以诚待卿,卿何推辞至此?郑王年少英才,将来必成大器。符氏淑女,堪为良配。此非私事,乃国事也。望卿三思。’”

信的最后,桑维翰加了一行小字:

“符相,陛下心意已决。若再推辞,恐生猜忌。祸福之间,望慎择之。”

赤裸裸的威胁。

林凡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火光跳跃,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四郎,”陈平低声说,“桑维翰这是在提醒我们,再拒绝,就要有祸事了。”

“我知道。”林凡声音平静,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可我不能……不能把金环往火坑里推。”

“那现在怎么办?”

林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准备一下,我要去洛阳。”

“四郎!”陈平一惊,“您要亲自去?”

“对。”林凡站起身,“当面陈情,或许还有转机。若只是书信往来,石敬瑭只会觉得我在敷衍。”

“可此去凶险……”

“凶险也要去。”林凡打断他,“为了女儿,值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郓州到洛阳的路线:“我带三百亲兵,轻装简从,快去快回。郓州事务,暂时交给你和李肃、刘承训。军务由王铁枪、赵弘殷、周本负责。记住,我离开期间,郓州要紧闭门户,加强防务,但不要主动惹事。”

“是。”陈平知道劝不动,只能领命。

“还有,”林凡顿了顿,“这件事,先别告诉夫人和金环。等我从洛阳回来再说。”

“明白。”

当天下午,林凡以“进京述职”为名,带着三百亲兵,悄然离开郓州。

临行前,符金环来送他。

“父亲,”少女仰着脸,眼中满是不舍,“您要早些回来。”

林凡摸了摸女儿的头,心中酸楚。十四岁的金环,已经到他肩膀高了。再过两年,就该及笄了。

“在家好好听母亲的话,好好读书。”林凡声音温和,“父亲很快就回来。”

“嗯。”符金环乖巧地点头,“父亲一路小心。”

永宁公主和李萱也来送行,眼中都有担忧。她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能感觉到林凡这次进京,非同寻常。

“夫君,”永宁公主为他整理衣襟,“到了洛阳,万事小心。石敬瑭……不是容易相处的人。”

“我知道。”林凡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车队启程,扬起一路尘土。

符金环站在城门口,一直望着父亲远去的方向,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不安。

七月十八·洛阳,大梁宫

七月的洛阳,比郓州更热。

太阳像火炉一样悬在头顶,将宫殿的琉璃瓦晒得滚烫。宫道两旁的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蝉鸣声震耳欲聋。

林凡站在大梁宫偏殿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汗水浸湿了官服,贴在背上,黏腻难受。但他站得笔直,面色平静。

终于,一个宦官走出来:“符相,陛下宣您进殿。”

“有劳公公。”

偏殿里,石敬瑭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他今年四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鬓角斑白,眼袋深重,眉宇间满是疲惫。

“臣符彦卿,参见陛下。”林凡躬身行礼。

“符卿平身。”石敬瑭放下笔,抬起头,“一路辛苦了。”

“为陛下效力,不敢言苦。”

石敬瑭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符卿,你这次进京,是为了郑王的婚事吧?”

开门见山。

林凡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陛下明鉴。臣确为此事而来。”

“哦?”石敬瑭靠在椅背上,“那你说说,为何不愿将女儿嫁给郑王?是觉得郑王配不上你家女儿,还是觉得朕这个‘儿皇帝’,不配与你符家联姻?”

这话问得极重,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林凡深吸一口气:“陛下误会了。臣绝无此意。郑王少年英才,陛下圣明烛照,能得陛下青睐,是符家的荣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小女年幼,今年才十四岁,尚未及笄。且从小在边镇长大,不懂宫廷礼仪,不识诗书礼仪。臣担心她入宫后,举止失当,有损皇家威仪,也有负陛下厚爱。”

石敬瑭听了,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原来如此。符卿多虑了。女子年十四,正是适婚之龄。至于礼仪,宫中自有教习嬷嬷教导。以符氏的家教,朕相信不出半年,就能成为合格的王妃。”

“可是陛下……”林凡还想再争。

“符卿,”石敬瑭打断他,语气转冷,“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担心,郑王现在只是亲王,将来未必能继承大统。你是担心,符家绑在郑王身上,万一将来有变,会受到牵连。”

林凡浑身一震。

石敬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符卿,你是聪明人,朕也不跟你绕弯子。朕立石重贵为郑王,加开封尹,就是把他当储君培养。将来朕百年之后,这皇位,就是他的。”

他盯着林凡的眼睛:“符家若与郑王联姻,将来就是国丈,是后族。符家的荣华富贵,将绵延数代。这样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却一再推辞。符卿,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凡的冷汗下来了。

石敬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拒绝,就是公然质疑皇帝的安排,就是有不臣之心。

“臣……不敢。”林凡低下头。

“不敢就好。”石敬瑭拍了拍他的肩膀,“符卿,朕知道你忠心。这些年,你在郓州做得很好,朕都看在眼里。但你要明白,朕需要你,也需要符家。这桩婚事,不是私事,是国事。为了朝廷的稳定,为了天下的安宁,你必须答应。”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林凡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臣……遵旨。”

石敬瑭笑了:“这才对。你放心,朕不会亏待符家。等婚事定下,朕会加封你为太傅,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郑王也会善待你的女儿,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谢陛下隆恩。”林凡躬身,声音干涩。

从偏殿出来,阳光刺眼。林凡站在宫道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输了。

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在绝对权力面前,个人的意愿,微不足道。

七月二十·桑府夜谈

当晚,桑维翰设宴款待林凡。

宴席设在桑府后花园的水榭里,凉风习习,荷香阵阵。只有他们两人,连侍女都屏退了。

“符相,请。”桑维翰举杯。

林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上好的兰陵美酒,入口醇香,但此刻喝在嘴里,只有苦涩。

“符相还在为婚事烦心?”桑维翰问。

林凡放下酒杯:“桑枢密,你我相识多年,不妨直言。这桩婚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桑维翰叹了口气:“符相,实不相瞒,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朝中多数大臣的意思。如今朝廷刚立,根基未稳。契丹那边,虽然暂时安抚住了,但耶律德光贪得无厌,迟早还会生事。中原藩镇,更是各怀鬼胎。”

他给林凡添了酒:“符家世代将门,在军中威望极高。陛下需要符家的支持,需要借助符家的力量,稳定军心,威慑四方。联姻,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林凡苦笑:“所以,我女儿就成了政治的筹码?”

“话不能这么说。”桑维翰摇头,“郑王确实是储君,符小姐将来就是皇后。这对符家,对符小姐,都是天大的荣耀。”

“荣耀?”林凡看着杯中倒影,“桑枢密,你我都知道,这乱世之中,荣耀背后是什么。后唐庄宗李存勖,当年何等荣耀?最后呢?死于兵变。后梁朱温,何等威风?最后呢?被儿子弑杀。”

他抬起头,盯着桑维翰:“石敬瑭这个皇位,坐得稳吗?契丹会满足于燕云十六州吗?中原藩镇会甘心臣服吗?将来若有事,我女儿怎么办?符家怎么办?”

桑维翰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符相,你说得都对。但这就是乱世,这就是命运。我们都在这条船上,只能随波逐流,尽力而为。”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池中月色:“符相,我年轻时也有抱负,想辅佐明君,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可现实呢?我辅佐石敬瑭,向契丹称臣,割让燕云十六州。你知道朝中私下怎么叫我吗?‘桑卖国’。”

桑维翰转过身,眼中满是疲惫:“可我能怎么办?不割地,契丹就不会支持石敬瑭。石敬瑭不登基,中原还会继续乱。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只能选看起来不那么坏的那条路。”

林凡第一次看到桑维翰如此坦诚。这位以智谋著称的枢密使,原来也有这么多的无奈。

“符相,”桑维翰走回座位,“我知道你疼爱女儿,不想她卷入纷争。但你要明白,在这乱世,没有人能独善其身。符小姐生在符家,就注定要承担符家的命运。与其逃避,不如面对,做好准备,争取最好的结果。”

林凡沉默了。

桑维翰说得对。从符金环出生那天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符家绑在一起。生在乱世,生在将门,这就是她的命。

“桑枢密,”林凡终于开口,“如果……如果将来真的有事,你能帮我保全女儿吗?”

桑维翰看着他,郑重地说:“只要我还在朝中一日,就会尽力保全符家,保全符小姐。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多谢。”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月色如水,荷香如梦。

这个夜晚,两个在乱世中挣扎的人,达成了无言的同盟。

七月二十二·返程

离开洛阳前,林凡去见了石重贵。

这位未来的后晋出帝,今年十九岁,相貌端正,举止得体。见到林凡,他表现得十分恭敬,执晚辈礼。

“符世叔。”石重贵拱手,“小侄久仰世叔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林凡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史书上说石重贵“性刚愎,好猜忌”,但眼前的青年温文有礼,看不出太多端倪。

“郑王客气了。”林凡还礼。

两人在郑王府的花厅落座。石重贵亲自斟茶,态度诚恳。

“世叔,关于婚事……”石重贵开口,“小侄知道,世叔有所顾虑。但请世叔放心,小侄定会善待符小姐,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林凡看着他:“郑王,小女自幼在边镇长大,不懂宫廷规矩,也不善言辞。若将来有失礼之处,还望郑王多包涵。”

“世叔言重了。”石重贵笑道,“小侄听说,符小姐聪慧贤淑,知书达理。能娶到这样的女子,是小侄的福气。”

场面话说得漂亮,但林凡心里明白,这些话听听就好。真正如何,还要看将来。

“郑王,”林凡顿了顿,“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世叔请讲。”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郑王将来若真的……继承大统,务必记住:善待百姓,重用贤臣,远离小人。尤其是……契丹。”

石重贵眼神一闪:“世叔对契丹怎么看?”

“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林凡沉声道,“燕云十六州割出去了,但契丹不会满足。他们迟早还会南下。到时候,中原能否守住,就看朝廷的准备。”

石重贵点头:“世叔说得是。小侄记下了。”

离开郑王府,林凡心情复杂。石重贵看起来不错,但历史证明,他终究不是雄主。面对契丹的入侵,他选择了硬抗,却准备不足,最终导致后晋灭亡。

可这些话,林凡不能说。

他只能尽己所能,为女儿,为符家,多做准备。

八月初一·郓州,摊牌

回到郓州时,已是八月初。

林凡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在想,该如何对家人说这件事。

最终,他决定实话实说。

傍晚,林凡将永宁公主、李萱和符金环叫到书房。

“父亲,”符金环有些不安,“您从洛阳回来,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凡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金环,父亲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将石敬瑭赐婚的事说了一遍。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永宁公主的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团扇掉在地上。李萱捂住嘴,眼中泛泪。

符金环呆呆地站着,半晌,才轻声问:“父亲……女儿必须嫁吗?”

林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金环,”永宁公主颤抖着开口,“这是圣旨……抗旨,是死罪。”

“女儿知道。”符金环低下头,“女儿只是……只是舍不得父亲,舍不得母亲,舍不得姨娘,舍不得郓州。”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凡心上。

林凡走过去,将女儿搂进怀里:“金环,父亲对不起你……”

“不,”符金环摇头,声音哽咽,“女儿知道,父亲已经尽力了。父亲去洛阳,就是为了推掉这门婚事,对吗?”

林凡点点头。

“那结果呢?”

“……推不掉。”

符金环沉默了。良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父亲,女儿明白了。女儿……愿意嫁。”

“金环!”永宁公主和李萱同时惊呼。

“母亲,姨娘,”符金环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女儿生在符家,享受了符家的荣华,就要承担符家的责任。父亲常说,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女儿……懂的。”

她走到林凡面前,跪下:“父亲,女儿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请父亲教女儿,如何在深宫中生存,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保全符家。”

林凡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既痛又慰。

十四岁的少女,在得知自己无法逃避的命运后,没有哭闹,没有抱怨,而是选择了面对。

这份早熟,这份担当,让他心疼,也让他骄傲。

“好。”林凡扶起女儿,“从今天起,父亲会教你一切。教你识人,教你处事,教你如何在权力的旋涡中,守住本心,保全性命。”

“谢谢父亲。”

永宁公主和李萱也走过来,四人抱在一起。

窗外,夕阳西下,将书房染成一片金黄。

这个家,从今天起,将面临新的挑战。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八月十五·中秋夜训

中秋夜,月圆如盘。

林凡没有设宴赏月,而是带着符金环,登上郓州城的最高处——镇海楼。

楼高七层,站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郓州城。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远处黄河如带,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金环,你看这郓州城。”林凡指着下方,“这里有三万驻军,三十万百姓。你父亲是这里的节度使,说一不二。但你知道,这权力从何而来吗?”

符金环想了想:“因为朝廷的任命?”

“这是一部分。”林凡说,“更重要的是,百姓的拥戴,将士的效忠。权力不是凭空来的,它需要根基。在乱世,这根基就是人心,就是实力。”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你要记住,将来你入宫,成为王妃,甚至皇后。你拥有的权力,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你的身份。这个身份可以给你荣耀,也可以给你灾祸。关键在于,你如何运用它。”

符金环认真听着。

“宫里不比家中。”林凡继续说,“那里是天下最复杂的地方。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争夺。你要学会几件事。”

“请父亲教诲。”

“第一,识人。”林凡说,“看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看他的眼神,看他的举止,看他在关键时刻的选择。真心对你好的人,不一定说漂亮话;想害你的人,往往笑容满面。”

“第二,慎言。”林凡竖起手指,“在宫里,多听少说。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该说的话,也要想好再说。记住,你说的话,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第三,藏拙。”林凡说,“不要轻易显露你的聪明,你的能力。有时候,表现得笨一点,无害一点,反而更安全。但这不是真笨,而是装笨。心里要明白,面上要糊涂。”

符金环点头:“女儿记下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林凡郑重地说,“要有自己的底线。无论形势多艰难,无论压力多大,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不能害。守住底线,才能守住本心。否则,就算赢了,也会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月光下,符金环的眼睛亮晶晶的:“父亲,女儿懂了。女儿会记住父亲的教诲,在宫里好好活着,不让父亲担心。”

林凡摸了摸女儿的头:“父亲还会教你一些别的东西。比如看账本,比如识药材,比如简单的防身术。这些将来可能都用得上。”

“谢谢父亲。”

父女俩站在镇海楼上,望着满天星斗,久久不语。

远处传来百姓的欢笑声,那是中秋夜的家宴,是平凡的幸福。

而他们,注定要与这种平凡渐行渐远。

九月初·宫廷教习

九月初,洛阳派来的教习嬷嬷到了郓州。

为首的嬷嬷姓严,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她是宫里的老人,伺候过三朝皇帝,规矩极严。

“符小姐,”严嬷嬷行过礼后,直接开始教学,“从今天起,老奴会教导您宫廷礼仪。首先,是站姿。”

她示范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站姿:挺胸收腹,肩平颈直,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眼神微垂。

符金环学着做,但严嬷嬷不满意:“腰不够直,肩太松。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一个简单的站姿,练了整整一个上午。符金环的腿都站麻了,腰也酸了,但严嬷嬷依然严格要求。

午休时,永宁公主心疼地为女儿揉腿:“这嬷嬷也太严了。”

符金环却摇摇头:“母亲,严嬷嬷是为了女儿好。女儿学得越认真,将来入宫才越少出错。”

下午,练习走路。宫廷步要求步幅均匀,步履平稳,裙摆不动,环佩不响。

“太急了。”

“太慢了。”

“脚步重了。”

严嬷嬷的声音不带感情,却字字清晰。

符金环一遍遍走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喊累。

晚上,林凡来看女儿。

“父亲,”符金环问,“宫里的规矩,真的这么重要吗?”

“重要。”林凡点头,“规矩是权力的外衣。遵守规矩,就是承认权力的秩序。在宫里,不守规矩的人,活不长。”

“可如果规矩是错的呢?”

林凡看着女儿,眼中露出欣慰:“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很好。规矩是人定的,当然可能有错。但在你有能力改变规矩之前,必须先学会遵守规矩。因为打破规矩需要实力,而你现在还没有。”

“那什么时候才有实力?”

“等你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林凡说,“但这条路很长,很难。在此之前,你要先活下去。”

符金环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严嬷嬷教导了各种礼仪:见礼、用膳、更衣、奉茶……每一个细节都有严格规定。

符金环学得很认真。她本就聪慧,加上肯下功夫,进步很快。严嬷嬷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赞许。

除了礼仪,林凡还亲自教女儿一些别的东西。

他教她看账本,教她识别常见的药材和毒物,教她简单的防身术,甚至还教了她一些现代的管理理念——如何识人用人,如何分析局势,如何做决策。

“父亲教的这些,宫里用得上吗?”符金环问。

“用得上。”林凡说,“宫里也是个组织,也需要管理。你将来要管理自己的宫殿,管理身边的宫人。这些知识,都能帮你。”

他还给女儿讲历史,讲权谋,讲人性。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实例,深入浅出。

“父亲懂得真多。”符金环感慨。

林凡苦笑。他懂的多,是因为他来自后世,看过历史。但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觉得无力。

历史的大潮面前,个人太渺小了。

十月初·离别将至

十月,婚期定了下来:明年三月,符金环入洛阳完婚。

消息传来,符府的气氛更加压抑。

永宁公主开始为女儿准备嫁妆。她把自己的首饰都拿了出来,又让林凡从府库中调拨了大量财物:黄金千两,白银万两,锦缎千匹,珠宝玉器无数。

“母亲,”符金环说,“不用这么多……”

“要的。”永宁公主红着眼眶,“我女儿出嫁,当然要风风光光。这些嫁妆,不仅是为了面子,也是给你撑腰。在宫里,有钱,说话才硬气。”

李萱也为侄女准备了许多东西:亲手绣的嫁衣,缝制的香囊,还有她珍藏的一些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好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李萱叮嘱,“宫里复杂,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符金环一一收下,心中感动。

林凡则为女儿准备了更特别的东西。

这天,他带符金环来到书房密室。密室不大,但堆满了东西。

“金环,你看这些。”林凡指着几个箱子,“这是父亲为你准备的。”

第一个箱子里,是各种书籍:史书、兵书、医书、农书,还有林凡自己写的一些心得。

“这些书,你带到宫里,有空就看。知识就是力量,多读书,多思考,才能明辨是非。”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些精巧的工具:小巧的匕首,可以藏在袖中;锋利的剪刀,可以防身;还有一些林凡设计的简易装置,如报警器、防窃听器等。

“这些工具,关键时候能救命。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用了,就要不留痕迹。”

第三个箱子里,是金银珠宝,但都是容易携带、容易变现的小件。

“这些是应急用的。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些可以帮你逃命。”

符金环看着这些,眼泪终于掉下来:“父亲……您为女儿考虑得太周到了。”

林凡擦去女儿的眼泪:“父亲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女儿……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十一月初·暗棋布局

十一月,林凡开始为女儿入宫后的长远布局。

他召来陈平,吩咐道:“在洛阳开几家店铺,要隐蔽,但位置要好。钱庄、绸缎庄、药铺,各开一家。”

“四郎是要……”

“给金环留条后路。”林凡说,“这些店铺,表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情报点,也是联络点。掌柜要用可靠的人,最好是兗州带出来的老人。”

“明白。”

“另外,”林凡继续道,“在洛阳城外,买几处田庄。要偏僻,但要易守难攻。里面储备粮食、武器、马匹。万一将来有事,可以退守那里。”

陈平一一记下。

“还有,”林凡想了想,“找几个可靠的女护卫,身份要干净,身手要好。让她们以侍女的身份,跟随金环入宫。平时伺候,关键时候保护。”

“这……宫里会允许吗?”

“我会想办法。”林凡说,“石敬瑭既然要拉拢符家,这点要求应该会答应。”

安排完这些,林凡又给杜先生写了封信,让他在兗州也做准备:加强军备,囤积粮草,训练精锐。万一将来洛阳有变,兗州要成为符家的退路。

做完这一切,林凡站在地图前,望着洛阳的方向。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腊月·最后时光

腊月,郓州下了第一场雪。

符金环的宫廷礼仪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严嬷嬷难得地露出笑容:“符小姐聪慧,老奴教过许多世家小姐,像您这样学得这么快、这么好的,不多。”

“多谢嬷嬷教导。”符金环行礼。

严嬷嬷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小姐,老奴在宫里几十年,见过太多事。有句话,老奴想跟您说。”

“嬷嬷请讲。”

“在宫里,善良是好事,但不能只有善良。”严嬷嬷低声道,“有时候,要狠心;有时候,要算计。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符金环郑重地点头:“金环记住了。”

腊月十五,林凡带女儿最后一次巡视郓州城。

父女俩骑马走在街道上,百姓们纷纷行礼。经过一年多的治理,郓州已经大变样:街道整洁,商铺林立,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父亲把郓州治理得真好。”符金环说。

“这是父亲的职责。”林凡道,“金环,你要记住,权力不只是荣耀,更是责任。将来你有了权力,也要想着为百姓做事。”

“女儿记住了。”

他们登上城墙,望着城外白茫茫的雪原。

“父亲,”符金环忽然问,“如果……如果女儿将来在宫里,做了不得已的事,父亲会原谅女儿吗?”

林凡看着女儿:“只要你不害无辜,不丧良知,无论做什么,父亲都理解。”

“谢谢父亲。”

雪越下越大,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父女俩站在城墙上,久久不语。

这是他们在郓州最后的时光了。

明年三月,女儿就要离开,去往那个深不可测的宫廷。

而林凡,将继续在这里,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个家。

天福三年·正月·离别

正月,郓州城还沉浸在年节的气氛中,但符府已经开始准备离别。

嫁妆已经打包完毕,装了整整五十车。随行人员也确定了:除了宫里的嬷嬷和侍女,还有林凡安排的六个女护卫,以及二十个符家老仆。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是符金环在郓州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林凡特意在府中设了家宴,请来了李肃、刘承训等亲近的官员,还有王铁枪、赵弘殷、周本等将领。

宴席上,众人纷纷向符金环敬酒,说些祝福的话。

“符小姐此去洛阳,必能得郑王宠爱,将来母仪天下。”

“符家有此女,真是福气。”

符金环一一还礼,举止得体,笑容温婉。

但林凡看得出来,女儿的笑容背后,是深深的不舍。

宴席散后,林凡送女儿回房。

“父亲,”符金环在房门口停下,“女儿……还能再叫您几次父亲呢?”

林凡心中一痛,将女儿搂进怀里:“傻孩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永远都是父亲的女儿。想叫多少次,就叫多少次。”

符金环哭了:“女儿……舍不得父亲,舍不得母亲,舍不得姨娘,舍不得郓州……”

“父亲知道。”林凡拍着女儿的背,“父亲也舍不得你。但路在前方,我们必须走下去。”

良久,符金环擦干眼泪:“父亲,女儿不哭了。女儿会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等将来……等将来女儿在洛阳站稳脚跟,就把父亲、母亲、姨娘都接过去。”

“好。”林凡强忍泪水,“父亲等着。”

二月·启程

二月初二,龙抬头,宜出行。

郓州城南门外,送行的队伍排成长龙。

五十辆嫁妆车已经装好,随行人员也都就位。符金环穿着嫁衣,在永宁公主和李萱的搀扶下,走出府门。

“金环……”永宁公主泣不成声。

“母亲,别哭。”符金环为母亲擦泪,“女儿会好好的。”

李萱也红了眼眶:“在宫里,要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就写信。”

“姨娘放心。”

最后,符金环走到林凡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父亲,女儿拜别。父亲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林凡扶起女儿,将一块玉佩塞进她手里:“这是父亲随身戴了十几年的玉佩,你带着。见玉如见父,父亲永远在你身边。”

“谢谢父亲。”

时辰到了,车队启程。

符金环登上马车,最后看了一眼郓州城,看了一眼父母亲人。

然后,放下车帘。

车轮滚动,尘土扬起。

林凡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永宁公主靠在他肩上,泪如雨下。

李萱也默默垂泪。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三月·大婚

三月十五,洛阳。

大梁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郑王石重贵与符氏的大婚,是后晋立国以来最盛大的婚礼。石敬瑭亲自主持,文武百官皆来祝贺。

符金环穿着凤冠霞帔,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上大殿。她的步伐稳而轻,姿态端庄,完全符合宫廷礼仪。

石敬瑭看着这个儿媳,满意地点头。

婚礼很隆重,也很繁琐。符金环按照嬷嬷教导的,一步步完成所有仪式。

晚上,洞房。

石重贵揭开盖头,看到符金环的脸,眼中闪过惊艳。

“王妃。”他唤道。

“殿下。”符金环低头行礼。

“不必多礼。”石重贵扶起她,“从今以后,你就是本王的王妃了。本王会善待你,你放心。”

“谢殿下。”

红烛高照,映着新人的脸。

符金环看着这个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的命运了。

四月·家书

四月,郓州收到了符金环的第一封家书。

信写得很长,详细描述了洛阳的生活:宫殿的宏伟,宫廷的规矩,石重贵的性格,还有她自己的感受。

“父亲,母亲,姨娘:女儿在洛阳一切安好。殿下待女儿温和,宫人恭敬有礼。只是宫中规矩繁多,女儿还在适应。女儿每日读书习字,学习管理宫务,不敢懈怠。唯思念父母亲人,夜深人静时,常暗自垂泪……”

永宁公主看着信,又哭又笑。

林凡则仔细分析信中的信息。从女儿的描述看,石重贵对她还算不错,宫里的环境也还安稳。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提笔回信,嘱咐女儿继续谨慎,多观察,少说话,慢慢积累自己的力量。

信末,他写道:

“金环吾儿:乱世如棋,人生如戏。你已入局,当步步为营。但无论走到哪一步,都要记住,郓州永远是你的家,父亲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危难,勿忘父亲所教。珍重,珍重。”

信送出后,林凡站在书房里,望着洛阳的方向。

女儿的路,开始了。

而他的路,还要继续。

乱世还在,责任还在,牵挂还在。

他不能躺平,不能退缩。

只能向前,一直向前。

尾声

天福三年夏,郓州迎来了丰收。

田野里,麦浪滚滚;市场上,商贾云集;军营里,士气高涨。

林凡站在城墙上,看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却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女儿不在身边了。

但他知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就是责任的重量。

“四郎,”陈平走过来,“兗州来信,杜先生说一切安好。洛阳的店铺也开起来了,生意不错。”

“好。”林凡点头。

“还有,”陈平压低声音,“安重荣那边有动静了。他最近在暗中联络各地藩镇,看样子……真的要反了。”

林凡眼神一凝:“继续监视,但不要插手。时机未到。”

“是。”

风吹过城墙,带着夏日的热气。

林凡望着远方,心中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

为了家人,为了百姓,为了在这乱世中,守住一片安宁。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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