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石敬瑭病逝,石重贵继位

admin 6 2026-02-04 13:23:53

天福四年·正月初一·郓州

新年钟声在黎明时分敲响,浑厚悠长,穿透晨雾,传遍郓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城中的寺庙道观香烟缭绕,钟鼓齐鸣,百姓们早早起身,换上干净衣裳,相互拜年贺岁。

这是林凡在郓州度过的第二个新年。

节度使府的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林凡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挂满霜花的枯枝,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茶。

茶是符金环从洛阳托人送来的明前龙井,装在精致的青瓷罐里,附了一封简短的家书:“父亲,洛阳天寒,望珍重。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殿下待女儿甚厚。唯近日宫中气氛沉郁,陛下龙体欠安,朝野不安。女儿心忧,望父亲早做打算。”

信是腊月二十发出的,今天才到。

“石敬瑭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吗?”林凡低声自语。

历史上的石敬瑭,就是在天福四年病重,天福五年病逝的。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这个靠契丹扶持登上皇位的“儿皇帝”,在位六年,割让燕云十六州,每年进贡三十万匹绢,在契丹使者面前执臣子礼,受尽屈辱。他的心理负担可想而知。

“四郎。”陈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封文书,“洛阳来的加急密报。”

林凡接过,快速浏览。

第一封是桑维翰的私信:“陛下自去冬染疾,今春加剧。太医束手,恐难持久。朝中暗流涌动,郑王(石重贵)监国,然根基未稳。符相宜早做绸缪。”

第二封是杜先生从兗州发来的:“洛阳眼线报,陛下已三日未朝。郑王代政,景延广、桑维翰辅佐。北疆契丹有异动,恐乘机南下。兗州已加紧防备。”

第三封是符金环的又一家书,字迹匆忙:“父亲,陛下病危,宫中戒严。殿下日夜守候,面容憔悴。女儿观朝臣各怀心思,恐生变故。父亲万望小心。”

三封信,三个来源,说的都是同一件事:石敬瑭快不行了。

林凡将信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后晋的疆域、契丹的位置、各地藩镇的势力范围。

“陈平,”林凡问,“郓州现在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陈平答道,“军心稳定,粮草充足。王铁枪的骑兵已扩至五千,赵弘殷的步兵一万二,周本的水军三千,加上各地的守备军,总兵力约两万五千。存粮二十万石,可供全军一年之用。”

“不够。”林凡摇头,“若契丹大举南下,两万五千人守不住郓州。继续扩军,但要隐蔽进行。以‘剿匪’‘练兵’为名,再征五千新兵。”

“是。”陈平记下,“另外,王铁枪请示,是否可以派出探马,深入契丹境内侦查?”

“可以。”林凡点头,“但要精锐,要伪装,不能暴露身份。重点探查幽州、云州一带契丹驻军的动向。”

“明白。”

陈平离开后,林凡独自坐在书房里。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凝重的脸。

石敬瑭要死了。这意味着,符金环的丈夫石重贵要继位了。符家将成为后族,权势达到顶峰。

但这顶峰之下,是万丈悬崖。

历史上的石重贵,年轻气盛,不甘向契丹称臣。他继位后,废除了与契丹的“父子之国”关系,停止纳贡,导致契丹大举南侵,最终后晋灭亡。

林凡知道这段历史,但他能改变吗?

他试过。在石重贵还是郑王时,他就多次提醒,劝他隐忍,劝他积蓄力量。但石重贵听不进去。

现在,石重贵要当皇帝了,更不会听他的了。

“父亲。”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凡抬起头,看到六岁的符昭信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这是永宁公主为他生的长子,今年刚满六岁。

“信儿,过来。”林凡招手。

符昭信跑过来,扑进父亲怀里:“父亲,新年好。”

“新年好。”林凡摸着儿子的头,“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母亲说,今天要祭祖。”符昭信仰着脸,“父亲会去吗?”

“去。”林凡点头,“父亲带你去。”

祭祖是符家每年新年的传统。符存审死后,这个传统由林凡继承。在郓州,他在府中设了祠堂,供奉符家先祖。

“父亲,”符昭信忽然问,“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凡愣了一下。符昭信问的是符存审,那个他从未谋面的“父亲”。

“你祖父……”林凡想了想,“是个英雄。他打仗很厉害,对人很重情义。你要记住,符家世代忠良,你要以祖父为榜样。”

“嗯!”符昭信用力点头,“我长大后也要像祖父一样,当大将军!”

林凡笑了,但笑容里有些苦涩。

乱世之中,当将军未必是福。符存审一生征战,最后病逝军中;他自己被迫掌兵,如今如履薄冰;将来儿子……

他不敢想下去。

“走,我们去祭祖。”林凡抱起儿子,走出书房。

庭院里,永宁公主和李萱已经准备好了祭品。香烛、纸钱、果品、酒菜,摆放整齐。

“夫君。”永宁公主迎上来,“都准备好了。”

“好。”

一家人来到祠堂。祠堂不大,但庄严肃穆。正中供奉着符存审的牌位,两侧是符家先祖。

林凡点燃香烛,带着妻儿跪拜。

“父亲在天之灵,”林凡心中默念,“彦卿不孝,未能完成父亲遗愿,保全符家于乱世之外。但彦卿发誓,必竭尽全力,守护家人,延续符家血脉。望父亲庇佑。”

香烟袅袅,仿佛有灵。

祭祖结束后,林凡回到书房,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符金环:“吾儿:洛阳之事,为父已知。陛下病重,朝局动荡,汝在宫中,务必谨言慎行。郑王继位在即,汝将贵为皇后,此乃荣耀,亦是凶险。切记:不干政,不结党,不争宠。保全自身,以待时机。父亲在郓州,一切安好,勿念。”

第二封写给桑维翰:“桑公钧鉴:洛阳之变,彦卿远在郓州,无能为力。唯望公保重,辅佐新君,稳定朝纲。契丹虎视,不可不防。彦卿在郓州,已加紧防备,若有事,愿为国家效死力。”

第三封写给杜先生:“先生:洛阳将变,兗州宜早做准备。加强军备,囤积粮草,整训士卒。另,在兗州周边山区,寻隐秘之处,建藏身之所,储存物资。符家退路,全赖先生。”

信送出后,林凡站在庭院里,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新年第一天,却无半点喜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月十五·洛阳病危

正月十五,上元节。

往年的洛阳,这一天会张灯结彩,举办盛大的灯会。百姓倾城而出,赏灯游玩,通宵达旦。

但今年的上元节,洛阳城一片死寂。

大梁宫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自腊月以来,石敬瑭的病情日益加重,从最初的咳嗽发热,发展到咯血、昏迷。太医换了几拨,药方开了无数,却无济于事。

寝殿里,药味浓得刺鼻。石敬瑭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皇后李氏坐在床边,默默垂泪。石重贵、桑维翰、景延广等重臣侍立两侧,面色凝重。

“陛下……”桑维翰轻声唤道。

石敬瑭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他看了看众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陛下要说话。”景延广连忙上前,将耳朵凑到石敬瑭嘴边。

石重贵也凑过去。

石敬瑭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重贵……继位……勿忘……契丹……”

说完,又昏了过去。

“陛下!”众人惊呼。

太医上前诊脉,良久,摇头:“陛下元气已竭,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石重贵扑通跪地,泪流满面:“皇叔!”

桑维翰和景延广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忧色。

石敬瑭没有儿子,侄子石重贵是唯一合适的继承人。但石重贵年轻,缺乏经验,性格又刚烈,能否担起这乱世江山?

更重要的是,契丹那边怎么办?石敬瑭在世时,还能以“儿皇帝”的身份勉强维持。石重贵继位,还会向契丹称臣吗?

“桑公,”景延广将桑维翰拉到一旁,“陛下的意思,是让郑王继位。但契丹那边……”

“走一步看一步吧。”桑维翰叹息,“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防止内乱。”

两人回到殿中,石重贵已经站起身,擦干了眼泪。这个十九岁的青年,此刻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桑公,景公,”石重贵沉声道,“皇叔病重,国事不可一日无主。本王虽不才,但受皇叔重托,愿担此重任。望二位鼎力相助。”

桑维翰和景延广连忙躬身:“臣等定当竭力辅佐殿下。”

“好。”石重贵点头,“传令:宫中戒严,加强守卫。召禁军统领杜重威、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进宫,部署防务。另外,派人通知各地节度使,陛下病危,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

石重贵的应对有条不紊,让桑维翰和景延广稍稍安心。这位年轻的郑王,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成熟。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石重贵心中,早已埋下了对契丹的仇恨。

作为石敬瑭的侄子,他亲眼见证了这位皇叔在契丹使者面前的屈辱:要跪拜,要称臣,要进贡,要被耶律德光呼来喝去。

他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洗刷这份耻辱。

正月二十·郓州备战

石敬瑭病危的消息传到郓州时,林凡正在校场检阅军队。

经过一个月的紧急扩军,郓州军的总兵力已达到三万人。新兵正在接受训练,老兵则在演练阵型。

“大帅,”王铁枪策马过来,“新征的五千士兵,已经完成基础训练。其中两千人编入骑兵,三千人编入步兵。”

“好。”林凡看着校场上整齐的队列,“继续训练,尤其要加强夜战、山地战、渡河战的训练。契丹骑兵擅长沙漠平原,我们要在他们不擅长的地形作战。”

“明白!”

赵弘殷也过来汇报:“大帅,城墙加固工程已完成。东、西、北三面城墙加高一丈,增设箭楼十二座。护城河拓宽加深,水中设了暗桩。”

“粮草呢?”

“府库存粮二十五万石,加上各地粮仓,总计三十万石。可供全城百姓和军队食用一年半。”

林凡点头:“还不够。继续收购粮食,分散储存。另外,在城中开挖水井,储备木柴,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

“是!”

周本的水军也有了新进展:“大帅,按照您的设计,我们造了三十艘‘火船’。船上装满干柴火油,关键时刻可以顺流而下,焚烧敌船或浮桥。”

“很好。”林凡赞许,“水军还要继续训练泅渡、潜水、夜袭。将来如果郓州被围,水军是联络外界的唯一通道。”

“末将明白!”

检阅完毕,林凡回到府衙,陈平已经等在那里。

“四郎,洛阳最新消息。”陈平脸色凝重,“陛下已昏迷五日,全靠参汤吊命。郑王石重贵全面接管朝政,任命景延广为枢密使,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冯赟为宰相。禁军统领杜重威、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宣誓效忠。”

“朝中有反对声音吗?”

“有,但不多。”陈平说,“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上书,质疑郑王继位的合法性,但被景延广驳回。其他藩镇大多观望。”

林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成德(今河北正定)的位置:“安重荣……这个人,迟早会反。”

历史上的安重荣,就是在石重贵继位后不久起兵反晋的。他以“反契丹”为旗号,集结了一批对石敬瑭卖国不满的将领。

“我们要和安重荣联络吗?”陈平问。

“不。”林凡摇头,“安重荣必败。他虽然打着‘反契丹’的旗号,但实际上是想自立。而且他兵力不足,又无谋略,成不了气候。我们不要掺和。”

“那我们现在……”

“等。”林凡说,“等石敬瑭死,等石重贵继位,等契丹的反应。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壮大自己。”

他看向窗外,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根本。有了实力,无论谁当皇帝,无论契丹来不来,我们都能活下去。”

二月初五·石敬瑭驾崩

二月初五,凌晨。

大梁宫丧钟长鸣,一连九响,传遍洛阳城。

石敬瑭驾崩了。

这位后晋开国皇帝,在位六年,享年五十三岁。死因是“积劳成疾,郁结于心”——说白了,就是被契丹逼的,被皇位压的,被内心的屈辱折磨的。

宫中顿时哭声一片。皇后李氏哭晕过去,石重贵跪在灵前,泣不成声。文武百官披麻戴孝,齐集殿外。

桑维翰强忍悲痛,主持丧仪。他命人起草遗诏,宣告石重贵继位。同时派使者快马加鞭,前往契丹报丧——这是“儿皇帝”必须履行的程序。

耶律德光接到消息时,正在草原上围猎。

“石敬瑭死了?”他放下手中的弓箭,“那个汉人皇帝?”

“是。”使者跪地,“晋国遣使来报丧,并请陛下册封新君。”

耶律德光笑了:“册封?他们倒是识相。新君是谁?”

“是石敬瑭的侄子,郑王石重贵。”

“石重贵……”耶律德光想了想,“那个年轻人?朕见过他一次,倒是有些骨气。不过,骨气在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转身对身边的谋士说:“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谋士献策:“陛下,石敬瑭在世时,虽称臣纳贡,但心中不服。如今他死了,正是我们敲打晋国的好机会。可以借册封之机,提出更多要求,试探新君的底线。”

“好主意。”耶律德光点头,“那就派个使者去,告诉石重贵:想当皇帝,可以,但要增加岁贡,要称‘孙皇帝’——石敬瑭是朕的儿子,他自然是朕的孙子。”

“陛下英明!”

使者领命而去。

耶律德光望着南方的天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中原富庶,他早就垂涎三尺。石敬瑭在世时,还能勉强维持。现在石敬瑭死了,一个年轻的新君,能守住这江山吗?

他不信。

二月十五·石重贵继位

石敬瑭的丧事办了十天。

二月初八,灵柩移入陵墓。二月初十,石重贵在太庙祭告先祖。二月十五,正式登基。

登基大典在大梁宫正殿举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禁军甲士肃立殿外。石重贵身穿龙袍,头戴冕旒,在礼官的唱赞声中,一步步走上御阶。

“跪——”礼官高呼。

百官齐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重贵坐在龙椅上,俯瞰群臣。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权力的重量,也感受到了责任的沉重。

“平身。”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百官起身。

石重贵开始宣读即位诏书:“朕以渺渺之身,承皇叔遗命,嗣守大统……自今日起,改元天福,以明年为天福元年。尊皇叔为高祖皇帝,庙号晋祖。尊皇后李氏为皇太后。册封王妃符氏为皇后……”

符金环站在殿侧,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前,她还是郓州节度使的女儿,一个边镇长大的少女。现在,她成了皇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但她知道,这尊贵背后,是万丈深渊。

册封仪式结束后,石重贵召集群臣议事。

“诸位,”他开门见山,“如今朕初登大位,百废待兴。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藩镇,防备契丹。你们有何建议?”

景延广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确立朝廷权威。各地藩镇,尤其是成德安重荣、河东刘知远、郓州符彦卿等人,手握重兵,需加以笼络或震慑。”

桑维翰接着说:“陛下,契丹那边也要妥善应对。耶律德光必会借机施压,我们需早做准备。”

石重贵点头:“藩镇之事,可酌情加封赏赐。至于契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皇叔在世时,向契丹称臣纳贡,割让燕云十六州,此乃国耻。朕继位,当思雪耻。”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紧张。

桑维翰急忙劝道:“陛下,契丹势大,不可力敌。当隐忍以待时机。”

“隐忍?”石重贵冷笑,“隐忍了六年,换来了什么?是更多的岁贡,是更甚的屈辱!朕不想做第二个‘儿皇帝’!”

景延广眼睛一亮:“陛下英明!契丹贪得无厌,若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不如强硬一些,让他们知道,我中原非无血性男儿!”

“可是……”桑维翰还想再劝。

“不必说了。”石重贵摆手,“朕意已决。契丹使者若来,朕自有应对。”

散朝后,桑维翰忧心忡忡地找到景延广:“景公,陛下年轻气盛,恐激怒契丹,引来战祸啊。”

景延广不以为然:“桑公多虑了。契丹虽强,但我中原有山河之险,有百万之兵,何惧之有?陛下有此雄心,是国之幸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景延广拍拍他的肩膀,“你我既为臣子,当辅佐陛下,成就大业。难道你想让陛下也像高祖那样,在契丹面前卑躬屈膝?”

桑维翰无言以对。

他何尝不想雪耻?但实力不允许啊。

二月二十·契丹使者

果然,几天后,契丹使者到了洛阳。

使者叫耶律拔里,是耶律德光的堂弟,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态度倨傲。他带着一百骑兵,大摇大摆进入洛阳城,街道两旁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大殿上,耶律拔里不行跪拜礼,只是微微躬身:“大辽使者耶律拔里,参见晋国皇帝。”

石重贵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使者远来辛苦。赐座。”

“不必。”耶律拔里昂首道,“本使奉大辽皇帝之命,前来传达旨意。”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国书,也不递给礼官,直接展开宣读:“大辽皇帝诏曰:闻晋国高祖崩,朕甚哀之。今立新君,当遵旧制。石重贵既为高祖之侄,当为朕之孙。自即日起,晋国皇帝当称‘孙皇帝’,岁贡增至四十万匹绢。另,开放边境五市,准许大辽商贾自由往来……”

国书还没念完,殿中已经哗然。

称“孙皇帝”?岁贡增至四十万匹绢?开放边境自由贸易?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掠夺!

石重贵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他死死握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够了!”他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耶律拔里停止宣读,斜眼看着石重贵:“晋国皇帝有何指教?”

石重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使者,高祖皇帝与辽国皇帝有约:晋为子,辽为父。今高祖崩,朕继位,当续此约。但‘孙皇帝’之称,前所未有;岁贡增至四十万匹,超出晋国承受;开放边境,事关国家安全。这三条,朕不能答应。”

耶律拔里冷笑:“不能答应?晋国皇帝,你可想清楚了。大辽铁骑,随时可以南下。到时候,就不是四十万匹绢的事了。”

这是威胁。

石重贵怒极反笑:“好啊,那就让耶律德光来吧。朕在洛阳等着他!”

“你!”耶律拔里没想到石重贵如此强硬,“好,好,好!本使这就回去禀报陛下。晋国皇帝,你等着!”

他转身要走。

“慢着。”石重贵叫住他,“使者既然来了,就带句话回去:高祖皇帝为求辽国相助,不得已称臣纳贡。今朕继位,当重订两国之约。晋与辽,当为兄弟之国,而非父子。岁贡可续,但数额须商榷。边境贸易可开,但须有限制。若辽国同意,两国可永结盟好;若不同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便战场上见。”

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石重贵的话震惊了。这位年轻的皇帝,竟然敢如此强硬地回应契丹的威胁!

耶律拔里气得浑身发抖:“好!战场上见就战场上见!本使倒要看看,你晋国有什么本事!”

他拂袖而去。

使者走后,殿中炸开了锅。

桑维翰跪地痛哭:“陛下!不可啊!激怒契丹,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啊!”

景延广却兴奋不已:“陛下英明!早该如此!我中原大好男儿,岂能永世为奴?”

其他大臣分成两派,争吵不休。

石重贵疲惫地摆摆手:“都退下吧。朕累了。”

众人退去后,石重贵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殿外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可能会带来战争,可能会让无数人死去。

但他不后悔。

有些屈辱,不能再忍了。

二月二十五·郓州决策

石重贵强硬回应契丹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郓州,林凡接到密报时,正在和将领们商议防务。

“石重贵……果然如此。”林凡放下密报,叹了口气。

王铁枪兴奋道:“大帅,新皇帝有骨气!早该这么干了!契丹那些蛮子,就得打!”

赵弘殷比较谨慎:“可是,契丹势大,若真的南侵,我们能守住吗?”

周本也担忧:“大帅,我们要早做准备。”

林凡看着众人:“你们说,如果契丹南侵,会走哪条路?”

众人围到地图前。

王铁枪指着幽州方向:“从幽州南下,过易州、定州,直扑黄河。这是最近的路线。”

赵弘殷补充:“也可能分兵,一路从西路攻太原,一路从东路攻郓州。”

“对。”林凡点头,“所以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守住郓州,守住黄河防线。只要黄河不失,契丹就进不了中原腹地。”

他看向众人:“从今天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王铁枪,你的骑兵要加强侦查,尤其关注黄河北岸的动向。赵弘殷,步兵要日夜操练,尤其是守城战。周本,水军要控制黄河水道,随时准备焚毁浮桥,阻断契丹渡河。”

“是!”

“另外,”林凡补充,“派人去徐州,联络刘知远。告诉他,唇亡齿寒,郓州若失,徐州难保。希望他能与我们互相支援。”

“明白!”

将领们离开后,陈平问:“四郎,你觉得契丹会来吗?”

“会。”林凡肯定地说,“耶律德光早就想南下了,只是缺少借口。现在石重贵给了他借口,他一定会来。”

“那后晋能守住吗?”

林凡沉默良久,缓缓摇头:“守不住。”

陈平一惊:“为何?我们有黄河天险,有坚城重兵……”

“因为人心不齐。”林凡苦笑,“石重贵虽然强硬,但缺乏战略眼光。朝中主和派与主战派争斗不休,各地藩镇各怀鬼胎。契丹却是铁板一块,耶律德光一声令下,十万铁骑可倾巢而出。”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这一战,必败。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败局中,尽量保全自己,保全郓州的百姓。”

“那……小姐呢?”陈平问的是符金环。

林凡眼中闪过痛色:“她在宫中,身不由己。我只能祈祷,石重贵败亡时,能放她一条生路。或者……我能想办法救她出来。”

但那太难了。

皇后之尊,既是荣耀,也是枷锁。国破之时,皇后往往是最悲惨的。

林凡不敢再想下去。

三月初·暗流涌动

石重贵强硬回应契丹的消息,在各地藩镇中引起了不同反应。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第一个跳出来支持。他上书朝廷,称赞皇帝“英明神武”,并表示愿意“率军北上,驱逐契丹”。私下里,他却在加紧扩军,准备趁乱起事。

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则保持沉默。这位未来的后汉开国皇帝,老谋深算,在观望局势。他既不想得罪契丹,也不想得罪朝廷,只想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郓州这边,林凡加紧备战的同时,也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秘密召见杜先生从兗州派来的心腹,吩咐道:“回去告诉先生,在兗州山区加快修建秘密据点。要能容纳至少五千人,储存够三年的粮食。另外,准备船只,一旦有事,可以从水路撤离。”

“是。”

他又安排陈平:“在郓州城中,秘密挖掘几条地道,通往城外。关键时刻,可以用于转移或逃生。”

“明白。”

永宁公主和李萱也感觉到了紧张气氛。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悠闲度日,而是开始学习简单的医护知识,组织府中女眷制作绷带、伤药。

“夫君,”永宁公主问,“真的要打仗了吗?”

林凡握住她的手:“恐怕是的。但你们别怕,有我在,一定会保护你们。”

“我们不怕。”永宁公主摇头,“我们只怕夫君出事。”

李萱也道:“夫君,你要保重。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林凡心中温暖,也越发沉重。

他要守护的人太多了。妻子、儿子、女儿、部将、百姓……每一个都是责任。

三月初十,洛阳传来消息:石重贵下诏,废除与契丹的“父子之国”关系,改称“兄弟之国”。岁贡减少至二十万匹绢,边境贸易限制在指定地点。

同时,他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统领北疆各军,防备契丹。

耶律德光接到国书后,勃然大怒。

“好个石重贵!好个晋国皇帝!”他摔碎了手中的酒杯,“传令,集结大军!朕要亲征,踏平中原!”

契丹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三月十五·皇后家书

三月十五,符金环的信到了郓州。

信写得很长,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父亲大人膝下:女儿在宫中,日夜忧惧。陛下废除与契丹旧约,朝中争执不休。桑维翰多次劝谏,陛下不听。景延广等人主战,日日鼓吹北伐。

宫中气氛紧张,陛下时常发怒,宫人战战兢兢。女儿劝陛下谨慎,反被斥‘妇人不得干政’。女儿无奈,只能日夜祈祷。

昨日契丹使者又来,态度强硬。陛下当庭驳斥,使者愤然离去。女儿恐战祸将起,夜不能寐。

父亲镇守郓州,地处要冲,必首当其冲。万望父亲保重,早做准备。女儿不孝,不能侍奉膝下,反让父亲担忧。

若……若真有不测,女儿只求父亲保全自身,保全母亲、姨娘、弟弟。符家血脉,不可断绝。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女儿金环,叩首再拜。”

信纸上,有多处泪痕。

林凡看完信,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他能想象女儿在宫中的处境:年轻的皇后,面对丈夫的刚愎自用,面对朝臣的争斗,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该是多么无助,多么恐惧。

可他远在郓州,无能为力。

“金环……”他低声唤着女儿的名字,心如刀绞。

良久,他提笔回信:

“吾儿金环:来信收悉,为父心碎。汝在宫中处境,为父尽知。然既为皇后,当有皇后之担当。谨记为父所教:慎言慎行,保全自身。

朝政之事,非汝所能左右。但可私下劝谏,以柔克刚。陛下年轻气盛,需人提醒。汝可借日常相处,委婉劝导。

郓州之事,汝不必担忧。为父已做万全准备,必能守住此城,护住百姓。符家上下,为父亦会尽力保全。

唯有一事,汝需谨记:若真有大变,洛阳陷落,汝当设法脱身。宫中或有密道,或有心腹,早做安排。留得性命,方有将来。

为父在郓州,日夜祈盼吾儿平安。勿念,珍重。”

信送出后,林凡站在庭院里,望着洛阳的方向,久久不动。

春风吹过,带来些许暖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大战,真的要来了。

三月二十·契丹出兵

三月二十,探马来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亲率十万大军,从幽州出发,南下攻晋。

先锋大将耶律朔古率三万骑兵为前导,中路耶律德光自率五万主力,后路由大将耶律屋质率两万押运粮草。

大军分三路:西路攻太原,中路攻定州,东路攻沧州。目标明确:突破黄河防线,直取洛阳。

战争,正式爆发。

消息传到洛阳,朝野震动。

石重贵立即召开紧急朝会。

“诸位,”他面色凝重,“契丹已出兵,十万大军南下。当如何应对?”

景延广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臣建议调集全国兵力,北上迎敌。以黄河为界,与契丹决一死战!”

桑维翰反对:“陛下,契丹势大,不可力敌。不如……不如遣使求和,暂时退让,以待时机。”

“退让?”石重贵冷笑,“退了这一次,就有下一次。朕意已决:战!”

他站起身,下令:“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统帅北疆各军,抵御契丹。命符彦卿为东面行营都部署,守卫郓州,确保东线安全。命刘知远为西面行营都部署,防守太原。三路并进,务必挡住契丹!”

“陛下英明!”主战派齐声高呼。

桑维翰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散朝后,石重贵回到后宫,符金环正在等他。

“陛下……”符金环欲言又止。

“皇后想说什么?”石重贵问。

“臣妾听说,契丹出兵了?”

“嗯。”石重贵点头,“十万大军。”

“那……能守住吗?”

石重贵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心中柔软了些:“能。朕有黄河天险,有百万将士,有你这个贤后,一定能守住。”

他握住符金环的手:“皇后不必担忧。朕答应你,一定会保护你,保护这个国家。”

符金环靠在他怀里,心中却更加不安。

她想起了父亲的话:若真有大变,当设法脱身。

可她是皇后,能往哪里逃?

四月初·郓州备战

契丹出兵的消息传到郓州时,林凡正在城墙上巡视。

“终于来了。”他望着北方,面色平静。

王铁枪、赵弘殷、周本等将领齐聚城楼。

“大帅,”王铁枪请战,“让末将率骑兵北上,迎击契丹先锋!”

“不急。”林凡摆手,“契丹东路目标是沧州,不是郓州。我们要做的,不是主动出击,而是固守待机。”

他指着地图:“契丹十万大军,粮草是关键。耶律屋质的两万押粮军,从幽州到黄河,千里迢迢,必然经过沧州。如果我们能断其粮道……”

赵弘殷眼睛一亮:“围魏救赵?”

“对。”林凡点头,“但这不是现在。现在契丹士气正盛,我们贸然出击,只会损兵折将。等他们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才是我们出击的时候。”

他看向众人:“传令:全城戒严,四门紧闭。加强巡逻,防止奸细。百姓编入民防,老弱妇孺转移到安全区域。粮草、水源重点保护。”

“是!”

“另外,”林凡补充,“派探马密切监视契丹动向,尤其是粮草运输路线。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明白!”

将领们领命而去。

林凡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滚滚烟尘。

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后晋的命运,也将决定符家的命运。

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

四月十五·首战告捷

契丹东路大军由耶律敌烈统帅——就是去年被林凡击败的那位将领。耶律德光让他戴罪立功,率两万骑兵攻打沧州。

耶律敌烈憋着一口气,发誓要雪耻。他采取快速突袭战术,绕过沿途州县,直扑沧州城下。

沧州刺史刘处让是个文官,不懂军事。见契丹大军压境,惊慌失措,竟开城投降。

四月十五,沧州陷落。

消息传到郓州,众将哗然。

“沧州丢了!”王铁枪怒道,“刘处让这个废物!大帅,我们出兵吧,夺回沧州!”

林凡却摇头:“不急。沧州丢了,但契丹的战线拉长了。耶律敌烈只有两万人,要守沧州,要保障粮道,兵力分散。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指着地图:“耶律敌烈的粮草从幽州运来,必经盐山。那里地势险要,是设伏的好地方。王铁枪,你带三千骑兵,连夜出发,在盐山埋伏。赵弘殷,你带五千步兵,随后接应。”

“大帅要打粮道?”赵弘殷问。

“对。”林凡点头,“打掉他的粮草,耶律敌烈不战自溃。”

“可如果契丹主力来援……”

“所以动作要快。”林凡说,“一夜之间,解决战斗,然后迅速撤回。记住:只烧粮草,不恋战。烧完就走。”

“明白!”

当夜,王铁枪率三千骑兵出发。他们都是轻装,只带三天干粮,一人双马,疾驰如风。

两天后,到达盐山。探马来报:契丹运粮队正在三十里外,有五千步兵押运,粮车五百辆。

“好机会!”王铁枪大喜,“传令,埋伏!”

三千骑兵藏身山林。

傍晚时分,契丹运粮队进入山谷。车队绵延数里,士兵们疲惫不堪,毫无戒备。

“杀!”王铁枪一声令下。

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从两侧冲出。契丹军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烧!”王铁枪再令。

骑兵投掷火把,点燃粮车。干柴烈火,瞬间蔓延。五百车粮草,化作冲天大火。

“撤!”王铁枪果断下令。

三千骑兵来如风,去如电,等契丹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满地尸体。

消息传到沧州,耶律敌烈暴跳如雷。

粮草被烧,军中只剩十天存粮。继续进攻?粮草不足。撤回幽州?无法向耶律德光交代。

他陷入两难。

而这时,林凡的第二招来了。

赵弘殷的五千步兵,没有去盐山,而是悄悄绕到沧州后方,切断了沧州与幽州的联系。

耶律敌烈成了孤军。

四月二十·围困沧州

林凡亲率一万大军,兵临沧州城下。

他没有急于攻城,而是扎营围城,深沟高垒,做出长期围困的架势。

“耶律将军,”林凡派人向城中射箭传书,“去年蔚州一别,别来无恙?今将军困守孤城,粮草将尽,外无援兵。不如开城投降,本帅可保将军性命。”

耶律敌烈在城头大骂:“符彦卿!你用诡计胜我,算什么英雄!有本事正面决战!”

林凡笑了,对众将说:“他急了。越是急,越说明他撑不住了。”

果然,三天后,沧州城中粮尽。士兵开始杀马充饥,军心涣散。

第四天夜里,城中发生哗变。部分契丹士兵打开城门,向郓州军投降。

耶律敌烈见大势已去,率亲兵突围,被王铁枪生擒。

第二次,他成了林凡的俘虏。

“耶律将军,”林凡看着被绑成粽子的耶律敌烈,“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耶律敌烈垂头丧气:“败军之将,任凭处置。”

“我不杀你。”林凡说,“但这次,你要帮我带句话给耶律德光。”

“什么话?”

“告诉他:中原不是契丹的牧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再不退兵,下一个被俘的,就是他自己。”

耶律敌烈抬头,震惊地看着林凡。

这个人,竟然敢如此威胁大辽皇帝?

“你……真放我走?”

“真放。”林凡点头,“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耶律敌烈深深一揖:“符大帅,我服了。这话,我一定带到。”

他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北归。

沧州收复。

消息传到洛阳,举朝欢庆。

石重贵下旨嘉奖:加封符彦卿为太尉,赐丹书铁券,加食邑五千户。

但林凡知道,这荣耀背后,是更大的危机。

他打败的只是契丹东路偏师,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五月初·大战将至

五月初,契丹主力抵达黄河北岸。

耶律德光亲率八万大军,在澶州(今河南濮阳)以北扎营。距离郓州,只有三百里。

真正的考验,来了。

林凡站在郓州城头,望着北方滚滚烟尘,心中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池,看了一眼城中的百姓,看了一眼府中的家人。

然后,他拔剑出鞘,剑指北方:

“将士们!保家卫国的时候到了!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三万将士齐声呐喊。

声音震天,传遍四野。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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