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抵御契丹,首次用兵

admin 2 2026-02-04 10:42:50

天福三年·九月·郓州

秋雨从九月十三开始下,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雨丝敲打着书房的窗棂,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林凡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家书。信是符金环从洛阳写来的,字迹娟秀工整,透着少女的谨慎与克制:

“父亲大人膝下:女儿入宫已半年,一切尚安。郑王殿下待女儿温和,宫中诸事渐熟。唯近日听闻北疆不宁,契丹或有异动,心中忧虑。父亲镇守郓州,地处要冲,务请珍重。女儿在洛阳,每日为父亲祈福……”

信纸末尾,有一滴不易察觉的水渍,晕开了墨迹。

林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处痕迹。女儿哭了。即使她竭力隐藏,即使她故作坚强,那个十四岁离家、十五岁嫁入深宫的少女,终究会在深夜独处时,想起远方的父亲,落下思乡的泪。

窗外雨声渐急,仿佛千军万马踏过屋檐。

“四郎。”陈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林凡抬起头:“进。”

陈平推门而入,蓑衣上的雨水滴落地面,洇开一片深色。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凝重:“北面急报。”

林凡放下家书,展开军报。纸是粗糙的黄麻纸,墨迹被雨水浸染得有些模糊,但内容清晰得刺眼:

“九月初十,契丹皇帝耶律德光遣大将耶律朔古率军三万南侵。云州陷落,守将安重荣(注:此安重荣为云州守将,非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战死。契丹军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南下,围攻朔州;一路东进,威胁蔚州。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告急。”

林凡的手微微一顿。

历史上,契丹确实在天福三年秋南侵。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后,契丹并未满足,反而得寸进尺。耶律德光以“岁贡不足”“怠慢使节”为由,再次兴兵。

但林凡记得,这场入侵规模不大,契丹更多是在试探后晋的反应,劫掠一番就会退回。真正的灭国之战,还要等好几年。

“朝廷有何反应?”林凡问。

“洛阳已经知道了。”陈平低声道,“陛下紧急召集群臣议事。桑维翰主和,主张增加岁贡,遣使安抚;景延广主战,要求调兵北上,驱逐契丹。朝中分为两派,争执不下。”

林凡走到地图前。郓州的位置在地图上很显眼——地处黄河之南,控扼中原门户。若契丹突破幽州防线,渡过黄河,郓州就是第一道屏障。

“四郎,”陈平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陛下……有意让四郎领兵北上。”

林凡猛地转身:“什么?”

“桑维翰私下传信给我。”陈平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他说,朝中诸将,要么是石敬瑭的心腹,要么是后唐旧臣,陛下都不完全信任。唯有四郎,既是将门之后,又在新朝无根基,且治理郓州有功,是合适人选。”

林凡接过密信,快速浏览。桑维翰写得很隐晦,但意思明确:石敬瑭需要一个能打仗又不会功高震主的人去抵御契丹,符彦卿符合条件。

“这是要把我推到前线啊。”林凡苦笑。

“四郎可以推辞。”陈平说,“就说郓州初定,离不开主帅。或者……称病。”

林凡沉默地看着地图。

推辞?称病?

如果是半年前,他一定会这么做。他只想“躺平”,只想安安稳稳在郓州当个土皇帝,种田养花,陪陪家人。

可现在……

他想起女儿信中的担忧,想起北方那些正在被契丹铁蹄蹂躏的城池,想起乱世中如草芥的百姓。

“如果我不去,”林凡缓缓开口,“朝廷会派谁去?”

“可能是杜重威,或者是赵德钧的儿子赵延寿。”陈平说,“但这些人……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心怀异志。”

“那北方的百姓呢?”

陈平愣住了。

林凡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陈平,你跟我多久了?”

“十三年了。”陈平答道,“从四郎十三岁穿越而来,我就跟着四郎。”

“十三年……”林凡喃喃,“这十三年,我见过太多战乱,太多死亡。后梁灭,后唐亡,洛阳陷落,开封被围。每次改朝换代,死的都是普通百姓。他们只想活下去,种几亩地,养几个孩子,过安稳日子。可乱世不给他们机会。”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我原本只想自己‘躺平’,保全符家。可现在我发现,有些事,躲不过。郓州的百姓拥戴我,北方的百姓需要保护,我女儿在洛阳盼着我平安……这些,都是责任。”

“四郎的意思是……”

“准备出兵。”林凡的声音坚定起来,“但不是盲目的出兵。我要向朝廷提条件。”

“条件?”

“对。”林凡走回地图前,“第一,郓州军只听从我的指挥,朝廷不得干涉。第二,粮草军械由朝廷供应,必须足额及时。第三,此战只为抵御契丹,战后立即回师郓州,不参与其他战事。”

陈平眼睛一亮:“这是要借机壮大自己?”

“也是要保全自己。”林凡说,“石敬瑭想用我,就得给我实权。有了实权,我才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

雨还在下,但书房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从这一刻起,林凡知道,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想“躺平”的现代人了。

乱世逼人成长,责任逼人担当。

九月二十·洛阳密议

五天后,林凡的奏章送到了洛阳。

大梁宫的偏殿里,石敬瑭看完奏章,脸色阴晴不定。他将奏章递给桑维翰:“符彦卿提了三个条件。你怎么看?”

桑维翰快速浏览,沉吟片刻:“陛下,符彦卿这是在要权。”

“朕知道。”石敬瑭冷笑,“但他要得有理。郓州军只听他指挥,这是事实;粮草军械由朝廷供应,这是规矩;战后回师郓州,这是本分。这三个条件,朕都可以答应。”

“那陛下担心的是……”

“朕担心的是,符彦卿这个人。”石敬瑭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太年轻,太能干,也太……干净。在乱世中,一个没有污点、没有把柄的将领,让朕不安。”

桑维翰明白皇帝的意思。乱世中的将领,要么贪财,要么好色,要么有野心。有欲望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好控制。可符彦卿呢?在郓州一年多,整顿吏治,发展商贸,训练军队,政绩斐然。他不贪不占,不结党营私,连个妾室都没有——只有两位公主妻子。

这样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伪装极深的枭雄。

“陛下,”桑维翰斟酌着词句,“符彦卿确实不凡。但正因如此,才可用。契丹此次南侵,虽规模不大,但若处理不当,会助长耶律德光的野心。必须有人去抵挡,而且必须打赢。”

他顿了顿:“朝中诸将,杜重威勇而无谋,赵延寿心怀异志,刘知远坐镇徐州不可轻动。唯有符彦卿,年轻有为,治军严谨,且在军中威望日盛。用他,最合适。”

石敬瑭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就依他。但你要派人盯着他,一举一动,随时禀报。”

“臣明白。”

九月二十五·郓州誓师

圣旨到达郓州时,秋雨刚好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郓州城头。林凡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集结的一万五千大军。

这是他能动用的全部兵力:郓州军一万,加上他从兗州带来的三千旧部,还有临时征募的两千新兵。

“将士们!”林凡的声音在秋风中传得很远,“契丹南侵,云州陷落,朔州被围。北方百姓正在遭受劫掠,我们的兄弟正在浴血奋战。朝廷有命,命我郓州军北上,抵御外侮!”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帅知道,有人会说:契丹凶猛,此去凶险。是的,契丹骑兵骁勇,来去如风。但本帅要告诉你们,他们不是不可战胜!”

林凡走下点将台,来到军阵前:“契丹骑兵有三弱:一弱攻坚,二弱夜战,三弱水战。而我们呢?我们有坚固的城池,有训练的军阵,有保家卫国的决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此去北疆,不为功名利禄,只为保护家园,保护父母妻儿。本帅在此立誓: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死追随大帅!”王铁枪第一个高呼。

“誓死追随大帅!”一万五千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林凡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出发!”

城门大开,军队如洪流般涌出。骑兵在前,步兵在中,辎重在后。城墙上,永宁公主和李萱并肩而立,目送队伍远去。

“姐姐,”李萱轻声说,“夫君这次……能平安回来吗?”

永宁公主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会的。夫君不是一般人,他一定会回来。”

城外,林凡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郓州城。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

但他别无选择。

乱世如棋,他已入局。

十月初三·黄河渡口

十天后,大军抵达黄河北岸的卫州。

卫州刺史张彦泽出城迎接。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显得凶悍。

“符大帅,”张彦泽拱手,“下官已备好粮草,等候多时。”

林凡下马还礼:“张刺史辛苦。北面情况如何?”

“很糟。”张彦泽脸色凝重,“契丹军分两路:西路三万围攻朔州,东路两万在蔚州劫掠。幽州赵德钧闭城不出,各地州县无力抵抗。百姓南逃,道路堵塞,治安混乱。”

林凡点点头:“我军在此休整两日,补充粮草,然后继续北上。”

“大帅要去哪里?”

“蔚州。”林凡说,“东路契丹军只有两万,而且是分散劫掠,容易各个击破。先打东路,稳住东线,再视情况支援西路。”

张彦泽一愣:“大帅,契丹骑兵骁勇,我军多是步兵,恐怕……”

“本帅自有办法。”林凡打断他,“张刺史只需备足粮草,守好卫州,就是大功一件。”

“是。”

进入卫州城,林凡立即召集将领议事。

临时征用的府衙大堂里,林凡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王铁枪、赵弘殷、周本等郓州将领,右手边是张彦泽等卫州官员。

“诸位,”林凡摊开地图,“我军现有一万五千人,其中骑兵三千,步兵一万,水军两千。契丹东路有两万,但分散在蔚州各县劫掠。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决战,而是——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王铁枪不解,“大帅,我们兵力本就少于契丹,还要分兵?”

“不是分兵,是诱敌。”林凡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蔚州有五个县被契丹占领。我们派出小股部队,佯攻其中一个县。契丹军必然来援。这时候,我们在援军必经之路上设伏,吃掉援军。”

赵弘殷眼睛一亮:“然后如法炮制,各个击破?”

“对。”林凡点头,“契丹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城。我们攻城是假,诱敌是真。用城池做饵,把契丹骑兵引到我们设伏的地方,用步兵方阵和强弓硬弩对付他们。”

周本问:“那水军呢?”

“水军有特殊任务。”林凡看向周本,“你率水军沿滹沱河北上,切断契丹军的退路。同时,在河上搭建浮桥,方便我军机动。”

“末将领命!”

“王铁枪,”林凡又看向这位沙陀猛将,“你的骑兵是此战关键。设伏时,你要藏在侧翼,等契丹骑兵进入伏击圈,从侧后方突击,打乱他们的阵型。”

“明白!”

“赵弘殷,步兵交给你。按我们平时训练的‘龟甲阵’布防,前排盾牌,后排长枪,最后弓弩。记住,阵型不能乱,乱了就是死。”

“末将定不负所托!”

安排完毕,林凡看向张彦泽:“张刺史,卫州是我们的后方,必须稳固。我给你留两千人,务必守住城池,保障粮道。”

张彦泽拱手:“大帅放心,卫州在,粮道就在!”

“好。”林凡站起身,“诸位,此战关系重大。胜,则东线稳固,朝廷振奋,百姓得救;败,则契丹气焰更盛,北疆糜烂。望诸位同心协力,共赴国难!”

“同心协力,共赴国难!”众将齐声。

十月初八·初战试探

四天后,林凡率军抵达蔚州边境。

探马来报:契丹军主力约五千人,正在蔚州城下劫掠周边村庄。另有四支千人队,分散在四个县。

“大帅,”王铁枪请战,“让末将率骑兵突袭,先杀他个措手不及!”

林凡摇头:“不急。契丹军现在士气正盛,贸然进攻,即便取胜也会伤亡惨重。我们要先示弱,让他们轻敌。”

他下令:“全军后退三十里,在狼牙山扎营。营寨要扎得松散,旗帜要少,炊烟要稀。做出我军怯战、士气低落的假象。”

“这是为何?”赵弘殷不解。

“诱敌。”林凡说,“契丹将领见我军畏缩,必会轻敌,可能会分兵来攻。到时候,就是我们设伏的好机会。”

果然,第二天,契丹探马就发现了郓州军的“怯战”迹象。

蔚州城下,契丹东路统帅耶律敌烈正在大帐中饮酒。他是耶律德光的堂弟,三十五岁,勇猛善战,但性格骄横。

“将军,”探马禀报,“南军约一万五千人,在狼牙山扎营。营寨松散,旗帜稀少,看样子是群乌合之众。”

耶律敌烈大笑:“汉人就是这样,见了我们契丹铁骑,腿都软了!传令,让拔里速带三千人去,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山口!”

副将劝阻:“将军,南军虽弱,但人数不少。三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不少!”耶律敌烈挥手,“汉人十不敌一,三千铁骑足够踏平他们!让拔里速快去快回,我还要用那些汉人的头骨做酒杯呢!”

帐中众将哄笑。

拔里速是耶律敌烈的侄子,二十出头,年轻气盛。接到命令后,立即点齐三千骑兵,杀向狼牙山。

而这时,林凡已经布好了埋伏。

狼牙山地形特殊,主峰陡峭,两侧是缓坡,中间有一条狭窄的山谷。林凡将八千步兵埋伏在两侧缓坡的树林中,弓弩手在前,长枪手在后。王铁枪的三千骑兵藏在山谷出口,准备截断退路。

他自己则带着两千人,在山谷入口处“扎营”,做出毫无防备的样子。

“大帅,”陈平担忧,“您亲自做饵,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凡淡淡道,“而且,只有我在,契丹军才会确信这是主力。”

午时刚过,远处传来马蹄声。

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黑线,迅速扩大,变成滚滚烟尘。三千契丹骑兵如狂风般卷来,马蹄踏地,声如闷雷。

“来了。”林凡站在营门前,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他能看到最前面的契丹将领——一个穿着皮甲、头戴貂帽的年轻人,挥舞着弯刀,口中发出怪叫。身后的骑兵也跟着嚎叫,气势汹汹。

“放箭!”林凡下令。

营中的弓弩手射出稀稀拉拉的箭矢,大多落在骑兵前方,毫无威胁。

拔里速见状,更加确信这是支弱旅:“冲!踏平他们!”

三千骑兵加速冲锋,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林凡“慌乱”地后退:“撤!快撤!”

郓州军“丢盔弃甲”,向山谷中逃窜。

拔里速大笑:“追!一个不留!”

契丹骑兵冲进山谷。山谷狭窄,三千骑兵拉成长队,首尾不能相顾。

就在这时,两侧山坡上,战鼓骤响!

“放箭!”

八千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契丹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拔里速大惊,“退!快退!”

但已经晚了。王铁枪的三千骑兵从山谷出口杀出,堵住了退路。赵弘殷的步兵从两侧山坡冲下,长枪如林,将契丹骑兵分割包围。

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契丹骑兵在山谷中施展不开,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而郓州军的步兵方阵严密,长枪刺马,弓弩射人,配合默契。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三千契丹骑兵,战死两千余人,被俘五百,只有不到五百人拼死突围。

拔里速被王铁枪生擒,押到林凡面前。

“跪下!”王铁枪踢在他的腿弯。

拔里速倔强地站着,怒视林凡:“卑鄙!用诡计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正面决战!”

林凡笑了:“兵不厌诈,你没听过吗?而且,你们契丹南下劫掠,屠杀百姓,又算什么好汉?”

拔里速语塞。

“押下去,好生看管。”林凡吩咐,“他是耶律敌烈的侄子,将来或许有用。”

“是!”

清点战果:郓州军伤亡不到五百,歼敌两千五百,俘获战马一千八百匹,兵器铠甲无数。

首战告捷。

“大帅神机妙算!”众将兴奋不已。

林凡却面色平静:“这只是开始。耶律敌烈丢了三千人,一定会疯狂报复。传令,全军立即转移,放弃狼牙山。”

“为何?”王铁枪不解,“我们刚打赢,士气正盛……”

“因为契丹主力马上就到。”林凡说,“我们人少,不能硬拼。要打游击,打运动战,拖垮他们。”

他看向北方:“好戏,才刚刚开始。”

十月十五·运动歼敌

正如林凡所料,耶律敌烈得知侄子被俘、三千骑兵覆灭后,勃然大怒。

“废物!都是废物!”他砸碎了手中的酒碗,“一万汉军都打不过,要你们何用!”

“将军息怒,”副将劝道,“南军这次用了诡计,不可小觑。不如……等西路大军会合,再一起进攻?”

“等?”耶律敌烈瞪眼,“我耶律敌烈打仗,什么时候等过?传令,全军集结,我要亲自去,把那支汉军碾成粉末!”

两万契丹主力从蔚州城出发,扑向狼牙山。

但等他们赶到时,狼牙山已空无一人。营寨还在,但人去营空,只留下一些破烂的旗帜和锅灶。

“跑了?”耶律敌烈咬牙切齿,“追!他们带着辎重,跑不远!”

契丹骑兵沿着车辙印追击。追了五十里,车辙印突然分成了三股,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将军,怎么办?”探马问。

耶律敌烈皱眉:“分兵!每路七千人,给我追!”

他不知道,这正是林凡想要的。

分兵之后,林凡的机会来了。

其中一路契丹军追着“主力”车辙,进入了一片沼泽地。这里地势低洼,水草丛生,马匹难行。

“大帅,他们进来了。”赵弘殷低声说。

林凡埋伏在沼泽边缘的高地上,看着契丹军在泥泞中挣扎:“等他们全部进来,再动手。”

契丹军七千人,在沼泽中拉成长队,速度缓慢。等全部进入沼泽区,林凡下令:“放箭!”

两侧高地上,弓弩手再次发威。这次箭矢上绑着油布,点燃后射向沼泽。干燥的水草瞬间燃烧,浓烟滚滚。

契丹军大乱。马匹受惊,在泥泞中乱窜;士兵被烟熏得睁不开眼,互相践踏。

“撤!快撤!”契丹将领大喊。

但撤退哪有那么容易?沼泽地本就难行,加上火势蔓延,乱作一团。

林凡没有让步兵冲锋,而是继续用弓弩远程杀伤。两个时辰后,火势渐熄,沼泽里到处都是契丹士兵和战马的尸体。

这一路七千人,损失过半。

另两路契丹军听到动静赶来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沼泽和正在撤退的郓州军。

“追!”耶律敌烈眼睛红了。

但他又中计了。

林凡让王铁枪的骑兵在前面“逃”,引着契丹军追。追了一天一夜,契丹军人困马乏,来到一条河边。

河上有桥,但桥被拆了。

“将军,过不去了。”副将说。

耶律敌烈看着对岸隐约可见的郓州军旗帜,怒道:“找浅滩,渡河!”

契丹军下马,准备渡河。

就在这时,上游突然传来隆隆巨响。众人抬头,只见一道水墙滚滚而来——周本的水军在上游筑坝蓄水,此刻开闸放水!

洪水如猛兽般冲下,契丹军猝不及防,被冲得七零八落。

“撤!撤到高处!”耶律敌烈拼命喊。

但洪水来得太快,许多士兵来不及逃跑,被卷进激流。

等水势稍缓,对岸战鼓又响。王铁枪的骑兵从侧翼杀出,赵弘殷的步兵从正面推进。契丹军刚遭水淹,士气崩溃,哪里还有战斗力?

又是一场屠杀。

此战,契丹军再损五千。

短短十天,耶律敌烈的两万大军,折损超过一万,只剩不到八千残兵。

而郓州军呢?伤亡不到两千,还缴获了大量战马军械。

十月二十五·蔚州城下

耶律敌烈退守蔚州城,闭门不出。

他再也嚣张不起来了。两次中伏,损兵折将,他现在想的不是如何歼灭郓州军,而是如何保住剩下的兵力,撤回幽州。

但林凡不给他机会。

郓州军兵临蔚州城下,扎营围城。

“大帅,”赵弘殷问,“要攻城吗?”

林凡摇头:“攻城伤亡太大。我们围而不打,断其粮道,困死他们。”

他派人向城中射箭,箭上绑着劝降书:

“契丹将士:尔等南下劫掠,屠杀百姓,罪孽深重。今已被围,插翅难逃。若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汉军主帅符彦卿。”

劝降书射进去三封,城中毫无反应。

第四天,城头挂出了拔里速的人头。

耶律敌烈用这种方式表明决心:死战不降。

林凡看着城头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沉默良久。

“大帅,”王铁枪怒道,“让末将攻城!一定把耶律敌烈的头也砍下来!”

“不急。”林凡说,“他在等援军。我们也在等。”

“等援军?”众将不解。

“等契丹西路军的援军。”林凡指着地图,“蔚州被围,耶律敌烈一定会向耶律朔古求援。耶律朔古在朔州,如果来援,必经飞狐径。那里地势险要,是设伏的好地方。”

周本眼睛一亮:“大帅要围城打援?”

“对。”林凡点头,“蔚州是饵,钓的是耶律朔古这条大鱼。吃掉援军,蔚州不攻自破。”

他看向王铁枪:“你带三千骑兵,佯装攻城,做出急切破城的样子。要让耶律敌烈相信,我们急于破城,所以他会更急切地求援。”

“明白!”

又看向赵弘殷:“你带八千步兵,在飞狐径设伏。这次不用弓弩,用火攻。飞狐径两侧树木茂密,正是用火的好地方。”

“末将领命!”

最后看向周本:“你带水军,封锁滹沱河,防止契丹军从水路逃跑。”

“是!”

安排完毕,林凡望着蔚州城:“耶律敌烈,你以为你在守城?不,你是在帮我,钓更大的鱼。”

十一月初三·飞狐径大捷

果然,五天后,探马来报:契丹西路军统帅耶律朔古亲率两万骑兵来援,已过朔州,正朝蔚州而来。

“来了。”林凡站在飞狐径外的山头上,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

赵弘殷的八千步兵已经埋伏了两天两夜。飞狐径两侧的树林里,堆满了干柴火油;谷口被巨石堵住,只留一条狭窄的通道。

“大帅,”陈平低声问,“耶律朔古会中计吗?”

“一定会。”林凡说,“耶律敌烈是他堂弟,又是东路统帅,他不能不救。而且他连胜数场,骄横轻敌,不会把汉军放在眼里。”

正说着,契丹骑兵的先头部队进入了飞狐径。

耶律朔古骑在马上,看着两侧险峻的山势,心中隐隐不安。

“将军,”副将提醒,“此地险要,恐有埋伏。”

耶律朔古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耶律敌烈在蔚州危在旦夕,还是咬牙道:“加快速度,快速通过!”

两万骑兵涌入飞狐径。

等全部进入,赵弘殷下令:“放火!”

火箭齐发,点燃了树林中的干柴。时值深秋,天干物燥,火势瞬间蔓延。浓烟滚滚,烈焰腾空,飞狐径变成了火炉。

“中计了!撤!”耶律朔古大惊。

但谷口已被巨石堵住,退路断绝。契丹骑兵在火海中乱窜,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放箭!”赵弘殷再令。

这次不是火箭,而是普通的箭矢。契丹军在火海中本就慌乱,又遭箭雨袭击,死伤惨重。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

黄昏时分,火势渐熄。飞狐径里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肉焦味和血腥味。

两万契丹骑兵,逃出去的不到三千。耶律朔古本人被生擒——他在突围时马失前蹄,摔断了腿,被郓州军俘虏。

“押过来。”林凡下令。

耶律朔古被带到林凡面前。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满脸烟灰,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依然凶悍。

“要杀就杀!”他梗着脖子。

林凡看着他:“耶律将军,你输了。”

“哼,用诡计取胜,算什么本事!”

“兵者,诡道也。”林凡淡淡道,“你们契丹南下劫掠,杀我百姓,毁我城池,又算什么本事?”

耶律朔古语塞。

“我不杀你。”林凡说,“你回去告诉耶律德光:中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若再敢南侵,这就是下场。”

耶律朔古愣住了:“你……放我走?”

“对。”林凡点头,“但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不得再踏入中原一步。若违此誓,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耶律朔古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拱手:“符大帅,我记住了。这份人情,我耶律朔古欠你的。”

“走吧。”

看着耶律朔古被搀扶离开,陈平不解:“四郎,为何放他?他是契丹大将,放虎归山啊。”

“不是放虎归山,是留条后路。”林凡说,“契丹势大,不可能一战灭之。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而且,经此一战,契丹短时间内不敢再南侵,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望向蔚州方向:“现在,该解决耶律敌烈了。”

十一月初五·蔚州开城

飞狐径大捷的消息传到蔚州,耶律敌烈彻底绝望。

援军没了,退路断了,城中粮草只够支撑五天。

更可怕的是,郓州军将飞狐径的战利品——上千颗契丹士兵的人头,用投石车抛进城中。人头雨点般落下,砸在街道上、屋顶上,吓得守军魂飞魄散。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颤抖着说。

耶律敌烈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他想起了出征前,在耶律德光面前夸下的海口:“一个月平定蔚州,三个月饮马黄河。”

现在呢?两个月不到,损兵折将,被困孤城。

“开城……投降吧。”他颓然道。

“将军!不能降啊!”几个亲信跪地,“投降了,回去也是死……”

“那你们说怎么办?”耶律敌烈苦笑,“战?拿什么战?八千残兵,对上万余精锐,怎么打?等死吗?”

无人回答。

第二天清晨,蔚州城门缓缓打开。

耶律敌烈脱去甲胄,白衣素服,手捧印信,带着残存的七千契丹士兵,出城投降。

林凡骑在马上,看着这位曾经骄横的契丹将领,如今如丧家之犬。

“耶律将军,”林凡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耶律敌烈跪地:“败军之将,任凭处置。”

“我不杀俘虏。”林凡说,“但你们要留下战马、兵器、铠甲。人可以走,但必须发誓:永不再犯中原。”

耶律敌烈抬头:“符大帅……真的放我们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林凡说,“但你要记住:中原有我在,契丹铁骑,止步于此。”

耶律敌烈深深叩首:“耶律敌烈……谨记。”

七千契丹残兵,卸下装备,徒步北归。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王铁枪不甘心:“大帅,就这么放了?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百姓……”

“杀了他们,契丹还会派别人来。”林凡说,“不如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告诉契丹人:中原有能战之将,有敢战之兵。想南下,先掂量掂量。”

他调转马头,望向蔚州城:“进城。安抚百姓,清点战利品,准备凯旋。”

十一月十五·凯旋郓州

当郓州军押着大量战利品、浩浩荡荡回到郓州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

距离出征,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林凡率军转战千里,三战三捷:狼牙山伏击,歼敌两千五;沼泽火攻,歼敌四千;飞狐径火攻,歼敌一万七。加上蔚州迫降七千,总计歼、俘契丹军三万有余。

而郓州军的伤亡,不到四千。

这样的战绩,在五代十国时期,堪称奇迹。

郓州城外,百姓自发聚集,夹道欢迎。他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迎接凯旋的子弟兵。

永宁公主和李萱站在城楼上,看着队伍最前面的林凡,眼中含泪。

“夫君……瘦了。”永宁公主轻声说。

“但更精神了。”李萱道。

林凡骑在马上,向百姓挥手致意。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神更加深邃沉稳。

这一战,他不仅赢得了胜利,更赢得了军心,赢得了民心。

但也离“躺平”的初心,越来越远了。

十一月二十·洛阳封赏

捷报传到洛阳,朝野震动。

石敬瑭看完战报,久久不语。良久,他才对桑维翰说:“符彦卿……真乃将才。”

“陛下,”桑维翰道,“此战大捷,应重赏符彦卿,以激励将士,威慑契丹。”

“赏,当然要赏。”石敬瑭沉吟,“加封符彦卿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郓州节度使如故,赐丹书铁券,加食邑三千户。另外……召他进京,朕要亲自为他庆功。”

桑维翰心中一动:“陛下要见符彦卿?”

“对。”石敬瑭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朕要亲眼看看,这个三十岁就威震北疆的将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圣旨传到郓州时,林凡正在书房里写战报总结。

听完圣旨,他平静地接旨谢恩。

使者离开后,陈平担忧道:“四郎,陛下召您进京,恐怕……不只是庆功那么简单。”

“我知道。”林凡放下笔,“功高震主,古来如此。石敬瑭这是要亲眼看看我,掂量我的分量。”

“那您去吗?”

“去。”林凡说,“不去,就是心虚。去了,反而坦荡。”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凋零的树木:“这一战,我赢了,但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往后,想‘躺平’更难了。”

“四郎后悔吗?”

林凡沉默片刻,摇头:“不后悔。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北方百姓的命是命,郓州将士的命也是命。我救了他们,值了。”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准备一下,我去洛阳。郓州就交给你了。”

“四郎放心。”

十二月初·洛阳夜宴

十二月初,林凡再次来到洛阳。

这次,石敬瑭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文武百官齐聚,歌舞升平,极尽奢华。

宴席上,石敬瑭亲自为林凡斟酒:“符卿,此战大捷,扬我国威,壮我军心。朕敬你一杯!”

“谢陛下!”林凡举杯一饮而尽。

“诸位,”石敬瑭对百官道,“符卿以一万五千兵,破契丹三万骑,歼敌逾三万,而自损不到四千。如此战绩,五代以来,未曾有也!当为符卿贺!”

“为符大帅贺!”百官齐声。

宴席持续到深夜。散席后,石敬瑭单独留下林凡。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符卿,”石敬瑭看着林凡,“此战你是怎么打的?跟朕说说。”

林凡将战事经过详细禀报,从狼牙山伏击到飞狐径火攻,一一道来。

石敬瑭听完,感慨:“用兵如神,不过如此。符卿,你有大将之才。”

“陛下过奖。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陛下洪福。”

“不必谦虚。”石敬瑭摆摆手,“符卿,朕问你:若契丹再次大举南侵,你能守住北疆吗?”

林凡沉吟片刻:“若粮草充足,军械齐备,将士同心,可守三年。”

“三年……”石敬瑭喃喃,“够了,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忽然问:“符卿,你想过……更上一层楼吗?”

林凡心中一凛:“臣愚钝,不知陛下何意。”

“朕的意思是,”石敬瑭盯着他的眼睛,“若朕给你更多兵权,更大疆域,你能为朕守住这江山吗?”

这话问得太直白,也太危险。

林凡跪下:“陛下,臣只想守好郓州,为陛下屏藩东境。其余非臣所敢想。”

石敬瑭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起来吧,朕只是随口一问。符卿忠心,朕知道。”

林凡起身,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石敬瑭挥挥手,“在洛阳多住几日,好好玩玩。洛阳繁华,不是郓州可比的。”

“谢陛下。”

退出御书房,夜风一吹,林凡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一问,是试探,也是警告。

石敬瑭在告诉他:你有能力,但别忘了,谁才是皇帝。

十二月十五·归途沉思

离开洛阳时,已是十二月半。

车队出了城门,林凡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都城。城墙巍峨,宫殿连绵,但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沉重而压抑。

“四郎,”陈平策马过来,“桑维翰刚才派人送来一封信。”

林凡接过,拆开。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将至矣。慎之,慎之。”

林凡将信烧掉,望着纸灰在风中飘散。

他知道桑维翰的意思。这一战,他打出了威名,也打出了祸患。石敬瑭不会放心一个如此能打的将领,手握重兵,镇守要冲。

往后的日子,要更加小心了。

车队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凡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战,他赢了。但他失去的,是“躺平”的可能,是低调行事的余地。

从今以后,他符彦卿的名字,将传遍天下。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他不后悔。

乱世之中,能保护一些人,能做成一些事,总比浑浑噩噩、苟且偷生强。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苍茫。

车队在雪中前行,向着郓州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责任,有他必须守护的一切。

这就够了。

尾声

天福三年冬,契丹南侵以惨败告终。

耶律德光震怒,但不得不承认,后晋有能战之将,不可轻辱。他暂时收敛了南下的野心,转而巩固燕云十六州的统治。

后晋朝廷则欢欣鼓舞。石敬瑭借机整顿朝纲,加强集权。符彦卿的胜利,成了他宣扬“天命在晋”的最好证明。

但对林凡来说,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捷报传遍天下,赞誉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知道,在这赞誉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有多少人在算计他。

“父亲,”符金环从洛阳来信,“听闻父亲大捷,女儿欣喜万分。但宫中近日有流言,说父亲功高震主,恐遭猜忌。女儿忧心如焚,望父亲万事小心……”

林凡回信:“吾儿勿忧。为父自有分寸。你在宫中,谨言慎行,保全自身,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安慰。”

信送出后,林凡站在书房里,望着墙上的地图。

北疆暂安,但乱世未止。

契丹虎视眈眈,朝廷猜忌日深,各地藩镇蠢蠢欲动。

而他的路,还要继续。

夜深了,烛火摇曳。

林凡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但他不会退缩。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百姓,也为了心中那一点未曾熄灭的念想——

在这乱世中,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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