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晋辽反目,战火纷飞

admin 4 2026-02-04 13:24:20

天福四年·五月初五·黄河北岸

五月的黄河,水势开始上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奔腾向东,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战鼓。

北岸,契丹大营连绵二十里,白色的帐篷如同草原上突然长出的蘑菇,密密麻麻铺满了河滩与平原。营中旌旗蔽日,最大的那面黑狼旗立在中央大帐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耶律德光的王旗。

中军大帐内,耶律德光正与诸将议事。这位契丹皇帝今年四十二岁,正值壮年,身材魁梧,面庞被草原的风霜刻出粗犷的线条。他穿着汉式龙袍,却保留了契丹人的发式——头顶剃光,两侧编成发辫,垂在肩上,显得不伦不类,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大将耶律朔古禀报,“探马来报,晋国皇帝石重贵已调集各地兵马,在黄河南岸布防。杜重威率五万禁军驻守澶州,刘知远守太原,符彦卿守郓州。看架势,是要与我军决一死战。”

耶律德光冷笑:“决一死战?就凭石重贵那个黄口小儿?他叔父石敬瑭在世时,尚且要跪在朕面前称儿臣。他算什么东西?”

帐中众将哄笑。

“陛下,”谋士韩延徽上前一步,他是汉人,早年投靠契丹,深得耶律德光信任,“晋军虽弱,但据守黄河天险,又有坚城为凭,不可小觑。尤其郓州符彦卿,去年击败耶律敌烈,此人用兵诡诈,需多加防范。”

提到符彦卿,耶律德光的脸色沉了沉。耶律敌烈是他的堂弟,两次被俘,两次被放回,简直是契丹的奇耻大辱。

“符彦卿……”耶律德光念着这个名字,“朕听说过他。符存审之子,娶了李唐公主,如今女儿又成了晋国皇后。倒是个人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不过,再厉害的人物,在绝对实力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朕有十万铁骑,他符彦卿有多少?三万?五万?就算给他十万,汉人的步兵,能挡得住我契丹铁骑的冲锋吗?”

“陛下英明!”众将齐声。

耶律德光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黄河:“传令:明日渡河!耶律朔古,你率三万先锋,强渡白马津,直扑澶州。朕亲率五万主力随后。耶律屋质,你率两万兵马,佯攻郓州,牵制符彦卿。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洛阳,是石重贵的人头!”

“遵命!”

战争的车轮,开始碾压。

五月初六·白马津血战

黎明时分,黄河上升起薄雾。

白马津渡口,晋军守将李守贞站在箭楼上,望着对岸影影绰绰的契丹营寨,心中忐忑。他手下只有八千士兵,要防守二十里河岸,兵力捉襟见肘。

“将军,”副将低声道,“契丹人会不会从别处渡河?”

“不会。”李守贞摇头,“白马津水缓滩平,最适合渡河。契丹骑兵多,战马需要平缓的河滩登陆。他们一定会选这里。”

正说着,对岸响起号角声。

薄雾中,无数黑影开始移动。先是小船,接着是大筏,最后是绑着羊皮囊的战马——契丹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开始渡河。

“放箭!”李守贞下令。

箭矢如雨般射向河面。但距离太远,大多落在水中,只激起些许水花。

契丹军不顾伤亡,继续强渡。第一波三千人抵达南岸时,晋军的箭矢开始造成杀伤。不断有人中箭落水,鲜血染红河面。

但契丹人太多了。

第二波,第三波……一个时辰内,上万契丹士兵登岸。他们迅速集结,在河滩上组成阵型,向晋军营寨发起冲锋。

“顶住!顶住!”李守贞亲临前线。

两军在河滩上展开厮杀。契丹骑兵下马步战,依然骁勇;晋军凭借营寨工事,顽强抵抗。从清晨打到午后,河滩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李守贞的八千守军,战死三千,余者大多带伤。而契丹军损失更大,至少五千人倒在渡河途中或河滩上。

但契丹军源源不断。

傍晚时分,耶律朔古亲率第二批两万人登岸。生力军加入,晋军防线开始崩溃。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撤吧!”

李守贞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契丹军,咬牙道:“撤!退守澶州城!”

残存的五千晋军且战且退,向澶州方向撤退。契丹军占领白马津,开始在河上搭建浮桥。

黄河天险,被撕开第一道口子。

五月初七·澶州告急

消息传到澶州时,杜重威正在府中饮酒作乐。

这位禁军统帅,今年四十五岁,身材发福,面色红润,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听到白马津失守,他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李守贞败了?”杜重威霍然起身,“八千守军,连一天都守不住?”

“将军,”亲信低声道,“不是李守贞不尽力,是契丹人太多了。据说渡河的就有五万人,后面还有更多。”

杜重威脸色发白。他手中有五万禁军,听起来不少,但都是多年未经战阵的少爷兵。真要和契丹铁骑硬碰硬,他心里没底。

“快!快向朝廷求援!”他慌乱下令,“就说契丹大军已渡河,澶州危急,请陛下速派援军!”

“另外,”他压低声音,“准备车马,收拾细软。万一……万一守不住,咱们得有条后路。”

亲信会意:“属下明白。”

当天下午,李守贞的残兵退入澶州城。五千人只剩三千,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杜重威在城头看到契丹大军的旗帜时,腿都软了。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最前面的是耶律朔古的先锋军,三万骑兵在澶州城外列阵,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将军,怎么办?”副将颤声问。

杜重威强作镇定:“守……守城!澶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三个月没问题!等朝廷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定能破敌!”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在发抖。

五月初八·郓州决策

郓州城,节度使府。

林凡看着手中的战报,眉头紧锁。

“白马津失守,澶州被围。”他对众将道,“杜重威求援的文书,一天发了三封。朝廷命我们出兵救援。”

王铁枪立刻道:“大帅,末将愿率骑兵驰援澶州!”

赵弘殷却反对:“不可。郓州是我们的根本,若分兵救援,万一契丹佯攻变主攻,郓州危矣。”

周本也说:“耶律屋质的两万兵马就在北岸,随时可能渡河。我们不能轻动。”

林凡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你们看,耶律德光的主力在澶州,耶律屋质在郓州北岸,两军相隔三百里。如果我们出兵澶州,耶律屋质必然渡河攻郓州;如果我们守郓州,澶州可能失守。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那大帅的意思是……”

“我们哪个都不选。”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打他的粮道。”

众将一愣。

“耶律德光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无数。”林凡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粮草从幽州运来,必经德州。德州守将王景崇,是个墙头草,契丹大军压境,他很可能投降。但如果我们在德州陷落之前,先一步拿下它呢?”

王铁枪眼睛一亮:“断契丹粮道!”

“对。”林凡点头,“粮道一断,耶律德光十万大军不战自乱。到时候,澶州之围自解,郓州之危自除。”

“可德州有五千守军,我们怎么拿?”

“智取。”林凡说,“王景崇贪婪怕死,我们可以许以重利,诱他投降。如果不从,再强攻。”

他看向众将:“王铁枪,你率五千骑兵,轻装疾进,三天内赶到德州。赵弘殷,你率一万步兵随后。周本,你守郓州,加强戒备,防止耶律屋质渡河。”

“末将领命!”

“记住,”林凡叮嘱,“动作要快,要狠。拿下德州后,焚毁城中粮仓,破坏道路桥梁,然后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明白!”

当天夜里,郓州军分批出城,悄无声息地向北而去。

林凡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队伍,心中默默计算。

这是一步险棋。如果成功,可解中原之危;如果失败,郓州将陷入绝境。

但他别无选择。

乱世如棋,敢赌才能赢。

五月初十·洛阳朝议

白马津失守、澶州被围的消息传到洛阳,朝野震动。

大梁宫正殿,石重贵脸色铁青,看着殿下争吵不休的群臣。

“陛下,”景延广慷慨激昂,“杜重威无能,致使黄河天险一日失守。臣请亲率禁军北上,与契丹决一死战!”

桑维翰却道:“陛下,不可!契丹势大,野战非我军所长。不如固守洛阳,调集各地兵马,层层设防,消耗契丹锐气。待其粮尽,自然退兵。”

“固守?”景延广冷笑,“桑公是要让契丹打到洛阳城下吗?届时军心涣散,民心恐慌,如何守?”

“那也比出城野战,白白送死强!”

“你这是畏战!”

“你这是误国!”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其他大臣也分成两派,各执一词。

石重贵听得头疼,一拍龙椅:“够了!”

殿内顿时安静。

“吵吵吵,就知道吵!”石重贵怒道,“契丹人都打到黄河以南了,你们还在这里争吵!朕要的是对策,不是吵架!”

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冯赟:“冯相,你说。”

冯赟年过六旬,是三朝老臣,向来稳重。他缓缓道:“陛下,老臣以为,桑公、景公所言皆有道理。契丹骑兵骁勇,野战确非我军所长;但若一味固守,任其攻城略地,也会助长其气焰。”

“那该如何?”

“老臣建议:双管齐下。”冯赟道,“一面调集各地兵马,加强洛阳防务,做长期坚守的准备;一面派精锐部队,袭扰契丹粮道,断其补给。同时,可派人联络河东刘知远、郓州符彦卿,东西呼应,牵制契丹兵力。”

石重贵点头:“此计甚好。就依冯相。景延广,你负责洛阳防务;桑维翰,你负责调集粮草;冯相,你居中协调。另外,传旨符彦卿、刘知远,命他们伺机出击,配合朝廷作战。”

“臣等遵旨。”

散朝后,石重贵回到后宫,疲惫不堪。

符金环迎上来,为他更衣:“陛下,朝中事情很多吗?”

“嗯。”石重贵揉着太阳穴,“契丹已渡河,澶州被围。朝中大臣还在争吵,朕……朕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符金环轻声道:“臣妾不懂军国大事,但臣妾知道,越是危急时刻,陛下越要镇定。陛下是天子,天子乱,则天下乱。”

石重贵握住她的手:“皇后说得对。朕不能乱。”

他忽然问:“皇后,你父亲……符彦卿,他会尽力吗?”

符金环心中一紧,面上却平静:“父亲深受国恩,必会竭尽全力。但郓州兵力有限,父亲要守一州之地,还要防备契丹东路军,恐怕……难以分兵救援澶州。”

“朕知道。”石重贵叹息,“朕不怪他。只希望他能守住郓州,保住东线。只要郓州在,契丹就不敢全力西进。”

符金环低下头,心中酸楚。

父亲,女儿只能为你说到这一步了。

五月十二·德州奇袭

德州城位于黄河北岸,是连接幽州与中原的重要枢纽。城中有粮仓二十座,存粮三十万石,原本是供应北疆驻军的,现在成了契丹大军的命脉。

守将王景崇今年五十岁,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后梁时投后唐,后唐时投后晋,如今契丹大军压境,他又开始动摇了。

这天傍晚,亲信来报:“将军,城外来了几个人,说是郓州符节帅的使者,要求见您。”

“符彦卿?”王景崇一愣,“他派人来做什么?请进来。”

使者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名叫王文礼,原是兗州刺史,现在是林凡的幕僚。他见到王景崇,不卑不亢地行礼:“王将军,在下奉符节帅之命,特来拜访。”

“符节帅有何指教?”王景崇问。

王文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节帅亲笔信,请将军过目。”

王景崇接过信,快速浏览。信的内容很简单:契丹南侵,国家危难,望王将军以大局为重,坚守德州,断契丹粮道。事成之后,朝廷必有重赏,符某也愿与将军结为兄弟。

“这个……”王景崇犹豫,“契丹十万大军,德州只有五千守军,如何守得住?”

“守不住,可以烧。”王文礼道,“将军只需在契丹粮队入城时,放火烧仓,然后率军南撤。粮草一毁,契丹不战自乱。此乃大功一件。”

王景崇沉吟不语。烧粮容易,但烧完之后呢?契丹人能饶过他?而且,符彦卿空口许诺,能兑现吗?

“将军,”王文礼看出他的疑虑,“节帅知道将军的难处。所以,除了朝廷的封赏,节帅还准备了一份厚礼。”

他拍了拍手,随从抬进来两个箱子。打开一看,满箱金银珠宝,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王景崇眼睛直了。

“这是节帅的一点心意。”王文礼道,“事成之后,还有十倍于此。而且,将军若愿意,可以率军南撤到郓州。节帅保证,给将军一个节度副使的位置。”

王景崇心动了。乱世之中,什么忠义都是假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好!”他一拍桌子,“我干了!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王文礼道,“探马来报,一支大型粮队正从幽州运来,明晚抵达德州。将军只需放粮队入城,然后……”

他做了个放火的手势。

“明白!”

第二天夜里,果然有一支粮队抵达德州。押运的是契丹将领耶律挞烈,带着三千骑兵,押送五百车粮草。

王景崇亲自出城迎接:“将军辛苦,粮草已备好仓库,请入城歇息。”

耶律挞烈不疑有他,率军入城。粮车陆续进入粮仓区。

子夜时分,城中突然火起。

二十座粮仓同时燃烧,火势冲天,映红半边夜空。粮草中的油脂助长了火势,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怎么回事?”耶律挞烈从睡梦中惊醒,冲出营帐。

“将军,粮仓着火了!”士兵慌乱禀报。

“救火!快救火!”

但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耶律挞烈眼睁睁看着三十万石粮草化为灰烬。

而这时,王景崇已经带着五千守军和家眷,打开南门,向南逃窜。王文礼早在城外接应,带着他们直奔郓州方向。

“王景崇!我杀了你!”耶律挞烈暴跳如雷,率军追击。

但刚出城十里,就遭遇伏击。

王铁枪的五千骑兵从黑暗中杀出,将契丹军拦腰截断。赵弘殷的一万步兵从两侧包抄。耶律挞烈措手不及,三千骑兵被围在狭窄的道路上,死伤惨重。

“撤!快撤!”耶律挞烈拼死突围,只带着数百残兵逃回德州。

这一战,郓州军烧毁契丹粮草三十万石,歼敌两千五百,俘获战马一千匹,自身伤亡不到五百。

大获全胜。

五月十五·粮道断绝

德州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到澶州前线时,耶律德光正在筹划攻城。

“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十万石粮草,全烧了?”

“是……”耶律朔古硬着头皮禀报,“王景崇叛变,放火烧仓。耶律挞烈追击,又中埋伏,损失惨重。”

耶律德光气得浑身发抖:“废物!都是废物!朕养你们何用!”

他拔剑砍翻面前的桌案:“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陛下?”众将不解。

“粮草没了,还打什么仗?”耶律德光怒道,“十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德州粮仓被烧,从幽州再运粮来,至少要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韩延徽劝道:“陛下息怒。粮草虽毁,但我军尚有随身携带的干粮,可支撑十日。不如趁此机会,强攻澶州。只要拿下澶州,城中必有存粮。”

耶律德光冷静下来,想了想:“好,就依你。传令,明日全力攻城!三日之内,必须拿下澶州!”

但他不知道,林凡的下一招已经来了。

王铁枪和赵弘殷烧毁德州粮仓后,没有回郓州,而是继续北上,在幽州到澶州的必经之路上,四处袭击契丹的运粮队。

小股的,直接吃掉;大股的,烧掉粮草就跑。

短短五天,契丹的粮道几乎被完全切断。

十万大军,开始饿肚子。

五月二十·澶州苦战

澶州城下,战斗进入白热化。

契丹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攻城。第一次用云梯,被滚木擂石击退;第二次用冲车,被火油烧毁;第三次,耶律德光动用了攻城塔——高达五丈的木塔,缓缓推向城墙。

杜重威站在城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攻城塔,腿都软了。

“放火箭!放火箭!”他嘶声喊道。

火箭如雨,但攻城塔表面覆盖着湿牛皮,很难点燃。塔上的契丹弓箭手开始还击,城头守军不断中箭倒下。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南门……南门被攻破了!”

“什么?”杜重威大惊。

原来,契丹军一面正面强攻,一面暗中挖掘地道,通到南门下方,用火药炸开了城门。虽然炸开的洞口不大,但契丹死士已经涌入,与守军展开巷战。

“撤!快撤!”杜重威再也顾不上面子,在亲兵保护下,仓皇从北门逃跑。

主帅一逃,军心彻底崩溃。五万禁军,有的投降,有的溃散,有的战死。澶州城,陷落。

耶律德光进入澶州时,城中已经是一片火海。他顾不上追击杜重威,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粮仓。

但粮仓是空的。

杜重威逃跑前,下令烧毁了所有存粮。契丹军拼死扑救,也只抢出不到一万石粮食。

对于十万大军来说,这点粮食,杯水车薪。

“陛下,”韩延徽忧心忡忡,“粮草只够三天了。从幽州运粮的路线被符彦卿切断,短期难以恢复。不如……暂时退兵?”

耶律德光看着满城烟火,心中挣扎。

退兵?好不容易拿下澶州,距离洛阳只有三百里,现在退兵,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退?十万大军吃什么?

“报——”探马来报,“晋国援军到了!”

“多少人?谁统领?”

“约三万,统帅是……符彦卿。”

耶律德光眼中闪过寒光:“符彦卿……他竟敢主动送上门来?好,朕正愁没地方找他算账!”

他对众将道:“传令,全军集结,迎战符彦卿!打赢这一仗,粮草问题自然解决——我们可以抢晋国的粮仓!”

“是!”

五月二十二·郓州军北上

其实,林凡只带了两万人北上。

他知道契丹军粮草短缺,士气低落,这是决战的好时机。但他不想硬拼,而是要用计。

两万郓州军,其中五千骑兵,一万五千步兵。在澶州以南五十里的马陵道扎营。

马陵道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路。林凡将步兵埋伏在两侧山上,骑兵藏在谷口。

他派王铁枪率一千骑兵,到契丹大营前挑衅。

“耶律德光!出来受死!我大晋符彦卿在此!”王铁枪在营外叫骂。

耶律德光正在为粮草发愁,听到叫骂,怒火中烧:“符彦卿欺人太甚!传令,耶律朔古,你率三万骑兵,去把符彦卿的人头给朕取来!”

“陛下,”韩延徽劝道,“恐有埋伏。”

“埋伏?”耶律德光冷笑,“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埋伏都没用!三万对两万,又是骑兵对步兵,怎么输?”

他不听劝阻,执意出兵。

耶律朔古率三万骑兵出营,追击王铁枪。王铁枪佯装败退,将契丹军引入马陵道。

等三万骑兵全部进入山谷,两侧山上战鼓齐鸣。

滚木擂石从天而降,箭矢如雨。契丹军在狭窄的山谷中施展不开,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中计了!撤!”耶律朔古大惊。

但谷口已被赵弘殷的步兵堵死。王铁枪的骑兵调转马头,从后方杀来。

前后夹击,又是居高临下,契丹军陷入绝境。

战斗从中午打到黄昏。三万契丹骑兵,战死一万五千,被俘八千,只有不到七千拼死突围。

耶律朔古本人被王铁枪一枪刺中大腿,坠落马下,被生擒。

消息传回澶州,耶律德光几乎晕厥。

“三万骑兵……三万骑兵啊!”他捶胸痛哭,“朕的草原勇士,就这么没了?”

韩延徽跪地:“陛下,粮草已尽,又损兵折将,不能再战了。退兵吧,回幽州休整,来年再战。”

耶律德光望着南方,眼中满是不甘。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打到洛阳,就能灭了后晋,就能成为中原之主。

可现在……

“退兵。”他咬牙道,“但朕还会回来的!”

五月二十五·契丹退兵

五月二十五,契丹大军开始北撤。

来时十万铁骑,浩浩荡荡;去时只剩五万残兵,垂头丧气。粮草短缺,士气低落,沿途又遭郓州军袭扰,不断有士兵掉队、逃跑。

耶律德光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心中悲愤交加。

这一战,他损失了五万精锐,烧毁了三十万石粮草,却只拿下了一个空城澶州。更重要的是,他“战无不胜”的神话被打破了。

汉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至少,有符彦卿在的汉人,不是。

“符彦卿……”耶律德光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杀意,“朕记住你了。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六月初·凯旋争议

契丹退兵的消息传到洛阳,举国欢庆。

石重贵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封赏功臣。

首功自然是符彦卿。他烧粮断道,设伏歼敌,逼退契丹十万大军,堪称力挽狂澜。石重贵下旨:加封符彦卿为太师、中书令、魏王,赐九锡,准其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这样的封赏,在五代时期,几乎是权臣的顶峰了。

但朝中却有不同声音。

“陛下,”景延广在朝会上道,“符彦卿虽有大功,但赏赐过重。太师、中书令已是人臣之极,再加魏王、九锡,恐生不臣之心。”

桑维翰这次罕见地附和:“陛下,符彦卿手握重兵,镇守郓州,本就权势滔天。如今再加封赏,恐成尾大不掉之势。不如多赐金银,少加官爵。”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石重贵皱眉。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符彦卿立了如此大功,不重赏难以服众。而且,符彦卿是他的岳父,从亲情上说,也该重赏。

“朕意已决。”他摆摆手,“符彦卿之功,当得起这些封赏。至于你们说的……朕相信符卿的忠心。”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埋下了一根刺。

六月初十·郓州谢恩

圣旨传到郓州时,林凡正在书房看书。

听完圣旨,他面色平静地接旨谢恩。使者离开后,陈平担忧道:“四郎,陛下封赏太重了。太师、中书令、魏王、九锡……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我知道。”林凡放下圣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一战,我打得太漂亮,功劳太大了。石重贵封赏我,既是真心,也是无奈——不封赏,难以服众;封赏过重,又担心我功高震主。”

“那我们怎么办?”

“辞。”林凡道,“上书辞谢,只接受太师虚衔,其余一概不受。态度要诚恳,言辞要谦卑。要让石重贵知道,我没有野心,只想守好郓州。”

“可如果陛下不准呢?”

“不准也要辞。”林凡说,“至少要表明态度。乱世之中,低调才能活得久。”

他铺开纸,开始写辞谢奏章。

奏章写得很长,情真意切。大意是:臣本边镇小将,蒙陛下赏识,委以重任。抵御契丹,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今陛下厚赏,臣受之有愧。太师、中书令等职,非臣所能胜任;魏王之爵,非臣所敢企及;九锡之礼,更非人臣所当受。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愿继续镇守郓州,为国屏藩。

奏章送出后,林凡对陈平说:“准备一下,我要去洛阳。”

“四郎要去面圣?”

“对。”林凡点头,“有些话,信里说不清楚,要当面说。而且,我也想见见金环。”

他已经半年没见女儿了。

六月二十·洛阳面圣

六月二十,林凡抵达洛阳。

这次进京,他只带了三百亲兵,轻车简从。进城时,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住进了朝廷安排的驿馆。

第二天,石重贵在偏殿召见他。

“臣符彦卿,参见陛下。”林凡行礼。

“岳父大人快快请起。”石重贵亲自扶起他,“岳父此战,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功在社稷。朕封赏,是理所应当,岳父何必推辞?”

林凡躬身道:“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但臣深知,此战能胜,一赖陛下洪福,二赖将士用命,三赖契丹粮草不济。臣不过是适逢其会,实在不敢居功。”

“岳父太过谦了。”石重贵笑道,“若无岳父烧粮断道,设伏歼敌,契丹十万大军,岂会轻易退去?此战之功,岳父当居首位。”

两人客气一番,石重贵终于转入正题:“岳父,如今契丹虽退,但耶律德光狼子野心,迟早还会再来。以岳父之见,当如何防备?”

林凡沉吟道:“陛下,契丹之强,在于骑兵。我中原之利,在于城池。故防御契丹,当以守为主,以攻为辅。加固黄河防线,深沟高垒,层层设防。同时训练精兵,尤其是骑兵,以备不时之需。”

“需要多少兵力?”

“至少二十万。”林凡道,“十万守黄河,五万守太原,五万守郓州。另外,需储备足够三年之用的粮草军械。”

石重贵皱眉:“二十万……朝廷现在恐怕拿不出这么多兵力。粮草也是个问题。”

“所以需要时间。”林凡说,“陛下,臣建议:暂时与契丹议和,哪怕是权宜之计。争取三年时间,整顿内政,积蓄力量。三年之后,若契丹再来,我已有足够实力应对。”

“议和?”石重贵脸色一沉,“岳父是要朕向契丹低头吗?”

“不是低头,是争取时间。”林凡耐心解释,“陛下,战争拼的是国力。我中原连年战乱,民生凋敝,急需休养生息。契丹则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此时硬拼,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如暂时隐忍,待国力恢复,再图雪耻。”

石重贵沉默良久,缓缓道:“岳父说得有理。但朝中主战派声势浩大,恐怕不会同意。”

“所以需要陛下乾纲独断。”林凡道,“为君者,当以国家利益为重,不为舆论所左右。”

石重贵看着他,忽然问:“岳父,如果是你,你会向契丹称臣吗?”

林凡心中一凛。这个问题很危险。

“臣不敢妄言。”他谨慎答道,“但臣以为,暂时的屈辱,好过永久的灭亡。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吴国;汉高祖白登之围,忍辱负重,终有汉室四百年江山。陛下年轻,来日方长,何必争一时之气?”

石重贵若有所思。

良久,他点头:“朕明白了。岳父先回驿馆休息,朕再考虑考虑。”

“臣告退。”

离开皇宫,林凡松了口气。

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听进去,就看石重贵自己了。

六月二十五·后宫相见

石重贵准许林凡入后宫,与符金环相见。

父女俩在皇后宫中见面时,符金环屏退左右,扑进父亲怀里,泪如雨下。

“父亲……女儿好想你……”

林凡拍着女儿的背,心中酸楚:“金环,你瘦了。”

符金环抬起头,擦干眼泪:“父亲,女儿在宫中一切都好。陛下待女儿很好,只是……只是朝中事情太多,陛下时常烦恼,女儿看着心疼。”

“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符金环低声道,“他说契丹虽然退了,但迟早还会再来。他说朝中大臣争吵不休,主战主和,各执一词。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凡叹息:“陛下年轻,缺乏经验,又没有得力辅佐。难为他了。”

“父亲,”符金环看着父亲,“您说,这仗还会打吗?”

“会。”林凡肯定地说,“耶律德光不会善罢甘休。少则一年,多则三年,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那……晋国能守住吗?”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难。”

符金环脸色苍白:“那女儿……”

“别怕。”林凡握住女儿的手,“父亲会想办法。如果……如果真的守不住,父亲会救你出来。”

“可女儿是皇后,怎么救?”

“总会有办法的。”林凡说,“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宫中复杂,人心难测,你要多加小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父亲随身戴了十几年的玉佩,你收好。如果真到了危急时刻,拿着这块玉佩,去洛阳东市的‘福瑞轩’——那是父亲安排的暗桩,他们会帮你。”

符金环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女儿记住了。”

父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宫人来报:陛下驾到。

石重贵走进来,看到符金环红着眼眶,笑道:“皇后见到岳父,高兴得都哭了?”

符金环连忙行礼:“陛下。”

“免礼。”石重贵扶起她,又对林凡道,“岳父,朕考虑过了。你的建议,朕觉得有理。朕决定,暂时与契丹议和,争取时间,整顿内政。”

林凡心中一喜:“陛下英明。”

“但朝中阻力很大。”石重贵道,“尤其是景延广,坚决反对。朕需要岳父的支持。”

“臣定当竭力。”

“好。”石重贵点头,“那岳父就先回郓州,继续镇守东线。议和之事,朕会亲自处理。”

“臣遵旨。”

离开皇宫时,林凡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的洛阳皇宫,金碧辉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暂时的宁静。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七月初·郓州归途

回郓州的路上,林凡一直在思考。

石重贵同意议和,这是好事。但以景延广为首的主战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朝中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而且,就算议和成功,能争取多少时间?一年?两年?耶律德光会遵守和约吗?

难说。

乱世之中,条约只是一张纸,实力才是硬道理。

“四郎,”陈平策马过来,“兗州来信,杜先生说一切安好。另外,洛阳的暗桩传来消息,景延广正在联络各地藩镇,反对议和。”

“意料之中。”林凡道,“景延广是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他宁愿战死,也不愿向契丹低头。这种精神可嘉,但不切实际。”

“那我们要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林凡说,“我们只做一件事:壮大自己。有了实力,无论朝廷怎么决策,无论契丹来不来,我们都能活下去。”

他望着远方:“回郓州后,继续扩军,继续囤粮,继续练兵。这乱世,还长着呢。”

车队继续前行,扬起一路尘土。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方,路还长。

尾声

天福四年秋,后晋与契丹达成临时和议。

晋国每年向契丹进贡二十万匹绢,开放边境五市;契丹承认石重贵为晋国皇帝,不再要求称“孙皇帝”。

这个和议,双方都不满意,但都急需喘息之机。

耶律德光需要时间整顿内部,恢复实力;石重贵需要时间整顿朝政,积蓄力量。

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的斗争愈演愈烈。景延广联合一批武将,频频上书,要求北伐雪耻;桑维翰、冯赟等文官则主张休养生息,巩固内政。

石重贵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

郓州,林凡继续他的“高筑墙、广积粮”策略。到天福四年年底,郓州军总兵力达到四万,存粮四十万石,城防固若金汤。

符金环在宫中,谨言慎行,努力扮演好皇后的角色。但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知道,和平只是暂时的。

战争,迟早还会再来。

而她,她的父亲,她的国家,都将面临更大的考验。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拿出父亲给的玉佩,默默祈祷。

祈祷父亲平安,祈祷国家安宁,祈祷这乱世早日结束。

但乱世,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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