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世宗病逝,恭帝继位

admin 5 2026-02-05 20:10:39

一、国丧之痛,举城同悲

显德六年(公元959年)五月初七,开封城。

晨钟还未敲响,噩耗已如瘟疫般传遍全城。起初只是低声的耳语,后来变成压抑的呜咽,最终汇成满城的哀哭。

“陛下……驾崩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家家户户,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卖菜的农妇放下扁担,蹲在街角抹泪;茶馆的说书先生收起醒木,长叹一声“天不假年”;就连平素最顽劣的孩童,也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沉重的悲意,收敛了嬉笑。

紫宸殿前,白幡已经挂起。宫人们穿着素服,低着头匆匆行走,偶有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从某个角落传来。这座刚刚见证北伐大捷欢腾的宫殿,转眼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哀伤中。

林凡站在灵堂外,一身缟素,面色平静得可怕。他已经在殿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从黎明站到日出,又站到此刻的辰时。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悲凉。

“魏王,”范质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您已经站了许久,进去歇歇吧。”

林凡缓缓摇头,目光依然望着灵堂内那具金丝楠木的棺椁:“范相,你说……陛下走时,可曾怨我?”

范质一怔:“魏王何出此言?”

“我明知北伐凶险,明知陛下身体有恙,却没有坚持随军。”林凡的声音平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痛楚,“我本可以……本可以……”

“魏王不可自责。”范质正色道,“陛下北伐,是为国为民,是为收复故土。您坐镇后方,统筹粮草军械,使陛下无后顾之忧,已是尽忠职守。陛下的病……是天命,非人力可违。”

天命?

林凡在心中苦笑。是啊,在这些人看来,柴荣三十九岁暴病而亡,是天命。只有他知道,这是历史,是写在纸上的既定事实。可知道又怎样?他还是改变不了。

“范相,”他转过身,看着这位以正直著称的宰相,“陛下临终前,可曾留下遗诏?”

范质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有。陛下口述,由赵匡胤将军记录,太医、李重进、张永德等将领见证。诏中明言:传位于太子宗训,命魏王符彦卿、枢密使范质、王溥、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等为辅政大臣,共保大周江山。”

林凡接过遗诏,展开细看。字迹确实是赵匡胤的,刚劲有力,但最后几行明显颤抖,可见书写时心情激荡。诏书内容与范质所说一致,最后还有一句:“北伐未竟,燕云未复,乃朕平生之憾。望诸卿继朕遗志,待幼主长成,必复故土,安天下。”

“待幼主长成……”林凡喃喃重复这句话,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柴荣到死,都还惦记着北伐,惦记着收复燕云。可他不知道,他的幼主永远等不到“长成”的那一天了。历史上,柴宗训七岁继位,不到一年就被赵匡胤夺了江山,封为郑王,二十岁就死在房州。

“魏王,”范质低声道,“太子……不,陛下年幼,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民心。”

林凡收起遗诏,深吸一口气:“范相说得对。陛下遗愿,是望大周江山稳固,北伐事业继续。我等受陛下托孤之重,自当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问道:“赵将军现在何处?”

“在偏殿,与李重进、张永德等将领商议军务。契丹虽退,但边境仍需防备。”

“我去见他。”

偏殿内,气氛凝重。

赵匡胤、李重进、张永德等北伐归来的将领俱在,人人一身素服,神色悲戚。见林凡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魏王。”

“诸位将军请坐。”林凡在主位坐下,环视众人,“陛下新丧,举国同悲。但国事繁重,不容懈怠。边境防务如何?”

赵匡胤率先开口:“回魏王,耶律休哥在幽州整顿兵马,暂无南下迹象。但契丹新败,必不甘心,秋后恐会报复。末将建议,加强三关防务,增派兵力,囤积粮草。”

李重进补充道:“河北各镇也需安抚。陛下北伐时,从各镇抽调兵力,如今陛下驾崩,恐有异动。当派得力之人前往巡视,稳定军心。”

林凡点头:“二位将军所言甚是。赵将军,就由你总领边境防务,务必守住三关。李将军,河北各镇的安抚,就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

林凡又看向张永德:“水师如何?”

张永德道:“水师主力已回开封休整,但长江沿线仍需防备南唐。李景达虽败,但南唐水师犹存,不可不防。”

“好,长江防务就交给张将军。”林凡顿了顿,“此外,还有一事需与诸位商议——陛下的谥号。”

众人肃然。

范质道:“按礼制,当由礼部拟定,朝议通过。初步拟定为‘世宗’,取‘世有功烈’之意,以彰陛下北伐之功。”

“世宗……”林凡沉吟,“陛下在位虽短,但励精图治,南征北战,确有功烈。这个谥号,贴切。”

赵匡胤忽然道:“魏王,末将还有一事……陛下灵柩,何时下葬?陵寝选址在何处?”

这个问题让殿内气氛更加沉重。

柴荣年仅三十九岁,生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后事。陵寝未建,丧仪未备,一切都是仓促。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生前曾言,若有不测,愿葬于庆陵之侧,陪伴太祖皇帝。礼部可依此准备,陵寝规制……按天子之礼,但不必过于奢华。陛下平生节俭,不喜铺张。”

“是。”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午时才散。

林凡最后一个离开偏殿。走到门口时,赵匡胤忽然叫住他:“魏王请留步。”

“赵将军还有何事?”

赵匡胤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魏王,陛下临终前……曾对末将说了一番话。”

林凡心中一紧:“什么话?”

“陛下说……若幼主不堪大任,末将可……取而代之。”赵匡胤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林凡,观察他的反应。

林凡面色不变,心中却掀起波澜。果然,历史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柴荣确实对赵匡胤说过这话,这也成为后来赵匡胤夺位的“合法依据”。

“赵将军,”林凡缓缓道,“陛下此言,是信任你,也是考验你。如今幼主继位,我等身为臣子,自当尽心辅佐,保大周江山稳固。至于其他……不必多想。”

赵匡胤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末将明白。只是……魏王不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吗?陛下为何要对末将说这些?”

林凡看着他,这个未来的宋太祖,此刻还只是三十出头的将领,虽有野心,但尚未膨胀。他想了想,道:“或许陛下是担心……担心自己走后,朝局不稳,幼主难撑。所以给你一个承诺,也是给大周一个保障。”

“保障?”

“若幼主贤明,你便是辅国重臣;若幼主昏庸,你便是改朝换代的英主。”林凡声音平静,“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赵将军,陛下信任你,是相信你能做出对天下最有利的选择。”

赵匡胤沉默良久,深深一揖:“末将……受教了。”

看着赵匡胤离去的背影,林凡心中叹息。他知道,这番话改变不了什么。赵匡胤的野心已经萌芽,时机一到,必会破土而出。

但他还是要说,还是要做。因为这是他的责任,是他对柴荣的承诺。

二、幼主登基,暗流涌动

五月初八,登基大典。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肃立。七岁的柴宗训穿着一身特制的小号龙袍,坐在龙椅上,双脚还够不着地。他紧紧抓着扶手,小脸苍白,眼中满是惶恐。

林凡站在百官首位,看着这个孩子,心中百感交集。柴宗训,符金定的儿子,他的外孙。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坐上这天下最危险的位置。

“陛下,”礼部尚书高声宣读,“吉时已到,请受传国玉玺!”

内侍捧着一个锦盒上前,盒中是一方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柴荣继位时重铸的,象征着皇权的正统。

柴宗训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接过玉玺,却因为紧张,手一滑,玉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殿内一片死寂。

孩童“哇”地哭了出来:“朕……朕不是故意的……”

林凡快步上前,捡起玉玺,检查无碍后,双手捧到柴宗训面前,温声道:“陛下莫怕,第一次都这样。来,老臣教您。”

他握住柴宗训的小手,引导他捧住玉玺:“陛下记住,这玉玺是天下万民的托付。您捧着它,就要想着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如何让天下太平。”

柴宗训抽噎着点头,小手紧紧抱住玉玺,仿佛抱住救命稻草。

典礼继续。受玺、祭天、告庙、朝贺……一套流程下来,已过了两个时辰。柴宗训早已疲惫不堪,却还要强打精神,端坐在龙椅上。

终于,礼部尚书高声道:“礼成!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柴宗训终于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看向林凡,眼神中满是求救。

林凡微微点头,示意他坚持住。

大典结束,柴宗训被内侍扶回后宫。一离开大殿,他就扑进乳母怀中,放声大哭:“朕要父皇……朕要母后……”

乳母抱着他,泪流满面:“陛下不哭,陛下是天子了,要坚强……”

不远处,林凡听着这哭声,心中酸楚。他转身,对范质、王溥等人道:“诸位,陛下年幼,今后朝政,还需我等多多费心。”

范质郑重道:“魏王放心,我等既受先帝托孤之重,自当鞠躬尽瘁。”

王溥却面露忧色:“只是……陛下太过年幼,恐难服众。朝中已有些闲言碎语,说‘主少国疑’,非吉兆。”

林凡冷笑:“闲言碎语?谁说的?”

王溥迟疑:“多是些不得志的官员,在私下议论。但三人成虎,恐动摇人心。”

“那就杀一儆百。”林凡眼中闪过厉色,“传令:再有议论‘主少国疑’者,以动摇国本论处,轻则罢官,重则流放!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范质一惊:“魏王,这……是否太过严苛?”

“不严苛,不足以震慑宵小。”林凡沉声道,“先帝新丧,幼主继位,正是人心浮动之时。若放任流言,必生祸乱。范相,你掌刑部,此事就交给你了。”

范质肃然:“下官明白。”

众人散去后,林凡独自站在殿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四郎,”陈平悄然走近,“府中来信,夫人病倒了。”

林凡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夫人听闻陛下驾崩,悲痛过度,加上连日劳累,今早忽然晕倒。太医看了,说是伤心过度,需静养。”

林凡长叹一声:“回府。”

魏王府,西院。

永宁公主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闭目昏睡。符金环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见林凡进来,符金环起身行礼:“父亲。”

“你母亲如何了?”

“刚喝了药,睡下了。”符金环低声道,“母亲这些日子一直强撑着操办丧仪,今日终于撑不住了……”

林凡走到榻边,握住永宁公主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能摸到骨头。他心中愧疚——这些日子忙于国事,忽略了妻子。

“金环,”他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既要照顾你母亲,又要操持府中事务。”

符金环摇头:“女儿不辛苦。只是……父亲,二姐走了,陛下也走了,母亲又病倒。女儿担心……担心您也……”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白。这个家,再也经不起失去了。

林凡拍拍她的手:“放心,为父没事。为父答应你,一定会保重身体,看着你们平安幸福。”

正说着,永宁公主悠悠醒转。看到林凡,她眼中泛起泪光:“夫君……陛下他……”

“陛下走了,但大周还在。”林凡为她掖好被角,“夫人要好生休养,不可再悲伤过度。陛下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如此。”

永宁公主摇头:“妾身只是……想起金定。她若知道陛下也走了,该有多伤心……他们夫妻,在那边总算团聚了……”

说着,又泣不成声。

林凡心中酸楚,却不知如何安慰。是啊,柴荣和符金定,这对年轻的夫妻,一个二十六岁病逝,一个三十九岁驾崩,留下一个七岁的孤儿,何其残酷。

“父亲,”符金环忽然道,“女儿想去宫中,照顾宗训。”

林凡一怔:“你?”

“宗训是二姐的孩子,是我的外甥。”符金环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如今二姐不在了,陛下也不在了,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深宫之中,该有多害怕?女儿虽非他生母,但毕竟是姨母,能给他一些亲情温暖。”

林凡沉吟:“可你一个未嫁女子,入宫长住,恐惹闲话。”

“女儿与赵匡义已有婚约,算是有夫之妇。”符金环道,“且女儿入宫,是以姨母身份照顾幼主,谁敢闲话?父亲若担心,可请太后下旨,召女儿入宫陪伴。”

林凡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长大了。那个曾经只知道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姑娘,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愿意为了家族,为了责任,做出牺牲。

“好,”他点头,“为父明日就向太后请旨。但你要记住,宫中不比府中,处处是眼线,事事需谨慎。尤其……要小心赵匡胤。”

符金环一怔:“赵将军?他不是……”

“他是忠臣,也是能臣。”林凡意味深长道,“但能臣往往也有野心。你入宫后,要多留意他与朝臣的往来,尤其是军中将校。有任何异常,立即告知为父。”

“女儿明白。”

永宁公主握住符金环的手:“金环,辛苦你了。宗训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照顾好他。”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林凡望着那血色天空,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柴荣走了,一个时代结束了。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死去的女儿女婿,为了活着的家人,为了这乱世中千千万万的百姓。

三、辅政之初,朝堂博弈

五月中旬,紫宸殿。

这是柴宗训继位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七岁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脚下垫着厚厚的锦垫,才能勉强露出上半身。他紧紧抓着扶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

林凡、范质、王溥、赵匡胤四位辅政大臣站在御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拉长声音。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臣有本奏。先帝北伐,耗费钱粮无数,如今国库空虚。今秋赋税尚未征收,而各项开支日增,恐难以为继。请陛下定夺。”

柴宗训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林凡。

林凡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当开源节流。开源者,鼓励农桑,恢复生产;节流者,削减宫中用度,停建非急工程。具体事宜,可由户部拟定章程,报陛下御览。”

小皇帝连忙点头:“准……准奏。”

兵部尚书接着出列:“陛下,边境防务急需加强。契丹虽退,但虎视眈眈;南唐虽和,但水师犹存。各镇兵力不足,请调拨钱粮,招募新军。”

这次柴宗训学聪明了,直接看向赵匡胤。

赵匡胤出列:“陛下,末将以为,当优先加强三关防务。可从中原各镇抽调精兵,轮换驻防。至于招募新军,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加重百姓负担。”

“准……准奏。”

朝会进行了整整一个时辰。各部官员轮番上奏,柴宗训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疲惫,最后几乎是在强撑。每次奏事,他都要看向四位辅政大臣之一,得到暗示后才敢说话。

终于,内侍宣布退朝。

柴宗训如蒙大赦,在内侍搀扶下匆匆离开。走到后殿,他忽然“哇”地吐了出来——紧张过度,加上早起未进食,胃里翻江倒海。

“陛下!陛下!”内侍慌了手脚。

林凡快步跟上,见状立即道:“快传太医!准备热粥!”

偏殿内,柴宗训躺在榻上,小脸苍白。太医诊脉后道:“陛下是劳累过度,加上紧张焦虑,以致脾胃失调。需好生休养,不可再如此操劳。”

林凡皱眉:“朝会岂能不开?国事岂能不议?”

太医苦笑:“魏王,陛下毕竟才七岁。这般强度的朝会,成人尚且疲惫,何况孩童?”

正说着,符金环匆匆赶来。见到外甥如此模样,她眼眶一红,坐到榻边,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宗训不怕,姨母在这里。”

柴宗训见到亲人,终于放松下来,眼泪汪汪:“姨母……朕好累……朕不想当皇帝了……”

“不许胡说。”符金环柔声道,“你是天子,是万民之主。累是累了些,但这是你的责任。就像你父皇当年,也是这么挺过来的。”

提到柴荣,柴宗训更伤心了:“朕想父皇……父皇在的时候,从不让朕这么累……”

林凡心中叹息。是啊,柴荣在世时,对这个独子宠爱有加,从不让他接触繁杂政务。可如今柴荣不在了,这个孩子必须一夜长大。

“陛下,”他温声道,“从明日起,朝会改为三日一次,每次不超过半个时辰。重大政务,由辅政大臣商议后,再报陛下定夺。您看如何?”

柴宗训眼睛一亮:“真的?”

“君无戏言。”

孩子这才破涕为笑。

安抚好柴宗训,林凡走出偏殿。范质、王溥已在等候。

“魏王,陛下他……”范质关切道。

“无碍,只是劳累过度。”林凡道,“二位,老夫有个提议——成立‘辅政堂’,由我四人主事,每日商议政务。大事报陛下定夺,小事自行处置。如此,既可减轻陛下负担,又可提高效率。”

王溥点头:“此法甚好。只是……辅政堂如何运作?四人意见若是不一,听谁的?”

“投票决议。”林凡道,“四人各有一票,若二比二,则报陛下裁决。但陛下年幼,报陛下裁决之事,需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范质沉吟:“那辅政堂设在何处?”

“就在紫宸殿偏殿。”林凡道,“每日辰时议事,巳时结束。二位以为如何?”

“下官同意。”

“下官也无异议。”

三人正说着,赵匡胤走了过来:“魏王,二位相公,末将有事相商。”

“赵将军请讲。”

“是关于禁军整顿之事。”赵匡胤神色严肃,“先帝北伐时,禁军抽调大半,如今回防开封,需重新整编。末将建议,将禁军分为殿前司、侍卫司两衙,各设都点检、副都点检,以便管理。”

林凡心中一动。历史上的殿前司都点检,就是赵匡胤。这个职位掌管最精锐的禁军,是他后来发动兵变的关键。

“赵将军所言有理。”他缓缓道,“只是这都点检的人选……”

“末将推荐慕容延钊为殿前司都点检,石守信为侍卫司都点检。”赵匡胤道,“此二人随先帝南征北战,忠诚可靠,能力出众。”

慕容延钊、石守信,都是赵匡胤的心腹。林凡知道,这是赵匡胤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他不能反对。赵匡胤如今是辅政大臣,又是北伐功臣,有资格推荐人选。且慕容延钊、石守信确实能力不错,在军中有威望。

“老夫无异议。”林凡最终道,“范相、王相以为如何?”

范质、王溥对视一眼,他们不懂军事,但相信林凡的判断:“下官也无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赵匡胤眼中闪过喜色,“末将这就去安排。”

看着赵匡胤离去的背影,王溥低声道:“魏王,赵将军此举……是否太过急切?”

林凡淡淡道:“先帝新丧,军心不稳,整顿禁军确有必要。至于人选……慕容延钊、石守信都是良将,可用。”

范质却道:“下官听说,这二人与赵将军私交甚密。如今禁军大权尽归赵系,恐非吉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林凡平静道,“赵将军是先帝托孤之臣,我等当信任他。至于私交……朝中官员,谁没有几个知交好友?”

话虽如此,林凡心中却清楚,赵匡胤的野心已经开始显露。整顿禁军,安插亲信,这是在为将来铺路。

可他不能阻止,至少现在不能。朝局未稳,边境未安,还需要赵匡胤这样的武将坐镇。若此时与他翻脸,必生内乱,给外敌可乘之机。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边境烽烟,内忧外患

五月下旬,河北传来急报:契丹南院大王耶律休哥率军五万,南下挑衅,在三关外扎营,扬言要“为先帝报仇,夺回失地”。

消息传到开封,朝野震动。

辅政堂内,气氛凝重。

“耶律休哥这是趁火打劫!”李重进愤然道,“知道先帝新丧,陛下年幼,故意来挑衅!”

赵匡胤沉声道:“末将愿率军北上,迎击契丹!”

范质却摇头:“不可。先帝北伐刚刚结束,将士疲惫,粮草不继。此时再起战端,恐非明智之举。”

王溥附和:“范相说得对。当务之急是稳定内政,恢复国力。可派使者与契丹和谈,以三关为界,互不侵犯。”

“和谈?”赵匡胤冷笑,“契丹狼子野心,岂会满足于三关?今日让一步,明日就要让十步!先帝若在,必不会同意和谈!”

众人争论不休。

林凡一直沉默,这时缓缓开口:“诸位,听老夫一言。”

堂内安静下来。

“战,暂时不能战;和,也不能轻易和。”林凡道,“我军新败,确需休整。但若示弱,契丹必得寸进尺。老夫以为,当采取‘以战促和’之策。”

“何谓‘以战促和’?”赵匡胤问。

“派精锐部队北上,不与契丹主力决战,只进行小规模袭扰。”林凡走到地图前,“袭其粮道,扰其营地,让耶律休哥不得安宁。同时,派使者前往幽州,与耶律璟谈判——告诉他,大周虽逢国丧,但军力犹存。若想再战,奉陪到底;若想和平,就以三关为界,互不侵犯。”

李重进眼睛一亮:“此计甚妙!既展示了军力,又不至于全面开战。”

范质却担忧:“若契丹不受威胁,真的开战呢?”

“那就打。”林凡眼中闪过厉色,“老夫亲自北上,与耶律休哥周旋。就算不能全胜,也要让他知道,大周不是软柿子。”

赵匡胤当即道:“末将愿与魏王同往!”

“不,”林凡摇头,“赵将军要留守开封,整顿禁军,防备南唐。北上之事,交给李将军即可。”

赵匡胤一怔,随即明白——林凡这是不让他再掌兵权。北伐归来后,他的威望如日中天,若再让他北上立功,恐难制衡。

“末将……遵命。”他低下头,眼中闪过不甘。

计议已定,李重进率三万精兵北上。林凡坐镇开封,统筹全局。

临行前,林凡特意召见李重进,私下叮嘱:“李将军,此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袭扰为主,决战避免。若耶律休哥大军压境,可退守三关,凭险而守。记住,你的任务是拖住契丹,为和谈争取时间,不是打赢战争。”

李重进郑重道:“末将明白。魏王放心,定不辱命。”

大军开拔后,林凡并未轻松。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先是淮南传来消息,南唐李璟趁柴荣新丧,暗中调集水师,在长江巡弋,似有北犯之意。

接着是朝中,一些原本就心怀异志的官员开始蠢蠢欲动。有人私下串联,议论“主少国疑”;有人暗中结交藩镇,图谋不轨。

最让林凡头疼的是,赵匡胤的势力扩张得太快了。整顿禁军后,他提拔了大量亲信,殿前司、侍卫司的要职几乎全是他的人。朝中武将,大半唯他马首是瞻。

这日,范质、王溥联袂来访魏王府。

书房内,茶香袅袅,但气氛压抑。

“魏王,”范质开门见山,“赵匡胤近来动作频频,恐有不臣之心。昨日,他未经辅政堂商议,擅自提拔了十二名将领,都是他的旧部。”

王溥补充道:“还有,他频繁与各地藩镇书信往来。虽然内容不得而知,但此举已逾矩。”

林凡静静听着,手中茶盏温热,却暖不了心中的凉意。

“二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范质道:“当削其兵权。可借整顿军制之名,将殿前司、侍卫司分拆,增设衙署,分散权力。”

王溥点头:“还可提拔其他将领,制衡赵匡胤。比如张永德,此人忠诚,且与赵匡胤素有嫌隙。”

林凡沉吟良久,缓缓道:“二位所言有理,但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

“是。”林凡放下茶盏,“如今外有契丹、南唐虎视眈眈,内有百官人心浮动。若此时动赵匡胤,必引军心动荡,朝局不稳。且赵匡羽翼已丰,强行削权,恐生兵变。”

范质急了:“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

“当然不是。”林凡眼中闪过锐利,“不动他,但可以限制他。从明日起,凡武将任命,必须经辅政堂四人一致同意,方可生效。凡与藩镇往来书信,必须抄送辅政堂备案。凡调兵超过千人,必须报陛下御准。”

王溥皱眉:“这些规矩,赵匡胤会遵守吗?”

“他不遵守,就是抗旨。”林凡冷声道,“届时,我们再动他,就名正言顺了。”

范质、王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知道,林凡这是在走钢丝——既要制衡赵匡胤,又不能逼他太紧。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送走二人后,林凡独自站在庭院中。夏夜的风带着燥热,吹不散心中的烦闷。

“四郎,”陈平悄然走近,“赵匡义将军求见。”

林凡一怔:“这么晚了,他来做甚?”

“说是……来商议与三小姐的婚事。”

林凡心中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赵匡义走进书房。他一身常服,神色恭敬:“末将拜见魏王。”

“免礼。坐。”林凡示意他坐下,“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赵匡义略显局促:“回魏王,是……是关于婚事。家兄说,如今国丧期间,不宜办喜事。但末将与三小姐的婚约已定,想问问魏王,何时完婚合适?”

林凡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举止得体,与其兄赵匡胤的雄浑霸气截然不同。或许……可以从他这里,了解赵匡胤的动向?

“国丧期一年,按礼制,确实不宜婚嫁。”林凡缓缓道,“但若是定亲仪式,倒可举行。待国丧期满,再行完婚。你以为如何?”

赵匡义大喜:“全凭魏王做主!”

林凡点点头,忽然问:“你兄长近来可好?整顿禁军,事务繁忙吧?”

赵匡义不疑有他,答道:“兄长确实忙碌,每日在军营待到深夜。他说,先帝托付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

“哦?他都忙些什么?”

“主要是整编部队,训练新兵。兄长说,契丹虎视眈眈,南唐蠢蠢欲动,必须有一支强大的禁军,才能保大周江山稳固。”

林凡心中冷笑。保大周江山?恐怕是想保自己的权势吧。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赵将军忠心为国,令人敬佩。你回去告诉他,若有需要辅政堂协助之处,尽管开口。”

“末将一定转达。”

送走赵匡义,林凡在书房中踱步。

赵匡胤整顿禁军,训练新兵,表面看是为了国防,实则是在培植私人武力。可偏偏他做的每件事,都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有野心,也有能力;有手段,也有分寸。

“四郎,”陈平低声道,“是否要派人监视赵匡胤?”

林凡摇头:“不必。监视他,只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巩固朝局,稳定边防,积蓄力量。只要大周江山稳固,赵匡胤就算有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柴荣,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大周渡过此劫吧。你留下的江山,你托付的幼子,老夫会竭尽全力去保护。

哪怕……哪怕最终保护不了。

因为历史的大势,或许真的无法改变。

五、太后垂帘,权争初现

六月初,边境传来好消息:李重进采用袭扰战术,多次击退契丹小股部队,烧毁粮草数处。耶律休哥不胜其烦,同意和谈。

契丹使者抵达开封,提出条件:大周退出三关,双方以黄河为界,契丹不再南下。

这条件自然被拒绝。经过半个月的艰苦谈判,最终达成协议:双方以三关为界,互不侵犯;大周每年向契丹支付“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契丹释放掳掠的汉民五千人。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岁币?这不就是纳贡吗?”

“先帝北伐,就是要雪耻!如今却要向契丹纳贡,先帝在天之灵,如何瞑目?”

“主少国疑,果然要受欺辱!”

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辅政堂内,争论激烈。

赵匡胤拍案而起:“不能签!这简直是丧权辱国!先帝若在,宁可战死,也绝不会签这种条约!”

范质却道:“赵将军,形势比人强。我军新败,国力空虚,若再起战端,恐有亡国之危。岁币虽屈辱,但能换来和平,让百姓休养生息,让国家恢复元气。这是不得已的选择。”

王溥附和:“范相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国力恢复,再雪此耻不迟。”

赵匡胤怒道:“二位相公是文臣,不懂武将的耻辱!前线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收回的三关,难道就这么白白送出去?”

“不是送出去,是以三关为界。”林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赵将军,老夫问你:若此刻与契丹开战,胜算几何?”

赵匡胤沉默。

“不足三成。”林凡自问自答,“我军疲惫,粮草不继;契丹以逸待劳,骑兵强悍。若开战,三关未必守得住,甚至可能丢掉更多土地。”

他站起身,走到赵匡胤面前:“赵将军,老夫理解你的心情。老夫何尝不想继续北伐,收复燕云?但打仗不是意气用事,要审时度势。如今大周,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让幼主长大,时间让国力恢复,时间让军队休整。”

赵匡胤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可是魏王,这岁币……”

“是耻辱。”林凡坦然承认,“但暂时的耻辱,是为了将来的雪耻。赵将军,你若真想为先帝报仇,就好好训练军队,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老夫亲自为你擂鼓,助你北伐!”

这番话掷地有声,赵匡胤终于低下头:“末将……明白了。”

和约最终签署。虽然朝中仍有异议,但在林凡的压制下,渐渐平息。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六月中旬,符太后——柴荣的生母,忽然提出要“垂帘听政”。

这位太后姓符,是符彦卿的远房堂妹,论辈分是林凡的族妹。柴荣在世时,她深居简出,从不干涉朝政。如今儿子去世,孙子年幼,她忽然站出来,说要“辅佐幼主”。

辅政堂内,四人面面相觑。

“太后垂帘……于礼不合吧?”王溥迟疑道,“自古垂帘,多是皇帝年幼,且无辅政大臣之时。如今有魏王等四位辅政,太后何必……”

范质却道:“太后是陛下祖母,关心朝政也是人之常情。且太后毕竟是女流,垂帘不过是做个样子,实际政务还是我等处理。”

赵匡胤冷笑:“只怕太后不是只想做样子。末将听说,太后近来频繁召见外戚,暗中联络朝臣,恐有干政之心。”

林凡一直沉默,这时缓缓道:“太后要垂帘,于礼确实不合。但若强行拒绝,恐伤陛下孝心,也伤太后颜面。”

他顿了顿:“不如折中——太后可在偏殿设帘,每逢朔望大朝,垂帘听政。平日政务,仍由辅政堂处理。重大决策,可咨询太后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陛下和辅政堂。”

“此法甚好!”范质、王溥齐声道。

赵匡胤却皱眉:“魏王,这不是给太后干政的机会吗?”

“是机会,也是限制。”林凡意味深长道,“太后在明处,总比在暗处好。且太后毕竟是符家人,与老夫有亲。有些话,老夫去说,比你们去说方便。”

众人恍然。林凡这是要以亲情约束太后,防止她过度干政。

计议已定,次日朝会,林凡奏请太后垂帘。柴宗训自然同意——他一个七岁孩子,有祖母撑腰,心里踏实许多。

六月底,紫宸殿偏殿挂起珠帘。符太后端坐帘后,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威严的气息,让朝臣不敢小觑。

第一次垂帘听政,太后就给了辅政堂一个下马威。

“哀家听闻,与契丹的和约中有岁币一条。”太后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年十万两银,二十万匹绢,这是多大的负担?先帝在世时,可曾向契丹纳贡?”

堂下一片寂静。

林凡出列:“回太后,此乃权宜之计。如今国力空虚,不宜再战。岁币虽重,但能换来边境和平,让百姓休养生息。”

“权宜之计?”太后冷笑,“哀家看是丧权辱国!魏王,你身为辅政之首,就拿出这样的办法?”

这话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赵匡胤忍不住道:“太后,此事辅政堂四人一致同意,并非魏王一人之责。”

“哦?一致同意?”太后声音转冷,“那哀家倒要问问,你们四位辅政,是把大周江山当儿戏吗?”

气氛顿时紧张。

林凡却面色不变,缓缓道:“太后教训的是。此事确实是老臣考虑不周。但和约已签,若反悔,必起战端。请太后体谅。”

他顿了顿,又道:“太后若觉得岁币过重,老臣倒有一法——可命户部清查田亩,整顿税收,增加国库收入。多出来的钱,不仅够付岁币,还能用于民生建设。”

太后沉默片刻,语气稍缓:“此法可行。就依魏王所言。”

第一次交锋,看似太后占了上风,实则林凡以退为进,既保住了和约,又拿到了整顿财政的权力。

退朝后,林凡特意求见太后。

帘幕已撤,符太后端坐椅上,年过五旬,风韵犹存,眉眼间与林凡确有几分相似。

“堂兄今日来,是要兴师问罪?”太后先发制人。

林凡躬身:“老臣不敢。只是有几句话,想与太后说说。”

“讲。”

“太后垂帘,是为辅佐幼主,稳定朝局,老臣理解。”林凡抬头,看着太后,“但朝政繁杂,太后深居宫中,恐难悉知。若事事过问,不但劳心劳力,也易被小人蒙蔽。”

太后挑眉:“堂兄是说,哀家会被人利用?”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凡诚恳道,“太后可知,近日有多少官员求见,向太后进言?他们说的,都是为国为民吗?恐怕未必。有人是想借太后之手,排除异己;有人是想攀附太后,谋取私利。”

太后脸色微变。

“老臣说这些,不是要限制太后,而是为太后着想。”林凡继续道,“陛下年幼,太后是他最亲的人。若太后被人利用,做出错误决策,损害的是陛下,是大周江山。届时,太后如何面对先帝在天之灵?”

这番话句句在理,太后终于动容:“那堂兄以为,哀家该如何?”

“重大决策,太后可过问;日常政务,交给辅政堂。”林凡道,“太后可多关心陛下起居学业,培养陛下成才。待陛下亲政,太后便可安心颐养天年。这才是长远之计。”

太后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堂兄说得对。是哀家心急了。”

她顿了顿,低声道:“其实哀家也知道,自己不懂朝政。只是……只是看着宗训那么小,朝中又那么乱,心里着急……”

“老臣明白。”林凡温声道,“太后放心,有老臣在,定会辅佐陛下,稳定朝局。太后只需在后方坐镇,便是对陛下最大的支持。”

离开太后宫中,林凡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过了。但太后的野心已经被勾起,日后难免再生事端。还有赵匡胤,还有契丹,还有南唐……

内忧外患,如重重迷雾,笼罩着大周江山。

而林凡,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必须在这迷雾中,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时代,找出一条生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艰难。

六、暗流汹涌,早作筹谋

七月流火,开封城热得像蒸笼。

辅政堂内,四人正在商议秋税收缴之事。忽然,内侍匆匆来报:“魏王,河北急报!”

林凡接过军报,快速看完,脸色一沉。

“怎么了?”范质急问。

“耶律休哥撕毁和约,率军南下,已至三关外五十里。”林凡将军报递给众人,“声称岁币太少,要增加一倍。”

“无耻!”赵匡胤拍案而起,“末将这就率军北上,给契丹一点颜色看看!”

王溥却道:“赵将军稍安勿躁。契丹此举,恐怕不是真要开战,而是试探——试探我大周新君继位,朝局是否稳固,军力是否犹存。”

林凡点头:“王相说得对。耶律休哥这是在试探。若我们示弱,他必得寸进尺;若我们强硬,他或许会收敛。”

“那该如何应对?”范质问。

林凡沉思片刻:“派使者前往,严词拒绝增加岁币。同时,命李重进加强三关防务,做出备战姿态。但要叮嘱李重进,除非契丹先动手,否则不得出击。”

赵匡胤不满:“这不还是示弱吗?”

“不是示弱,是谨慎。”林凡看着他,“赵将军,你想过没有,若此刻开战,谁能领兵?你?李重进?张永德?你们都是良将,但谁有必胜的把握?先帝北伐尚且无功而返,何况如今?”

赵匡胤语塞。

林凡继续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让陛下长大,时间让国力恢复,时间让军队休整。所以,能不打,尽量不打;不得不打,也要选择最有利的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炽热的阳光:“诸位,大周现在就像这炎夏中的病人,外表看起来还好,实则内里虚弱。需小心调养,不能猛药强攻。否则,病未治好,人先垮了。”

这番比喻形象而深刻,众人都沉默了。

最终,决议按林凡所言行事。

散会后,赵匡胤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魏王,末将有一事不明。”

“赵将军请讲。”

“您……似乎对契丹格外忌惮。”赵匡胤直视林凡,“先帝在世时,您力主北伐;如今先帝不在了,您却主张隐忍。这是为何?”

林凡心中一震。赵匡胤果然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因为先帝在时,大周如日中天,军心民心皆可用。如今先帝不在了,大周如日过中天,开始西斜。此时若再强行北伐,不是开疆拓土,是自取灭亡。”

“所以您选择隐忍?”

“不是隐忍,是积蓄。”林凡纠正道,“赵将军,你读过史书吗?知道越王勾践的故事吗?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最终灭吴雪耻。我们现在,就需要这样的耐心。”

赵匡胤眼中闪过思索,最终深深一揖:“末将受教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凡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知道,赵匡胤不会真的“受教”。这个人有野心,有抱负,绝不会满足于隐忍积蓄。

必须早作筹谋。

当夜,魏王府书房。

林凡召来陈平,屏退左右,低声道:“陈平,你跟我多少年了?”

陈平一怔:“自后梁时起,已四十余年了。”

“四十余年……”林凡感慨,“那时你还是个少年,如今也老了。”

“四郎何出此言?”

林凡看着他,眼中是罕见的严肃:“陈平,我有件大事要托付给你。此事关乎符家存亡,关乎大周江山,你可愿承担?”

陈平当即跪地:“四郎尽管吩咐,刀山火海,陈平在所不辞!”

“好。”林凡扶起他,“我要你暗中组建一支力量,不隶属朝廷,只听命于我。人员要精干,忠诚第一,能力其次。经费从我的私库出,账目单独记。”

陈平震惊:“四郎,这是要……”

“以防万一。”林凡低声道,“朝局不稳,赵匡胤野心已露,太后也可能生变。我必须有一支自己的力量,关键时刻能保护陛下,保护符家。”

他顿了顿:“此事绝密,除你我之外,不得让第三人知道。连夫人、小姐都不能说。”

陈平郑重道:“四郎放心,陈平明白。”

“还有,”林凡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人,你去接触。他们或受过符家恩惠,或与赵匡胤有隙,可用。但要小心,不可暴露目的。”

陈平接过名单,仔细收好。

林凡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地契、银票。

“这些是我多年的积蓄,你拿去用。不够再找我。”他将锦盒递给陈平,“记住,我们要的不是争权夺利,是自保。所以行动要隐秘,手段要干净,不可授人以柄。”

“是。”

陈平退下后,林凡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墙上的地图。

开封、洛阳、太原、幽州……一个个城池,一片片土地。这片他生活了六十年的土地,这个他经历了五个朝代的时代,如今又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知道历史走向——赵匡胤会在明年春天发动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北宋。后周灭亡,柴宗训被废,符家……符家会怎样?

历史上,符彦卿在北宋依然受重用,子孙显赫。但那是历史,现在他是林凡,他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责任。

他要保护柴宗训,哪怕明知保护不了;他要延续后周,哪怕明知延续不下去。

因为这是他对柴荣的承诺,是对符金定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系统啊系统,”他对着虚空喃喃,“若你真有灵,就让我看到那一天——看到天下太平,海内一统的那一天。哪怕……不是我效忠的王朝来实现。”

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蝉鸣,嘶哑而执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个盛夏的躁动与不安。

林凡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八个字:

“尽人事,听天命。”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必须做的。

乱世未终,征途继续。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结局多么残酷。

他都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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