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陈桥兵变,顺势而为

admin 5 2026-02-05 20:55:51

一、风雪开封,暗涌将起

显德七年(公元960年)正月初一,开封城。

这是柴宗训继位后的第一个新年。按照礼制,皇帝要在紫宸殿接受百官朝贺,然后前往太庙祭祖,祈求国泰民安。然而从黎明起,天空就飘起了细雪,到辰时朝会时,已演变成鹅毛大雪,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素白。

紫宸殿内,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刺骨的寒意。八岁的柴宗训穿着厚重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脚下依然垫着锦垫。他比一年前长高了些,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强装的威严。只是那双眼睛,望向殿下黑压压的百官时,依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惶恐。

“众卿平身——”内侍拉长声音。

百官起身,肃立两侧。林凡站在文官首位,范质、王溥分列左右。武官那边,赵匡胤一身紫色朝服,腰悬金鱼袋,站在最前。他今年三十三岁,正值壮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站在那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朝贺仪式漫长而繁琐。百官依次上前,三跪九叩,献上贺表。柴宗训机械地点头,说着“爱卿平身”、“朕知道了”之类的话。这些都是符金环事先教好的,他背得滚瓜烂熟,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生气。

终于,最后一个官员退下。柴宗训明显松了口气,看向林凡,眼中带着询问——接下来该做什么?

林凡微微点头,示意他按计划进行。

柴宗训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庄重:“诸位爱卿,今日是新正,朕有一事宣布——加封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为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以彰其辅政之功。”

殿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节度使、检校太尉,这是武臣的最高荣衔。赵匡胤本就掌握禁军大权,如今再加封,权势更盛。

赵匡胤出列,单膝跪地:“臣,谢陛下隆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少官员交换眼色,心中各有所思。

朝会结束,百官依次退出。雪下得更大了,殿前广场上积雪已没过脚踝。官员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议论声被风雪掩盖,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林凡走在最后,赵匡胤特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魏王,”赵匡胤低声道,“陛下今日加封,是您的意思吧?”

林凡不置可否:“赵将军劳苦功高,当得起此封。”

赵匡胤笑了笑,那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魏王过誉了。末将只是尽本分。只是……这归德军节度使,驻地似乎在宋州(今河南商丘),距离开封数百里。陛下是要末将离京赴任吗?”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试探。

林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赵将军多虑了。节度使本是虚衔,不必赴任。陛下是希望将军留在开封,继续统领禁军,保卫京师。”

“原来如此。”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那末将就放心了。”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宫门外。赵匡胤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他的弟弟赵匡义。

“兄长,魏王。”赵匡义行礼。

林凡点点头,目光在赵匡义脸上停留片刻。这个年轻人今年二十四岁,与符金环定亲已一年有余,原定去年完婚,因国丧推迟到今年春天。他长得与赵匡胤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温润,更像文人而非武将。

“赵将军,”林凡忽然道,“金环的婚事,定在三月初三。届时,还望将军拨冗出席。”

赵匡义脸色微红:“魏王放心,末将一定到。”

赵匡胤则笑道:“魏王嫁女,末将岂敢不到?不仅到,还要送一份厚礼!”

三人又寒暄几句,赵匡胤兄弟上车离去。

林凡站在雪中,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久久不动。

“四郎,雪大,回府吧。”陈平为他撑起油伞。

林凡摇摇头:“去辅政堂。”

辅政堂设在紫宸殿偏殿,平日是四人商议政务之处。今日虽是新年,但边境军报不断,不得清闲。

范质、王溥已先到了,正在议论什么。见林凡进来,两人起身相迎。

“魏王来了。”范质神色凝重,“刚收到河北急报,契丹与北汉联军五万,南下寇边,已至镇州(今河北正定)。”

林凡接过军报,快速浏览:“耶律休哥领兵?”

“是。还有北汉大将刘继业。”王溥补充道,“探马来报,此次来势汹汹,不似往常骚扰。”

林凡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北地形:“镇州距离三关不过二百里。若失守,三关危矣。三关若失,开封门户洞开。”

范质忧心忡忡:“如今朝廷能调动的兵力不多。李重进将军驻守三关,只有三万;河北各镇加起来,也不过五万。而契丹北汉联军五万,皆是精锐。”

“必须增兵。”林凡沉声道,“调哪里的兵?”

三人沉默。

大周兵力,主要分布在三处:三关李重进部三万;开封禁军五万,由赵匡胤统领;南方防备南唐的张永德部三万。此外,各地藩镇还有些兵力,但调动不易,且忠诚难测。

“调禁军。”王溥最终道,“开封有五万禁军,抽调两万北上,留三万守卫京师,应该够了。”

范质却摇头:“不可。禁军是京师最后屏障,若调离,万一有变……”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白——万一有人趁机作乱呢?

林凡心中清楚,这个“有人”指的是谁。赵匡胤掌握禁军大权,若调走两万,他在开封的势力会更加强大。但若不调兵,边境危急,三关可能失守。

两难。

“先召赵匡胤来商议。”林凡最终道。

半个时辰后,赵匡胤来到辅政堂。听完军情,他毫不犹豫:“末将愿率军北上,迎击契丹!”

“赵将军亲自去?”范质惊讶。

“军情紧急,末将义不容辞。”赵匡胤神色凛然,“只是……禁军若调走两万,京师防务空虚。需留得力之人坐镇。”

林凡看着他:“赵将军以为,谁可坐镇?”

“慕容延钊、石守信皆可。”赵匡胤道,“但末将建议,由魏王总领京师防务。魏王威望高,经验足,定能保京师无恙。”

这话说得漂亮,但林凡听出了弦外之音——赵匡胤要带兵出征,而且要带走两万禁军。一旦他手握重兵在外……

历史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陈桥兵变,就发生在赵匡胤率军北上的途中。

林凡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要发生什么,却无法阻止。难道他能说“赵将军不可出征”?边境危急是事实,契丹来犯是事实。赵匡胤主动请缨,忠勇可嘉,他凭什么反对?

“赵将军忠心为国,令人敬佩。”林凡缓缓道,“只是此次出征,事关重大。老夫建议,不必带太多兵力——一万五千足矣。留下五千禁军,与各地藩镇抽调之兵会合,也有三万之众,足以应对。”

他想尽量削弱赵匡胤的兵力。一万五千人,就算兵变,威胁也小些。

赵匡胤却道:“魏王,契丹铁骑凶悍,兵力少了恐难取胜。且此次是契丹与北汉联军,实力更强。末将以为,至少需要两万。”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深意。

最终,林凡让步了。他知道,不让步也没用。赵匡胤执意要带两万兵,他若强行反对,反而显得可疑。

“那就依赵将军。”林凡道,“何时出发?”

“军情紧急,明日点兵,后日出发。”赵匡胤抱拳,“末将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堂内陷入沉寂。

良久,范质叹息:“希望赵将军能旗开得胜。”

王溥却低声道:“魏王,下官总觉得……不安。赵匡胤此次出征,太过积极。而且他推荐的留守人选,都是他的亲信……”

林凡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边境危急,赵将军主动请缨,是忠勇之举。”他平静道,“我等身为辅政,当全力支持。范相,你负责粮草调度;王相,你负责文书往来。务必保证大军出征顺利。”

“是。”

两人退下后,林凡独自站在堂中,望着窗外漫天飞雪。

“陈平,”他轻声道,“我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陈平从阴影中走出:“回四郎,按您的吩咐,三百死士已潜入城中各处。武器、马匹、粮草,都已备妥。只是……四郎真要这么做?”

“以防万一。”林凡转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希望用不上。但若真到了那一刻……我们必须有能力保护该保护的人。”

陈平单膝跪地:“陈平明白。纵粉身碎骨,也要护四郎周全。”

林凡扶起他:“不只是我,还有陛下,太后,符家上下……陈平,你跟了我四十年,这是我最后一次托付你。”

“四郎……”

“若事不可为,”林凡声音低沉,“优先保护陛下和符家女眷。至于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无所谓了。”

陈平眼眶通红:“四郎不可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林凡笑了笑,那笑容苍凉而无奈。

长命百岁?在这个乱世,能寿终正寝已是奢望。更何况,他还要面对那个无法改变的命运节点。

陈桥兵变。

该来的,总会来。

二、出征前夕,暗夜密谈

正月初二,雪停。

开封城外的校场上,两万禁军列阵肃立。玄甲映着雪光,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天地。这是大周最精锐的部队,历经高平、淮南、北伐诸战,百战余生,个个都是悍卒。

赵匡胤一身明光铠,腰悬长剑,立于点将台上。他身后,“赵”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旁,慕容延钊、石守信、王审琦等心腹将领肃立,个个神色凛然。

“将士们!”赵匡胤的声音如洪钟,“契丹与北汉联军南下,寇我边境,掠我百姓!先帝在世时,曾北伐契丹,收复三关!如今先帝虽去,但其志犹存!我等身为大周将士,岂容胡虏猖狂?”

台下,两万将士齐声怒吼:“杀!杀!杀!”

声震九霄,惊起飞鸟无数。

赵匡胤拔剑指天:“今日,本帅率尔等北上,誓破敌军,扬我国威!待凯旋之日,本帅亲自为尔等请功!”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中,赵匡胤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远处城楼上——那里,林凡、范质、王溥等朝中重臣正在观礼。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城楼上,林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赵匡胤的威望,赵匡胤的军心,赵匡胤的气势……一切都表明,这个人已经羽翼丰满,只待时机。

“魏王,”范质低声道,“赵将军果然深得军心。”

王溥却忧心忡忡:“深得军心……未必是好事。”

林凡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知道,这是赵匡胤最后一次以大周将领的身份,站在这个位置。下一次他回来时,身份将截然不同。

礼毕,大军开拔。

两万禁军如黑色洪流,滚滚北去。赵匡胤一马当先,慕容延钊、石守信分护左右。马蹄踏雪,扬起漫天雪尘。

林凡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地平线。

“回府。”他转身,声音平静。

魏王府,书房。

林凡屏退左右,只留陈平一人。他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叠密信,一封封仔细阅读。这些都是过去半年,各地眼线传回的消息。

赵匡胤与河北各镇的秘密往来……

慕容延钊在禁军中的频繁调动……

石守信与开封富商的密切接触……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四郎,”陈平低声道,“昨夜赵匡义来过府中,与三小姐密谈许久。三小姐后来神色有异,但问她又不说。”

林凡手一顿:“赵匡义说了什么?”

“不清楚。但三小姐问了我一个问题——若父亲与未来夫家立场相左,她该如何自处?”

林凡心中一沉。金环这孩子,果然敏锐。她察觉到什么了。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三小姐当遵从本心。无论何时,符家都是她的后盾。”

林凡点头:“回答得好。金环那边,我会找时间跟她谈谈。现在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开封以北四十里处:“陈桥驿。”

陈平瞳孔一缩:“四郎是说……”

“赵匡胤大军今晚会在陈桥驿扎营。”林凡缓缓道,“那里,将是改变历史的地方。”

“那我们……”

“什么都不要做。”林凡摇头,“静观其变。若我所料不错,最迟明早,消息就会传来。”

陈平不解:“四郎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以您在军中的威望,若提前布置,或许……”

“阻止得了吗?”林凡苦笑,“陈平,你跟我四十年,见过多少朝代更迭?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哪一个不是武将兵变夺位?这是五代之痼疾,非一人之力可改。”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况且,赵匡胤非寻常武将。他有雄心,有才干,能结束乱世,统一天下。若他真能开创太平,我们为何要阻止?”

陈平震惊:“四郎,您是说……”

“我说的是大势。”林凡目光深远,“个人情感上,我对不起先帝,对不起金定。但为天下计,为苍生计,赵匡胤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这是林凡思考了半年的结论。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赵匡胤建立北宋后,会逐步统一天下,结束五代十国的乱世。虽然这个过程还要持续十几年,但总比后周幼主在位,朝局不稳,内战频仍要好。

他改变不了历史,但可以选择如何面对历史。

“那陛下怎么办?太后怎么办?符家怎么办?”陈平急问。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林凡眼中闪过锐利,“顺应大势,但保全该保全的人。陛下不能死,太后不能受辱,符家不能遭难。这是底线。”

他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若兵变发生,你立即派人将这封信送到陈桥驿,交给赵匡胤。记住,要快,要在黄袍加身之前。”

陈平接过信,手微微颤抖:“四郎,信中写了什么?”

“三个条件。”林凡平静道,“第一,善待幼主,不可加害,需封以王爵,保其富贵;第二,善待后周旧臣,尤其是范质、王溥等文臣,不可滥杀;第三,善待符家,不可追究外戚之罪。”

陈平眼眶红了:“四郎这是……在为后事做准备?”

“未雨绸缪罢了。”林凡拍拍他的肩,“放心,赵匡胤会答应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稳定的重要性。只要他答应这些条件,我就开城迎接,助他顺利登基。”

“那四郎您呢?您也是后周重臣,他会不会……”

“我自有分寸。”林凡笑了笑,那笑容中有释然,也有疲惫,“六十岁了,也该歇歇了。等新朝建立,我就上表致仕,回家养老。这把老骨头,再也折腾不动了。”

窗外,天色渐暗。

风雪又起。

三、陈桥驿,黄袍加身

正月初三,夜,陈桥驿。

这里是开封北上的第一站,距离开封城四十里。驿站不大,平时只供官员往来歇脚,今夜却驻扎了两万大军。营帐连绵,灯火通明,将方圆数里照得如同白昼。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赵匡胤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柴荣赏赐的,上面刻着“忠勇”二字。慕容延钊、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等心腹将领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诸位,”赵匡胤放下玉佩,声音低沉,“我军今日行军四十里,将士疲惫,当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慕容延钊却道:“大帅,末将有一事不明——我们真要北上抗敌吗?”

帐内一静。

赵匡胤看着他:“慕容将军何出此言?”

“契丹来犯,固然可恨。但如今朝廷是什么样子,大帅比我们清楚。”慕容延钊直言不讳,“幼主无知,太后干政,文臣争权,武将受制。这样的朝廷,值得我等为之卖命吗?”

石守信附和:“慕容将军说得对。先帝在时,我等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如今先帝不在了,朝中那些文臣,何曾真正看得起我们武将?范质、王溥之流,整日说要‘以文制武’,削减军费,限制兵权。长此以往,大周必乱!”

众将纷纷点头,情绪激动。

赵匡胤沉默良久,缓缓道:“那你们的意思是什么?”

王审琦起身,单膝跪地:“大帅!如今幼主暗弱,不能服众。大帅您德高望重,军心所向,何不……取而代之?”

“放肆!”赵匡胤拍案而起,“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说?”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并无怒意,只有深沉的思索。

高怀德也跪下了:“大帅,非是我等不忠,实在是形势所迫。就算我们北上打了胜仗,回去后又会怎样?功高震主,自古难免。韩信、彭越,前车之鉴啊!”

“请大帅三思!”众将齐声道。

赵匡胤在帐中踱步,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着外面连绵的营帐,望着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将士。

这些将士,和他一样,都是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人。他们想要什么?不过是功名富贵,不过是太平日子。可如今的朝廷,能给吗?

“你们……”他转身,声音沙哑,“这是要逼我造反吗?”

慕容延钊沉声道:“大帅,这不是造反,是顺天应人!如今天下分裂,民不聊生,需要一位英主来统一天下,结束乱世。大帅您雄才大略,正是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赵匡胤苦笑,“我赵匡胤何德何能……”

石守信忽然道:“大帅可知,昨夜营中发生了一件奇事?”

“什么奇事?”

“有士兵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黯淡,而将星大亮,正对应我军大营。”石守信说得煞有介事,“今早又有士兵在营外捡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点检做天子’五个字。”

赵匡胤瞳孔一缩:“石碑何在?”

“就在帐外。”

“抬进来。”

四名士兵抬着一块石碑进帐。石碑三尺见方,青石质地,表面粗糙,显然是新凿的。上面果然刻着五个大字——点检做天子。

字迹歪斜,像是匆忙刻就。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个借口,一个起兵的借口。

赵匡胤抚摸着石碑,久久不语。

慕容延钊使了个眼色,石守信会意,起身走出大帐。片刻后,帐外忽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点检做天子!”

“点检做天子!”

“点检做天子!”

两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那是事先安排好的,是这场兵变的关键一环。

赵匡胤走出大帐,站在高台上。台下,黑压压的将士跪倒一片,火把映照着一张张狂热的脸。

“大帅!请您顺天应人,登基称帝!”

“大帅!请您救救天下百姓!”

“大帅!万岁!万岁!万岁!”

呼声如潮,一波高过一波。

赵匡胤仰头望天,雪已停,夜空清澈,星辰璀璨。那颗紫微星(帝星)确实黯淡,而将星(指他自己)明亮异常。

这是天意吗?

不,这是他多年的谋划,是人心所向,是时势所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呼声渐渐平息,两万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

“诸位将士,”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赵某本无此心,但天意如此,民心如此,军心如此,赵某……不敢违逆!”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中,慕容延钊捧着一件黄袍上前——那是早就准备好的,用禁军旗幡改制而成。虽然粗糙,但颜色是皇帝才能用的明黄。

“请大帅更衣!”

赵匡胤闭上眼睛,任由慕容延钊为他披上黄袍。当黄袍加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柴荣——那个英年早逝的皇帝,那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君主。

“先帝……”他在心中默念,“臣……对不住了。”

黄袍加身,兵变已成。

但接下来才是关键——如何顺利返回开封,如何顺利登基,如何稳定朝局。

“大帅,”石守信低声道,“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回开封吗?”

赵匡胤摇头:“不可。开封城中还有三万守军,若强攻,必生内乱,血流成河。况且……魏王还在城中。”

提到林凡,众将神色一凛。

这位历经五代的老将,威望极高,在军中影响深远。若他反对兵变,后果难料。

“报——”探马疾驰而来,“开封急信!”

赵匡胤接过信,是林凡的笔迹。他快速看完,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大帅,信上说什么?”慕容延钊问。

赵匡胤将信递给他:“魏王……早就料到了。”

慕容延钊看完,震惊道:“魏王不仅不反对,还提出三个条件,只要我们答应,他就开城迎接?”

“是。”赵匡胤点头,“魏王的条件是:善待幼主,善待后周旧臣,善待符家。”

石守信皱眉:“这……魏王这是要保全后周余脉?大帅,若答应这些条件,会不会……”

“必须答应。”赵匡胤斩钉截铁道,“魏王说得对,稳定最重要。幼主不过八岁,无害;后周旧臣多是文臣,可用;符家是魏王家族,更是要善待。答应这些条件,我们就能兵不血刃进入开封,顺利登基。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众将都明白。否则就是内战,就是血流成河,就是给契丹、南唐可乘之机。

“大帅圣明!”众将齐声道。

赵匡胤提笔回信,答应了林凡的三个条件。然后下令:“全军休整,明日一早,回师开封!”

“是!”

这一夜,陈桥驿无人入眠。

两万将士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他们正在参与一场改朝换代。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茫然。但无论如何,箭已离弦,无法回头。

赵匡胤独自站在帐外,望着南方开封的方向。那里有他奋斗多年的目标,也有他必须面对的故人。

林凡、范质、王溥、符太后、柴宗训……

这些人,将决定他能否顺利坐上那个位置。

“魏王,”他喃喃道,“多谢了。”

四、开封城内,黎明之前

同一时间,开封,魏王府。

林凡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中,面前的茶已经凉透,烛火也换了几次。陈平站在门口,同样未睡,时刻等待消息。

寅时(凌晨三点),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

陈平开门,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四郎,陈桥驿消息——黄袍加身已成。赵匡胤已答应三个条件,大军明早回师开封。”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消息,林凡心中还是一震。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城中反应如何?”

“禁军中有赵匡胤旧部,已暗中串联,只等大军到来。文臣方面,范质、王溥等尚不知情,但宫中已有风声,太后昨夜召太医,说是心悸发作。”

林凡点头:“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黑衣人退下。

陈平关上门,低声道:“四郎,接下来……”

“等。”林凡平静道,“等天亮,等消息传开,等赵匡胤回来。”

“那我们的人……”

“按兵不动。”林凡看着他,“陈平,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不是抵抗。赵匡胤答应了我的条件,就不会轻易反悔。我们要做的,是确保他兑现承诺。”

陈平重重点头:“陈平明白。”

寅时三刻,又有人来报——范质、王溥连夜来访。

林凡苦笑:“该来的总会来。请他们到前厅。”

前厅,范质、王溥一身常服,神色仓皇。见到林凡,范质急声道:“魏王!出大事了!宫中传来消息,说赵匡胤在陈桥驿……黄袍加身了!”

王溥声音颤抖:“禁军中已有异动,慕容延钊的旧部在串联。魏王,这可如何是好?”

林凡示意他们坐下,亲自为他们斟茶:“二位相公莫急。此事……老夫已知晓。”

“您已知晓?”范质震惊,“那您为何……”

“为何不阻止?”林凡接过话头,缓缓坐下,“范相,王相,你们觉得,我们阻止得了吗?”

两人语塞。

林凡继续道:“禁军五万,赵匡胤带走两万,城中还有三万。这三万中,有多少是赵匡胤旧部?慕容延钊、石守信虽随军出征,但他们的亲信还在城中。若我们强行抵抗,会是什么结果?”

范质脸色惨白:“内战……血流成河……”

“不止。”林凡摇头,“契丹正在南下,南唐虎视眈眈。若开封内乱,外敌必乘虚而入。届时,不是改朝换代,是亡国灭种。”

王溥握紧拳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江山易主?先帝托孤之重,我等岂能辜负?”

“先帝托孤,是托我们保全江山,保全幼主,保全百姓。”林凡沉声道,“若抵抗导致内战,导致外敌入侵,导致百姓遭殃,那才是真正的辜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已露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二位,老夫问你们一个问题。”林凡转身,看着他们,“你们觉得,赵匡胤此人如何?”

范质迟疑:“雄才大略,但……野心勃勃。”

王溥补充:“能治军,能用人,有统一天下之志。”

“那你们觉得,他若为帝,比之幼主如何?”

这话问得直接,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林凡替他们回答:“幼主八岁,不知世事,朝政全靠我等辅佐。即便顺利长大,能否成为明君,尚未可知。而赵匡胤,年富力强,雄才大略,有结束乱世之志。从天下苍生的角度看,谁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范质长叹一声:“魏王所言……虽残酷,却是事实。只是……我等身为臣子,终究有愧先帝。”

“有愧,但无悔。”林凡一字一句道,“我们选择了对天下最有利的路。至于个人名节……后世史书如何评说,随它去吧。”

王溥沉默良久,忽然道:“魏王,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林凡不答,算是默认。

“那您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做防备?”

“防备什么?”林凡苦笑,“防备赵匡胤?然后呢?杀了他?那样只会让禁军分裂,让朝局更乱。况且,杀了一个赵匡胤,还会有张匡胤、李匡胤。五代以来,武将夺位已成惯例,这是制度之弊,非一人之过。”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我们能做的,不是阻止改朝换代,而是在改朝换代中,尽量减少杀戮,保全该保全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尽忠职守。”

范质、王溥默然。

他们都是聪明人,明白林凡说得对。大势如此,非人力可违。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顺势而为,为天下苍生争取最好的结果。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范质问。

“等赵匡胤回来,开城迎接。”林凡平静道,“然后,以辅政大臣的身份,主持禅位仪式,确保过程平稳。最后,确保幼主、太后、后周旧臣得到妥善安置。”

王溥苦笑:“主持禅位……这是要我们亲手葬送大周啊。”

“是葬送,也是新生。”林凡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旧朝已死,新朝将立。我们这些旧朝之臣,若能助新朝顺利过渡,让百姓免于战乱,便是功德无量。”

天亮了。

晨曦透过窗棂,照在三人脸上。他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三尊雕塑。

这一刻,他们做出了选择——一个痛苦但必要的选择。

为天下计,为苍生计。

个人荣辱,君臣名分,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五、开城迎“龙”,改朝换代

正月初四,辰时。

开封北门,城楼上。

林凡、范质、王溥并肩而立,身后是朝中百官。城外,赵匡胤率领的两万大军已列阵完毕,玄甲映着晨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赵匡胤身上那件明黄袍——虽然粗糙,但颜色刺眼。那是皇帝的专属颜色,普通臣子用了就是僭越,就是谋反。

可此刻,无人敢说“谋反”二字。

城下,赵匡胤一马当先,抬头望向城楼。他的目光与林凡相遇,两人对视良久,无声中完成了交流。

林凡微微点头。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魏王!范相!王相!诸位同僚!赵某今日回来,非为谋反,实为顺天应人,解民倒悬!若诸位开城相迎,赵某保证:不伤一人,不杀一臣,幼主可保富贵,百官可保职位,百姓可保安宁!”

声音洪亮,传遍城上城下。

城楼上,百官骚动。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茫然,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林凡向前一步,声音平静:“赵将军,你身上黄袍,可是僭越?”

这话问得直接,城下将士顿时紧张起来。

赵匡胤不慌不忙:“此乃天意,非赵某本愿。昨夜营中异象,将士拥戴,赵某不敢违逆天意民心。”

“天意?”林凡抬头望天,然后看向赵匡胤,“好,就算天意如此。但老夫有三个问题,赵将军需当众回答。”

“魏王请讲。”

“第一,幼主将如何安置?”

“封郑王,赐宅邸,保富贵,以亲王之礼相待。”

“第二,太后将如何安置?”

“尊为周太后,迁居西宫,颐养天年。”

“第三,后周旧臣将如何处置?”

“愿留者,官复原职;愿去者,厚赠还乡。赵某绝不追究前朝之事。”

三个问题,三个回答,干净利落。

林凡转身,看向百官:“诸位都听到了?赵将军承诺,不伤一人,不杀一臣。如此,可开城否?”

范质率先道:“为免百姓遭殃,为免开封涂炭,下官……同意开城。”

王溥艰难点头:“下官……也同意。”

三位辅政大臣都同意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开——城——”林凡沉声下令。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声音像是一声叹息,为后周这个存在了九年的王朝,画上了句号。

赵匡胤率军入城。

没有厮杀,没有抵抗,一切都平静得可怕。两万大军列队行进在御街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街道两旁,百姓紧闭门户,从门缝、窗缝中窥视着这支改变了天下的军队。

皇宫,紫宸殿。

柴宗训坐在龙椅上,符太后坐在帘后。他们都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脸色苍白,一个双手颤抖。

当赵匡胤一身黄袍走进大殿时,柴宗训“哇”地哭了:“朕……朕把皇位让给你……你别杀朕……”

孩童的哭声在大殿中回荡,令人心酸。

赵匡胤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他单膝跪地——这是最后一次以臣子的身份跪拜。

“陛下,”他的声音尽量温和,“臣非为夺位,实为顺天应人。陛下年幼,难当大任,臣愿代陛下治理天下,保大周……不,保江山稳固,百姓安康。待陛下长大,若贤明,臣愿还政。”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场面话必须说。

符太后在帘后颤声道:“赵将军……赵元帅……你既已黄袍加身,又何必多言?只求你……信守承诺,善待我孙儿……”

“太后放心。”赵匡胤郑重道,“臣以性命担保,绝不伤害陛下分毫。”

他站起身,环视殿中百官:“诸位,禅位大典,还需准备。今日暂且如此。魏王、范相、王相,请随我来。”

偏殿,四人再次会面,但身份已截然不同。

赵匡胤坐在主位——虽然还未正式登基,但已是实际上的皇帝。林凡三人站在下首,神情复杂。

“魏王,”赵匡胤先开口,语气恭敬,“此次兵变顺利,全赖魏王深明大义。赵某感激不尽。”

林凡躬身:“不敢。老夫只是顺应时势。”

“您的三个条件,赵某铭记在心。”赵匡胤正色道,“幼主封郑王,赐宅开封;太后尊为周太后,迁居西宫;后周旧臣,愿留者留,愿去者去。此外,符家……”

他顿了顿:“魏王有大功于新朝,当封王爵,世袭罔替。符家子弟,量才录用,绝不亏待。”

这是额外的恩典,是收买人心,也是兑现承诺。

林凡却摇头:“封王不必。老夫年迈,只想致仕还乡,安度晚年。至于符家子弟……若有才德,自当为国效力;若无才德,给个富贵闲职即可,不必强求。”

赵匡胤一怔:“魏王要致仕?”

“是。”林凡坦然道,“六十岁了,该歇歇了。朝中大事,有范相、王相辅佐,有赵将军……不,有陛下统领,定能开创太平盛世。”

他改口称“陛下”,意味着正式承认赵匡胤的帝位。

赵匡胤眼中闪过感动:“魏王高义,赵某……朕,铭记在心。致仕之事,容后再议。眼下还需魏王主持禅位大典,稳定朝局。”

“老夫责无旁贷。”

接下来几日,开封城表面平静,暗里波涛汹涌。

禅位大典定在正月初十,只有六天准备时间。礼部忙得人仰马翻,既要准备禅位诏书,又要准备登基大典,还要安排新旧交替的各种礼仪。

林凡每日在宫中忙碌,深夜才回府。他刻意回避家人,尤其是符金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儿,该如何解释自己的选择。

但该来的总会来。

正月初七夜,林凡回府,符金环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父亲。”她行礼,神色平静得可怕。

“金环,这么晚了……”

“女儿有事想问父亲。”符金环直视林凡,“父亲开城迎接赵匡胤,是真的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符家?”

这话问得尖锐,直指内心。

林凡沉默良久,缓缓道:“都有。”

“都有?”

“为天下苍生,是因为抵抗必生内战,外敌必乘虚而入,届时生灵涂炭,非我所愿。”林凡声音低沉,“为符家……是因为我知道抵抗无用,只会让符家陪葬。金环,为父老了,不怕死。但你,你母亲,符家上下数百口人……我不能让他们陪我送死。”

符金环眼中泛起泪光:“所以父亲选择了……妥协?”

“不是妥协,是顺势而为。”林凡走到女儿面前,轻抚她的头发,“金环,你还年轻,不懂乱世的残酷。为父历经五代,见过太多改朝换代,太多血流成河。能像这次这样,兵不血刃,平稳过渡,已是奇迹。”

他顿了顿:“况且,赵匡胤非暴虐之君。他答应善待幼主,善待旧臣,善待百姓。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符金环低头,泪水滑落:“女儿明白……只是想起二姐,想起先帝……心中难受。”

“为父也难受。”林凡眼中闪过痛楚,“但人活着,不能只凭情感做事。有时候,必须做出痛苦的选择,为了更大的责任。”

符金环擦干眼泪,抬起头时,眼神已变得坚定:“女儿明白了。父亲,赵匡义昨日来找我,说……新朝建立后,他会请旨,正式迎娶我。”

林凡一怔:“你怎么想?”

“女儿愿意。”符金环道,“乱世之中,女子本就不能自主。既然嫁给他已成定局,不如坦然接受。况且……嫁入赵家,或许能多为符家争取一些保障。”

林凡心中酸楚。女儿为了家族,做出了牺牲。就像当年的永宁公主,就像符金定……

“苦了你了。”他轻声道。

“不苦。”符金环摇头,“这是女儿的责任。就像父亲,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符家,背负骂名,那才是真的苦。”

父女相视,眼中都有泪光,也有理解。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身不由己。能做的,只是在命运的洪流中,尽量保护该保护的人,尽量做出对的选择。

哪怕那个选择,让自己痛苦。

六、禅位大典,旧朝落幕

正月初十,紫宸殿。

这是后周最后一次朝会,也是柴宗训作为皇帝的最后时刻。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百官肃立,无人敢大声喘气。

柴宗训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特制的小号龙袍。他今天格外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符太后坐在帘后,看不清面容,但帘幕在微微颤动。

林凡站在百官首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诏书——禅位诏书。这是他亲手起草,范质、王溥润色,最后由柴宗训誊抄(当然是代笔)的。诏书中将赵匡胤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而柴宗训自己“年幼德薄”、“难当大任”,所以“效法尧舜,禅位于贤”。

全是套话,但必须说。

“吉时到——”礼部尚书高声道。

林凡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冲龄,嗣守大业,然德薄才疏,难堪重任。幸有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赵匡胤,忠勇兼资,文武全才,深得军民之心,实乃天命所归。朕仰承天意,俯顺民心,今效法尧舜禅让之制,传皇帝位于赵匡胤。自即日起,改元建隆,国号大宋。钦此!”

诏书读完,殿中死寂。

柴宗训从龙椅上站起——他需要内侍搀扶才能下来。走到御阶前,他看着站在殿中的赵匡胤,那个曾经向他跪拜的臣子,如今要取代他的位置。

“朕……朕把江山……交给你了。”孩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好好对待百姓……”

赵匡胤单膝跪地——最后一次跪拜:“臣,领旨谢恩!必当励精图治,开创太平,不负陛下所托!”

他起身,走到御阶前。内侍捧来传国玉玺,柴宗训颤抖着接过,递给赵匡胤。

玉玺交接的瞬间,象征着皇权的转移。

礼部尚书再喊:“新君登基——”

赵匡胤转身,面向百官。他脱下身上的黄袍——那件粗糙的临时龙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正式冕服。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这是天子的服饰。

他一步步走上御阶,走向那张龙椅。经过林凡身边时,两人目光相触,赵匡胤微微点头,眼中是感激,也是承诺。

林凡躬身,深深一揖。

赵匡胤坐上龙椅。那张椅子,他曾经仰望,曾经跪拜,如今终于属于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在紫宸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柴宗训被内侍搀扶着,从侧门退出。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陌生人,看着那些曾经向他跪拜的臣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

这是他作为皇帝,最后的尊严。

符太后也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帘幕掀起的一瞬,林凡看到她苍白的脸,看到她眼中的绝望,也看到她看向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怨恨。

是啊,她一定恨我。恨我这个符家人,亲手葬送了她儿子的江山。

林凡在心中叹息,但无怨无悔。

禅位大典继续。告天、祭祖、颁诏、大赦……一套流程下来,已过了两个时辰。当赵匡胤——现在应该称宋太祖了——宣布“退朝”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旧朝落幕,新朝开启。

走出紫宸殿,阳光刺眼。林凡眯起眼,看着这座熟悉的宫殿,忽然觉得陌生。

后周,这个存在了九年的王朝,结束了。

柴荣,那个他辅佐了五年的皇帝,留下的基业,被他亲手交给了别人。

“魏王。”身后传来声音。

林凡转身,见是赵匡胤——不,宋太祖。他已经换下冕服,穿着一身常服,站在廊下。

“陛下。”林凡躬身。

“不必多礼。”赵匡胤扶住他,“魏王,陪朕走走。”

两人沿着宫道缓步而行,侍卫远远跟随。

“魏王,”赵匡胤先开口,“今日之事,朕知道您心里不好受。”

林凡摇头:“大局为重,个人情感,不足道也。”

“不,足道。”赵匡胤诚恳道,“您对先帝的忠诚,对后周的付出,朕都看在眼里。您今日的选择,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这份胸怀,朕敬佩。”

林凡苦笑:“陛下过誉了。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赵匡胤重复这句话,然后道,“魏王,朕想请您继续留在朝中,辅佐朕。大宋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您这样的老臣,经验丰富,威望崇高,是国家的栋梁。”

这是意料之中的挽留。新朝建立,需要旧臣支持来稳定人心。而林凡,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林凡已经决定了。

“陛下,”他停下脚步,深深一揖,“老臣年迈,精力不济,实在难当大任。且老臣身为后周旧臣,若继续占据高位,恐惹非议,不利于朝局稳定。请陛下准老臣致仕还乡,安度晚年。”

赵匡胤皱眉:“魏王是担心……有人议论?”

“是,也不全是。”林凡坦然道,“更重要的是,老臣累了。六十岁了,历经五代,见证太多兴衰。如今陛下英明,大宋将兴,老臣可以安心退休了。朝中人才济济,范质、王溥皆可大用,赵普、薛居正等也是良才,不必非得老臣不可。”

赵匡胤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终于点头:“好,朕准了。但魏王不能就这么走了——朕要封您为魏王,世袭罔替;赐府邸,赏金银,保您晚年富贵。”

“谢陛下隆恩。”林凡躬身,“但封王不必,赏赐也不必过多。老夫只求一事——”

“请讲。”

“请陛下信守承诺,善待幼主,善待后周旧臣,善待天下百姓。”林凡抬起头,眼中是殷切的期望,“只要陛下能做到这些,老夫便无憾了。”

赵匡胤郑重道:“朕以天子之尊立誓:必善待郑王(柴宗训),必善待旧臣,必善待百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有陛下这句话,老夫放心了。”

两人继续前行,走到宫门处。赵匡胤忽然问:“魏王今后有何打算?”

“回曹州老家。”林凡望向远方,“那里是符家祖地,老夫想在那里建个小院子,种些花草,看看书,钓钓鱼。乱世奔波了一辈子,也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曹州……”赵匡胤若有所思,“也好。若魏王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信。大宋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谢陛下。”

走出宫门,林凡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那里,一个新的王朝开始了;而他,一个旧时代的老人,该退场了。

永宁公主的马车已在等候。她掀开车帘,眼中满是担忧:“夫君……”

林凡上车,握住她的手:“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家。”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驶离开封,驶向那个叫曹州的地方,驶向林凡梦想了大半辈子的“躺平”生活。

乱世结束了——至少,对他来说结束了。

至于天下,至于大宋,至于那些未尽的梦想和遗憾……

就交给后来者吧。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无愧于心。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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