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第十八章:二征、三征,彻底平定噶尔丹

admin 11 2026-02-02 21:03:15

一、祸患未尽

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正月,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玄烨眉宇间的寒意。他手中拿着一份理藩院刚呈上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六年了……”玄烨放下密报,声音低沉,“乌兰布通一战后,朕以为噶尔丹至少会消停十年。没想到,才六年,他就又卷土重来。”

暖阁内,几位重臣肃立。裕亲王福全、大学士明珠、索额图、兵部尚书伊桑阿、理藩院尚书阿喇尼,个个神色凝重。

福全上前一步:“皇上,密报所言确实吗?噶尔丹真的在科布多重整旗鼓,还联络了西藏方面?”

玄烨将密报递给福全:“你自己看吧。噶尔丹在科布多招募新兵,重振旗鼓,如今又有骑兵三万。更麻烦的是,西藏第巴桑结嘉措不仅继续支持他,还派了喇嘛使者,游说漠北蒙古诸部,说什么‘黄教同源,蒙古一家’,要各部联合抗清。”

福全快速浏览密报,越看脸色越沉:“这个噶尔丹,真是打不死的蟑螂。当年乌兰布通一战后,他只剩千余残兵,逃回科布多时,部众离散,众叛亲离。臣以为他再也翻不了身了,没想到……”

“没想到他不仅能翻身,还能卷土重来。”玄烨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就是草原枭雄的韧性。只要不死,总能找到机会。”

明珠出列:“皇上,臣以为,此事不能小觑。噶尔丹这次学聪明了,他不直接攻打漠南,而是先拉拢漠北喀尔喀诸部。若漠北蒙古倒向他,与西藏形成夹击之势,我大清北疆将永无宁日。”

索额图点头附和:“明珠大人所言极是。而且据密报,噶尔丹还派人联络了沙俄。虽然沙俄刚与我大清签订《尼布楚条约》,但狼子野心,难保不会暗中支持噶尔丹,牵制我军。”

玄烨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上,大清的疆域用朱笔勾勒,北至漠北蒙古,西至新疆哈密,南至台湾,东至库页岛。而在西北方向,准噶尔汗国的势力范围用墨笔标注,像一把弯刀,悬在大清的头顶。

“你们看,”玄烨手指点向地图,“噶尔丹的老巢科布多在这里,阿尔泰山以南,天山以北。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且远离中原。上次乌兰布通之战,我军虽然大胜,但未能直捣黄龙,就是因为路途太远,补给困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次,噶尔丹学乖了。他不再贸然东进,而是在科布多积蓄力量,同时联络西藏、沙俄,拉拢漠北蒙古。他想形成一个包围圈,从西、北两个方向,慢慢挤压大清的生存空间。”

“好毒的计策。”福全倒吸一口凉气,“若真让他成了,陕甘、山西、直隶,都将暴露在他的兵锋之下。”

“所以,”玄烨转身,目光扫过众臣,“这一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等他来攻,我们再反击。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直捣科布多,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众臣一震。

兵部尚书伊桑阿迟疑道:“皇上,科布多远在数千里之外,要穿越戈壁沙漠,路途艰险。且我军若深入敌境,粮草转运困难,万一……”

“万一被噶尔丹断了粮道,就可能全军覆没?”玄烨接过话头,“这个风险,朕知道。但风险再大,也要冒。因为如果不冒这个险,等噶尔丹羽翼丰满,形成包围之势,风险会更大。”

他走回御座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阶上,俯视群臣。

“六年前,朕在乌兰布通打败噶尔丹时,以为可以换得北疆十年太平。现在看来,朕太天真了。对噶尔丹这样的枭雄,不彻底消灭,他永远不会死心。他会像草原上的野草,春风一吹,又冒出来。”

“所以,”玄烨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一次,朕要再亲征!不仅要打败噶尔丹,还要直捣他的老巢,彻底铲除准噶尔这个祸根!”

“皇上三思!”众臣齐声劝阻。

索额图跪倒在地:“皇上,您已年过四十,不比当年。深入戈壁,远征数千里,太过凶险。不如派一大将领兵,皇上坐镇京师,统筹全局。”

“派谁去?”玄烨问,“福全?常宁?还是费扬古?”

索额图语塞。

确实,要远征科布多,深入敌境数千里,面对的又是噶尔丹这样的强敌,除了皇帝亲征,谁能担此重任?谁又有足够的威望,调动全国资源,协调各路大军?

“你们的心思,朕明白。”玄烨语气缓和了些,“但这一仗,朕必须亲征。理由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此次远征,要调动兵力十万以上,粮草辎重无数,非朕亲临,不能统筹。”

第二根手指:“其二,漠北蒙古诸部,态度暧昧。朕若亲征,他们才会真心相助。若只派大将,他们可能会观望,甚至暗中通敌。”

第三根手指:“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噶尔丹此人,狡诈多端,用兵诡谲。寻常将领,恐非其对手。六年前乌兰布通之战,若非朕亲自指挥,及时调整战术,胜负尚未可知。”

众臣沉默。

他们知道,皇帝说得对。这一仗,确实需要皇帝亲征。但作为臣子,他们必须劝谏,这是本分。

“皇上,”明珠开口,“即便要亲征,也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明年开春再动身,趁现在还有时间,多做准备。”

玄烨摇头:“等不了了。密报说,噶尔丹正在加紧联络漠北蒙古诸部,若等他形成联盟,就晚了。朕要在今年,就解决这个问题。”

他看向兵部尚书伊桑阿:“伊桑阿,现在能调动多少兵力?”

伊桑阿略作思索:“京师八旗可调五万,陕甘绿营可调三万,漠南蒙古诸部可征骑兵三万,总计十一万。若再加上后勤民夫,需动员二十万人。”

“十一万……”玄烨沉吟,“够了。噶尔丹虽有骑兵三万,但新兵居多,战力不如从前。我军十一万,又是主动出击,胜算很大。”

他看向福全:“兄长,这次你随朕出征,还是留守?”

福全毫不犹豫:“臣愿随皇上出征!”

“好。”玄烨点头,“那你留守京师,辅佐太子监国。”

福全一愣:“皇上,臣的意思是……”

“朕知道你的意思。”玄烨打断他,“但京师需要人坐镇。太子年轻,需要人辅佐。你是朕最信任的兄长,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福全还要再劝,玄烨摆摆手:“此事已定。索额图、明珠随朕出征,熊赐履、伊桑阿留守,辅佐福全处理朝政。”

“嗻。”众臣躬身领命。

“伊桑阿,”玄烨又道,“即刻着手准备。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三月开春,大军必须出发。”

“臣遵旨!”

“都退下吧。”玄烨显得有些疲惫,“福全留下。”

众臣退出暖阁,只剩玄烨和福全两人。

福全看着皇帝,欲言又止。

“兄长想说什么?”玄烨问。

“皇上,”福全低声道,“此次远征,凶险异常。您……一定要保重。”

玄烨笑了:“兄长放心,朕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倒是你,留守京师,担子也不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太子那边,你要多费心。朕这次离京,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这期间,朝中难免有人蠢蠢欲动。你是亲王,又是朕的兄长,有你在,朕才放心。”

福全心中一凛:“皇上是指……”

“朕什么也没指。”玄烨摆摆手,“只是提醒你,朝中有些人,该敲打的要敲打,该安抚的要安抚。分寸,你自己把握。”

“臣明白。”

福全退下后,玄烨独自站在暖阁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涌入,吹动他鬓角的几根白发。

四十二岁了。

距离第一次亲征噶尔丹,已经过去了六年。六年前,他三十六岁,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如今,他四十二岁,虽不算老,但已能感到岁月不饶人。

“噶尔丹……”玄烨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一次,就让朕和你做个了断吧。”

窗外,雪花飘落。

康熙三十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二、太子监国

毓庆宫内,炭火烧得正旺。

太子胤礽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神色复杂。索额图站在他面前,正在汇报朝会的情况。

“……皇上已决意再次亲征,三月开春出发。裕亲王福全留守京师,辅佐殿下监国。明珠、老臣等人随驾出征。”

胤礽放下镇纸:“父皇又要亲征?这次是去哪里?”

“科布多,噶尔丹的老巢。”索额图道,“距离京师数千里,要穿越戈壁沙漠。”

“数千里……”胤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这一去,怕是要大半年吧?”

“至少半年,可能更长。”索额图压低声音,“殿下,这是机会啊。”

“机会?”胤礽看向索额图,“什么机会?”

索额图凑近些:“皇上离京期间,殿下监国,大权在握。若能在这期间,做出几件漂亮事,树立威望,等皇上回来,看到殿下的才能,说不定……”

他没有说完,但胤礽明白他的意思。

说不定,就会考虑禅位了。

这个念头,让胤礽的心跳加速。

他当了二十一年太子了。从康熙十四年(1675年)被立为太子,至今已整整二十一年。这二十一年,他每天都在等待,等待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父皇似乎从未想过退位。

父皇今年四十二岁,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再当二十年皇帝都没问题。难道他要再当二十年太子?等到六十岁,才能继位?

胤礽不甘心。

“索相有什么建议?”胤礽问。

索额图早有准备:“老臣以为,殿下可从三件事入手。第一,皇上远征,耗资巨大。殿下可倡导节俭,削减宫中用度,将节省下来的银两用于军费。此举既能得皇上欢心,也能得朝臣赞誉。”

“好主意。”胤礽点头,“第二呢?”

“第二,皇上离京期间,殿下要勤政爱民。每日早起,批阅奏折,接见大臣,处理政务。要让朝野上下看到,殿下有治国之才。”

“这个自然。”胤礽道,“第三呢?”

索额图声音更低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防着八阿哥那边。明珠这次随驾出征,不能直接帮八阿哥,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朝中。殿下要趁此机会,削弱明珠一党的势力。”

提到八阿哥胤禩,胤礽的脸色沉了下来。

胤禩比他小四岁,今年二十五,却已深得人心。他待人温和,礼贤下士,朝中不少大臣都对他有好感。更让胤礽忌惮的是,明珠似乎很看好胤禩。

“具体该怎么做?”胤礽问。

“老臣已收集到一些明珠门生贪腐的证据。”索额图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这些人,殿下可以慢慢收拾。等皇上回来,就算明珠想保他们,也保不住了。”

胤礽接过名单,看了看,有些犹豫:“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父皇最恨党争,若知道我在他离京期间排除异己,恐怕会不高兴。”

“殿下多虑了。”索额图笑道,“殿下这是整肃吏治,清除贪官,是为国为民。皇上知道了,只会称赞殿下有魄力。”

胤礽想了想,觉得有理:“好,就按索相说的办。不过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老臣明白。”

索额图退下后,胤礽独自坐在书案后,心潮澎湃。

监国,大权在握。

这是他等了二十一年的机会。

他要让父皇看看,让满朝文武看看,他爱新觉罗·胤礽,有能力治理这个国家!

“李德全!”他喊道。

“奴才在。”

“传旨,从明日起,毓庆宫用度减半。省下来的银子,全部充作军费。”

“嗻。”

“还有,告诉内务府,今年宫中的节庆一切从简。省下来的钱,也充作军费。”

“奴才遵命。”

李德全退下后,胤礽走到窗边,望着乾清宫的方向。

那里,是他父皇居住的地方。

也是他日思夜想,想要住进去的地方。

“父皇,”胤礽轻声自语,“您就在外面多打几年仗吧。等您回来,儿臣会让您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朝廷,一个不一样的太子。”

窗外,雪越下越大。

紫禁城银装素裹,掩盖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三、大军西征

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三月,京师,德胜门外。

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十万大军集结完毕,按旗色、兵种列阵,绵延十余里。最前面是皇帝的亲军卫队,金盔金甲,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后面是八旗劲旅,再后是绿营兵,最后是蒙古骑兵和后勤部队。

玄烨骑在御马“飞雪”上,身着明黄盔甲,外罩绣龙战袍。四十二岁的他,鬓角已有几缕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腰杆依然挺拔。

在他身后,是随驾出征的文武大臣:大学士明珠、索额图,兵部尚书伊桑阿(临时换为马齐,因伊桑阿留守),内大臣佟国维(佟国纲之弟),以及一众将领。

裕亲王福全率领留守官员,在送行亭前跪送。

“皇上,”福全捧着酒碗,“臣等恭祝皇上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玄烨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摔在地上。

“兄长,京师就托付给你了。”他低声道,“太子年轻,你要多费心。”

“臣定不负皇上重托。”福全叩首。

玄烨又看向太子胤礽。

胤礽穿着杏黄色太子礼服,跪在福全身后,神色恭谨。

“礽儿。”

“儿臣在。”

“朕离京期间,你要勤政爱民,遇事多与福全商议。重大决策,可八百里加急报朕。”

“儿臣遵旨。”胤礽顿首,“恭祝父皇马到成功,平定逆贼。”

玄烨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言。

他调转马头,面向大军。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春风中传得很远,“六年前,我们在乌兰布通打败了噶尔丹。可这个逆贼不知悔改,又在科布多招兵买马,勾结西藏,妄图卷土重来!”

十万将士肃立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今天,我们又要出征了!”玄烨提高声音,“这一次,我们不只要打败他,还要直捣他的老巢,彻底铲除这个祸根!让草原上的牧民,让长城内的百姓,从此可以安居乐业,不必再受战火之苦!”

“万岁!万岁!万岁!”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玄烨拔出宝剑,剑指西方:“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雷动。

十万大军如一条巨龙,缓缓开拔,向着西方,向着数千里之外的科布多,浩荡前行。

送行的百姓跪在道路两旁,山呼万岁,有的老人甚至老泪纵横。

玄烨在马上,向百姓挥手致意。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看到的是崇敬,是期盼,是信任。

这些人,把身家性命,把太平日子,都托付给了他。

他不能辜负。

大军出了德胜门,向西而去。

胤礽站在城楼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大军,心中五味杂陈。

有即将掌权的兴奋,有对父皇的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隐隐的不安。

“殿下,”福全在他身边轻声道,“回去吧。从今天起,这大清的江山,就要靠殿下和我们这些臣子来守护了。”

胤礽点点头,转身下城。

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加坚定。

四、戈壁艰难

西征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大军出居庸关,经宣府、大同,进入河套地区。从这里开始,地貌逐渐从草原变为戈壁。

四月的戈壁,白天酷热,夜晚寒冷。风沙漫天,往往一场大风过后,整个营地都被黄沙掩埋。

更艰难的是缺水。

戈壁之上,水源稀少。往往行军数十里,才能找到一处水洼。十万大军,加上数万匹战马,每天的耗水量惊人。有时为了争水,士兵之间甚至会发生冲突。

“皇上,这样下去不行。”索额图骑在马上,用布巾捂着口鼻,阻挡风沙,“每天都有士兵中暑,战马倒毙。这才走了不到一千里,若走到科布多,怕是还没见到噶尔丹,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玄烨也是满身尘土,嘴唇干裂。但他神色平静:“传令,改变行军时间。白天最热的时候休息,早晚凉快的时候赶路。”

“可这样行军速度就慢了。”明珠担忧道,“噶尔丹若得到消息,提前准备,或者干脆逃跑,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顾不了那么多了。”玄烨道,“保存实力最重要。告诉将士们,坚持住。过了这片戈壁,前面就是草原,就有水了。”

命令传达下去,大军调整了作息。

但困难依然存在。

这一日,大军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扎营。玄烨正在帐中查看地图,梁九功匆匆进来。

“皇上,不好了!后军的粮队被沙匪劫了!”

“什么?”玄烨霍然起身,“损失多少?”

“据报,损失粮车五十辆,押运的士兵死伤三十余人。”

玄烨脸色一沉:“沙匪?这戈壁滩上,哪来的沙匪?分明是噶尔丹派出的游骑,伪装成沙匪,袭扰我军粮道!”

他走出大帐,看向西方。

夕阳西下,戈壁被染成一片血红。

“传费扬古来见朕。”

不多时,费扬古赶到。

“费扬古,朕给你五千骑兵,专门护卫粮道。”玄烨下令,“再遇到袭扰,不要追击,以保护粮车为首要任务。”

“臣领旨。”费扬古犹豫了一下,“皇上,这样被动防守不是办法。不如让臣率一支精兵,主动出击,清剿这些游骑。”

玄烨摇头:“戈壁茫茫,他们来去如风,你到哪里去找?而且分兵追击,正中他们下怀。他们的目的就是分散我军兵力,拖延我军行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得对,不能总是被动挨打。传令,从明天起,粮队与大军同行,不再单独行动。虽然速度会慢些,但更安全。”

“皇上英明。”

费扬古退下后,玄烨独自站在帐外,望着无垠的戈壁。

这就是远征的代价。

路途遥远,环境恶劣,敌人袭扰,粮草难继。

但再难,也要走下去。

因为这一仗,关系到北疆数十年的安宁,关系到千万百姓的生死。

“皇上,喝口水吧。”梁九功递上水囊。

玄烨接过,只抿了一小口,就还给梁九功:“省着点喝。告诉将士们,水要省着用。等到了草原,就有水了。”

“嗻。”

夜幕降临,戈壁上的星空格外璀璨。

玄烨躺在行军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了六年前,乌兰布通之战前夕,也是这样难以入眠。

那时他三十六岁,意气风发。如今他四十二岁,多了些沉稳,也多了些疲惫。

“皇上,”帐外传来塞勒的声音,“探马来报,前方百里发现水源,是一个大绿洲。”

玄烨精神一振:“传令,明日一早,全速前进,赶到绿洲休整。”

“嗻。”

终于有水了。

玄烨闭上眼睛,这才感到一丝睡意。

五、昭莫多决战

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五月,昭莫多草原。

经过两个月的艰苦行军,十万大军终于穿越戈壁,进入昭莫多草原。

这里水草丰美,与之前的戈壁判若两个世界。大军在河边扎营,休整了三天,人困马乏的状况终于有所缓解。

但探马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皇上,噶尔丹的主力就在北面五十里外。”费扬古汇报,“约有三万骑兵,背靠山林扎营。而且,他似乎早有准备,营盘坚固,防御工事齐全。”

玄烨站在高坡上,用千里镜观察北方。

果然,远处有连绵的营帐,还有鹿角、壕沟等防御设施。显然,噶尔丹知道清军要求,做好了迎战准备。

“这个噶尔丹,学聪明了。”玄烨放下千里镜,“不再像上次那样贸然出击,而是据险防守,以逸待劳。”

明珠担忧道:“皇上,我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若强攻其营寨,恐伤亡惨重。”

“那就让他出来打。”玄烨眼中闪过精光。

“让他出来?”众将不解。

玄烨转身,看向众将:“噶尔丹据险防守,是因为他知道我军疲惫,想等我们强攻,消耗我军实力。那我们偏不攻。传令,全军后撤十里。”

“后撤?”索额图大惊,“皇上,我军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为何要后撤?”

“诱敌。”玄烨道,“噶尔丹见我后撤,可能会以为我军怯战,或者粮草不继。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趁机出击,追杀我军。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费扬古眼睛一亮:“皇上是想诱敌深入,然后设伏?”

“对。”玄烨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昭莫多南面的一片山谷,“这里地势险要,两边是山,中间是谷地。我军可在此设伏,等噶尔丹追来,关门打狗。”

“妙计!”众将赞叹。

“不过,”玄烨补充,“要做得像真的。后撤时,要显得仓促,可以丢弃一些辎重,制造混乱。让噶尔丹相信,我军是真的败退。”

“臣等明白!”

计划定下,立即执行。

清军开始“仓皇”后撤,营帐来不及拆,粮草来不及运,甚至还有一些兵器、盔甲被“遗弃”在营地。

噶尔丹很快得到了消息。

准噶尔大营,金顶大帐。

“大汗,清军后撤了!”探马兴奋地汇报,“撤得很匆忙,营帐、粮草都丢下了。看样子,是撑不住了。”

噶尔丹却没有立刻相信。

六年前乌兰布通之败,让他学会了谨慎。

“玄烨狡诈,不可轻信。”他沉吟道,“再探,看清楚是真撤还是假撤。”

“是!”

又过了一天,探马再次回报:“大汗,清军已后撤三十里,在南面山谷中扎营。看他们的样子,确实疲惫不堪,不少士兵倒头就睡,连岗哨都安排得稀疏。”

噶尔丹心动了。

清军远道而来,穿越戈壁,确实应该疲惫不堪。若此时出击,说不定真能一举击溃他们。

但他还是犹豫。

策零敦多布劝道:“大汗,机不可失。若等清军休整好了,再想打败他们就难了。”

“万一有诈呢?”噶尔丹问。

“就算有诈,我们也不怕。”策零敦多布道,“清军在山谷中扎营,那是死地。若我们抢先占领两侧山头,居高临下,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噶尔丹眼睛一亮:“有道理。传令,全军准备,明日拂晓出击。先抢占山谷两侧高地,再居高临下,攻击清军大营!”

“是!”

当夜,准噶尔军悄悄拔营,向南移动。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清军的探马一直在暗中监视。准噶尔军一动,消息立刻传回了清军大营。

“鱼儿上钩了。”玄烨冷笑,“传令,按计划行动。费扬古率三万人在左侧山头设伏,佟国维率三万人在右侧山头设伏。朕亲率四万人在谷口列阵,等噶尔丹进来,就堵住出口。”

“皇上,您还是在后方指挥吧。”索额图劝道,“谷口是最危险的地方。”

“正因危险,朕才要去。”玄烨道,“将士们看到朕在,才会死战。这一仗,必须全歼噶尔丹,不能让他再跑了。”

众将知道劝不动,只能遵命。

当夜,清军悄悄调动,进入预定位置。

费扬古、佟国维各率三万人,埋伏在两侧山头。士兵们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连火把都不敢点。

玄烨亲率四万人,在谷口列阵。前排是盾车,中间是火枪兵,后面是长枪兵和骑兵。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噶尔丹到来。

五月二十日,拂晓。

准噶尔军抵达山谷北口。

噶尔丹骑在马上,用千里镜观察谷内。只见清军大营静悄悄的,似乎还在沉睡。营中的旗帜东倒西歪,岗哨也寥寥无几。

“果然毫无防备。”噶尔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了,“传令,全军进入山谷,抢占两侧高地!”

“是!”

三万准噶尔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山谷。

冲在最前面的是轻骑兵,他们的任务是抢占高地。中间是重骑兵,准备冲击清军大营。最后是步兵和后勤。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轻骑兵很快冲上了两侧山头,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重骑兵也接近了清军大营,眼看就要发起冲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两侧山头忽然响起震天动地的炮声。清军的火炮开火了,炮弹落入准噶尔军中,炸起一片片血肉。

紧接着,战鼓雷鸣,杀声四起。

无数清军从两侧山头的草丛中站起,弓箭、火枪如雨点般射向谷中的准噶尔军。

“中计了!”噶尔丹大惊,“撤退!快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谷口方向,玄烨亲自率领的四万清军已经堵住了出口。盾车连成一道墙,火枪兵轮番射击,准噶尔军根本冲不出去。

“往两边山上冲!”噶尔丹嘶声喊道。

准噶尔军试图向两侧山头冲锋,但山路狭窄,清军又居高临下,冲上去的士兵纷纷被射落。

“大汗,冲不出去了!”策零敦多布满身是血,冲到噶尔丹身边,“清军太多,我们被包围了!”

噶尔丹环顾四周,只见山谷中尸横遍野,他的三万大军,已经被分割成数段,各自为战。清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张大网,越收越紧。

“难道天要亡我?”噶尔丹仰天长啸。

“大汗,我护您冲出去!”策零敦多布喊道,“亲卫队,随我来!”

数百名最忠诚的亲卫聚集在噶尔丹身边,拼死向谷口冲去。

他们确实勇猛,连破三道防线,眼看就要冲到谷口。

但就在这时,谷口的清军忽然向两侧分开。

玄烨骑在“飞雪”上,缓缓而出。

他身后,是三千最精锐的亲军卫队,金盔金甲,刀枪如林。

“噶尔丹,”玄烨的声音平静而威严,“降了吧。朕可以饶你不死。”

噶尔丹看着玄烨,眼中满是怨毒。

六年前,在乌兰布通,他也是这样败在玄烨手中。六年后,在昭莫多,他又一次败了,而且败得更惨。

“玄烨!”噶尔丹嘶声吼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投降!”

他举起弯刀:“勇士们,随我杀!杀了清国皇帝,我们就是蒙古的英雄!”

“杀!”数百亲卫齐声怒吼,冲向玄烨。

玄烨面色不变,举起右手。

“放箭。”

嗖嗖嗖——

箭如飞蝗,射向冲来的准噶尔骑兵。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应声落马,但后面的继续冲锋,悍不畏死。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箭雨。

冲到玄烨面前的,已不足百人。

“保护皇上!”塞勒率领亲军卫队上前,与准噶尔残兵战在一起。

玄烨依然没有后退,他拔出宝剑,亲自迎战。

一个准噶尔骑兵冲到他面前,举刀就砍。玄烨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胸膛。

又有一人冲来,玄烨挥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这时,噶尔丹也冲到了近前。

“玄烨,受死!”噶尔丹一刀劈下。

玄烨举剑相迎。

当!

两把兵刃狠狠撞在一起。

两人对视,眼神中都燃着火焰。

“六年前,朕饶你一命。”玄烨道,“你不知感恩,反而卷土重来。今天,朕不会再饶你了。”

“成王败寇,何须多言!”噶尔丹咬牙,用力压刀。

两人在马上角力,势均力敌。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准噶尔残兵越来越少。清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噶尔丹和他的亲军围在核心。

“大汗,走吧!”策零敦多布冲到噶尔丹身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噶尔丹看看四周,他的亲军已经所剩无几。而清军却越聚越多。

“走?”他惨笑,“往哪走?”

“向北,回科布多!”策零敦多布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噶尔丹看看玄烨,又看看身边的残兵,终于一咬牙:“撤!”

他虚晃一刀,逼退玄烨,调转马头,向北突围。

“追!”玄烨下令。

清军骑兵紧追不舍。

但这一次,噶尔丹的运气用完了。

他刚冲出山谷,就遇到了一支蒙古骑兵——是土谢图汗部的人马,他们是来助战的。

“噶尔丹,哪里跑!”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亲自率军拦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噶尔丹陷入了绝境。

“杀出去!”噶尔丹红着眼睛,挥舞弯刀,拼命冲杀。

他确实勇猛,连斩土谢图汗部数名将领,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就在他即将冲出包围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后背。

“呃……”噶尔丹身体一晃,险些落马。

“大汗!”策零敦多布连忙扶住他。

“走……快走……”噶尔丹咬牙,继续向前冲。

终于,他们冲出了包围,向北逃去。

清军和土谢图汗部的联军紧追了一阵,但噶尔丹的坐骑确实神骏,渐渐拉开了距离。

“皇上,还要追吗?”费扬古赶来请示。

玄烨望着噶尔丹远去的背影,摇摇头:“他中箭了,跑不了多远。传令,打扫战场,统计战果。”

“嗻。”

昭莫多之战,结束了。

六、穷途末路

噶尔丹确实中箭了。

那一箭射穿了他的铠甲,伤到了肺腑。他强撑着逃出数十里,终于支撑不住,从马上摔了下来。

“大汗!”策零敦多布连忙下马,扶起他。

噶尔丹脸色苍白,嘴角流血。他艰难地呼吸着,每呼吸一次,胸口就传来剧痛。

“我……不行了。”他虚弱地说。

“不会的,大汗!我们去找医生,一定能治好!”策零敦多布眼中含泪。

噶尔丹摇头:“不用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他握住策零敦多布的手:“策零,我死后,你带着剩下的人,去找我弟弟策妄阿拉布坦。告诉他,准噶尔……就交给他了。”

“大汗……”策零敦多布泣不成声。

“还有,”噶尔丹喘息着,“告诉策妄,不要学我……不要总想着东征,想着重建大元……好好经营西域,让准噶尔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这一生……梦想重建蒙古帝国……可惜……遇到了玄烨……这就是命……”

噶尔丹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望着蓝天,喃喃自语:“长生天啊……我噶尔丹……不服……”

他的手,缓缓垂落。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策零敦多布抱着噶尔丹的遗体,嚎啕大哭。

周围的残兵也纷纷跪倒,泣不成声。

良久,策零敦多布擦干眼泪,起身道:“把大汗的遗体火化,骨灰带回科布多。其他人,跟我走,去找策妄阿拉布坦台吉。”

“是。”

残兵们收拾行装,准备继续逃亡。

但他们不知道,清军的追兵,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七、三征平叛

昭莫多大捷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京师。

乾清宫内,太子胤礽拿着捷报,手微微发抖。

不是激动,是恐惧。

父皇又赢了。

而且是大胜,全歼噶尔丹主力,噶尔丹本人中箭逃亡,生死不明。

这意味着,父皇很快就要回京了。

而他在父皇离京期间,做了那么多“小动作”:减免赋税收揽人心,提拔亲信培植势力,甚至还准备对明珠一党下手……

父皇会怎么看他?

“殿下,”福全在一旁道,“皇上大胜,这是天大的喜事。殿下应该即刻下旨,普天同庆,减免赋税,大赦天下。”

“对……对……”胤礽回过神来,“就按王叔说的办。”

福全看着太子苍白的脸色,心中暗叹。

他何尝不知道太子在担心什么。这几个月,太子监国,确实有些举动过了。但作为臣子,他不能直接批评太子,只能委婉提醒。

“殿下,”福全低声道,“皇上回京后,看到殿下将这几个月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定然欣慰。只是……有些事,殿下还是要准备一下,如何向皇上禀报。”

胤礽心中一凛:“王叔是指……”

“比如提拔官员的事。”福全道,“皇上最恨结党营私。殿下提拔的那些人,虽然都有才能,但难免会让人说闲话。殿下要想好说辞,让皇上相信,殿下是为国选才,而非培植私党。”

胤礽冷汗下来了:“那……那该怎么办?”

“简单。”福全道,“殿下可以主动向皇上请罪,就说自己年轻识浅,用人不当,请皇上裁处。皇上见殿下如此坦诚,反而不会深究。”

“可……可那些被提拔的人……”

“该撤的撤,该调的调。”福全道,“趁皇上还没回来,殿下先自己处理了。等皇上回来,看到殿下已经纠正了错误,只会觉得殿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胤礽恍然大悟:“多谢王叔指点!”

“殿下客气了。”福全躬身,“这都是臣分内之事。”

退出乾清宫后,福全独自走在宫道上,心中感慨。

太子啊太子,你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急,太不知道收敛。

帝王之道,岂是那么容易的?

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八月,玄烨率军回到京师。

这一次凯旋,比六年前更加隆重。

因为这一次,是彻底解决了噶尔丹这个心腹大患。

虽然噶尔丹本人逃脱,生死不明,但他的主力已被全歼,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玄烨在太庙祭祖,告慰列祖列宗。又大封功臣,费扬古、佟国维等将领都得到了重赏。

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只有一个人,心中忐忑不安。

毓庆宫内,胤礽跪在玄烨面前,主动请罪。

“……儿臣年轻识浅,监国期间,用人不当,提拔了一些不该提拔的人。请父皇治罪。”

玄烨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久久不语。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理藩院、都察院,都有密折直接报给他。太子在监国期间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减免赋税,是好事。但提拔亲信,就有些过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太子竟然还想对明珠一党下手。虽然最终没有实施,但这个念头,就足以说明问题。

“起来吧。”玄烨终于开口。

胤礽不敢起:“儿臣有罪,不敢起。”

“朕让你起来。”玄烨加重语气。

胤礽只得起身,垂手而立。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玄烨问。

“儿臣错在……用人不当,结党营私。”

“不止。”玄烨摇头,“你最大的错,是太急。急着树立威望,急着培植势力,急着让朕看到你的才能。”

他站起身,走到胤礽面前:“礽儿,你当了二十一年太子。这二十一年,朕悉心教导你,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接过这副担子。但你太急了。急到连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帝王之道,首在平衡。索额图可以用,明珠也可以用。但你要做的,是平衡他们,让他们互相制衡,而不是打压一方,扶持另一方。”

胤礽冷汗涔涔:“儿臣知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玄烨拍拍儿子的肩,“这次就算了。但你要记住,没有下次。”

“儿臣谨记。”

“好了,去吧。好好反省。”

“是。”

胤礽退下后,玄烨独自坐在殿中,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是他立的,是他一手培养的。可为什么,这个儿子越来越让他失望?

难道,真是自己教育方式有问题?

“皇上,”梁九功悄声进来,“理藩院急报,西北来的。”

玄烨接过急报,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急报上说:噶尔丹没有死!他在逃亡途中,被其弟策妄阿拉布坦所救。如今正在科布多养伤,而且,策妄阿拉布坦已经继承了汗位,正在重整旗鼓!

“这个噶尔丹,真是命大!”玄烨咬牙,“还有这个策妄阿拉布坦,居然敢收留他,还敢继承汗位!这是公然与我大清为敌!”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再次出兵吗?”

玄烨沉思良久,缓缓道:“这一次,朕要亲征。不仅要彻底消灭噶尔丹,还要让策妄阿拉布坦知道,与大清为敌的下场!”

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二月,玄烨第三次亲征噶尔丹。

这一次,他带了五万精兵,都是百战之师。

目标明确:科布多,彻底铲除准噶尔余孽。

大军从京师出发,轻车熟路,直奔科布多。

这一次,没有戈壁的阻挠,没有粮草的困扰。因为经过前两次征讨,清军已经在沿途建立了补给点,熟悉了路线。

三月,大军抵达科布多。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科布多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城墙上没有守军,城门大开。城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老弱病残,以及满地狼藉。

“怎么回事?”玄烨皱眉。

探马回报:“皇上,据城中老人说,策妄阿拉布坦得知皇上亲征,不敢应战,带着部众和噶尔丹,向西逃往塔尔巴哈台了。”

“逃了?”费扬古难以置信,“连老家都不要了?”

“看来是被打怕了。”佟国维道,“昭莫多一战,准噶尔精锐尽丧。策妄阿拉布坦新立,威信不足,不敢与皇上正面交锋。”

玄烨却不这么想。

“策妄阿拉布坦比噶尔丹聪明。”他道,“他知道打不过,所以干脆放弃科布多,保存实力。这是以空间换时间,想等我军撤退后,再卷土重来。”

“那怎么办?追吗?”

玄烨沉吟:“追。但不必全军追击。费扬古,你率两万精骑,轻装简从,向西追击。朕率主力在此坐镇,同时安抚当地部众。”

“臣领旨!”

费扬古率两万骑兵,向西追击。

但他们追了半个月,深入塔尔巴哈台山区,依然没有找到策妄阿拉布坦和噶尔丹的主力。只抓到一些掉队的残兵,从他们口中得知,策妄阿拉布坦已经带着部众,翻越天山,逃往伊犁河谷了。

“再追就要进入准噶尔腹地了。”副将劝道,“将军,我军孤军深入,粮草不继,还是撤吧。”

费扬古不甘心,但也知道副将说得对。

他派人回科布多请示玄烨。

玄烨接到禀报,沉思良久,终于下令:“撤军吧。告诉费扬古,不必再追了。”

“皇上,就这样放过他们?”索额图不解。

“不是放过,是暂时放过。”玄烨道,“准噶尔经此三征,元气大伤。噶尔丹重伤在身,活不了多久。策妄阿拉布坦新立,威信不足,短期内不敢东犯。我军连续作战,也需要休整。”

他望向西方:“这一仗,到此为止。但准噶尔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等将来国力更强,时机成熟,再彻底解决吧。”

大军在科布多休整了十天,然后班师回朝。

回程路上,玄烨收到了一个消息:噶尔丹死了。

不是伤重不治,而是服毒自尽。

据说,他在逃亡途中,得知策妄阿拉布坦为了向大清示好,准备将他交出,换取和平。噶尔丹不愿受辱,在营中服毒自尽,终年四十五岁。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可惜了。”玄烨听到消息,只是淡淡说了三个字。

不知是可惜噶尔丹的才能,还是可惜没能亲手抓住他。

八、北疆安宁

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六月,玄烨第三次亲征凯旋。

这一次,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没有普天同庆的狂欢。

因为这场胜利,来得太不容易,代价也太沉重。

三次亲征,历时七年,耗费钱粮无数,伤亡将士数万。但最终,彻底解决了噶尔丹这个心腹大患,奠定了北疆数十年的和平。

太庙祭祖时,玄烨在列祖列宗牌位前,久久跪立。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玄烨,幸不辱命。北疆大患噶尔丹,已彻底平定。自今日起,漠南、漠北蒙古,皆入我大清版图。北疆安宁,可保数十年太平。”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这一年,他四十三岁。

从三十六岁第一次亲征噶尔丹,到如今四十三岁第三次亲征结束,整整七年。这七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上,在军营中,在颠簸的马背上。

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真的能休息吗?

朝中,太子与诸皇子的矛盾日益尖锐。西北,策妄阿拉布坦虽然暂时臣服,但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噶尔丹。东南,台湾虽然收复,但治理仍需加强。东北,沙俄虽已签订条约,但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这个皇帝,永远有操不完的心。

祭祖完毕,玄烨走出太庙。

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

梁九功连忙上前:“皇上,回宫吗?”

“不,”玄烨道,“去畅春园。朕想一个人静静。”

“嗻。”

畅春园,湖边。

玄烨独自坐在亭中,看着湖面波光粼粼。

七年了。

七年前,他在这里决定亲征噶尔丹。七年后,他在这里,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但这口气,能松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真正放松。

“皇上,”梁九功悄声上前,“太后派人来问,皇上今晚是否去慈宁宫用膳。”

玄烨想了想:“去。告诉太后,朕稍后就到。”

“嗻。”

梁九功退下后,玄烨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内,孝庄太后已经摆好了饭菜。

虽然贵为太皇太后,但她的饮食一直很简朴: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玄烨行礼。

“起来吧,坐。”孝庄笑道,“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菜。”

玄烨在孝庄对面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心中温暖。

只有在皇祖母这里,他才能暂时放下皇帝的架子,做一个普通的孙子。

“北边的事,都解决了?”孝庄问。

“解决了。”玄烨点头,“噶尔丹死了,准噶尔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北疆无战事。”

“那就好。”孝庄给玄烨夹了一筷子菜,“你瘦了。这七年,辛苦了。”

“孙儿不辛苦。”玄烨道,“只要能保境安民,再辛苦也值得。”

孝庄看着孙儿,眼中满是慈爱:“你是个好皇帝。比你父皇强,比太宗皇帝也强。”

“皇祖母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孝庄叹道,“这大清的江山,交到你手里,是列祖列宗的福气。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你太累了。该歇歇的时候,也要歇歇。朝中的事,可以交给太子和大臣们去办。你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玄烨苦笑:“孙儿也想歇,但歇不下来。朝中那些人,您也知道,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太子……又太年轻。”

提到太子,孝庄的神色严肃起来:“礽儿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监国期间,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玄烨沉默片刻:“孙儿已经教训过他了。希望他能吸取教训,好自为之。”

“但愿吧。”孝庄叹息,“帝王家,最难的就是父子之情。你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太严,也不能太宽。”

“孙儿明白。”

祖孙俩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饭后,玄烨陪孝庄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

走出慈宁宫,夜色已深。

玄烨没有坐轿,而是步行回乾清宫。

宫道上,灯火通明,侍卫林立。

他走在中间,脚步沉稳。

这条路,他走了四十三年。

从八岁登基,到如今四十三岁,三十五年了。

三十五年,他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败沙俄,三征噶尔丹……把一个内忧外患的大清,治理成如今疆域辽阔、国力强盛的帝国。

他应该感到骄傲。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

“皇上,”梁九功轻声道,“前面就是乾清宫了。”

玄烨抬头,看着那座熟悉的宫殿。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奏折,有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有勾心斗角的朝臣,有让他又爱又忧的儿子……

那里,是他的位置,也是他的牢笼。

但他不能退缩。

因为他是皇帝,是爱新觉罗·玄烨,是大清的天子。

“回去吧。”玄烨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步坚定,一如他这三十五年来的每一步。

北疆已平,天下初定。

但帝王之路,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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