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第二十章:一生操劳,千古一帝落幕

admin 12 2026-02-02 21:05:03

一、暮年时光

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春,畅春园。

清溪书屋内,药香与墨香混杂。六十二岁的玄烨斜靠在暖榻上,腿上盖着杏黄色锦被。他手中拿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久久停在同一页上,不曾翻动。

窗外,柳絮如雪,在春光中飞舞。这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但玄烨只觉得浑身乏力,连翻书的力气都欠奉。

“皇上,”梁九功轻手轻脚进来,“该进药了。”

玄烨抬眼,看见太监手中黑褐色的药汁,眉头微皱。自三年前第二次废太子后,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太医说是“忧思伤脾,肝郁化火”,开了无数安神补气的方子,却总不见大好。

“放着吧。”玄烨摆摆手,“朕一会儿喝。”

梁九功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玄烨瞥了他一眼。

“皇上,”梁九功小心翼翼,“四阿哥在外求见,说户部有要紧事禀报。”

玄烨沉默片刻:“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胤禛走进书屋。他今年三十八岁,穿着石青色常服,面容清癯,神色恭谨。行礼后,他将几份文书呈上。

“皇阿玛,这是直隶去年水灾赈济的明细,钱粮已全数发放。这是江南漕运损耗的核查结果,儿臣已责令相关官员整改。这是……”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声音平稳,数据准确。玄烨静静听着,心中泛起复杂情绪。

这个四儿子,这些年确实做得不错。在户部任职,清查亏空,整顿漕运,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确实为朝廷省下大笔开支。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行事低调,不结党,不张扬,与其他兄弟相比,显得格外稳重。

可越是如此,玄烨心中越是不安。

太沉得住气了。废太子后,诸皇子明争暗斗,大阿哥被圈禁,八阿哥四处活动,三阿哥装醉编书,九阿哥十阿哥跟着八阿哥跑……只有胤禛,安分守己,埋头做事,从不参与储位之争。

是真的无心储位,还是隐藏得太深?

“你做得很好。”玄烨最终道,“户部的事,你多费心。朝廷用度,能省则省,但不能苦了百姓。”

“儿臣谨记。”胤禛躬身,“皇阿玛,还有一事。儿臣听闻皇阿玛近来龙体欠安,心中忧虑。国事虽重,但皇阿玛的圣体更重要。还请皇阿玛多多保重,该歇息时要歇息。”

这话说得恳切,玄烨心中微暖。

“朕知道。”他摆摆手,“你去吧。”

胤禛退下后,玄烨重新拿起书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昨日,八阿哥胤禩也来请安,带了一株百年老参,说是从关外寻来的,能补气安神。话里话外,透着关切,却也透着试探。

还有前日,十四阿哥胤禵从西北寄来书信,汇报军务,字里行间满是建功立业的雄心。

每个儿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孝心,也表达野心。

玄烨苦笑。

这就是帝王家的宿命。父亲活着,儿子们就争宠;父亲将死,儿子们就争位。

“梁九功。”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朕这些儿子里,谁最像朕年轻时?”

梁九功心中一紧,这话可不好答。他斟酌词句:“各位阿哥都是龙子凤孙,各有各的好。若说最像皇上年轻时……奴才愚钝,看不出来。”

玄烨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罢了,朕不该问你。”

他望向窗外,春光正好,但他的心却像蒙着一层阴翳。

六十二岁了。

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在位四十七年。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败沙俄,三征噶尔丹……他做了这么多事,把这个内忧外患的大清,治理成如今疆域辽阔、国力强盛的帝国。

可到了晚年,却连个合适的继承人都选不出来。

太子两立两废,其他儿子各怀心思。这大清的江山,将来要交给谁?

“传旨,”玄烨转身,“明日朕要回紫禁城。有些事,该想想了。”

“嗻。”梁九功躬身,“皇上要召见哪位阿哥?”

玄烨沉吟片刻:“所有成年皇子,都叫来。朕要……好好看看他们。”

二、皇子问对

次日,乾清宫西暖阁。

玄烨端坐御榻,面前站着八位成年皇子: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二阿哥胤祹。

十四阿哥胤禵远在西北,未在京师。

暖阁内气氛凝重。皇子们垂手侍立,个个神色恭谨,但眼神中藏着各自的心思。

“今日叫你们来,没有别的事。”玄烨缓缓开口,“就是想说说话。朕老了,有些话,现在不说,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众皇子连忙跪倒:“皇阿玛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玄烨摇头,“那是骗人的话。人生七十古来稀,朕今年六十二了,还能活几年?有些事,该想想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子:“朕问你们,若朕有一日不在了,这大清的江山,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暖阁内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太敏感,太危险。答得好,未必有功;答不好,就是大过。

良久,八阿哥胤禩率先开口:“皇阿玛,儿臣以为,大清江山永固,全赖皇阿玛圣明。皇阿玛在,江山就在。皇阿玛何必忧心百年之后?”

这话说得圆滑,既表达了孝心,又回避了实质问题。

玄烨不置可否,看向四阿哥胤禛:“老四,你说呢?”

胤禛躬身:“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江山社稷,重在守成。皇阿玛开创盛世,奠定了不世基业。后人只需谨守祖制,勤政爱民,自可保江山永固。”

这话务实,但也保守。

玄烨又问三阿哥胤祉:“老三,你平日最爱读书编书,你说说看。”

胤祉谨慎答道:“儿臣愚钝,只知读书明理。治国之道,在于得人。皇阿玛圣明,早已为朝廷选拔了贤才良将。只要用人得当,何愁江山不稳?”

几个皇子答下来,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没有一句说到玄烨心里。

他心中失望,却也理解。在这个敏感时刻,谁敢说真话?谁敢表露野心?

“好了,都起来吧。”玄烨摆摆手,“朕知道你们的孝心了。今日叫你们来,还有一事。”

众皇子起身,垂手恭听。

“朕近来身体不好,朝中事务繁多,需要有人分担。”玄烨缓缓道,“从今日起,四阿哥总理户部,八阿哥协理工部,三阿哥主持编书修史。其他阿哥,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儿臣领旨!”众皇子齐声应道。

这个安排,耐人寻味。

四阿哥管户部,掌钱粮;八阿哥协理工部,掌工程;三阿哥管编书,是闲差。显然,玄烨更看重四阿哥和八阿哥。

但“协理”与“总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八阿哥胤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都退下吧。”玄烨显得疲惫,“朕累了。”

众皇子躬身退出。走到殿外,八阿哥胤禩追上四阿哥胤禛。

“四哥留步。”

胤禛停下脚步:“八弟有事?”

胤禩笑道:“没什么,就是恭喜四哥。户部重任,非四哥不能担当。”

“八弟过奖了。”胤禛神色平静,“工部事务繁杂,八弟也要多费心。”

两人对视,眼中都藏着深意。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三、西北风云

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西北军报传到京师。

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撕毁和约,派兵入侵西藏,攻占拉萨,囚禁达赖喇嘛。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乾清宫内,玄烨召集重臣商议。

六十五岁的他,虽然病体未愈,但闻听边疆有变,强打精神上朝。

“策妄阿拉布坦这个逆贼!”玄烨拍案而起,“朕念他是噶尔丹之弟,准其继位,许其和议。他不知感恩,反而犯我藩属,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臣肃立,无人敢言。

这些年,皇上身体不好,朝廷对西北一直采取怀柔政策。没想到策妄阿拉布坦得寸进尺,竟敢入侵西藏。

“皇上,”兵部尚书奏道,“策妄阿拉布坦派其将策零敦多布率兵六千入藏,拉萨已失。西藏求援使者已到京城,请朝廷速发天兵。”

玄烨沉吟:“西藏乃我大清藩属,不可不救。但西北路途遥远,地形复杂,用兵需谨慎。”

他看向众皇子:“你们说,该怎么办?”

十四阿哥胤禵出列:“皇阿玛,儿臣愿领兵出征,平定准噶尔,收复西藏!”

他今年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些年他在军中历练,熟悉西北情况,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玄烨犹豫了。

让胤禵领兵,固然能打胜仗。但军权在握,万一他有异心……

“皇上,”大学士张廷玉奏道,“十四阿哥英勇善战,熟知军务,确是合适人选。但西北用兵,非比寻常,需派重臣辅佐,统筹全局。”

这话提醒了玄烨。

对,不能让胤禵独掌军权。要派老臣节制,要分权制衡。

“好。”玄烨最终道,“命十四阿哥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平定准噶尔之乱。另派宗室延信、重臣年羹尧辅佐,共同决策。”

“儿臣领旨!”胤禵跪地谢恩,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这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领兵出征,建立军功,在军中树立威望。将来争夺储位,就有了最大的资本。

退朝后,玄烨将胤禵单独留下。

“胤禵,此去西北,责任重大。”玄烨严肃道,“你要记住,你不是去争功,是去保境安民。凡事多与延信、年羹尧商议,不可独断专行。”

“儿臣明白。”胤禵恭敬道,“定不负皇阿玛重托。”

“还有,”玄烨压低声音,“你八哥在朝中势力不小,你要小心。军中的事,只报朕一人,不要通过其他人。”

胤禵心中一动。

皇阿玛这是在提醒他,提防八哥,也暗示……在支持他?

“儿臣谨记。”他跪地叩首。

玄烨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好好打。让策妄阿拉布坦知道,我大清的天威,不可侵犯!”

“是!”

胤禵退下后,玄烨独自坐在殿中,心中忧虑。

让胤禵领兵,是步险棋。但如今朝中,能领兵打仗的皇子,只有他了。四阿哥长于政务,短于军事;八阿哥长于交际,短于决断。只有胤禵,文武双全,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万一他赢了,军功赫赫,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年羹尧?会不会威胁到将来的皇帝?

玄烨不敢深想。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最后的布局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月,畅春园。

秋深了,园中落叶满地。六十九岁的玄烨躺在清溪书屋的卧榻上,已连续三日无法起身。太医诊脉后,默默退出,在门外对梁九功摇了摇头。

消息悄悄传开。在京的皇子们、亲近大臣们,开始频繁出入畅春园。

十月二十一日,玄烨精神稍好,召见四位重臣:步军统领隆科多、大学士马齐、大学士张廷玉、尚书房总师傅徐元梦。

四人跪在榻前,见皇上形容枯槁,心中皆是一沉。

“朕……时日无多了。”玄烨声音微弱,但字字清晰,“今日叫你们来,是要托付大事。”

“皇上!”四人叩首,“皇上万寿无疆……”

“这种话不必说了。”玄烨摆摆手,“朕的身体,朕知道。隆科多。”

“奴才在!”隆科多连忙上前。

“你是朕的表弟,执掌京师兵权。朕问你,若朕有不测,你能保证京城不乱吗?”

隆科多叩首:“奴才以性命担保!九门提督衙门、步军统领衙门,都是奴才的人。只要奴才在,京城乱不了!”

“好。”玄烨点头,“马齐、张廷玉。”

“臣在!”

“你们是朕的老臣,熟悉朝政。朕若有不测,朝中事务,你们要多费心。要稳住局面,不能乱。”

“臣等遵旨!”

“徐元梦。”

“老臣在。”

“你是皇子们的老师,最了解他们。朕问你,诸皇子中,谁堪大任?”

徐元梦浑身一震。这个问题太敏感,但皇上垂问,不能不答。

他沉吟良久,缓缓道:“皇上,老臣以为,为君者,当有仁爱之心,有治国之才,有容人之量。诸皇子中,四阿哥勤政务实,八阿哥宽厚得人,十四阿哥英勇善战,各有长处。但若论沉稳持重,能担大任者……”

他顿了顿,看了眼皇上神色,才继续道:“老臣以为,四阿哥最善。”

玄烨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玄烨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玄烨睁开眼:“你们都退下吧。隆科多留下。”

马齐、张廷玉、徐元梦躬身退出。隆科多跪在榻前,心中忐忑。

“隆科多,”玄烨看着他,“你是佟佳氏,是孝懿仁皇后的弟弟,是朕的至亲。朕问你,若朕传位给四阿哥,你能保证他顺利继位吗?”

隆科多心中狂跳,叩首道:“皇上放心!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四阿哥登基!”

“好。”玄烨喘息着,“记住你的话。朕……会将遗诏交给你。等朕大行之后,你当众宣读,拥立新君。”

“奴才遵旨!”

“还有,”玄烨压低声音,“此事绝密,不得泄露。若有人问起,就说……就说朕尚未决定。”

“奴才明白!”

隆科多退下后,玄烨独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心中思绪万千。

他选择了胤禛。

这个最不像他,却又最像他的儿子。

不像他,是因为胤禛太冷,太严,太不近人情。像他,是因为胤禛勤政,务实,有担当。

或许,大清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康熙,而是一个能守成、能改革的雍正。

“梁九功。”玄烨唤道。

“奴才在。”

“传四阿哥来……还有,传旨让十四阿哥回京。就说……就说朕病重,想见他。”

“嗻。”

梁九功退下后,玄烨艰难地坐起身,命人取来纸笔。

他要写遗诏。

不是放在正大光明匾后——那是雍正朝才有的制度。他要亲手写,亲手交给隆科多。

笔墨备好,玄烨提笔,手却抖得厉害。他定了定神,缓缓写下: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字迹潦草,但意思明确。

写完后,他用黄绫包好,装入金匣,亲手封缄。

做完这一切,他已筋疲力尽,瘫倒在榻上。

“皇上!”梁九功连忙上前。

玄烨摆摆手,示意无碍。他望着窗外的秋色,喃喃道:“该来的,总要来的。”

五、父子最后一面

十月二十二日,胤禛匆匆赶到畅春园。

他走进清溪书屋时,玄烨正靠在榻上喝药。看见儿子,玄烨示意梁九功等人退下。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禛跪在榻前,看见父皇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酸。

“起来吧。”玄烨声音微弱,“坐。”

胤禛在榻边坐下,握住父皇的手。那只曾经挥斥方遒的手,如今干枯如柴,冰凉无力。

“胤禛,”玄烨看着他,“朕要走了。”

“皇阿玛……”胤禛哽咽,“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

玄烨摇头:“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他顿了顿,喘息几下:“朕这一生,做了很多事,也犯了很多错。最大的错,就是没教好你们这些儿子。让你们兄弟相争,骨肉相残。”

“皇阿玛,儿臣们不孝……”胤禛泪流满面。

“不怪你们。”玄烨苦笑,“是朕这个父亲没当好。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朕只希望,朕走之后,你们能和睦相处,共同辅佐新君,保我大清江山永固。”

新君……

胤禛心中狂跳。

“皇阿玛,”他试探道,“您心中,可有人选?”

玄烨看着他,久久不语。

寝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玄烨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玄烨缓缓道:“朕这些儿子里,你最沉稳,最务实,最能担大事。但你也最冷,最不近人情。为君者,需有雷霆手段,也要有菩萨心肠。这一点,你不如你八弟。”

胤禛心中一沉。

但玄烨话锋一转:“但你八弟太过圆滑,缺乏决断。为君者,需能断大事,能担大责。这一点,他不如你。”

他喘息着,继续道:“十四阿哥有军功,有威望,但锋芒太露,不够沉稳。为君者,需刚柔并济,能屈能伸。这一点,他不如你们。”

“所以,”玄烨盯着胤禛,“朕选你。”

胤禛如遭雷击,跪倒在地:“皇阿玛……”

“但你要答应朕三件事。”玄烨严肃道。

“皇阿玛请讲,儿臣万死不辞!”

“第一,善待你的兄弟。不要学唐太宗,杀兄逼父。他们虽有错,但毕竟是你的骨肉至亲。”

“儿臣遵旨!”

“第二,善待天下百姓。朕一生,最重民生。你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儿臣遵旨!”

“第三,”玄烨声音更低,“善待……太子。他虽然被废,但毕竟是你的二哥。不要杀他,给他一条生路。”

胤禛犹豫了。

太子是他的政敌,是他最大的威胁。留下太子,后患无穷。

“答应朕。”玄烨握住他的手,用力。

胤禛看着父皇期盼的眼神,终于点头:“儿臣……答应。”

“好,好。”玄烨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如此,朕可以放心去了。”

他松开手,闭上眼睛,似乎累了。

“皇阿玛,”胤禛轻声道,“遗诏……”

“朕已经写好,交给了隆科多。”玄烨声音几不可闻,“等朕大行之后,他会当众宣读。”

“儿臣明白了。”

“你退下吧。”玄烨摆摆手,“朕累了,想睡一会儿。”

“是。皇阿玛保重。”

胤禛退出寝殿,心中五味杂陈。

父皇把皇位传给他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为什么,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殿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胤禛望着阴沉的天空,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六、驾崩畅春园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畅春园。

玄烨的生命,走到了最后时刻。

从十月下旬起,他的病情就急剧恶化。太医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温补的药,勉强维持。

这些日子,在京的皇子们轮流守候: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刚从圈禁中释放不久)。

十四阿哥胤禵还在回京途中,尚未赶到。

皇子们表面上兄友弟恭,实则各怀心思。每个人都在等,等那个最终的时刻。

十一月十三日寅时(凌晨3-5点),玄烨突然清醒,召见所有在畅春园的皇子和重臣。

清溪书屋内,烛火通明。玄烨靠在榻上,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

皇子们跪了一地,重臣们侍立两侧。

“朕……时日无多了。”玄烨声音微弱,但字字清晰,“今日叫你们来,是要交代后事。”

“皇阿玛!”众皇子叩首痛哭。

“不必哭。”玄烨摆摆手,“人生自古谁无死?朕活了六十九岁,在位六十一年,够了。”

他喘息几下,继续道:“朕这一生,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大清江山,对得起天下百姓。唯一遗憾的,是没看到你们兄弟和睦。”

他目光扫过众子:“朕走之后,你们要同心协力,辅佐新君。不可兄弟相残,不可祸乱朝纲。”

“儿臣谨记!”众皇子叩首。

玄烨看向隆科多:“隆科多。”

“奴才在!”隆科多连忙上前。

“朕……朕的遗诏,你宣读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遗诏?皇上已经写好了遗诏?

隆科多从怀中取出金匣,当众打开,取出黄绫诏书。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宣读: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诏书不长,但字字千钧。

宣读完毕,室内死一般寂静。

八阿哥胤禩脸色煞白,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面面相觑,其他皇子神色各异。

只有四阿哥胤禛,跪在地上,面无表情。

“都……都听清楚了吗?”玄烨艰难地问。

“儿臣……听清楚了。”众皇子叩首。

“好……好。”玄烨喘息着,“胤禛。”

“儿臣在。”胤禛上前。

玄烨握住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记住……你答应朕的事……”

“儿臣铭记。”胤禛泪流满面。

玄烨点点头,松开手,重新躺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些儿子,这些臣子,这些他爱过、恨过、信任过、怀疑过的人。

还有窗外,那片他亲手规划的园林。今年冬天,梅花还会开吗?

可惜,他看不到了。

一生功业,千秋名声,都将随着他的离去,成为历史。

他不后悔。

这一生,他尽力了。

玄烨缓缓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微弱。

“皇阿玛!”胤禛扑到床前。

“皇上!”梁九功痛哭失声。

殿外,众臣跪倒,哭声一片。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戌时(晚7-9点),清圣祖仁皇帝爱新觉罗·玄烨,驾崩于畅春园清溪书屋,享年六十九岁。

在位六十一年,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他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败沙俄,三征噶尔丹,开创了康熙盛世。

他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文治武功,堪称千古一帝。

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时代,落幕了。

七、权力交接

玄烨驾崩后,畅春园陷入短暂的混乱。

但隆科多早有准备。他手持遗诏,调动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控制畅春园各门,封锁消息。

“各位阿哥,各位大人,”隆科多站在清溪书房屋檐下,神色肃穆,“皇上大行,举国同悲。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四阿哥即皇帝位,主持大丧,稳定朝局。”

八阿哥胤禩忍不住开口:“隆科多,遗诏是真是假,还需验证!皇阿玛临终前,可曾说过什么?”

“八阿哥,”隆科多冷声道,“遗诏是皇上亲笔所书,亲手交给奴才的。皇上临终前召见众阿哥和重臣,当众命奴才宣读,大家都听见了。难道八阿哥要质疑皇上的遗命?”

胤禩语塞。

确实,刚才父皇临终前,确实让隆科多宣读了遗诏。众目睽睽,无可抵赖。

但他不甘心。

为什么是四哥?为什么不是他?

“隆大人说得对。”大学士马齐站出来,“遗诏既已宣读,四阿哥当继位。请四阿哥以江山社稷为重,早登大位。”

张廷玉也道:“臣等恭请四阿哥继位。”

其他重臣见状,纷纷跪倒:“恭请四阿哥继位!”

胤禛站在父皇灵前,神色悲戚。他跪地叩首三次:“儿臣胤禛,谨遵皇阿玛遗诏。必当励精图治,不负皇阿玛重托!”

然后起身,面向众人:“先皇驾崩,举国同悲。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即皇帝位,年号雍正。望诸臣工,同心协力,辅佐朕治理天下。”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隆科多。”雍正道。

“奴才在!”

“你负责京城防务,确保九门安定,不得有乱。”

“嗻!”

“马齐、张廷玉。”

“臣在!”

“你们负责丧仪安排,拟写哀诏,通告天下。”

“臣遵旨!”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雍正虽处悲痛之中,但头脑清醒,处置得当。

众皇子看着这一幕,心中各有所思。

八阿哥胤禩知道,大势已去。四哥已经登基,名正言顺。他若此时发难,就是乱臣贼子。

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看向八哥,见他摇头,也只能忍耐。

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则纷纷跪地:“臣等恭贺皇上登基!”

雍正扶起他们:“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父皇大丧期间,还需诸位兄弟同心协力。”

“臣等遵旨。”

权力交接,在紧张而有序中进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八、新君措施

雍正继位后,迅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稳定局面。

第一,宣布大赦天下,但“十恶”重罪除外。此举收揽民心。

第二,尊奉生母乌雅氏为皇太后,追封嫡母孝懿仁皇后。确立孝道,彰显正统。

第三,任命隆科多为吏部尚书,仍兼步军统领,掌控京城兵权。

第四,召年羹尧回京,加封抚远大将军,实则削其兵权,调离西北。

第五,下旨让十四阿哥胤禵回京奔丧,但派心腹沿途“护送”,实为监视。

每一道旨意,都深思熟虑,既有怀柔,也有防范。

十一月二十日,玄烨灵柩从畅春园移入紫禁城,停灵乾清宫。举国哀悼,万民缟素。

雍正率文武百官、皇子宗亲,守灵二十七日。期间,宣读尊谥: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皇帝,庙号圣祖。

圣祖——这是对玄烨一生的最高评价。

守灵期间,雍正刻意表现出对兄弟们的宽厚。他让八阿哥胤禩总理丧仪,让十三阿哥胤祥协理政务,让其他兄弟各司其职。

表面上看,兄友弟恭,和谐融洽。

但暗地里,雍正加强了对京城的控制。九门提督衙门、步军统领衙门、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全都换上了他的心腹。

他在等,等十四阿哥胤禵回京。

九、兄弟对决

十二月十日,十四阿哥胤禵回到北京。

他是在快马加鞭赶回的途中,得知父皇驾崩、四哥继位的消息。如遭雷击,但已无力回天。

进城时,他被隆科多的人“迎接”,直接带到乾清宫灵前。

灵堂内,白幡如雪,香烟缭绕。雍正身穿孝服,跪在灵前。其他皇子分列两侧。

胤禵走进灵堂,看见父皇的灵位,扑通跪倒,嚎啕大哭。

“皇阿玛……儿臣来迟了……儿臣来迟了……”

哭声凄厉,闻者动容。

雍正起身,走到他身边,扶起他:“十四弟节哀。父皇走得安详,你回来了就好。”

胤禵抬头,看着四哥,眼中满是血丝:“四哥……不,皇上。皇阿玛……皇阿玛真的传位给你吗?”

这话问得直接,灵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雍正。

雍正神色平静:“十四弟何出此言?遗诏是父皇亲笔所书,当众宣读,众兄弟、众大臣皆可作证。”

“可是……”

“没有可是。”雍正打断他,“十四弟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明日再来守灵。”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胤禵看着四哥,又看看周围的兄弟。八哥胤禩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他咬了咬牙,最终躬身:“臣……遵旨。”

走出灵堂,胤禵心中冰凉。

他知道,自己输了。

四哥已经牢牢控制了局面,京城兵权在手,朝臣大多归附。他就算有西北军心,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况且,父皇的遗诏是真的。他若造反,就是乱臣贼子。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十、雍正新政

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玄烨灵柩移往景山寿皇殿暂安。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如雪,哭声震天。雍正亲自扶灵,步行送出午门。

百姓自发跪在道路两旁,送别这位在位六十一年的皇帝。

他们记得,这位皇帝擒鳌拜,平三藩,让他们不再受战乱之苦;他们记得,这位皇帝轻徭薄赋,鼓励垦荒,让他们过上温饱日子;他们记得,这位皇帝惩治贪官,整顿吏治,让他们能安居乐业。

这是一位好皇帝。

一位千古一帝。

送葬归来,雍正独自站在乾清宫前,望着这座熟悉的宫殿。

这里,是父皇工作了六十多年的地方。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浸透着父皇的心血。

如今,轮到他了。

他要坐在这里,批阅奏折,处理朝政,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朝中有党争,边疆有隐患,兄弟有异心。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爱新觉罗·胤禛,是康熙皇帝的儿子,是大清的雍正皇帝。

他要继承父皇的遗志,励精图治,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次日,雍正下旨,开始推行新政:

第一,清查亏空,整顿吏治。设立会考府,审计各省钱粮。

第二,推行“摊丁入亩”,将丁银摊入田赋,减轻贫民负担。

第三,设立军机处,加强中央集权,提高行政效率。

第四,改土归流,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推行流官制度,加强控制。

每一道政策,都雷厉风行,不留情面。

朝中有人赞誉,有人非议,有人观望。

但雍正不在乎。

他知道,改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会招致很多人的反对。

但为了大清的江山,为了天下的百姓,他必须这么做。

“皇阿玛,”雍正望着康熙的画像,轻声自语,“您放心。儿臣一定会做得更好。让大清的江山,更加稳固;让天下的百姓,更加安乐。”

画像中的康熙,目光深邃,仿佛在注视着他,仿佛在说:朕相信你。

雍正元年(1723年)正月,雍正正式登基,改元雍正,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康熙时代结束了。

雍正时代开始了。

但康熙皇帝的一生功业,他开创的盛世,他留下的遗产,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被后人传颂。

千古一帝,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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