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恭帝禅位,后周覆灭

admin 6 2026-02-05 20:56:19

一、禅位之后,孤臣孽子

正月初十的黄昏,夕阳如血,将开封城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郑王府——这是赵匡胤昨日刚刚敕封的府邸,原是一位后晋王爷的旧宅,三进三出,算不得豪奢,但也不算寒酸。此刻,府门紧闭,门前冷落,只有两个新派的宋军侍卫如木雕般站立,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监视。

府内西厢房,柴宗训呆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不哭不闹,不说话,连午膳都没动几口。八岁的孩子,脸上却有着八十岁老人的暮气。

乳母王氏端着热粥进来,见他这般模样,眼圈又红了:“陛下……不,王爷,您多少吃一点吧。从早上到现在,您就喝了几口水……”

柴宗训缓缓转过头,声音干涩:“王嬷嬷,朕……我现在还是皇帝吗?”

王氏手一颤,粥碗差点打翻。她放下碗,走到孩子身边,轻声道:“王爷,您现在是郑王了。这是……这是先帝的遗诏,是天命所归。”

“天命?”柴宗训重复这个词,眼中满是迷茫,“父皇说,天子受命于天。既然朕是天命所归,为什么又要让给别人?”

这个问题,王氏回答不了。她只是一个乳母,不懂什么天命、什么禅让。她只知道,这个她从小奶大的孩子,昨天还是万民朝拜的皇帝,今天就成了寄人篱下的王爷。

“王爷,”她只能岔开话题,“符太后……不,周太后派人传话,说她一切都好,让您不必挂念。还说……让您好生吃饭,好生睡觉,好好长大。”

提到祖母,柴宗训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祖母她……还好吗?”

“好,好得很。”王氏强笑道,“太后迁居西宫,环境清幽,正适合颐养天年。等过些日子,王爷可以去请安。”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侍卫的声音:“魏王到——”

林凡一身常服,未带随从,独自走进厢房。王氏连忙行礼:“见过魏王。”

“王嬷嬷免礼。”林凡点点头,目光落在柴宗训身上。这孩子比几天前又瘦了些,小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空洞。

“王爷,”林凡走到窗前,温声道,“老臣来看您了。”

柴宗训看着林凡,这个他曾经最信赖的“外祖父”,这个亲手将他扶上皇位又亲手将他拉下来的人。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但最终只问了一个:“魏王,父皇若在,会怪我吗?”

林凡心中一痛。他蹲下身,与柴宗训平视:“陛下——先帝若在,绝不会怪您。他会为您骄傲。”

“骄傲?”柴宗训不解,“朕……我把江山丢了……”

“不是丢,是让。”林凡纠正道,“在无力守护的时候,将江山让给有能力守护的人,这是大智慧,大勇气。先帝若知,定会赞王爷明事理,识大体。”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王爷,您知道吗?先帝最在乎的,不是江山社稷,是天下百姓。只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谁坐江山,他并不在意。如今赵匡胤……如今新帝承诺善待百姓,开创太平,这正是先帝毕生所求。您在无意中,完成了先帝的遗愿。”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林凡说得诚恳。柴宗训似懂非懂,但眼中那股死寂之气,终于散了些许。

“那……朕以后该做什么?”他问,“就待在这个院子里,吃饭睡觉,直到老死吗?”

林凡摇头:“当然不是。王爷还小,要读书,要习武,要明理。待长大些,若愿意,可以为官为将,为国效力;若不愿意,做个富贵闲人,游山玩水,也是快意人生。”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这是《论语》,老臣特意带来的。王爷若有空,可以看看。书中自有天地,书中自有乐趣。”

柴宗训接过书,抚摸着粗糙的封面,终于点了点头:“朕……我会看的。”

林凡又陪他说了会儿话,多是些闲谈趣事,有意避开朝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柴宗训忽然叫住他:“魏王。”

“王爷还有何事?”

“您……还会来看我吗?”

林凡回头,看着烛光中那张稚嫩的脸,郑重道:“会。只要老臣还在开封,每月初一、十五,必来探望王爷。”

“那……拉钩。”

孩童伸出小指。林凡怔了怔,也伸出小指,与那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离开郑王府,夜色已深。林凡没有乘车,而是步行回府。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刺骨冰凉。

陈平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四郎,郑王那边……以后真就每月探望两次?”

“嗯。”林凡点头,“不只是探望,还要暗中安排可靠之人入府,做他的侍读、侍卫。这孩子太小,若无心腹,日子难熬。”

“可新帝那边……”

“赵匡胤既然答应善待,就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林凡顿了顿,“况且,这也是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两人走到御街,往日这个时辰,街上应该还有行人,商铺也该亮着灯。但今夜,整条街死寂一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声狗吠都听不见。改朝换代的恐惧,还笼罩着这座都城。

“百姓怕了。”林凡轻叹。

“换了谁都会怕。”陈平道,“不过时间久了,见新帝确实不滥杀,不劫掠,自然就安心了。”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来,见是林凡,领头将领勒马行礼:“原来是魏王。末将石守信,奉命巡夜。”

林凡认得他,赵匡胤的心腹,新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石将军辛苦。”林凡颔首,“城中可还安稳?”

“一切如常。”石守信答道,又补充道,“新帝有令:严禁士卒扰民,违者斩。所以将士们都规矩得很。”

“那就好。”林凡点点头,“将军继续巡夜吧,老夫这就回府。”

“魏王慢走。”

骑兵队呼啸而去。火光渐远,街道又陷入黑暗。

陈平低声道:“石守信这人,看着粗豪,实则心细。赵匡胤用他巡夜,是明智之举。”

“赵匡胤会用人的。”林凡淡淡道,“不然也走不到今天。”

回到魏王府,已是亥时。府中灯火通明,永宁公主还在花厅等候。

“夫君回来了。”她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郑王那边……可好?”

“还好,孩子懂事,比我想象的坚强。”林凡坐下,接过热茶,“太后那边呢?可有消息?”

永宁公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下午我去了西宫。太后她……不太好。虽然衣食无忧,但精神萎靡,整日不言不语。太医看了,说是忧思过度。”

林凡沉默。符太后恨他,他是知道的。恨他身为符家人,却帮着外人夺了她孙子的江山。这种恨,他理解,也无法辩解。

“明日我去看看她。”他最终道。

“夫君……”永宁公主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金环的婚事,定在二月二。赵匡义今日派人来,说新帝要亲自主婚,仪式要办得隆重。”永宁公主看着他,“妾身担心……这么张扬,会不会惹人非议?毕竟我们符家,还是后周外戚……”

林凡明白她的顾虑。女儿嫁给新朝权贵,本就敏感;若婚礼再办得盛大,难免有人说符家攀附新朝,忘恩负义。

“该办还得办。”林凡沉吟道,“不过不必太过张扬,按寻常公侯之家礼仪即可。至于新帝主婚……这是恩宠,也是试探。我们接着就是。”

他顿了顿:“金环自己怎么说?”

“她说全凭父母做主。”永宁公主叹息,“这孩子,自从知道要嫁给赵匡义,就变得沉默寡言。问她是不是不愿意,她又说不是。妾身这心里……”

“乱世之中,女子婚姻本就难自主。”林凡握住她的手,“金环懂事,知道这是为了符家。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尽量让她嫁得体面些,日后在赵家,也好过些。”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窗外,正月十一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孤寂。

这一夜,开封城中,有多少人无眠?

禅位的幼主,幽居的太后,忐忑的旧臣,还有那些在历史洪流中,身不由己的普通人。

而林凡,这个穿越了半个世纪的老者,坐在灯下,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赵匡胤会建立北宋,知道天下会逐渐统一,知道太平会到来。

可这个过程,太残酷了。

残酷得让他这个“先知”,都感到心悸。

“系统啊系统,”他在心中喃喃,“若你真有灵,就让这乱世快点结束吧。让这些人,都能看到太平的那一天。”

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二、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正月十二,大宋开国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紫宸殿还是那座紫宸殿,龙椅还是那张龙椅,但坐在上面的人换了,殿下跪拜的臣子们,心情也全然不同。

赵匡胤——现在应该称宋太祖了——一身赭黄袍,头戴通天冠,端坐龙椅之上。他今年三十四岁,正值壮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经历了陈桥兵变、黄袍加身、顺利登基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后,他此刻显得沉稳而威严。

“众卿平身。”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文臣以范质、王溥为首,武将以慕容延钊、石守信为首。林凡站在文臣次位——他虽已上表致仕,但新朝初立,赵匡胤强留他“暂领朝政”,所以今日仍来上朝。

“诸位爱卿,”赵匡胤开口,“大宋新立,百废待兴。朕虽登基,然德薄才浅,恐难胜任。望诸卿同心协力,辅佐朕开创太平盛世。”

场面话说完,进入正题。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去岁征战频繁,国库空虚。今春青黄不接,恐有饥荒。请陛下定夺。”

赵匡胤看向范质:“范相以为如何?”

范质出列:“陛下,臣以为当从三方面着手:其一,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其二,减免赋税,与民休息;其三,鼓励垦荒,恢复生产。具体章程,臣已拟好,请陛下御览。”

内侍将奏疏呈上。赵匡胤快速浏览,点头道:“准。就依范相所言。另,传旨各地:凡开垦荒地者,三年免赋;凡招募流民者,按人头赏钱。务必让百姓有饭吃,有地种。”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兵部尚书接着出列:“陛下,禁军整编已完成。殿前司、侍卫司各辖两万五千人,合计五万。然各地藩镇兵力仍在,恐生变故。”

这是敏感问题。五代以来,藩镇割据是常态。后周时,柴荣大力削藩,但成效有限。如今新朝建立,那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们,会乖乖听话吗?

赵匡胤沉吟片刻,看向林凡:“魏王有何高见?”

林凡出列,缓缓道:“陛下,削藩之事,宜缓不宜急。如今新朝初立,当以稳定为主。可先派使者安抚各镇,加官晋爵,以安其心。待朝局稳固,再徐徐图之。”

“若有人不服呢?”赵匡胤问。

“那就杀一儆百。”林凡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但需有确凿证据,需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可滥杀,以免激起众怒。”

赵匡胤点头:“魏王所言甚是。那就先安抚,再图后计。”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北汉、契丹,虎视眈眈。朕虽与契丹有和约,然胡虏无信,不可不防。边境防务,需加强。”

慕容延钊出列:“陛下,末将愿率军北上,镇守三关!”

“不,”赵匡胤摇头,“慕容将军要留在开封,整顿禁军。边境防务……朕另有人选。”

他目光扫过武将一个年轻的将领出列:“末将愿往!”

是韩令坤,赵匡胤的结义兄弟,今年二十八岁,勇猛善战。

赵匡胤满意点头:“好!命韩令坤为三关都部署,率军两万,即日北上,加强防务。记住,以守为主,非不得已,不得主动出击。”

“末将领命!”

朝会进行了两个时辰,政务一件件商议,一件件定夺。赵匡胤处理得井井有条,虽偶有疏漏,但在范质、王溥、林凡等人的提醒下,都能及时纠正。

退朝后,赵匡胤单独留下林凡。

御书房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君臣对坐,气氛比朝会时轻松许多。

“魏王,”赵匡胤亲自为林凡斟茶,“今日朝会,多亏您提点。朕初登大位,许多事还不熟悉。”

林凡接过茶盏:“陛下过谦了。您处理政务,有条不紊,已显明君之相。”

“明君?”赵匡胤苦笑,“朕这皇位怎么来的,自己清楚。若不能做个好皇帝,岂不愧对天下,愧对先帝?”

提到柴荣,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陛下,”林凡缓缓道,“皇位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位怎么用。只要陛下励精图治,造福百姓,后世史书,自有公论。”

赵匡胤眼中闪过坚定:“魏王说得对。朕必当勤政爱民,开创太平,让天下人知道,选择朕,没有错。”

他顿了顿,话题一转:“魏王致仕之事,朕再三思量,还是不能准。”

林凡一怔:“陛下……”

“听朕说完。”赵匡胤摆手,“如今朝局初定,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魏王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若就此归隐,是朝廷的损失,也是朕的损失。”

他诚恳道:“朕知道,您累了,想休息。但能否再帮朕一年?就一年。待朝局稳固,新政推行,朕亲自送您回曹州,为您建府邸,保您晚年富贵。”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凡无法再拒。况且,他也确实不放心——不放心柴宗训,不放心后周旧臣,不放心这刚刚建立的新朝。

“既然陛下厚爱,老臣……遵旨。”林凡躬身,“但有一事,需陛下允准。”

“请讲。”

“老臣年迈,精力不济。请陛下准老臣只参议大事,日常政务,交由范相、王相处理。”林凡道,“如此,既能分忧,又不至误事。”

赵匡胤想了想,点头:“好,就依魏王。您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即可,平日若有要事,朕再派人请教。”

“谢陛下体恤。”

正事谈完,赵匡胤忽然问:“魏王,您觉得……朕该定都何处?”

这个问题让林凡心中一动。历史上,赵匡胤曾考虑迁都洛阳,甚至长安,但最终因种种原因留在开封。而正是这个决定,影响了北宋一百多年的国运。

“陛下为何有此问?”林凡反问。

“开封虽是四战之地,水陆交通便利,但无险可守。”赵匡胤走到地图前,“契丹骑兵若南下,数日可至城下。朕在想,是否该迁都洛阳,或长安,据险而守。”

林凡沉吟良久,缓缓道:“陛下,迁都之事,关乎国本,需慎重。开封虽无险可守,但漕运便利,物资充沛,利于统治中原。且开封经五代经营,宫室完备,若迁都,劳民伤财。”

他顿了顿:“至于防守……险要在地,更在人心。若政治清明,军力强盛,民心归附,何处不可守?若政治腐败,军心涣散,民心离散,纵有山河之险,又能守几日?”

这番话深刻,赵匡胤听得入神。

“魏王的意思是……不迁?”

“至少现在不迁。”林凡道,“待天下统一,国力强盛,再议不迟。如今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恢复生产,积蓄力量。”

赵匡胤点头:“魏王老成谋国,朕明白了。那就暂不迁都,仍以开封为京师。”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事务,直到午时才散。

走出皇宫,林凡抬头望天。春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知道,这温暖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新朝建立了,但挑战才刚刚开始。

削藩、边防、财政、民生……桩桩件件,都是难题。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新旧交替的动荡中,尽量稳住局面,尽量保全该保全的人。

尽人事,听天命。

仅此而已。

三、太后之怒,家族之困

正月十五,上元节。

按礼制,这是祭天祭祖的大日子。但今年情况特殊——新朝初立,前朝太后还在,祭祀礼仪如何安排,成了难题。

礼部拟了三个方案:一,只祭宋室先祖;二,兼祭后周太祖、世宗;三,分开祭祀,宋室祭天,周室祭祖。

赵匡胤将这个问题拿到辅政堂商议。

范质认为该用第一方案:“新朝新立,当彰显正统。祭祀前朝帝王,于礼不合。”

王溥却主张第二方案:“后周太祖郭威、世宗柴荣,皆是有为之君,于国有功。兼祭之,可显陛下胸怀,安抚后周旧臣。”

两人争论不休。

赵匡胤看向林凡:“魏王以为如何?”

林凡沉吟道:“老臣以为,当用第三方案——分开祭祀。陛下祭宋室先祖于南郊,周太后祭周室先祖于太庙。如此,既彰显新朝正统,又不失对前朝的尊重,还能安太后之心。”

赵匡胤眼睛一亮:“此计甚妙!就依魏王!”

于是定下:正月十五,赵匡胤率文武百官祭天于南郊;同日,符太后率周室宗亲祭祖于太庙。

消息传到西宫,符太后勃然大怒。

“分开祭祀?他赵匡胤这是要把大周从正统中抹去!”她摔碎了手中的茶盏,“还有符彦卿!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身为符家人,却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无人敢言。

符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自从禅位以来,她就被软禁在西宫,虽然衣食无忧,但行动受限,连见孙儿一面都要层层上报。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难受。

“去!把符彦卿给哀家叫来!”她嘶声道,“哀家倒要问问他,符家的列祖列宗,他还认不认!”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去请林凡。

魏王府,林凡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太后召见,他长叹一声,知道这一关躲不过。

“四郎,太后正在气头上,您……”陈平担忧道。

“该来的总会来。”林凡放下书,“备车吧。”

西宫,气氛压抑。

符太后端坐殿上,面色铁青。见林凡进来,她冷笑一声:“魏王好大的架子,哀家三请四请,才肯来见。”

林凡躬身行礼:“太后恕罪,老臣这几日……”

“不必解释!”符太后打断他,“哀家只问你一句:你还认不认自己是符家人?”

“老臣自然是符家人。”

“那你为何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符太后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眼中满是怒火,“赵匡胤夺了我孙儿的江山,你不帮忙夺回来也就罢了,还帮着主持禅位,帮着稳定朝局!如今连祭祀,都要分开!你这是要把大周彻底从历史上抹去啊!”

林凡平静道:“太后,大势如此,非人力可改。老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减少杀戮,保全该保全的人。若硬抗,此刻太后与郑王,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白。

符太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不甘心,她就是不甘心。

“所以你就妥协了?所以你就认命了?”她眼中含泪,“先帝待你不薄啊!金定是你的女儿啊!你就这么对待他们的江山,他们的儿子?”

提到柴荣和符金定,林凡心中一痛。他缓缓跪了下来。

这一跪,不是跪太后,是跪那对早逝的夫妻,跪自己的愧疚。

“太后,”他声音沙哑,“老臣有罪。老臣对不起先帝,对不起金定,对不起您,对不起郑王。但老臣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沉的悲凉:“因为老臣知道,若选择抵抗,此刻开封已是尸山血海,太后与郑王恐怕难以保全。而天下,又将陷入战乱,百姓又将流离失所。老臣一生,见过太多战争,太多死亡。实在不忍心,再看一次。”

符太后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满腔的怒火忽然泄了。她颓然坐下,泪如雨下。

“可哀家不甘心……不甘心啊……先帝那么英明,那么有为,他的江山,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林凡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轻声道:“太后,江山没了,但人还在。郑王还在,您还在,大周的宗亲还在。只要人在,就有希望。况且,赵匡胤并非暴君,他答应善待你们,就会做到。您与郑王,至少可以平安度过余生。”

“平安?像笼中鸟一样被关着,这也叫平安?”符太后苦笑,“哀家宁愿死在紫宸殿,也不愿在这西宫苟活!”

“太后,”林凡正色道,“活着,才有希望。郑王还小,需要您教导,需要您保护。您若寻短见,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这深宫之中,该如何自处?”

这话击中了符太后的软肋。她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不顾孙子。

“那……那哀家该怎么办?”她茫然道。

“好好活着,好好教导郑王。”林凡道,“让他读书明理,让他健壮成长。待他长大,若有才德,新朝也会用他;若无才德,做个富贵闲人,也是福分。无论如何,总比死了强。”

符太后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哀家……明白了。”

她看着林凡,眼神复杂:“堂兄,哀家知道你不容易。刚才的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太后言重了。”林凡躬身,“老臣理解太后的心情。只望太后保重凤体,为了郑王,为了大周的最后一点血脉。”

离开西宫,林凡觉得疲惫至极。身体上的累,心理上的累,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陈平扶他上车,低声道:“四郎,回府休息吧。”

“不,”林凡摇头,“去郑王府。答应了孩子每月初一、十五探望,不能食言。”

郑王府,柴宗训正在读书。见到林凡,他放下书,规规矩矩行礼:“魏王。”

“王爷在读什么书?”

“《论语》。”柴宗训道,“读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魏王,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小人?”

林凡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道:“君子做事,问心无愧,所以坦荡;小人做事,患得患失,所以戚戚。”

“那魏王是君子还是小人?”

这问题问得直接,林凡怔了怔,苦笑道:“老臣……两者都有。有时坦荡,有时戚戚。”

“为什么?”

“因为人都有私心。”林凡坦诚道,“老臣想做个坦荡的君子,但为了保全家人,为了减少杀戮,不得不做些违心的事。所以戚戚。”

柴宗训似懂非懂,但认真地点点头:“朕……我明白了。魏王也不容易。”

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口中说出,让林凡心中一酸。

“王爷,”他轻声道,“您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好好长大。您父皇母后在天之灵,最希望看到的,是您平安喜乐,不是您为他们报仇雪恨。”

“报仇?”柴宗训摇头,“我不报仇。赵匡胤……新帝对我不错,给我饭吃,给我书读,还答应让我长大做官。我为什么要报仇?”

孩子的单纯,有时比成人的复杂更透彻。

林凡笑了,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王爷能这么想,再好不过。来,老臣今天教您《孟子》。”

一老一小,在书房中读书论道,直到夜幕降临。

离开郑王府时,柴宗训送到门口,忽然道:“魏王,您说,我以后还能见到祖母吗?”

“能。”林凡肯定道,“每月初一,老臣带您去西宫请安。”

“那我们拉钩。”

“拉钩。”

两根手指又勾在一起,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温馨。

回府路上,陈平感慨:“郑王这孩子,真是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疼。”林凡叹息,“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受这么多。”

“好在有四郎照应。”

“我能照应一时,照应不了一世。”林凡望向夜空,“今后的路,还得他自己走。只希望……赵匡胤能信守承诺,让他平安长大。”

月色清冷,洒在开封城的街道上。

这座刚刚换了主人的都城,在寂静中,迎来了它在新朝的第一个上元节。

没有花灯,没有夜市,没有欢声笑语。

只有深深的寂静,和暗涌的忧思。

四、婚礼前后,家族抉择

二月二,龙抬头。

按民间习俗,这是吉日,宜嫁娶。赵匡义与符金环的婚礼,就定在这一天。

魏王府从清晨起就忙碌起来。虽然林凡要求“从简”,但毕竟是新朝权贵与旧朝外戚的联姻,再怎么简,也简不到哪里去。府门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后院,符金环的闺房。

永宁公主为女儿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这是母亲对女儿最深的祝福,也是最后的叮嘱。

“金环,”永宁公主声音哽咽,“今日之后,你就是赵家的人了。到了婆家,要孝顺公婆,和睦妯娌,相夫教子。若受了委屈……记得回家,爹娘永远是你的后盾。”

符金环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美得不像真人。可这张美丽的脸上,却没有新娘子该有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母亲放心,女儿明白。”她轻声道,“女儿会做好赵家的媳妇,也会做好符家的女儿。不会给爹娘丢脸。”

“傻孩子,母亲不是怕你丢脸,是怕你受苦。”永宁公主抱住女儿,泪如雨下,“乱世之中,女子如浮萍。母亲只愿你……平安喜乐。”

正说着,林凡走了进来。他今日一身紫袍,腰悬金鱼袋,是朝廷重臣的打扮。见到妻女相拥而泣,他心中也是酸楚。

“夫人,让为夫跟金环说几句。”

永宁公主点点头,擦干眼泪退了出去。

林凡走到女儿面前,看着她盛装的模样,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符金定——也是这样穿着嫁衣,也是这样平静中带着哀伤。

“金环,”他缓缓开口,“为父知道,这门婚事,委屈你了。”

“父亲何出此言?”符金环摇头,“赵匡义年轻有为,人品端正,是良配。女儿不委屈。”

“不是因为赵匡义,是因为这桩婚姻背后的意义。”林凡叹息,“你是符家女儿,嫁给赵家,在外人看来,是符家攀附新朝,是政治联姻。你会因此承受非议,承受压力。”

符金环抬头,看着父亲:“父亲,女儿既然生在符家,享受了符家的荣华,就该承担符家的责任。这门婚事,能稳固符家在新朝的地位,能减轻新帝对符家的猜忌,女儿觉得……值得。”

她说得平静,但林凡听出了其中的决绝。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也更清醒。

“为父……对不起你。”林凡声音微颤。

“父亲没有对不起女儿。”符金环握住林凡的手,“是这乱世,对不起所有人。父亲已经做得够好了,让符家在五次改朝换代中屹立不倒,让家人都能平安活着。女儿很骄傲,有您这样的父亲。”

林凡老泪纵横。

他一生奔波,一生算计,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全家人,让她们能平安活着吗?如今女儿理解他,支持他,这比什么奖赏都珍贵。

“金环,”他擦干眼泪,正色道,“到了赵家,有几件事要记住:第一,谨言慎行,不参与朝政议论;第二,孝顺公婆,但也要保持符家女儿的尊严;第三,若赵匡义将来……有不臣之心,你要立即告诉为父。”

最后一句说得隐晦,但符金环听懂了。赵匡义是赵匡胤的弟弟,若赵匡胤有什么变故,赵匡义很可能卷入其中。

“女儿明白。”她郑重道。

吉时到,新郎来迎。

赵匡义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英气勃勃。他身后是赵匡胤特意派来的仪仗队,鼓乐喧天,声势浩大——这是新帝对这场婚礼的重视,也是对符家的安抚。

拜堂、行礼、宴客……一套流程下来,已是黄昏。

林凡作为主婚人,坐在主位,接受新人的跪拜。看着女儿与女婿并肩而立的模样,他心中百感交集。

喜宴上,赵匡胤亲自来了。这是莫大的恩宠,也是莫大的压力。

“魏王,”赵匡胤举杯,“今日令千金大喜,朕敬你一杯。愿新人白头偕老,愿符家世代昌盛。”

林凡起身,举杯:“谢陛下隆恩。”

两人对饮。酒过三巡,赵匡胤忽然低声道:“魏王,朕有一事相求。”

“陛下请讲。”

“朕的弟弟匡义,年轻气盛,有时行事欠考虑。”赵匡胤道,“金环嫁过去后,还望魏王多多教导,让夫妻和睦,家宅安宁。”

这话意味深长。表面上说的是家庭和睦,实则暗示林凡:管好你的女儿,也管好我的弟弟,别让他们惹事。

“陛下放心。”林凡会意,“老臣定会叮嘱小女,相夫教子,安分守己。至于赵将军……年轻有为,必成大器,有陛下教导,老臣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婚礼结束,新人入洞房。宾客散去,魏王府又恢复了寂静。

林凡站在庭院中,望着满院的红绸灯笼,心中空落落的。女儿嫁了,就像一只羽翼渐丰的鸟,飞出了巢穴。虽然还在同一座城里,但终究是别人家的人了。

永宁公主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回房休息吧。今日忙了一天,你也累了。”

“夫人,”林凡握住她的手,“金环嫁了,金定走了,金英也走了。咱们的孩子……一个个都离开了。”

“孩子们长大了,总要离开的。”永宁公主靠在他肩上,“好在她们都平安,都找到了归宿。这乱世之中,能如此,已是万幸。”

“是啊,万幸。”林凡仰头望天,“只希望……这乱世快点结束,让我们的子孙,能活在太平年代。”

二月二的月亮,弯如银钩。

月光下,这对老夫妻相依而立,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经历了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如今老了,只想看着孩子们平安,看着天下太平。

仅此而已。

五、新政推行,暗流涌动

二月到三月,大宋朝廷忙碌而有序。

赵匡胤不愧是雄才大略之主,登基不到两个月,就推出了一系列新政:

其一,整顿吏治。派使者巡视各地,考察官员政绩,罢黜贪腐无能者,提拔清廉有为之士。

其二,减轻赋税。将后周时期的苛捐杂税减半,与民休息。

其三,鼓励农桑。发放耕牛、种子给贫民,奖励开垦荒地。

其四,整顿军制。将禁军分为殿前司、侍卫司两衙,互相制衡;同时在各道设节度使,但剥夺其财政、司法权,只留军事指挥权。

这些政策,大多出自范质、王溥之手,但赵匡胤能迅速采纳并推行,可见其决断力。

林凡虽然“只议大事”,但新政的每一条,赵匡胤都会派人征求他的意见。林凡也不藏私,将自己的经验和见解倾囊相授。

这一日,林凡正在书房看各地送来的新政反馈,陈平匆匆进来。

“四郎,河北急报。”

林凡接过军报,是韩令坤发来的。信中称:契丹虽有骚扰,但规模不大,三关防务稳固。然而北汉方面,刘承钧(刘崇之子)最近频繁调兵,似有异动。

“北汉……”林凡皱眉。

这个割据河东的小朝廷,一直是中原的心腹之患。后周时,柴荣多次征讨,但未能彻底消灭。如今新朝建立,刘承钧恐怕想趁乱捞一把。

“还有一事。”陈平低声道,“侍卫司都指挥使石守信,最近与各地节度使书信往来频繁。虽然都是公务,但……频率太高了。”

林凡心中一凛。石守信是赵匡胤的心腹,掌管一半禁军。他与节度使往来,是正常军务,还是别有用心?

“都有哪些节度使?”

“主要是河北的李重进,淮南的张永德,还有陕州的袁彦。”陈平道,“这三人都手握重兵,且……都与赵匡胤有旧,但未必心服。”

林凡明白了。李重进是后周老将,资历比赵匡胤还老;张永德也是宿将,曾与赵匡胤平起平坐;袁彦则是墙头草,谁强跟谁。这三个人,确实是隐患。

“赵匡胤知道吗?”

“应该知道。但似乎……没有过问。”

林凡沉思。赵匡胤这是故意放纵,引蛇出洞?还是自信能掌控局面,不在乎?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林凡连忙起身迎接。赵匡胤一身常服,只带了两名侍卫,显然不是正式来访。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召老臣入宫即可。”

“在宫里闷得慌,出来走走。”赵匡胤笑道,很自然地坐下,“魏王在看什么?”

林凡将军报递上:“河北军情,北汉有异动。”

赵匡胤快速看完,不以为意:“刘承钧小儿,不足为虑。他若敢来,朕正好拿他开刀,立威天下。”

这话说得霸气,但林凡听出了其中的急切。新朝建立,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北汉,确实是个好目标。

“陛下,”林凡斟酌词句,“北汉虽小,但据守太原,城坚粮足。且与契丹勾结,若贸然进攻,恐难速胜。不如先稳固内政,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一举灭之。”

赵匡胤摇头:“魏王,时不我待。朕登基不久,急需立威。北汉是最好的目标——打下来,可震慑天下;打不下来,也不伤筋动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况且,朕需要一场战争,来检验禁军的忠诚,来消耗那些……不安分的将领。”

这话说得露骨了。林凡心中一沉,知道赵匡胤已经察觉到了军中的暗流。

“陛下是说……”

“李重进、张永德、袁彦,”赵匡胤一个个数过去,“这些人,表面臣服,内心不服。朕若不动,他们就会动。不如朕先动,逼他们露出马脚。”

林凡沉默。这是帝王心术,他懂,但不认同。这样做太冒险,万一玩脱了,就是内战。

“陛下有把握吗?”

“有七成。”赵匡胤自信道,“禁军五万,尽在朕掌控。李重进虽有三万,但分散在三关,且粮草依赖朝廷。张永德三万在淮南,远离中原。袁彦更是不足为虑。”

他看向林凡:“朕今日来,就是想请魏王帮个忙。”

“陛下请讲。”

“朕要亲征北汉。”赵匡胤道,“离京期间,朝政由范质、王溥处理,但军事……朕想请魏王暂领侍卫司,坐镇开封。”

林凡一怔。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责任。侍卫司掌管一半禁军,赵匡胤这是把身家性命交给他了。

“陛下,老臣年迈,恐难当此任。”

“魏王不必推辞。”赵匡胤诚恳道,“满朝文武,朕最信任的,就是您。您不会背叛朕,也不会趁朕不在,做不利朕的事。这一点,朕确信。”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凡无法再拒。

“那……老臣领命。只是陛下亲征,务必小心。北汉虽弱,但困兽犹斗,不可轻敌。”

“朕明白。”赵匡胤起身,“出征时间定在下月。这段时间,魏王可先熟悉侍卫司事务。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送走赵匡胤,林凡站在庭院中,久久不语。

陈平走近:“四郎,陛下这是……试探还是真心?”

“两者都有。”林凡淡淡道,“试探我的忠诚,也真心需要我坐镇。毕竟,满朝文武,能让他放心把禁军交出来的,确实只有我了。”

“那四郎准备怎么做?”

“尽职尽责,不越雷池一步。”林凡转身回书房,“对了,从明日起,加强府中戒备。还有,派人暗中保护郑王和太后。非常时期,小心为上。”

“是。”

夜色渐深。

林凡坐在灯下,看着桌上的地图。太原、开封、三关、淮南……一个个地名,像棋子般摆在棋盘上。而赵匡胤,正要落下关键的一子。

这一子,会改变什么呢?

林凡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被卷入了历史的洪流中,身不由己。

“系统啊系统,”他对着虚空喃喃,“这乱世,何时才是个头?”

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时代的不安与躁动。

六、亲征之前,君臣夜话

三月初,赵匡胤亲征北汉的决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以范质、王溥为首的文臣极力反对:“陛下新登大宝,当坐镇京师,稳定朝局。北汉小丑,可派大将征讨,何必御驾亲征?”

以慕容延钊、石守信为首的武将则大力支持:“陛下亲征,可鼓舞士气,震慑敌军。且北汉不服王化已久,正需陛下天威,一举荡平!”

朝堂上争论不休。

林凡没有表态。他知道,赵匡胤心意已决,争论无用。果然,三月初五的朝会上,赵匡胤力排众议,宣布:三月十五,御驾亲征,以慕容延钊为先锋,石守信为中军,韩令坤为后应。林凡暂领侍卫司,坐镇开封。

散朝后,赵匡胤再次单独召见林凡。

这次是在宫中密室,除两人外,只有一名心腹太监伺候。

“魏王,”赵匡胤开门见山,“朕离京后,最放心不下的有三件事。今日想听听魏王的看法。”

“陛下请讲。”

“第一,李重进。”赵匡胤眼中闪过寒光,“此人镇守三关,手握重兵,且是后周老将,威望甚高。朕若离京,他会不会有异动?”

林凡沉吟:“李重进虽傲,但不蠢。他知道,若反叛,首先要面对的是契丹,其次才是朝廷。且他的家眷都在开封,粮草也依赖朝廷供应。老臣以为,若无十足把握,他不会动。”

“那若有把握呢?”赵匡胤追问,“比如……与契丹勾结?”

林凡心中一凛:“陛下有证据?”

“没有,但不得不防。”赵匡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密探从幽州传回的消息,说契丹南院大王耶律休哥,最近频繁派人潜入河北,与不明身份的人接触。”

林凡接过信,快速看完,眉头紧锁:“确实可疑。但未必是李重进,也可能是其他节度使,甚至……是北汉的细作。”

“所以朕才要亲征北汉。”赵匡胤冷笑,“一石二鸟——既立威天下,又引蛇出洞。若李重进真与契丹勾结,朕不在京,他必露马脚。届时,魏王可替朕……清理门户。”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林凡明白,赵匡胤这是要借刀杀人,借他的手除掉李重进。

“陛下,”林凡缓缓道,“若无确凿证据,擅杀大将,恐引兵变。”

“所以需要证据。”赵匡胤盯着林凡,“朕离京后,魏王可暗中调查。若李重进确有反意,可先斩后奏;若没有,就当朕多虑了。”

这是把难题抛给了林凡。查,得罪李重进;不查,辜负赵匡胤的信任。

林凡沉默良久,最终点头:“老臣……遵旨。”

“第二件事,”赵匡胤继续道,“是郑王和太后。朕答应过善待他们,但朝中有人不满,说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魏王以为如何?”

林凡心中一紧:“陛下,君无戏言。既然承诺善待,就当信守。且郑王不过八岁,无害;太后深居宫中,无权。杀之,无益有损,徒损陛下仁德之名。”

“朕也是这么想的。”赵匡胤点头,“但朕离京后,难保没有人想借机生事。魏王坐镇,需保证他们的安全。”

“老臣定当尽力。”

“第三件事,”赵匡胤顿了顿,声音转低,“是朕的弟弟,匡义。”

林凡一怔。

“匡义娶了令千金,是朕的弟弟,也是魏王的女婿。”赵匡胤神色复杂,“他年轻,有才干,但也有野心。朕在时,他能安分;朕若不在……难保不会有人怂恿他,做出不该做的事。”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凡听懂了。赵匡胤担心自己亲征期间,有人拥立赵匡义,搞出第二个“陈桥兵变”。

“陛下的意思是……”

“看好他。”赵匡胤直截了当,“若他安分,待朕回来,自有封赏;若有异动……魏王可代朕管教。”

这是把弟弟的生死,也交到了林凡手中。

林凡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赵匡胤这是把所有隐患都托付给他,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陛下,”林凡郑重道,“老臣既受陛下托付,必当尽心竭力,保京师安稳,保陛下后方无忧。只望陛下亲征,务必谨慎,务必保重。大宋新立,离不开陛下。”

赵匡胤眼中闪过感动:“有魏王这句话,朕放心了。”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深夜。

离开皇宫时,已是子时。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街道上。林凡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翻腾不息。

李重进、郑王、赵匡义……一个个名字,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还有赵匡胤的亲征。历史上,赵匡胤确实征讨过北汉,但未能攻克太原。这一次,结果会不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先知”,在这个时代活了大半辈子,却依然看不清未来的走向。

“系统啊系统,”他在心中苦笑,“你让我穿越,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让我经历这一切,感受这一切吗?”

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沉重。

回到魏王府,永宁公主还在等候。见他回来,忙迎上来:“夫君,这么晚才回,可是朝中有大事?”

林凡没有隐瞒,将赵匡胤亲征、自己坐镇的事说了。

永宁公主听完,忧心忡忡:“这……陛下把这么多事都交给您,万一有什么差池……”

“没有万一。”林凡握住她的手,“夫人放心,为夫心中有数。只是这段时间,府中要收紧门户,无事不要外出。还有金环那边,你多去看看,让她也小心些。”

“妾身明白。”永宁公主点头,又轻声道,“夫君,您也要保重。六十岁的人了,别太劳累。”

“嗯。”

夫妻二人相拥而立,在烛光中,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乱世未平,新朝初立。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选择。

林凡选择了责任,选择了担当。

哪怕这责任沉重,哪怕这担当艰难。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穿越这一生,最后的使命。

尽人事,听天命。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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