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孔甲乱夏,民心渐离散

admin 11 2026-02-11 12:54:34

一、迟来的王位

孔甲继位那天的清晨,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

五十岁的孔甲站在铜镜前,任由侍从为他穿上那件存放了多年的玄色王袍。袍服是父亲不降在位时为他制作的,用的是上好的丝帛,绣着精致的山纹和云纹。当年父亲说:“孔甲,这件王袍,终有一日你会穿上。” 他等了整整五十个春秋。

“王上,时辰快到了。”侍从小声提醒。

孔甲没有立刻回应。他抚摸着袍袖上已经有些暗淡的绣纹,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少年时,曾随父亲巡视黄河。那时父亲指着滔滔河水对他说:“为君者,当如大河,有容纳百川的胸怀,也有约束水流的堤岸。”

后来父亲没有把王位传给他,而是传给了叔叔扃。那年他三十八岁,站在祭天台下,看着比自己年长八岁的叔叔接过玉玺。他记得自己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叔叔扃在位十八年,守成稳重。他作为王侄,被尊为“大宗伯”,主管祭祀礼乐——一个尊贵却远离权力中心的职位。他把自己关在宗庙里,研究那些古老的礼仪、星象、鬼神之说。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看破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火从未熄灭,只是在等待。

堂侄廑继位十一年,苦苦支撑这个日渐衰落的王朝。天灾、诸侯离心、国库空虚......廑尽了力,但终究无力回天。病榻上,廑握着他的手说:“王伯,夏室......只能托付给您了。”

现在,他终于站到了这里。

祭天台高九丈,站在台上,可以俯瞰整个纶城。这座都城在晨曦中显得古老而疲惫——城墙斑驳,街道狭窄,民居低矮。远处洛水缓缓流淌,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文武百官分列台下,诸侯使者站在外侧,再外面是黑压压的百姓。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玄色王袍的身影。

伯平站在文官首位,这位三朝老臣已经七十多岁,须发皆白。他看着孔甲,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期待的是,这位等了半生的王子终于登位;忧虑的是,他太了解孔甲的性格——聪明,有才,但偏执,孤拐,沉迷于那些鬼神之说。

扈庸站在武官首位,手按剑柄,神色肃穆。作为司马,他知道夏朝现在是什么状况——军队疲惫,边防空虚,诸侯蠢蠢欲动。

孔甲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即位祝文: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列祖列宗共鉴。予一人孔甲,不降王长子,承廑王遗命,继夏室大统。必当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匡扶社稷,光复夏室!”

他的声音洪亮,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台下响起山呼:“王上万岁!夏朝永昌!”

但孔甲听出了那呼声中的疲惫。这不是不降王时代那种发自肺腑的拥戴,也不是扃王时代那种对稳定局面的欣慰,而是一种......例行公事。

仪式持续了两个时辰。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孔甲没有立刻回宫。他站在高台上,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的几位重臣听见:

“夏朝病了,病了很久。先父在位六十二年,勤政爱民,是为守成;叔王在位十八年,稳重持重,亦为守成;侄王在位十一年,竭尽全力,还是守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伯平、扈庸等人:“守成没有错。但在某些时候,仅仅守成是不够的。夏朝需要改变,需要新的气象。”

伯平心中一紧,上前一步:“王上所言甚是。但变革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伯平公,”孔甲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老了。你的经验是宝贵的,但你的思维,还停留在三朝之前。”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伯平脸色一白,退回队列。

扈庸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孔甲眼中那种奇异的光芒,他把话咽了回去。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光芒,炽热,危险。

孔甲转身下台,玄色王袍在风中翻飞。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等了五十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他要证明,父亲当年选择叔叔而不是他,是错的;他要证明,他能做得比叔叔好,比堂侄好;他要证明,夏朝在他手中,会焕发新的生机。

而这一切,要从祭祀开始。

二、乌曹得势

继位第三天,孔甲召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乌曹,原是东方某个小部落的巫师,因为精通鬼神之术,在当地小有名气。孔甲还是大宗伯时,就听说过此人,曾私下召见过几次。乌曹那些“通天地、知鬼神”的本事,那些关于星辰运行、天地感应的理论,深深吸引了孔甲。

现在,他是夏王了。

乌曹被带进偏殿时,穿着一身黑袍,头发披散,脸上用朱砂画着奇异的纹路。他没有跪拜,只是躬身行礼,动作像风中的芦苇。

“乌曹,参见王上。”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孔甲不以为忤,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乌曹,我听说你能沟通天地鬼神?”

“略知一二。”乌曹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特别,眼白多,眼黑少,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天地有灵,日月有精,山川有魂。只要方法得当,就能与之交感。”

“好!”孔甲兴奋地站起身,“我要改革祭祀,要用新的方式与天地沟通。你来说说,该怎么做?”

乌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王上英明。”乌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律,“夏朝祭祀沿用数百年,流程僵化,心意不诚。天地神灵每日接受同样的祭祀,早已厌倦。要想重新获得庇佑,必须用新法。”

“什么新法?”

“第一,要建新的祭台。”乌曹说,“现在的祭天台只有九丈,太低,离天太远。要建一座‘通天台’,高九丈九尺,取九九至尊之意。台上设七色土坛,分祭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山川河岳诸神。”

“九丈九尺?”孔甲皱眉,“那要费多少人力物力?”

“祭祀天地,岂能吝啬?”乌曹正色道,“况且,高台建成,巍峨壮观,也能彰显王上权威,震慑四方诸侯。”

孔甲沉吟片刻,点头:“有理。还有呢?”

“第二,要用新的祭器。”乌曹继续说,“青铜器太普通。要用金器、玉器、象牙器。祭品也要革新——不要死的牲口,要活的;不要普通的粮食,要珍奇的果实。要让神灵看到我们的诚意。”

“活的牲口?珍奇的果实?”孔甲有些犹豫,“这要花费更多。”

“王上,”乌曹走近一步,声音更低了,“与天地沟通,与国运相比,这些花费算什么?若祭祀成功,夏朝国运昌隆,这些投入千倍值得。”

孔甲被说服了:“好,准了。还有吗?”

“第三,要有专门的祭祀队伍。”乌曹说,“要选拔三百童男童女,三百乐师舞者。这些人要纯真无瑕,要专门训练,不能从事其他劳作。他们要成为人与神之间的桥梁。”

“三百童男童女?”孔甲这次真的犹豫了,“这会不会引起民怨?”

“王上多虑了。”乌曹笑了,那笑容有些诡异,“能为祭祀服务,是他们的福分。他们的家人会得到丰厚赏赐,生活无忧。这是光宗耀祖的事,百姓只会感激,不会怨恨。”

孔甲在殿内踱步。他心中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声音说,这太耗费,会引起不满;另一个声音说,要想成大事,就不能瞻前顾后。

最终,第二个声音赢了。

“好,都准了。”孔甲停下脚步,“乌曹,我封你为大宗伯,总管一切祭祀事务。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乌曹深深鞠躬,黑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阴影:“乌曹必不负王上所托!”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大宗伯是九卿之一,地位尊崇,历来由德高望重的老臣担任。现在孔甲竟然把这个职位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巫师,这简直荒唐。

伯平再次求见,这次他带来了几位老臣——姒康、灌成等人。姒康是姒梁的孙子,灌成是灌仲的儿子,都是夏朝重臣之后。

“王上,乌曹此人,来历不明,言行怪诞,不可重用啊!”伯平痛心疾首,“大宗伯之位,关乎国家礼制,岂能轻授?”

姒康也说:“王上,臣派人查过,乌曹在东方部落时,就以装神弄鬼闻名,曾骗过不少百姓钱财。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灌成补充:“王上,如今国库空虚,修建高台、制备祭器、选拔童男童女,每一项都要耗费巨资。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再增加负担,恐生变乱啊!”

孔甲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几位老臣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那王上为何还要......”

“因为你们不懂。”孔甲打断伯平,“你们只看到眼前的困难,看不到长远的利益。夏朝如今是什么样子?天灾不断,诸侯离心,百姓困苦。常规的办法已经不管用了,必须用非常之法。”

“可是乌曹的‘非常之法’,分明是劳民伤财......”姒康争辩。

“够了!”孔甲拍案而起,“我意已决,不必再说!乌曹是大宗伯,祭祀之事由他全权负责。你们若有异议,可以辞官!”

这话说得极重。几位老臣脸色惨白,跪地不语。

孔甲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很快硬起心肠——他要做事,就不能被这些老臣束缚。他们要守成,他要革新。道不同,不相为谋。

“都退下吧。”孔甲挥挥手。

几位老臣默默退下。走出宫门时,伯平仰天长叹,那叹息声苍凉而绝望:“夏室......夏室啊......”

而乌曹,在得到孔甲的全力支持后,开始了他的“新政”。

三、通天血泪

修建通天台的命令,在春耕时节传遍了各州郡。

兖州郡守看着诏书,手在发抖。诏书上写着:每户出壮丁一人,自带干粮工具,前往纶城修建通天台。工期六个月,违令者斩。

“大人,现在正是春耕,把青壮劳力都调走,地谁种?”郡丞小声问。

郡守苦笑:“王命难违。发下去吧。”

命令传到乡里,百姓们炸开了锅。

“我家就我和儿子两个劳力,儿子去修台,地里的活我一个人怎么干得完?”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抱着头。

“听说要修九丈九尺高的台子,那得修到什么时候?怕是一年都回不来。”

“不止呢,还要加赋税。本来日子就难,再加税,还让不让人活了?”

但抱怨归抱怨,王命如山。各家各户含着泪送走儿子、丈夫,看着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在官兵的押送下,走向纶城。

与此同时,选拔童男童女的工作也在进行。官府派人到各乡,看到相貌清秀、聪明伶俐的孩子,就记下名字,然后上门要人。

“大人,我就这一个女儿,才十二岁,不能去啊!”一个老农跪在地上,抱着官员的腿哀求。

官员冷着脸:“这是王命!能为王上祭祀服务,是你女儿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可是大人,孩子还小,离不了家......”

“少废话!”官员一脚踢开老农,“三天后,我们来领人。若是藏匿不给,全家流放!”

这样的场景,在各地上演。哭声、哀求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纶城东郊,工地已经铺开。数万民夫从各地赶来,聚集在这片空地上。监工是乌曹的人,个个手持皮鞭,面色凶狠。

“都听好了!”一个监工站在土堆上喊,“每日卯时上工,酉时收工。每人每天要运土五十筐,完不成者,鞭刑十下!偷懒怠工者,加罚!”

民夫们默默听着,眼神麻木。

工程开始了。首先要挖地基——九丈九尺的高台,地基必须深而固。民夫们用最原始的工具,一铲一铲地挖土,一筐一筐地运土。

天气渐热,太阳毒辣。民夫们赤着上身,汗水混着泥土,在皮肤上结成泥痂。手掌磨出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血干了结成痂。

饭食供应很快出了问题。官府承诺的粮食迟迟不到位,民夫们只能吃自己带来的干粮。干粮很快吃完了,就开始饿肚子。

十天后,粮食终于来了。但数量不够,而且多是陈年旧粮,有的已经发霉。民夫们饿极了,也顾不得这些,抓起来就吃。

吃了霉粮,很多人开始拉肚子,发烧。工地上没有医生,没有药材。病了,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死。

第一个死者出现在开工后第十五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拉肚子拉了三天,脱水而死。监工让人用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消息传到宫中,孔甲正在听乌曹讲解祭祀仪式的细节。

“王上,民夫死了几十个了。”侍从小声汇报。

孔甲头也不抬:“修这么高的台子,死几个人正常。让各地补送就是。”

“可是王上,民间怨言很大......”

“怨言?”孔甲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们懂什么?等通天台建好,祭祀成功,夏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他们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

乌曹在一旁附和:“王上圣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民夫的牺牲,是为了夏朝的长远福祉。”

孔甲点头:“乌曹说得对。你继续。”

乌曹继续讲解,声音在殿内回荡。孔甲听得入神,完全忘记了那些死去的民夫,忘记了民间的怨言。

而工地上,惨剧还在继续。

地基挖好后,开始砌台身。要用大块的石头,从百里外的山上开采,运到工地。这需要更多的人力。

监工想了个办法:用人拉。数百民夫用绳索拉动巨大的石块,像蚂蚁搬运食物。绳索勒进肩膀,血浸透了麻布。有人体力不支倒下,就被监工鞭打;有人被石块压住,当场毙命。

一个月后,工地上已经死了三百多人。民夫们的忍耐到了极限。

这天中午,一个老民夫实在受不了了,跪在监工面前:“大人,求求您,让我回家吧。我儿子病死了,我要回去给他收尸......”

监工一脚踢开他:“收什么尸?死了就死了!继续干活!”

老民夫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凄厉,在工地上回荡。其他民夫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这边。

监工意识到不妙,挥舞鞭子:“看什么看?干活!谁再停,鞭子伺候!”

但这次,民夫们没有立刻服从。他们站在原地,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一个年轻的民夫站出来,他叫阿虎,来自兖州:“我们不干了!再干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对!不干了!”有人附和。

“我们要回家!”

民夫们纷纷扔掉工具,围拢过来。人数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

监工慌了,后退几步:“你们......你们要造反?”

“我们不想造反,我们只想活命!”阿虎说,“放我们回家,不然......”

“不然怎样?”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队士兵走了过来。领头的将领身穿铠甲,腰佩青铜剑,正是扈庸——司马,主管军事。

监工像看到救星:“扈将军,这些刁民要造反!”

扈庸看着眼前的民夫。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身上带伤,有的满脸血污。但他们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愤怒和绝望。

“将军,”那个老民夫爬到扈庸脚下,磕头如捣蒜,“求将军开恩,放我们回家吧。我们已经死了几百人了,不能再死了......”

扈庸心中不忍。他想起父亲扈冲当年也是平民出身,想起先王不降、扃、廑都爱民如子。可现在......

“王上有令,”扈庸硬起心肠,“继续施工者,赏;罢工闹事者,斩。你们自己选。”

民夫们沉默了。良久,阿虎惨笑一声:“反正都是死,累死是死,饿死是死,被杀死也是死。那就拼了吧!”

他率先冲向士兵。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一场屠杀开始了。

士兵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民夫们手无寸铁,只有石头和木棍。结果可想而知。

鲜血染红了工地,尸体堆积如山。反抗的民夫,被杀了一半;另一半被重新押回工地,在刀剑的威逼下继续施工。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全国。

百姓们不敢相信——夏王竟然对自己的子民下如此毒手?

老臣们痛心疾首——如此暴政,夏朝岂能不亡?

诸侯们暗中窃喜——夏室失德,正是自立良机。

只有孔甲,在宫中听到消息后,只是淡淡地说:“镇压得好。乌曹,祭祀准备得怎么样了?”

乌曹躬身:“回王上,一切顺利。童男童女已经选好,正在训练。祭器正在制作。通天台再有一个月就能完工。”

“好。”孔甲点头,“加快进度。我要在夏至那天,举行第一次大祭。”

“诺。”

孔甲走到窗边,看向东郊。那里尘土飞扬,隐约能看见高台的轮廓。他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祭祀成功、天降祥瑞的景象。

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愿知道,在他期待祥瑞的时候,夏朝的民心,正在死去。

四、荒唐岁月

夏至那天,天气异常炎热。

新建的通天台矗立在纶城东郊,高九丈九尺,巍峨壮观。台上设七色土坛,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祭品摆满了台面——整头的牛羊猪,整筐的粮食水果,还有金银玉器,堆积如山。

三百童男童女穿着白衣,手持白幡,在台上跳着诡异的舞蹈。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但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三百乐师奏着庄重的音乐,乐声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乌曹身穿黑袍,手持青铜法器,站在主祭位置。他脸上画满了朱砂纹路,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孔甲站在台下阴影处,虔诚仰望。他身后是文武百官,再后是各国诸侯使者,最后是围观的百姓。百姓们挤在一起,汗流浃背,但没人敢出声。

仪式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太阳升到头顶,热浪蒸腾,台上台下的香烛烟雾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氤氲。

正午时分,乌曹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请王上登台,亲自祷祝!”

孔甲深吸一口气,一步步登上高台。台阶很陡,他爬得有些吃力,但心中充满神圣感。登上台顶时,他俯瞰下方,人群如蚁,宫阙如棋。一种“天人交感”的错觉涌上心头。

他跪在祭坛前,双手合十,开始祷祝: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列祖列宗共鉴。予一人孔甲,承夏室大统,愿以虔诚之心,祈求上天庇佑。愿风调雨顺,愿五谷丰登,愿国泰民安,愿夏室永昌......”

他祷祝了很久,把心中所有愿望都说了一遍。说完后,他期待地看向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连一丝风都没有。

太阳毒辣地照着,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象。没有祥瑞,没有异象,什么都没有。

孔甲有些失望,但乌曹及时说:“王上,祭祀已成,上天已受。祥瑞不会立刻显现,但福泽已在路上。您看这烈日,正是上天回应——天阳炽盛,象征夏室将兴!”

孔甲看向烈日,被刺得眯起眼睛。他信了乌曹的话,心情大好,下令赏赐所有参与祭祀的人。

而民夫们,什么也没有。他们死了几百人,累了几个月,最后连一句“辛苦”都没得到。

祭祀结束后,孔甲对乌曹更加信任。他觉得,乌曹真的能沟通天地,真的能带来祥瑞。

于是,更多的荒唐事开始了。

第一件是“养龙”。

有东方部落进献了一对罕见的动物——身长三尺,有四足,有鳞片,能在水中游。进贡的人说,这是“蛟”,是龙的近亲。

孔甲大喜,问乌曹:“这真是蛟?”

乌曹仔细看了看,眼珠一转:“王上,这不仅是蛟,而且是罕见的‘水火蛟’。蛟乃龙属,能兴云布雨。王上得此祥瑞,是天佑夏朝。”

“那该怎么养?”

“要建专门的‘蛟池’,要用活鱼活虾喂养,要有专人伺候。”乌曹说,“养蛟之人必须是童男童女,且要日日诵经,保持蛟的灵性。”

于是,在王宫西侧,又开始修建蛟池。这次规模小些,但也征调了上千民夫。蛟池建好后,从全国各地征集“蛟食”——活鱼、活虾、鲜肉,每天耗费巨大。

那对动物被放进蛟池,由选出来的童男童女喂养。孔甲每天都要去看,有时一看就是半天。

“王上您看,蛟在戏水,说明它们喜欢这里。”乌曹谄媚地说。

孔甲看得入神:“是啊,多美的生灵。有它们在,夏朝一定会风调雨顺。”

但实际上,那对动物只是大蜥蜴。它们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在池子里游两圈。但孔甲相信乌曹的话,相信这是祥瑞。

第二件荒唐事是“求长生”。

孔甲虽然才五十多岁,但已经感觉到时间的紧迫。他等了半生才登上王位,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乌曹看准了他的心思,献上一计。

“王上,臣有一法,可延年益寿。”乌曹神秘地说。

“什么办法?”

“采集天地灵气,炼制‘仙丹’。”乌曹说,“需要晨露、晚霞、月华、星辉,还要有千年灵芝、百年人参、深海珍珠等药材。炼制成丹,服用后可延寿十年。”

孔甲眼睛发光:“需要什么,你尽管说!”

于是,又一项耗费巨大的工程开始了。乌曹派人到全国各地,甚至到边远部落,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晨露要泰山顶上的,晚霞要东海边的,月华要中秋夜的,星辉要北斗下的。药材更是要求苛刻,千年灵芝、百年人参都是基本,还要有天山雪莲、南海珊瑚、西域香料......

这些东西,有的根本不存在,有的极难获取。但乌曹不管,他只要结果。获取不到,就惩罚地方官;地方官逼百姓,百姓苦不堪言。

更荒唐的是,乌曹还要求用“童女初血”做药引。他派人到民间,寻找刚来月事的少女,把她们带进宫,取经血做药。这些少女受尽屈辱,有的回家后羞愤自尽。

消息传出,民间哗然。

第三件荒唐事是“改历法”。

乌曹对孔甲说,现在的历法不准,不符合天道。他要制定新的历法,以孔甲继位那年为元年,重新纪年。

孔甲觉得这个主意好:“改!让天下人都记住,从我孔甲开始,是新的时代!”

于是,夏朝使用了数百年的历法被废弃,改用“孔甲历”。这给全国带来了巨大混乱——农耕要看节气,祭祀要看日子,收税要看时间。历法一改,全都乱了套。

农民不知道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割;官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税,什么时候考核;百姓不知道什么时候过节,什么时候祭祀。

全国上下,一片混乱。

但孔甲不在乎。他沉浸在“开创新时代”的兴奋中,沉浸在乌曹编织的谎言中。他相信自己是在做伟大事业,相信自己会被历史铭记。

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在他“开创新时代”的时候,夏朝正在加速滑向深渊。

五、忠臣离心

孔甲继位第三年秋天,伯平病倒了。

这位三朝老臣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儿子伯鱼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

“父亲,您要撑住啊......”

伯平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声音细若游丝:“我......我撑不住了。夏室......夏室要完了......”

“父亲别这么说,王上他......”

“王上?”伯平苦笑,“那不是王上,那是疯子。他宠信乌曹,大兴土木,求仙问鬼,改历乱政......夏朝四百年的基业,要毁在他手里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血丝。伯鱼连忙为他抚背。

缓过气后,伯平继续说:“我死后,你不要做官。回家去,守着祖产,教好子孙。夏朝......夏朝就要乱了,能保全家族,就是万幸......”

“父亲......”伯鱼泣不成声。

“还有,”伯平抓住儿子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如果......如果有一天,夏室真的亡了,你不要殉节。活着,把我们的血脉传下去,把夏朝的故事传下去......让后人知道,夏朝曾经有过不降王那样的明君,也有过孔甲这样的昏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归于沉寂。

伯平死了。这位辅佐了三代夏王的老臣,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看到夏朝灭亡,但预见到了结局。

消息传到宫中,孔甲正在观看童男童女的舞蹈训练。听到伯平死讯,他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知道了。按礼制安葬吧。”

没有追谥,没有特别赏赐,就像死了一个普通官员。

朝中老臣们心寒了。连伯平这样的三朝元老,死后都如此冷落,他们还有什么指望?

姒康和灌成相约来到扈庸府上。

“将军,我们打算辞官了。”姒康开门见山。

扈庸一惊:“为何?”

“这官,做不下去了。”灌成苦笑,“看着王上胡作非为,看着乌曹祸乱朝政,看着百姓受苦受难,我们却无能为力。与其同流合污,不如辞官回乡,至少能问心无愧。”

扈庸沉默良久,叹道:“我又何尝不想?但我身为司马,掌管军事,若我也辞官,军队就完全落入乌曹手中了。到时候,他若用军队镇压百姓,谁能阻止?”

“可是将军,您现在不也阻止不了吗?”姒康激动地说,“王上要征调民夫,您不是去镇压了吗?王上要选拔童女,您不是派兵协助了吗?”

扈庸脸色一白。姒康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我......我那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就能掩盖助纣为虐的事实吗?”灌成说,“将军,您常说,为将者当保家卫国,当爱护百姓。可现在,您都在做什么?”

扈庸无言以对。他低下头,良久才说:“你们说得对。但我......我不能走。我走了,军队就真的完了。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至少能尽量少做些恶事,至少能在关键时候......做点什么。”

他说得很艰难,但很坚定。

姒康和灌成看着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将,心中不忍。他们知道,扈庸在坚持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荒唐的君王和腐败的朝廷中,尽力保住军队的底线,尽力减少百姓的苦难。

这很艰难,很痛苦,但必须有人做。

“将军,我们懂了。”姒康说,“我们虽然辞官,但心还在夏朝。若有一日,将军需要,我们定当相助。”

扈庸拱手:“多谢。”

第二天,姒康和灌成递交了辞呈。孔甲很痛快地准了——他早就嫌这些老臣碍事。

两位重臣之后辞官,影响巨大。一时间,辞官之风兴起,每天都有官员递交辞呈。

孔甲开始还准,后来烦了,下令:凡辞官者,一律视为对王上不忠,没收家产,流放边地。

这道命令一出,再也没人敢公开辞官了。但官员们开始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朝廷的运转,越来越慢,越来越乱。

而乌曹趁机安插自己的亲信,把持了各个要害部门。这些人大多没有真才实学,只会阿谀奉承、搜刮民脂民膏。夏朝的官僚系统,彻底腐烂了。

只有扈庸还在坚持。他每天照常上朝,照常处理军务,但心中充满痛苦。他看着孔甲一天天荒唐,看着乌曹一天天嚣张,看着朝廷一天天腐烂,却无力改变。

一天夜里,他的儿子扈战问他:“父亲,您为什么不辞官?”

扈庸看着年轻的儿子,缓缓说:“我若辞官,军队就完全落入乌曹手中。到时候,他若用军队镇压百姓,谁能阻止?”

“可是父亲,您现在不也阻止不了吗?”扈战说,“王上要征调民夫,您不是去镇压了吗?王上要选拔童女,您不是派兵协助了吗?”

同样的问题,从儿子口中问出,让扈庸更加痛苦。

“你说得对。”扈庸的声音沙哑,“我在助纣为虐。但我必须留下。因为如果连我都走了,就真的没有人能稍微约束乌曹了。至少现在,我还能尽量让军队少做些恶,还能在关键时候......保存一些实力。”

他看向儿子,眼中闪着泪光:“扈战,你记住。为将者,有时候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名节,还要考虑更大的责任。我的名节已经毁了,但我必须守住军队,必须为夏朝......留下一线希望。”

扈战看着父亲疲惫的脸,花白的头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既心疼父亲,又为父亲的坚持感动。

“父亲,我懂了。”扈战说,“我会帮您。”

扈庸拍拍儿子的肩,没有说话。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夏朝的秋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六、天灾人祸

孔甲继位第七年,大旱来了。

其实旱情从去年就开始了,但还不算严重。今年开春后,情况急转直下。三个月没下一滴雨,土地干裂,庄稼枯死,河流断流。

各地急报如雪片般飞来,请求朝廷赈灾。

孔甲坐在王座上,看着堆成山的奏章,心烦意乱。他问乌曹:“怎么办?”

乌曹说:“王上不必忧心。这是上天在考验夏朝。只要王上诚心祭祀,必能感动上天,降下甘霖。”

“还要祭祀?”孔甲皱眉,“今年已经祭祀三次了。”

“不够,远远不够。”乌曹说,“大旱是上天震怒的表现。必须举行更隆重、更虔诚的祭祀,才能平息天怒。”

“可是国库已经空了......”孔甲犹豫。

“王上,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祭祀。”乌曹说,“上天看到王上的诚心,才会怜悯夏朝。臣建议,举行一场‘祈雨大祭’,用最珍贵的祭品,用最隆重的仪式。”

孔甲沉吟良久。他不是不知道民间疾苦,不是不知道国库空虚。但他更相信乌曹的话,相信祭祀能解决一切问题。

“好,那就祭祀。”孔甲最终说,“乌曹,你去准备。要隆重,要让上天看到我们的诚心。”

于是,在百姓饿死的时候,在国库空虚的时候,夏朝又举行了一场耗费巨大的祭祀。

这次祭祀比上次更隆重。祭品增加了三倍——牛羊猪各三百头,粮食三千石,水果三千筐。童男童女增加到五百人,乐师舞者增加到五百人。祭祀持续了七天七夜。

耗费的钱粮,够二十万百姓吃一个月。

但上天并没有被感动。祭祀结束后,天空依然晴朗,没有一片云,没有一滴雨。

百姓们愤怒了。他们聚集在宫门外,高声呼喊:

“王上,我们要吃饭!”

“王上,救救我们吧!”

“不要再祭祀了,把祭祀的钱粮给我们吧!”

孔甲在宫里听到外面的呼喊声,又惊又怒:“这些刁民,竟敢在宫门外喧哗?来人,把他们赶走!”

士兵们出动,驱赶百姓。冲突中,死伤数十人。

消息传开,民怨沸腾。各地开始出现小规模的暴动。饥民们抢粮仓,杀官吏,局势越来越失控。

而就在这个时候,乌曹又想出了一个“妙计”。

他对孔甲说:“王上,大旱不止,是因为有妖孽作祟。臣夜观天象,发现东方有妖星显现。必须找到这个妖孽,除之方能解旱。”

“妖孽?在哪里?”孔甲问。

“在民间。”乌曹说,“臣已经算出,妖孽化身为一个少女,今年十六岁,出生在丙午日。找到这个少女,以火焚之,就能平息天怒,解除旱灾。”

孔甲现在对乌曹言听计从:“好,去找!全国搜查,找到这个少女!”

于是,一场荒诞而残酷的搜捕开始了。官兵挨家挨户搜查,凡是十六岁的少女,都要查问生辰。凡是丙午日出生的,都被抓走。

百姓们恐慌、愤怒。他们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官兵冲突。很多无辜的少女被抓走,被烧死。

但旱灾依然没有解除。

这时,连孔甲也开始怀疑了。他质问乌曹:“为什么祭祀没有用?为什么杀了妖孽还是没有雨?”

乌曹冷汗直流,但他很快又想出说辞:“王上,这是因为......因为诚心还不够。需要王上亲自斋戒百日,不吃肉,不饮酒,不与女子同房,日夜祈祷,方能感动上天。”

孔甲这次没有立刻答应。他五十多岁了,身体不如从前,斋戒百日,他怕撑不住。

但乌曹再三保证:“王上,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王上诚心斋戒,百日之后,必有甘霖。”

孔甲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开始斋戒,每天只吃一点点素食,在祭坛前长时间祈祷。

但他的身体很快垮了。斋戒到第五十天,他就病倒了,卧床不起。

太医诊治后,悄悄告诉乌曹:“王上年纪虽然不大,但长期劳累,忧思过重,这次斋戒耗尽了元气,怕是......怕是要调养很久。”

乌曹心中一惊。他知道,孔甲若是死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他必须想办法让孔甲活下去。

七、众叛亲离

孔甲病重的消息传开,朝野上下,心思各异。

乌曹和他的党羽们惊慌失措。他们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天怒人怨。一旦孔甲去世,新王继位,他们肯定没有好下场。

“乌曹大人,我们怎么办?”一个党羽问。

乌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王上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可是太医说......”

“太医说了不算。”乌曹说,“我有办法。”

他所谓的办法,就是给孔甲服用“仙丹”。这些丹药是他炼制的,号称能延年益寿,实际上成分复杂,有的甚至有毒性。但乌曹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让孔甲活下去,至少活到他想好退路。

孔甲服用了丹药后,精神果然好了一些,能坐起来说话了。但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明显是回光返照。

乌曹趁机进言:“王上,您现在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朝政之事,就交给臣吧。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王上所托。”

孔甲已经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点头:“好,好......交给你......”

就这样,乌曹实际上接管了朝政大权。他更加肆无忌惮,大肆排除异己,安插亲信,搜刮民财,为自己准备后路。

而朝中的忠臣们,看到孔甲病重,乌曹专权,心中更加绝望。

扈庸在家中,召集心腹密议。

“将军,现在是个机会。”一个心腹说,“孔甲王病重,乌曹专权,朝政混乱,民心离散。将军若能振臂一呼,清君侧,除奸佞,必能得到百官和百姓的支持。”

扈庸沉默良久,才说:“清君侧?然后呢?逼王上退位?另立新君?”

“将军,孔甲王无子,按制当立其弟之子皋。”另一个心腹说,“皋王子年轻,若由将军辅佐,可重整朝纲。”

扈庸摇头:“你们不懂。现在还不是时候。夏朝虽然衰落,但大义名分还在。我若现在动手,就是篡逆,会失去人心。况且,孔甲王毕竟是我的王上,我不能做不义之事。”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等。”扈庸说,“等王上......等时机成熟。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控制好军队,防止乌曹狗急跳墙;是尽量安抚百姓,防止大规模民变。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心腹们虽然不甘,但也只能听从。

而在民间,百姓们已经忍无可忍。旱灾持续,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官府不仅不救灾,还加紧搜刮;乌曹的党羽们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终于,大规模的起义爆发了。

首先是兖州。饥民们攻破粮仓,杀死贪官,推举一个叫“桀”的勇士为首领,宣布自立。接着是豫州、荆州......各地起义如火如荼,很快蔓延到全国。

消息传到纶城,乌曹慌了。他调兵镇压,但军队厌战,士气低落,屡战屡败。起义军越剿越多,局势彻底失控。

孔甲在病床上听到这些消息,又惊又怒,病情加重。他召见乌曹,质问道:“你不是说祭祀能解决问题吗?你不是说杀了妖孽就能解除旱灾吗?为什么现在到处都是叛军?”

乌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上,这......这是上天最后的考验。只要王上坚持下去,一定能......”

“够了!”孔甲用尽力气,抓起枕边的玉如意,砸向乌曹,“你这个骗子!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我......我瞎了眼,信了你!”

玉如意砸在乌曹头上,鲜血直流。乌曹不敢躲,只是连连磕头:“王上息怒,王上息怒......”

孔甲气喘吁吁,指着乌曹:“滚!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乌曹连滚爬爬地退下。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他回到府中,立刻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逃跑。

而孔甲在乌曹离开后,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太医抢救了一夜,才把他救醒。

醒来后的孔甲,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我错了......我错了......父亲,叔叔,廑侄......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夏朝,对不起百姓......”

他召来侍从:“去......去请伯平......请姒康、灌成......请所有老臣......我要见他们......”

但侍从回报:伯平已经病死;姒康、灌成辞官后不知去向;其他老臣,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闭门不出。

孔甲听后,泪流满面。他知道,自己已经众叛亲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几天后,起义军逼近纶城。城中百姓恐慌,官员逃跑,士兵溃散。纶城乱成一团。

孔甲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哭喊声、奔跑声,心中一片死寂。他知道,夏朝完了,至少在他手里完了。

他想起自己五十岁继位时的豪情壮志,想起自己要“开创新时代”的誓言,想起自己这九年的荒唐行为......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噩梦。

“如果......如果我能早点醒悟......如果我能听伯平的话......如果......”他喃喃自语。

但世上没有如果。

最后,他让侍从拿来传国玉玺,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婴儿。他闭上眼睛,回忆自己的一生——漫长的等待,短暂的辉煌,迅速的坠落......

“父亲......我来见您了......请您......请您原谅我这个不肖子......”

孔甲继位第九年,在起义军的喊杀声中,在众叛亲离的绝望中,抱着传国玉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享年五十九岁,在位九年。

他死后,乌曹和他的党羽们卷款逃跑,不知所踪。起义军攻破纶城,烧杀抢掠,夏朝王室四散逃亡。

几天后,扈庸带兵进城,平定叛乱,收拾残局。他在废墟中找到孔甲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扈庸命人简单收殓,草草下葬,连墓碑都没有。

这位等了半生、在位九年的夏王,就这样结束了他荒唐而可悲的一生。

他死后,夏朝没有立刻灭亡。扈庸收拾残局,暂时稳住了局势。但夏朝的根基已经彻底腐朽,民心已经彻底离散。

而历史对孔甲的评价,只有两个字:乱夏。

他确实乱了夏朝,乱得彻底,乱得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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