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皋继王位,无力挽狂澜

admin 10 2026-02-11 12:55:08

一、废墟中的继位

孔甲死后的第七天,纶城还笼罩在焚烧后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中。

叛军被扈庸带兵驱散了,但这座夏朝的都城已经满目疮痍。东市被烧毁了大半,黑色的断壁残垣像巨兽的骨架支棱着;街道上到处是瓦砾和血渍,几只野狗在翻找着什么;宫墙有几处坍塌,工匠们正在紧急修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城中显得格外刺耳。

十九岁的皋站在烧毁大半的宗庙前,看着匠人们从废墟中清理出被烟熏黑的祖宗牌位。他的父亲孔甲,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穿着黑袍、眼神狂热的男人,已经在三天前草草下葬了——没有隆重的葬礼,没有诸侯吊唁,只有几个老臣和少数王室成员默默送葬。

“王子,该去正殿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皋回头,看见扈庸站在那里。这位老将已经六十多岁,铠甲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脸上新添了一道伤疤。他的腰背依然挺直,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扈将军,”皋轻声说,“父亲......真的把夏朝变成这样了吗?”

扈庸沉默片刻,缓缓道:“孔甲王有他的抱负,只是......用错了方法。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王子——不,王上。百官已经在正殿等候,您必须尽快继位,稳定人心。”

皋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靴子。他还太年轻,去年刚行过冠礼,本以为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在父亲身边学习治国。没想到,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

正殿里,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官员。比起孔甲继位时百官云集的场面,现在简直凄凉得让人心酸。伯平已死,姒康、灌成辞官,许多老臣在叛乱中遇害,更多官员逃散不知所踪。剩下的这些,大多面色惶惶,眼神躲闪。

皋穿着临时改小的王袍——那是他祖父不降时代的旧衣,因为孔甲在位时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祭祀上,连新王袍都没制作。袍服有些宽大,衬得他更加单薄瘦弱。

没有祭天仪式,没有诸侯观礼,甚至连像样的礼乐都没有。扈庸站在殿前,沉声宣布:“先王孔甲骤逝,国不可一日无主。按夏室祖制,王长子皋继位。百官朝拜——”

稀稀拉拉的跪拜声,稀稀拉拉的“王上万岁”。

皋坐在王座上,感觉那宽大的座椅像要把自己吞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众卿平身。”

官员们起身,大多数人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予一人皋,承先王遗命,继夏室大统。”皋按照扈庸教他的话说道,“自知年少德薄,唯愿效法先祖,勤政爱民,匡扶社稷。”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那些木然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扈庸教他的那些场面话,在这一片废墟和绝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现在......”皋的声音有些发干,“现在最要紧的是三件事。第一,安抚城中百姓,发放粮食,救治伤者。第二,整顿朝政,清查贪腐,罢免庸官。第三,派遣使者安抚诸侯,稳定四方。”

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这是他和扈庸、还有几位老臣商议了整整一夜的结果。

一个中年官员出列,他是新提拔的司徒少卿,名叫子渔:“王上,发放粮食固然要紧,但国库......国库已经空了。孔甲王在位九年,修建通天台、蛟池,炼制仙丹,耗费了所有积蓄。去年大旱,今年春荒,各地赋税都收不上来......”

“那宫中还有多少存粮?”皋问。

子渔面露难色:“宫中......宫中存粮也不多了。孔甲王斋戒期间,为了显示诚心,把大部分存粮都用作祭品......”

殿内一片死寂。连王宫都没有粮食了,拿什么赈济百姓?

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就先把我宫中的粮食拿出来。从今天起,我每日只食一餐,其余粮食全部发给百姓。”

“王上!”扈庸忍不住开口,“这怎么行?您是万金之躯......”

“如果百姓都饿死了,我这万金之躯坐在王座上还有什么意义?”皋打断他,语气出奇地坚定,“就这么定了。子渔,你去办。”

“诺。”子渔躬身退下。

另一个官员出列,他是新任的司寇,负责刑狱:“王上,关于整顿朝政......乌曹虽然逃了,但他的党羽还有不少在朝中。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提到乌曹,殿内气氛陡然紧张。那个巫师在孔甲病重时卷款逃跑,据说带着数十车金银珠宝,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的余党还在,有的甚至身居要职。

皋看向扈庸。扈庸沉声道:“凡乌曹党羽,罪证确凿者,一律罢官下狱;有贪腐恶行者,斩;情节较轻者,可戴罪立功。”

“那......”司寇犹豫,“涉及人员太多,若全部处置,朝中恐无人可用......”

“宁缺毋滥。”皋说,“夏朝现在需要的不是官员的数量,是官员的质量。哪怕只剩十个人,只要这十个人是真心为民做事的,也比一百个贪官污吏强。”

这话从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口中说出,让不少老臣抬起头,重新打量这位新王。他们本以为皋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决断。

朝会持续了一个时辰。皋处理了几件紧急事务——派人修复城墙,组织百姓清理街道,向周边诸侯求援借粮。他问得很细,想得很周详,完全不像个刚继位的年轻人。

散朝后,扈庸留下,和皋一起来到偏殿。

“王上今天做得很好。”扈庸说,语气中带着欣慰,“但接下来的路,会非常难走。”

皋坐在席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扈将军,你说实话,夏朝......还有救吗?”

扈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残破的宫城,良久才说:“王上,臣给您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臣年轻时,曾随先王不降巡视黄河。”扈庸的声音悠远,“那年黄河发大水,冲毁了一段堤坝。先王不降亲自带人抢险,三天三夜没合眼。有人劝他:‘大王,这段堤坝已经垮了,救不了了,不如放弃这段,保住其他段。’先王怎么说?他说:‘每一段堤坝后面都是百姓的家园,能救一段是一段,能救一人是一人。’”

他转过身,看着皋:“夏朝现在就像那段垮掉的堤坝。能不能完全修复,臣不知道。但只要我们还在努力,能救一段是一段,能救一人是一人,就对得起这个王位,对得起天下百姓。”

皋眼中泛起泪光。他想起祖父不降——那位在位六十二年、被百姓深深爱戴的君王。父亲孔甲一生都想超越祖父,却走上了完全相反的路。

“我明白了。”皋站起身,“救一段是一段,救一人是一人。扈将军,我会尽我所能。”

扈庸深深一躬:“臣,誓死辅佐王上。”

二、艰难的重建

继位后的第一个月,皋几乎没怎么睡觉。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先到宫门口看粮食发放的情况。粮食太少,只能熬成稀粥,每人每天一碗。排队的百姓从宫门口一直排到街尾,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有人领到粥后,当场就跪地磕头,哭着喊“王上万岁”。皋看着心里发酸——一碗稀粥,就能换来这样的感激,可见百姓已经苦到了什么程度。

看完发粮,他回宫处理政务。堆积如山的奏章,大多是坏消息——某地又饿死了多少人,某地爆发了瘟疫,某地出现盗匪,某地诸侯拒绝纳贡......

皋一份份地看,一份份地批复。能减免的赋税尽量减免,能调拨的物资尽量调拨,能安抚的尽量安抚。他批得很慢,因为每件事都要仔细斟酌。扈庸劝他:“王上,有些事可以让臣子们处理。”皋摇头:“他们处理我不放心。再说,我也想多了解些情况。”

下午,他通常会召见官员,听取汇报,布置任务。他重用了一批年轻官员——都是扈庸考察后推荐的,家世清白,有才干,最重要的是有责任心。比如子渔,比如司寇仲良,比如新提拔的司马副将姒文(姒康的儿子)。这些人虽然经验不足,但干劲十足,像一股清流注入了这潭死水。

晚上,他继续批阅奏章,常常到深夜。侍从劝他休息,他说:“百姓还在挨饿,我怎么能安心睡觉?”

一个月下来,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越来越坚定。他开始明白,治国不是空谈理想,而是一件件具体的事——今天要发多少粮,明天要修哪段墙,后天要派谁去哪个诸侯国......

这天,子渔来汇报粮食情况。

“王上,宫中存粮已经全部发完了。”子渔面色凝重,“从周边几个小诸侯那里借的粮食,也只够支撑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内没有新的粮食来源,恐怕......”

皋沉默片刻,问:“各地秋收情况怎么样?”

“很糟。”子渔摇头,“去年大旱,今年春荒,很多地方错过了播种时节。就算现在风调雨顺,收成也要等到秋后。而且......而且各地官员报上来的数字,恐怕有水分。”

“什么意思?”

“臣派人暗中查访了几个郡县,发现地方官为了政绩,虚报垦田面积,虚报粮食产量。”子渔压低声音,“实际收成,可能只有上报的一半甚至更少。”

皋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夏朝的老问题了,从祖父不降时代就开始整顿,父亲孔甲在位时完全荒废,现在又死灰复燃。

“查。”皋说,“派人下去,一个郡一个郡地查。虚报的,贪腐的,一律严惩。但同时也要体谅——有些地方官也是没办法,收成不好,怕被问责,只能虚报。”

“王上仁慈。”子渔说,“但仁慈不能解决粮食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从哪里弄到粮食,撑过这几个月。”

皋在殿内踱步。忽然,他停下脚步:“王室的私田还有多少?”

“王上指的是......”

“历代夏王积累的私田、庄园、猎场。”皋说,“把这些地方今年所有的收成,全部充公,发放给百姓。”

子渔大吃一惊:“王上,这......这是王室的私产,历来不动用的......”

“现在是非常时期。”皋斩钉截铁,“王室与百姓同甘共苦,才能赢得民心。去办吧。”

“诺。”子渔躬身,眼中闪过钦佩之色。

粮食问题暂时有了着落,但更大的问题接踵而至。

这天朝会,仲良出列汇报:“王上,各地刑狱情况堪忧。孔甲王在位后期,律法废弛,冤狱丛生。许多地方官滥用刑罚,草菅人命。百姓怨声载道,有些地方已经出现私刑复仇的现象。”

皋问:“你有什么建议?”

“臣建议重订刑律,简化条文,明确刑罚。同时派巡查使到各地,复查旧案,平反冤狱。”仲良说,“但最重要的是,要严惩贪赃枉法的官员,以儆效尤。”

“准。”皋点头,“你去拟订新刑律,要宽严相济。对杀人、抢劫等重罪,严惩不贷;对偷盗、斗殴等轻罪,可从轻发落,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上圣明。”仲良退下。

接着是姒文汇报军情:“王上,各地军队情况很糟。多年没有整顿,军纪涣散,装备陈旧,粮饷拖欠。有些边军已经几个月没发军饷了,士兵们怨声载道。更严重的是,各地诸侯私军越来越强,有些诸侯的兵力已经超过当地的夏朝驻军。”

扈庸补充道:“王上,军队是国家的支柱。如果军队垮了,夏朝就真的完了。臣建议,先从京畿军队开始整顿,淘汰老弱,补充新兵,更新装备,严明军纪。同时派人到各地驻军巡查,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皋想了想,说:“整顿军队需要钱粮,现在国库空虚,恐怕......”

“臣有一个办法。”扈庸说,“孔甲王在位时,乌曹和他的党羽搜刮了大量民脂民膏。虽然乌曹跑了,但他的党羽还在。可以从这些人身上追回赃款,用于整顿军队。”

“好主意。”皋眼睛一亮,“仲良,这事交给你和扈将军配合。追回的赃款,一半用于军队,一半用于赈济百姓。”

“诺!”两人齐声应道。

朝会结束后,皋回到书房,继续批阅奏章。他拿起一份来自东方徐国的奏报——徐国国君徐嬴上书,称国内遭遇蝗灾,请求减免今年贡赋。

皋皱起眉头。他记得父亲孔甲在位时,徐国就经常以各种理由拖欠贡赋。现在又来了,是真的受灾,还是借机试探?

他叫来扈庸:“扈将军,你怎么看?”

扈庸看了奏报,沉吟道:“王上,徐国确实常有蝗灾,但这次时机太巧。孔甲王刚去世,新王继位,他就来请求减免贡赋,恐怕不只是因为蝗灾。”

“你是说,他在试探?”

“很有可能。”扈庸点头,“不止徐国,其他诸侯也在观望。看新王是强势还是软弱,看夏朝还有多少实力。”

皋放下奏报,走到地图前。这张羊皮地图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但还能看清夏朝和诸侯国的分布。夏朝直辖的区域,只剩下以纶城为中心的中原一带;四方诸侯国,大大小小几十个,有的忠实,有的疏远,有的已经实际上自立。

“如果我同意了徐国的请求,”皋问,“其他诸侯会不会效仿?”

“一定会。”扈庸说,“有一个开了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时候贡赋收不上来,夏朝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但如果我拒绝,徐国会不会反叛?”

扈庸沉默了。这也是他担心的。以夏朝现在的军力,如果徐国真的反叛,未必能迅速平定。一旦战事拖长,其他诸侯趁火打劫,局面就更难收拾。

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说:“派人去徐国。但不是去问责,是去慰问。”

“慰问?”

“对。”皋转身,眼中闪着光,“以我的名义,派使者带着礼物去徐国,慰问灾情。同时暗中查访,看徐国是否真的受灾,受灾程度如何。如果是真灾,我们可以适当减免贡赋,但要求徐国派兵协助维护东方边境;如果是假灾......那就另当别论。”

扈庸眼睛一亮:“王上这个办法好!既显示了仁德,又不失威严;既给了台阶,又暗中掌握了情况。”

“就这么办。”皋说,“人选要慎重,既要忠诚,又要机敏。”

“臣推荐伯鱼。”扈庸说,“他是伯平公的儿子,家学渊源,为人正直,也有胆识。”

皋点头:“好,就派伯鱼去。”

三、天灾再临

皋继位的第一个秋天,收成果然很糟。

各地报上来的数字,比往年少了三成。而这还是经过子渔派人核查、挤掉水分后的数字。实际收成,可能只有往年的一半。

粮食危机没有缓解,反而加剧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入冬后,一场罕见的寒潮席卷中原。连续一个月的大雪,气温骤降,河水结冰,许多地方的房屋被雪压塌,牲畜冻死,老人和孩子熬不过严寒。

各地急报再次如雪片般飞来。这一次,连最忠诚的诸侯国也开始请求援助。

皋坐在炭火盆旁,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章,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气这无情的天灾,气这破烂的江山,气自己无能为力。

“王上,该用膳了。”侍从端来晚膳,还是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皋摆摆手:“先放着。去请扈将军、子渔、仲良、姒文来。”

四人很快到来,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忧虑。这个冬天,他们也没睡过几个好觉。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皋开门见山,“说说吧,该怎么办。”

子渔先说:“王上,粮食真的没有了。王室私田的收成已经全部发放,各地官仓基本见底。从诸侯那里借粮,借了一次两次,第三次就借不到了——他们自己也不够。”

“那就再减。”皋说,“从今天起,宫中用度再减一半。我的膳食,从每日一餐改为两日一餐。省下来的,全部发给百姓。”

“王上!”四人齐声劝阻。

“不必劝了。”皋摆手,“我已经决定了。子渔,你去统计城中还有多少存粮,制定一个分配方案,优先保证老人、孩子、病人。”

“诺。”子渔眼圈红了。

仲良说:“王上,刑狱方面也有问题。天寒地冻,各地监狱条件恶劣,已经死了不少囚犯。有些是罪有应得,但有些只是轻罪,或者还在等待审判。臣建议,对轻罪者可以暂时释放,让他们回家过冬,春天再收监;对重罪者,也要改善条件,不能让他们冻死饿死。”

“准。”皋点头,“但要严格审核,防止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

姒文汇报军情:“王上,军队情况也不妙。边军缺衣少食,冻伤者众多。有些士兵开始逃亡,军心不稳。臣建议,尽快发放冬衣和粮饷,哪怕少一点,也要发到士兵手中,稳定军心。”

扈庸补充:“王上,军队不能乱。一旦军队乱了,盗匪就会更猖獗,诸侯就会更放肆。臣建议,从所剩不多的存粮中,挤出一部分给军队。”

皋沉吟良久,艰难地点头:“好。但只能挤出一成,不能再多。百姓已经在挨饿,不能再让士兵也挨饿。”

“诺。”姒文领命。

会议持续到深夜。四人离开时,雪还在下,鹅毛般的雪花在寒风中飞舞。皋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这些人,是夏朝最后的支柱了。如果他们垮了,夏朝就真的完了。

回到殿内,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继续批阅奏章。一份来自南方的奏报引起了他的注意——缯国国君缯亥上书,称南方蛮族侵扰边境,请求夏朝派兵支援。

皋皱起眉头。缯国在夏朝南方,国力不弱,向来有自立倾向。孔甲在位时,缯亥就经常阳奉阴违。现在突然请求支援,是真的被侵扰,还是另有图谋?

他想起父亲孔甲生前说过的话:“诸侯之心,如秋天的云,变幻莫测。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第二天,皋召见扈庸,把缯国的奏报给他看。

扈庸看完,眉头紧锁:“王上,这事蹊跷。缯国军力不弱,对付南方蛮族应该绰绰有余。为什么要求援?”

“我也觉得奇怪。”皋说,“但万一是真的呢?如果蛮族真的入侵,我们不派兵,缯国就有借口彻底自立。”

“那王上的意思是......”

“派兵,但不能多派。”皋说,“派一千人,由姒文率领,前往缯国。名义上是支援,实际上是监视。看看缯国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一千人能干什么?”扈庸担心,“如果缯国真有异心,这一千人就是羊入虎口。”

皋走到地图前,指着缯国周边的几个小诸侯国:“让姒文暗中联络这些国家,许以利益,让他们在必要时牵制缯国。同时,命令东部、北部的驻军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南下。”

扈庸眼睛一亮:“王上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算是吧。”皋苦笑,“我现在能用的,也只有这些计谋了。实力不够,只能用脑子凑。”

姒文领命出发的那天,雪停了,但天更冷了。一千士兵列队出城,铠甲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都是京畿军队的精锐,虽然装备陈旧,但士气还算高昂。

皋亲自到城门口送行。他走到姒文面前,这个年轻人比他大几岁,是姒康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忠诚和才干。

“姒文,此去凶险。”皋低声说,“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观察。看清缯国的真实意图,看清南方的情况。如果真有蛮族入侵,能帮就帮;如果缯国有异心......保全自己,及时回报。”

“王上放心。”姒文抱拳,“臣一定不辱使命。”

“还有,”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姒文,“这是我祖父不降王赐给我父亲的,现在我赐给你。见玉如见我,必要时候,可以凭此玉调动周边诸侯的军队——如果他们愿意听令的话。”

姒文郑重接过玉佩,眼眶微红:“王上......臣定当以死报国!”

“我不要你死。”皋拍拍他的肩,“我要你活着回来。夏朝需要你这样的年轻将领。”

队伍开拔了,踏着积雪,消失在远方。皋站在城墙上,久久凝望。他知道,这一千人可能回不来了,但他必须派他们去。这就是为君者的无奈——有时候,明知是险棋,也不得不走。

回到宫中,侍从端来晚膳。皋看着那碗稀粥,忽然没有了胃口。

“王上,您多少吃一点......”侍从小声劝道。

皋摆摆手:“先放着。你去把伯鱼叫来。”

伯鱼很快到来。他从徐国回来已经一个月了,带回来的消息好坏参半——徐国确实有蝗灾,但没那么严重;徐嬴确实有异心,但还没到公然反叛的地步。

“伯鱼,你父亲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皋问。

伯鱼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父亲说......夏室将倾,让我们这些后人,能保全家族就保全家族,能传承历史就传承历史。”

“将倾......”皋喃喃重复这个词,“伯鱼,你觉得夏朝还有救吗?”

伯鱼沉默良久,缓缓道:“王上,臣说句实话,您别生气。”

“你说,我不生气。”

“夏朝就像一棵被虫蛀空的大树。”伯鱼说,“表面上看还在,但里头已经朽了。孔甲王九年荒唐,掏空了根基;天灾连年,动摇了主干;诸侯离心,折断了枝丫。王上您现在做的,就像在给这棵大树浇水、施肥、捉虫,很用心,很尽力。但是......但是树根已经烂了,再多的努力,可能也救不回来了。”

这话说得残酷,但真实。皋闭上眼睛,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他问,“为什么不听你父亲的话,回家保全家族?”

“因为臣不甘心。”伯鱼的声音哽咽了,“臣的父亲,伯平公,辅佐了三代夏王,最后在绝望中死去。臣的祖父,伯阳公,辅佐了不降王、扃王,一生忠诚。我们伯家,世代为夏室效力。如果夏朝真的亡了,我们这些臣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尽最后一份力,哪怕只能让这棵大树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皋睁开眼,看着伯鱼通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坚持,不止他一个人不甘心。

“伯鱼,谢谢你。”皋轻声说,“有你这样的臣子,是夏朝的幸运。”

“不,”伯鱼跪地,“有王上这样的君主,才是臣等的幸运。孔甲王如果有王上一半的清醒和担当,夏朝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皋扶起他:“起来吧。我们都不说这些了。从现在起,我们只做一件事——救一天是一天,救一人是一人。”

“诺!”伯鱼重重点头。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这座伤痕累累的都城。但殿内的炭火还在燃烧,虽然微弱,但依然散发着温暖。

四、诸侯离心

姒文带领的一千军队到达缯国边境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缯国国君缯亥亲自在边境迎接,态度恭敬得让人起疑。他设宴款待姒文,席间大吐苦水,说南方蛮族如何凶悍,缯国军队如何苦战,百姓如何遭殃。

“姒将军能来,真是雪中送炭啊!”缯亥举杯敬酒,“有夏朝王师助阵,那些蛮子定会望风而逃!”

姒文不动声色地喝酒,暗中观察。他发现,缯国军队的装备比夏朝军队好得多,士兵精神饱满,完全不像是苦战多年的样子。而且,边境上根本没有战事的痕迹——村庄完好,农田整齐,百姓生活如常。

宴会结束后,姒文以“巡视防务”为名,要求到边境各处看看。缯亥爽快答应,派了一个副将陪同。

巡视了三天,姒文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所谓“蛮族侵扰”,最多只是小股流匪的骚扰,根本构不成威胁。缯国完全有能力自己解决,为什么要向夏朝求援?

第四天晚上,姒文在营帐中召见几个心腹。

“你们看出什么了吗?”他问。

一个副将说:“将军,缯国根本没有大战事。所谓蛮族侵扰,恐怕只是个借口。”

另一个说:“缯亥的真正目的,可能是试探——试探夏朝还有多少实力,试探新王的态度。”

姒文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不明白,如果只是试探,为什么要我们这一千人来?他就不怕我们看出破绽,回去禀报王上?”

众人沉默。这个问题,他们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兵冲进来:“将军,有情况!”

“什么情况?”

“我们在南边三十里处发现一支军队,人数约五千,正在向边境移动!”

姒文猛地站起:“谁的军队?”

“看旗号......是蛮族的军队!”

众人都愣住了。难道缯亥说的竟是真的?真的有蛮族入侵?

姒文立刻下令:“全军戒备!派斥候再探!”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那支军队确实是蛮族,但行进速度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而且,他们的行军路线很奇怪——不直接进攻缯国城镇,而是沿着边境线移动。

姒文盯着地图,脑中飞快思索。忽然,他明白了。

“这不是入侵,是演戏。”他冷笑,“缯亥和蛮族串通好了,演一场戏给我们看。等我们和蛮族打起来,无论输赢,缯国都有借口——如果赢了,可以说夏朝军队强悍,需要更多支援;如果输了,可以说蛮族太强,需要夏朝增兵。总之,就是要拖住我们,消耗我们,同时试探我们的实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将问。

姒文沉吟片刻,说:“将计就计。明天,我们主动出击,打一场给缯亥看。但要控制规模,不能真的拼命。打完之后,立刻向王上禀报实情,请求撤军。”

“可如果我们主动撤军,缯亥会不会......”

“他会找到其他借口。”姒文说,“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王上说得对,我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观察。现在观察清楚了,就该撤了。”

第二天,姒文率领夏军出击。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双方各有伤亡。蛮族军队很快“败退”,夏军“大获全胜”。

缯亥果然又来了,满脸堆笑:“姒将军果然英勇!有此大胜,蛮族定不敢再犯!不过......不过听说蛮族主力还在南方,恐怕还会卷土重来。将军不如多留些时日,以绝后患?”

姒文心中冷笑,表面却为难地说:“国君有所不知,王上有令,让我们速战速决,尽快回师。如今蛮族已退,任务完成,不敢久留。”

缯亥还要再劝,姒文已经下令拔营。三天后,夏军离开了缯国。

回程路上,姒文写了一封密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回纶城。信中说:“缯国有异心,蛮族之患实为演戏。臣已脱身,但缯亥必不甘心,恐有后续动作。请王上早做准备。”

这封信送到皋手中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皋看完信,脸色阴沉。

扈庸在一旁问:“王上,姒文怎么说?”

皋把信递给他。扈庸看完,长叹一声:“果然如此。缯亥这个老狐狸,还是按捺不住了。”

“不止缯国。”皋指着地图,“徐国、杞国、还有西方的几个诸侯国,最近都小动作不断。有的以灾荒为由拖欠贡赋,有的私自扩军,有的暗中联络。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夏朝彻底垮掉,然后瓜分天下。”

“王上打算怎么办?”

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实力不够,只能隐忍。姒文安全回来就好。至于那些诸侯......只要他们不明目张胆地反叛,我们就装作不知道。现在撕破脸,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这样下去,他们的胆子会越来越大......”

“我知道。”皋苦笑,“但有什么办法?我们现在连镇压一个小诸侯国的实力都没有。只能等,等我们恢复一些元气,等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扈庸看着皋年轻却憔悴的脸,心中不忍。这个少年君主,承受了太多不该他承受的压力。

“王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夏朝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不是军队,是时间。”扈庸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恢复生产,整顿军队,收拾人心,就还有希望。但诸侯们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所以......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做一些妥协,甚至做一些交易。”

“什么交易?”

“比如,承认某些诸侯的实际权力,换取他们的表面臣服;比如,联姻,用王室女子笼络强大的诸侯;比如,封赏,用虚名换取实利。”扈庸说得很艰难,“这些都是饮鸩止渴,但能争取时间。”

皋闭上眼睛。他知道扈庸说的是对的,但心里无法接受。祖父不降、叔叔扃、堂兄廑,三代夏王努力维持的中央权威,难道要在他手里彻底放弃?

“让我想想。”他声音沙哑,“让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三天。三天里,皋几乎没合眼。他翻阅历代夏王的记录,看他们如何处理诸侯问题;他召见老臣,听取他们的意见;他站在地图前,一遍遍推演各种可能。

第三天晚上,他召见扈庸。

“我决定了。”皋说,“可以做交易,但不能出卖根本。承认诸侯的实际权力可以,但他们必须正式朝贡,必须服从王命调遣。联姻可以,但必须是诸侯之子娶王室女,不能是王室子娶诸侯女——不能让他们有染指王位的机会。封赏可以,但要有限度,不能让他们实力膨胀到威胁中央。”

扈庸深深一躬:“王上圣明。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还有,”皋补充,“这些交易,要从最弱的诸侯开始。先稳住弱的,集中力量对付强的。一个一个来,不能同时树敌太多。”

“臣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月,皋开始实施这个艰难的策略。他派使者到各个诸侯国,或安抚,或联姻,或封赏。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表面上成功实际上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最成功的是对徐国的安抚。伯鱼再次出使,带去皋的亲笔信和厚礼。信中,皋承认徐国在东方的特殊地位,允许徐嬴自称“徐伯”,但要求徐国必须按时朝贡,必须协助维护东方边境。徐嬴权衡利弊,最终答应了——毕竟公然反叛的代价太大,而表面臣服的实惠很多。

最失败的是对杞国的联姻。皋提出将堂妹(廑王的女儿)嫁给杞国太子,但杞国国君杞煊(徐偃的儿子)断然拒绝,还说:“夏室衰微,岂能配我杞国王子?”这话传到皋耳中,他气得吐了一口血,但最终还是忍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最危险的是对缯国的交易。缯亥提出要夏朝承认缯国在南方的“霸主”地位,即缯国可以代表夏朝管理南方诸侯。皋坚决不同意,双方谈判破裂。缯亥虽然没有立刻反叛,但关系彻底恶化。

这些交易,像一副副枷锁,套在皋的身上。他每晚做噩梦,梦见祖父不降失望地看着他,梦见父亲孔甲疯狂地笑着,梦见自己跪在宗庙里,向列祖列宗请罪。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实力不够,只能妥协。这是乱世君王的无奈,也是夏朝末代君主们的共同命运。

五、最后努力

皋继位的第三年春天,情况似乎有了一线转机。

经过两年的艰难努力,夏朝的局面勉强稳住了。粮食危机有所缓解——不是收成变好了,是百姓习惯了少吃,也学会了寻找野菜、树皮充饥。朝廷的运转基本恢复——虽然官员少,效率低,但至少政令能传达下去了。军队经过整顿,战斗力有所提升——虽然装备还是陈旧,但军纪严明了,士气回升了。

最重要的是,大部分诸侯暂时安分了。有的是真的被安抚了,有的是在观望,有的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但不管怎么说,夏朝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皋抓住这个机会,开始推行他筹划已久的改革。

第一项改革是整顿土地制度。夏朝实行的是“井田制”,但几百年下来,早已名存实亡。贵族大量兼并土地,百姓失去土地沦为奴隶或流民。皋下令重新丈量土地,清查隐瞒的田产,限制贵族占田数量,将多余的土地分给无地农民。

这道命令一出,立刻遭到贵族的强烈反对。许多贵族联名上书,说这是“动摇国本”,是“与民争利”。这里的“民”,指的当然是他们这些贵族。

皋早有准备。他召见几个带头反对的大贵族,当面质问:“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那你们告诉我,国在哪里?民在哪里?夏朝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们不清楚吗?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国力衰微。如果再不改革,夏朝就真的完了!到时候,你们这些贵族,又能保住什么?”

一个老贵族不服:“王上,祖宗之法不可变......”

“祖宗之法是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皋打断他,“不是让你们兼并土地,欺压百姓!如果祖宗看到今天这个样子,他们会赞成改革,还是赞成维持现状?”

老贵族哑口无言。

皋缓和语气:“我不是要剥夺你们的全部土地,只是要限制。超出规定的部分,朝廷会按市价购买,然后分给百姓。你们还是贵族,还是人上人,只是要让出一部分利益,给国家一条活路。”

软硬兼施下,贵族们勉强接受了改革。虽然阳奉阴违的很多,但至少表面上的阻力小了。

第二项改革是简化税制。夏朝的赋税制度繁杂混乱,中央税、地方税、杂税、劳役......百姓负担沉重,官吏中饱私囊。皋下令,将所有赋税合并为“田税”和“户税”两种,税率固定,不得随意增加。同时废除大部分劳役,改为有偿雇佣。

这道命令受到百姓欢迎,但遭到官吏反对——简化税制意味着减少他们捞油水的机会。皋早有预料,他同时推行了官员考核制度,将税收完成情况和百姓评价纳入考核,表现好的升迁,表现差的罢免。

第三项改革是鼓励农耕。皋下令,开垦荒地者,三年免税;推广新农具者,给予奖励;兴修水利者,朝廷给予补贴。他还亲自到京畿农田,和百姓一起耕种,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影响很大——百姓看到王上亲自下田,都说:“有这样的王上,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这些改革推行得很艰难,阻力重重,但效果慢慢显现。到了这年秋天,收成比去年好了两成。虽然还是不够,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皋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金黄的田野,心中涌起一丝久违的欣慰。也许,夏朝真的能挺过去?也许,他真的能成为中兴之主?

但就在这时,一个噩耗传来——扈庸病倒了。

这位老将军已经六十三岁,多年征战,加上这几年的操劳,身体彻底垮了。太医诊断后,悄悄告诉皋:“扈将军积劳成疾,五脏皆损,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皋冲进扈庸的卧房,看见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老将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

“扈将军......”皋跪在床前,握住扈庸枯瘦的手。

扈庸睁开眼,看见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王上......您怎么来了......朝政要紧......”

“朝政再要紧,也没有你要紧。”皋眼泪涌出,“扈将军,你要撑住,夏朝还需要你,我需要你......”

扈庸摇摇头,声音细若游丝:“王上......臣不行了......臣这一生,辅佐过不降王、扃王、廑王、孔甲王,现在又辅佐王上......值了......”

“你别这么说......”皋泣不成声。

“王上,听臣说......”扈庸握紧皋的手,“夏朝现在......就像大病初愈的人,看着好了,其实还很虚弱......王上要小心,要稳扎稳打,不能急......诸侯那边,能安抚就安抚,不能安抚的,也要稳住......军队要抓在手里,姒文可以信任,他年轻,但忠诚,有才干......”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还有......王上要早点考虑子嗣问题......您今年二十二了,该立后了......夏室不能断后......”

皋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最后......”扈庸的眼神变得悠远,“臣死后,不要厚葬......一切从简......省下的钱粮,给百姓,给军队......还有,臣的儿子扈战,可以接替臣的位置......他虽然年轻,但继承了臣的志向......”

“扈将军......”皋已经说不出话。

扈庸看着他,眼中充满慈爱,就像父亲看着儿子:“王上,您是个好君主......比臣辅佐过的任何一位都......都更值得辅佐......可惜......可惜臣不能再帮您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口气,轻轻呼出,再也没有吸进去。

皋抱着扈庸的尸体,放声大哭。这位老将军,是他在这个混乱时代最坚实的依靠,是夏朝最后的栋梁。现在,连他也走了。

扈庸的葬礼很简单,就像他要求的那样。但送葬的人很多——官员、士兵、百姓,自发地来到街上,为这位忠臣送行。他们知道,扈庸这一生,为夏朝付出了所有。

皋站在墓前,久久不语。伯鱼、子渔、仲良、姒文站在他身后,也都沉默着。

“扈将军走了。”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夏朝又少了一根柱子。但我们不能倒,夏朝不能倒。从今天起,我们要更加努力,要对得起扈将军的付出,要对得起天下百姓的期望。”

四人齐声:“诺!”

扈庸死后,皋任命扈战为司马,接替父亲的位置。这个年轻人只有二十五岁,但经历过战火,有勇有谋,最重要的是忠诚。姒文为副,两人配合,勉强稳住了军队。

改革继续推进,但速度慢了下来。没有了扈庸的威望和手腕,很多事变得艰难。贵族们开始反扑,阳奉阴违;诸侯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连百姓中,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人说改革好,有人说改革扰民。

皋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处理政务。他瘦得脱了形,才二十二岁,看起来像三十岁。

这年冬天,又一场灾难降临——瘟疫。

六、无力回天

瘟疫是从南方传来的。

起初只是几个村庄有人发烧、咳嗽,当地官员没在意。等到疫情蔓延开来,已经控制不住了。瘟疫像野火一样席卷中原,所到之处,十室九空。

各地急报再次如雪片般飞来,但这一次,皋已经无能为力了。

没有药材,没有医生,没有隔离的条件。百姓们只能等死,或者逃跑。逃跑的人把瘟疫带到更多地方,形成恶性循环。

朝廷也瘫痪了。许多官员感染瘟疫,或死或逃。朝会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皋自己也病倒了。虽然不是瘟疫,但长期的劳累和忧思,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他躺在床上,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他强撑着处理政务。子渔、伯鱼、仲良、姒文、扈战几人轮流守在他床边,汇报情况,听取指示。

王上,疫情已经控制不住了。”子渔声音哽咽,“各地都在求援,但我们什么都拿不出来......”

皋虚弱地说:“把我宫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换成药材,发给百姓......”

“王上,您宫里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伯鱼说。

皋沉默。是啊,为了赈济百姓,为了整顿军队,为了推行改革,他能卖的都卖了。现在,他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那......那就发个诏书,”皋喘着气,“让各地......自己想办法......朝廷......朝廷无能为力了......”

这话说得艰难,但不得不说。夏朝已经穷途末路,连表面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姒文汇报军情:“王上,军队也出现疫情,许多士兵病倒。更严重的是,各地诸侯趁火打劫——徐国占领了东部三个城,缯国占领了南部两个城,杞国在西部蠢蠢欲动。我们......我们无力阻止。”

皋闭上眼睛。这就是乱世,墙倒众人推。夏朝还没倒,但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分食它的尸体了。

“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皋说,“保住军队......保住人......土地没了,以后还能夺回来......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诺。”姒文含泪应道。

仲良汇报刑狱:“王上,各地监狱爆发疫情,死者众多。许多囚犯越狱,成为流寇,治安彻底崩坏。臣......臣也无能为力了。”

皋摆摆手:“放了吧......把轻罪的都放了......让他们回家......是死是活,看天意吧......”

“诺。”

最后是扈战汇报宫中情况:“王上,宫中也有疫情,死了十几个宫女太监。太医说,要尽快隔离,但......但无处可去。”

皋想了想,说:“把没感染的人......迁到西边的离宫去......那里人少,也许能躲过一劫......我......我就不去了......”

“王上!”众人齐声劝阻。

“我是夏王,”皋艰难地笑了笑,“夏王就要和夏朝共存亡......我走了,人心就彻底散了......你们去吧,带上我的弟弟们,带上王室血脉......能活一个是一个......”

众人跪地痛哭。他们知道,皋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几天后,病情稍有好转,皋强撑着起来,做了最后一件事——立太子。

他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发,是宫女所生,还没来得及正式册封。现在,他必须给夏朝找一个继承人。

仪式很简单。皋坐在病榻上,让侍从把叫来。

皋抚摸儿子的头,对在场的几位重臣说:“我若有不测......太子发继位......你们......你们要辅佐他......保住夏室血脉......”

子渔、伯鱼、仲良、姒文、扈战五人跪地:“臣等誓死辅佐太子!”

皋点点头,让侍从拿来玉玺,放在发的手中。玉玺很沉。皋帮他握紧,轻声说:“儿子......这是夏......这是责任......你要记住......”

仪式结束后,皋疲惫地躺下。他知道,这只是个形式。这些重臣再忠诚,又能支撑多久?

但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的责任,是夏王的责任。

当晚,皋做了个梦。梦见祖父不降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中,对他微笑;梦见父亲孔甲在通天台上疯狂舞蹈;梦见自己小时候,在花园里追蝴蝶,母亲在旁边笑......

醒来时,眼泪湿了枕头。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第二天,他召见五位重臣,做了最后的交代。

“子渔,你管民政,要尽量保全百姓......”

“伯鱼,你管文书,要记录下这一切,让后人知道......”

“仲良,你管刑狱,乱世用重典,但也要留一线......”

“姒文、扈战,你们管军队,军队是最后的希望......”

他一交代,交代得很细。五人跪地聆听,泪流满面。

交代完后,皋让他们退下。他独自躺在病榻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正是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他想起自己十九岁继位时的情景——满目疮痍的纶城,稀稀拉拉的百官,绝望的百姓。三年了,他努力了三年,拼尽了全力,但夏朝还是无可挽回地衰落下去了。

他不后悔。他尽了力,对得起这个王位,对得起列祖列宗。

只是......只是不甘心。如果再给他十年,不,哪怕五年,也许真的能挽回?也许夏朝真的能中兴?

但世上没有如果。

天色渐渐暗了。最后一缕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感到生命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漏走。

最后时刻,他喃喃自语:“父亲......祖父......列祖列宗......皋无能......没能守住夏朝......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皋继位第三年,在瘟疫和战乱中,在绝望和不甘中,病逝于纶城王宫。享年二十二岁,在位三年。

他死后,三岁的太子发继位,是为夏王发。但所有人都知道,夏朝已经名存实亡。诸侯们不再朝贡,不再听令,各自为政。中原大地,即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一个没有共主的时代。

而皋,这位年轻而努力的夏王,将被历史淹没,很少有人会记得他。但那些和他一起奋斗过的人会记得——记得他每天只吃一餐,把粮食分给百姓;记得他亲自下田,鼓励农耕;记得他在病榻上还在处理政务,直到最后一刻。

他不是明君,不是雄主,甚至不是合格的守成之君。但他尽力了,在夏朝最后的时光里,用他年轻的生命,做了最后的挣扎。

这就够了。



上一篇:第十四章:孔甲乱夏,民心渐离散
下一篇:第十六章:发继王位,末世守成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暂时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返回顶部小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