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发继王位,末世守成
一、中年践祚
皋王病逝的哀钟在纶城上空回荡了九下,余音散入秋日萧瑟的空气里。
三十九岁的发站在父亲灵柩前,身上穿的还是平日那件半旧的玄色深衣,只是臂上多了一道麻布孝带。他没有哭,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父亲的死并非意外,多年积劳成疾,如同被蛀空的堤坝,在一次并不凶猛的秋寒侵袭后,终于彻底垮塌。
太庙里烟气缭绕,几位重臣——太宰子渔、司马扈战、司徒伯鱼、司寇仲良、大宗伯姒文——垂首立在两侧。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与沉重,那不单是为皋王的离世,更是为一个时代的重担再次无情地压了下来。
“先王遗命,王长子发,仁孝聪慧,当承大统。”子渔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他展开一份简牍,那是皋在病榻上最后的笔迹,“请王子……请王上,告祭列祖,受命继位。”
发缓缓转过身,面向祖宗牌位。从曾祖父不降的勤勉,祖父孔甲的荒唐,到父亲皋的艰辛,夏室四百余年的兴衰像一幅沉重的画卷在他心中展开。他知道自己接过来的是什么——不是一个荣耀的权柄,而是一个千疮百孔、行将就木的王朝。
他没有说那些豪言壮语。在简朴到近乎寒酸的祭告仪式后,他面对寥寥无几的臣工,只说了一句话:“予一人发,承此危局,唯知尽心竭力,不负先王,不负社稷。望诸公助我。”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稳。他不是少年热血的君主,而是深知前路艰难的中年人。
朝会散去,发独自留在空旷的正殿。他走到父亲常站的那扇窗前,望向宫外。纶城的街市比他年轻时更加寥落,行人匆匆,面色菜黄。远处田野的秋收景象也透着贫瘠,与记忆中祖父不降王时期的丰饶相去甚远。
“父亲,您累了十几年,终究没能把这艘漏船补好。”发低声自语,“现在轮到我了。可我拿什么去补呢?”
国库的账册在次日送到了他案头。司徒伯鱼面色晦暗:“王上,历年为救灾、抚军、维持朝廷运转,积蓄早已耗尽。各州郡赋税十不存五,诸侯贡赋更是多年不至。今冬明春,恐难以为继。”
发默默翻阅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岁时,曾随父亲巡视兖州旱灾,见过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父亲当时一夜白头,却仍强打精神,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可减免之后,朝廷又靠什么运转?
“宫中用度,先减七成。”发放下竹简,“我的膳食与宫中众人,皆与百姓共此艰难。省下的,先紧着最困难的郡县发放。”
“王上……”伯鱼欲言又止。
“照办吧。”发摆摆手,“还有,传令各州郡,凡有虚报垦田、欺隐户口的官吏,自查自报者,可从轻发落;若待朝廷查实,严惩不贷。我们收不上税,不能是因为蛀虫太多。”
他知道这命令可能收效甚微,但必须做。父亲的仁厚有时会被欺瞒,他需要展现一些不同的东西。
更大的难题在军事。司马扈战汇报时,眉头锁成了川字:“王上,京畿之兵尚可一用,然久未经历大战,甲胄兵器老旧。四方边军,缺饷少粮,逃亡日增。更堪忧者,徐、缯、杞等诸侯,私练甲兵,广筑城垣,其心叵测。近来边境摩擦不断,我军多避让,恐长其气焰。”
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诸侯国的位置。夏室的权威,早已从祖父孔甲晚年开始瓦解,父亲皋试图修补,却如以纱补网,徒劳无功。
“扈战,”发沉吟道,“以你之见,若对最桀骜的杞国用兵,胜算几何?”
扈战苦笑:“若倾力一战,或可胜。然则胜后必元气大伤,其余诸侯若趁机发难,或联合反扑,我朝再无余力应对。此……此实为绝险之棋。”
“那就是不能打。”发叹了口气,“不能打,就要忍。传令边军,严加戒备,但无王命,不得擅自与诸侯冲突。对外……多派使者,言辞要恳切,贡赋可酌情减免,但君臣名分不可废。他们若只是要些实惠,就给些实惠,只要名义上还尊夏室。”
这是一种屈辱的妥协。扈战脸色涨红,紧握剑柄,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长叹:“臣……遵命。”
退下前,发叫住了他:“扈战,我知道你心里憋屈。我又何尝不是?然刀剑需在能杀敌时亮出。现在拔剑,恐先伤自身。这份屈辱,你我要一起咽下。”
扈战深深看了新王一眼,郑重抱拳:“王上能忍,臣亦能忍。”
二、履癸与伊尹
发的长子履癸,这一年十五岁。他继承了祖父孔甲高大挺拔的身材和曾祖不降深邃的轮廓,眉宇间却有一股父亲发所没有的桀骜与躁动。他不喜欢父亲那种整日与账册、奏章为伍的生活,也不耐烦听那些老臣关于“仁德”、“节俭”的唠叨。
他喜欢骑马、射箭、舞剑。校场上,他是同龄贵族子弟中最骁勇的一个;围猎时,他敢独自追逐猛兽。他崇拜传说中的先祖杼王,开疆拓土,威震四方。在他看来,夏朝今日的颓靡,正是缺少了那样的锐气与胆魄。
“父亲终日与那些老朽商议,除了减用度、免赋税、派使者,还能有什么新意?”一次围猎间隙,履癸对几个伴当抱怨,“诸侯骄横,就该打!打服一个,其他的自然就怕了。这般隐忍,只会让他们觉得夏室可欺!”
这些话,或多或少传到了发的耳中。一日,他将履癸叫到书房。
“听说你对国政颇有看法?”发看着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儿子,语气平静。
履癸梗着脖子:“儿臣只是觉得,为君者当有威严。如今四方不宁,正该整军经武,重树夏室雄风。一味的怀柔,恐非长久之计。”
发没有斥责他,而是指了指墙上悬挂的一把古朴的青铜剑:“那是你曾祖不降王用过的剑。你可知,他当年为何能威服诸侯,在位六十二年而天下宾服?”
“因为曾祖英明神武!”履癸不假思索。
“英明神武,须有根基。”发缓缓道,“他的根基,是数十年如一日勤政爱民攒下的民心,是整顿吏治后清明的朝堂,是推广农耕后充盈的国库。有了这些,他的剑才有分量。如今,民心涣散,国库空虚,吏治疲敝。此时亮剑,剑未出鞘,只怕我们自己先力竭而亡。”
履癸似懂非懂,但眼中的不服并未消减:“难道就永远这么忍着?”
“非是永忍,而是待时。”发走到儿子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学的不只是剑术,更是为君之道。从明日起,你每日上午随我处理政务,下午再去校场。我要你亲眼看看,这江山是如何运转,又是如何艰难的。”
履癸虽不情愿,但不敢违逆父命。于是,他开始接触到那些枯燥的账目、冗长的奏章、大臣们无休止的争论。他看到了父亲为了一点点赋税与地方官反复计较,为了安抚一个强横诸侯而忍气吞声,为了赈济灾民不得不再次缩减宫中开支。
他感到憋闷,感到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愤怒。在一次听到父亲又同意减免某个迟迟不贡的诸侯部分赋税后,他忍不住质问:“父亲!如此退让,夏室的尊严何在?”
发看着他,眼中没有怒气,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悲哀:“癸儿,尊严不是争来的,是实力撑起来的。当你没有实力时,所谓的尊严,不过是加速灭亡的引信。我要保住的,不是虚名,是夏室还能存在的根本。”
履癸无法理解这种隐忍。在他年轻炽热的心中,荣耀高于一切。父亲的世界,在他看来过于灰暗和妥协。
就在履癸内心挣扎之际,一个来自东方的消息,引起了发的注意,也将在未来深远地影响夏朝的命运。
商国,东方一个近年来悄然崛起的诸侯。其国君名汤,年纪与发相仿,以贤明仁德著称。更令发在意的是,商汤身边有一位极其重要的谋臣——伊尹。
关于伊尹的来历,众说纷纭。有说他本是莘国(有莘氏)的奴隶,善于烹调;有说他胸怀大志,自荐于汤。无论如何,他已成为商汤最倚重的国相,助其整顿内政,发展农耕,收揽民心,商国实力日增。
“这个伊尹,是个大才。”发在听取关于商国的汇报后,对子渔感叹,“商侯得此人,如鱼得水。其志恐不在小。”
“王上是担心商国……”子渔试探道。
“不必过虑,也无需点破。”发摆摆手,“商侯至今恪守臣礼,按时朝贡,言辞恭谨。他若真有异心,眼下也不会表露。我们要做的,是管好自己。传令下去,对商国使节,礼遇要加倍。他既示好,我便回应。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然而,发内心清楚,在这样一个大争之世,真正的“朋友”是奢侈的。他对商国的关注,更多是一种对潜在强邻的警惕与无可奈何的笼络。他无力阻止商国的崛起,只能希望这份表面的和睦能维持得久一些。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儿子履癸那颗躁动的心,已经将遥远的商国和那个名叫伊尹的谋士,暗暗记下了——以一种复杂且偏激的方式。
三、天灾与人祸
帝发继位的第五年,一场罕见的连阴雨袭击了中原核心地带。
雨水从初夏开始,时断时续,直到秋收时节仍未停歇。本该金黄的粟穗在田里发黑霉烂,低洼处的村庄被积水围困,道路泥泞难行。随之而来的是疫病,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中悄然滋生、蔓延。
各地告急的文书再次雪片般飞向纶城。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许多文书末尾,地方官不再仅仅是请求援助,字里行间开始流露出绝望甚至隐约的怨怼——朝廷的救助,总是姗姗来迟,杯水车薪。
发顶着巨大的压力,几乎掏空了所剩无几的宫室储备和皇家苑囿的产出,分派下去。他甚至亲自前往京畿受灾最重的几个乡里视察,安抚百姓。站在泥泞的田埂上,看着面有菜色的农夫和奄奄一息的庄稼,他感到一种刺骨的无力。
“王上,已经尽力了。”随行的伯鱼低声劝慰。
“尽力?”发苦笑,“尽力为何换不来一场晴天?尽力为何救不了这些子民?”
更让他心寒的是诸侯的反应。以往遇到大灾,实力尚存的诸侯多少会象征性地援助王室,或至少慰问。这一次,除了寥寥几个边远小国,大部分强势诸侯都沉默着,仿佛中原的灾难与他们无关。徐国、缯国的使者甚至带来了他们国君的“问候”,话语客气,却绝口不提实质援助,反而暗示他们境内也“不甚宽裕”。
“他们在看笑话,在等我们彻底垮掉。”扈战咬牙切齿。
发沉默地看着地图,那些曾经臣服的疆域,如今只剩下冷漠的标记。夏室号令天下的时代,真的过去了。现在,他连维持基本体面都困难。
就在这个内外交困的节点,宫中发生了一件事,彻底点燃了履癸压抑已久的怒火,也加剧了父子间的裂痕。
为了筹措赈灾款项,发在万般无奈下,决定出售一批宫中旧藏的礼器——大多是历代先王留下的青铜器,有些甚至出自不降、杼的时代,具有很高的价值和政治象征意义。此事交由伯鱼负责。
消息不知如何传了出去,也传到了履癸耳中。这个十八岁的青年王子勃然大怒,径直冲进父亲理政的偏殿。
“父亲!您要将祖宗的礼器变卖?!”履癸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是夏室尊严所系!是祖宗传承!您怎能……怎能如同商贾一般将它们卖掉!”
发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面容憔悴,眼中血丝密布。他看着激动的儿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案几上一份来自豫州的急报:“你看看这个。三百户人家,因疫病和饥荒,十室九空。地方官请求拨发药材和粮食,我这里,连最后一批预备给京畿孤老的存粮都算进去了,还差得远。礼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祖宗有灵,是会怪我卖了几个铜器,还是会怪我眼睁睁看着子民饿死病亡?”
履癸抓起那份竹简,快速扫过,脸色变了变,但少年的固执和荣誉感仍占据上风:“那也不能卖礼器!这是……这是屈辱!我们可以向诸侯征调,可以向富户……”
“征调?”发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向谁征调?徐国?缯国?他们会给吗?向富户?京畿的富户,这些年已被加赋、劝捐弄得怨声载道,再逼下去,就是官逼民反!履癸,你告诉我,除了变卖这些死物,我还能从哪里变出钱粮来救活那些等死的人?!”
这是发第一次对儿子如此严厉地吼叫。殿内的侍从吓得匍匐在地。
履癸被父亲的爆发震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那些在骑射场、在伙伴间谈论的“威严”、“武力”,在父亲所面对的残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幼稚。他看到了父亲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那不是一个软弱者的眼神,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仍在苦苦支撑的困兽的眼神。
最终,履癸什么也没说,铁青着脸,转身大步离开了偏殿。但从那天起,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更加阴郁。他开始用一种混合着不解、怨怼,甚至是一丝轻蔑的眼光看待父亲的统治。在他看来,父亲的“仁德”和“隐忍”,已经变成了无能和屈辱的代名词。
而变卖礼器这件事,虽然解了燃眉之急,却在朝野士大夫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连太宰子渔私下都对伯鱼叹息:“王上此举,实乃不得已。然……国器外流,威信扫地啊。消息传开,诸侯更不知会如何作想了。”
果然,此事成为诸侯间窃窃私语的笑谈。“夏王发已窘迫至斯。”成为许多诸侯心中的共识,夏室最后一点神秘与威严的光环,就此彻底黯淡。
四、最后的时光
帝发在位的最后几年,是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衰落感中度过的。
天下似乎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平静期”。大的战乱没有爆发,但小的摩擦不断;诸侯不再公然称王,但也不再朝贡;天灾仍然时有发生,朝廷的应对越来越力不从心。整个夏朝,就像一艘巨大而破旧的船,在平静的死海上缓缓下沉,船舱不断进水,船上的人都能听到那令人绝望的咯吱声。
发老了。不到五十的年纪,鬓发已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长年的忧思和操劳透支了他的健康。他依然每日勤政,但批阅奏章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精力不济,也因为这天下似乎已无“政”可“治”——各地报上来的,多是些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花了更多时间教导长子履癸,试图将毕生对治国、对时局、对人心险恶的理解灌输给儿子。他给履癸讲先祖创业的艰难,讲守成的不易,讲权衡的无奈,讲民心如水的道理。
但履癸听进去多少,发不知道。他能感觉到儿子内心的躁动和不满与日俱增。履癸更感兴趣的是军务,是武备,是历史上那些赫赫战功。他对父亲那一套“隐忍待时”、“保民为本”的理论越来越不耐烦。在履癸看来,父亲守着祖宗基业,却让它日渐萎缩,这就是最大的失败。
父子间的心结越来越深。一次,在讨论如何应对西方一个部落的骚扰时,履癸再次主张强硬出击:“父亲!如此小丑也敢挑衅,若不迎头痛击,四方蛮夷岂不皆视我夏室为无物?”
发看着他,缓缓道:“击溃他们,需要调动多少兵马?耗费多少粮草?胜了,不过得一时之快;若稍有差池,或战事迁延,消耗的是我本已枯竭的国力。而东方徐、缯,南方群蛮,都在看着。我们在这里与西戎纠缠,他们若趁虚而入,如何应对?”
“瞻前顾后,何以成事!”履癸忍不住顶撞,“难道就因为怕别人趁虚而入,就永远不动?那夏室疆土,岂不是要一寸寸被蚕食殆尽?”
“不是不动,是要等最能动的时候,动最关键的地方。”发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癸儿,为君者,要有霹雳手段,更要有菩萨心肠,还要有狐狸的机敏和乌龟的耐性。你……你太急了。”
“是这世道等不起!”履癸丢下这句话,愤然离去。
发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哀和预感。他知道,自己或许无法将夏朝带出困境,但他一直在努力避免它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终结。可他担心,自己这个性情刚烈、崇尚武力、对隐忍充满鄙夷的儿子,一旦继位,可能会选择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那或许会将夏朝更快地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扭转或改变。
在位的第十四年,一个春寒料峭的早晨,帝发在批阅奏章时突然晕厥。太医诊治后,面露难色,私下对子渔和扈战说:“王上……是心血耗竭之症。多年忧劳,早已伤及根本,此次……恐难回天。”
消息被严格控制,但履癸还是知道了。他来到父亲病榻前,看着那个曾经在他眼中过于温和、如今却形销骨立的中年人,心中五味杂陈。有即将掌握权柄的隐隐激动,有对父亲病重的复杂伤感,也有长久以来积压的、未曾化解的怨怼。
发在弥留之际清醒过片刻。他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履癸,眼神复杂。
“癸儿……”他的声音微弱如游丝。
“父亲。”履癸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这江山……交给你了。”发用尽力气说,“它很重……也很脆。记住……民心……才是根本……刀剑……护不住失去的人心……”
履癸抿着嘴,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他或许听清了,或许没有。
“还有……商国……伊尹……”发的眼神开始涣散,话语断断续续,“要小心……他们……非池中之物……能不战……则不战……”
这是帝发留下的最后忠告。几天后,五十三岁的夏王发病逝于纶城王宫。在位十四年,他竭尽全力,试图以仁德、隐忍和精打细算来延续一个王朝的寿命,最终却如螳臂当车,无力回天。他留下的,是一个名义上尚存、实则支离破碎的夏朝,和一个对他治国理念充满叛逆、渴望以铁血重振“雄风”的继承人。
太宰子渔主持了发王的葬礼。比起皋王的简朴,发的葬礼更加寥落。前来吊唁的诸侯使者稀稀拉拉,贡品也多是象征性的。整个仪式笼罩在一种压抑的、近乎于默哀一个时代终结的氛围中。
当丧钟再次敲响时,履癸——很快他将为自己选择一个更具威压的名字“桀”——身着丧服,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他脸上没有太多悲伤,反而有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破土而出的锐利和冰冷。他看着父亲的灵柩被送入陵墓,心中翻腾的,是与父亲完全不同的念头。
“隐忍的时代结束了。”他在心中默念,“从现在起,我要让天下听到不同的声音,看到不同的夏朝。”
他不知道,或者不愿去细想,这个“不同的声音”和“不同的夏朝”,最终会将这个古老的王朝引向何方。
夏朝最后的帷幕,已然拉开。下一任君主,将亲手为这延续了四百七十年的华夏第一朝,敲响最后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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