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第十一章:台湾割据,一心要收复

admin 1 2026-02-02 15:46:43

第一节:海疆隐忧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三月,北京城春寒料峭。

乾清宫东暖阁里,炭火早已撤去,但玄烨仍披着一件石青色缎面夹袄,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三藩平定已经半年有余,朝堂上下一片欢欣,可这位年轻的皇帝眉宇间却不见轻松。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一份奏折上——这是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臣于二月初八巡视厦门、金门沿海,见百姓面有菜色,渔舟不敢出海。询之,皆言台湾郑逆水师时常袭扰,劫掠商船,掳走渔民。去岁十月,晋江陈氏商船十二艘自南洋返航,于澎湖海域遭劫,船货尽失,船工三百余人或死或掳,惨不可言。郑逆水师统领刘国轩更放言:‘闽海乃我家池,清狗敢来,必沉其舟,歼其众’……”

“啪!”

玄烨将奏折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顾问行连忙上前:“皇上息怒。”

“息怒?”玄烨站起身,在暖阁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朕如何息怒?三藩刚平,海疆又乱!郑经死了,他儿子郑克塽不过十二岁小儿,冯锡范、刘国轩这两个奸贼把持朝政,居然还敢如此猖狂!”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清疆域全图》。地图上,从辽东到云南,万里江山尽收眼底,唯独东南海疆之外,台湾岛孤悬海外,上面标注着刺眼的两个字——“明郑”。

台湾,这个梗在玄烨心头八年的刺。

早在康熙十三年(1674年),三藩之乱正酣时,台湾的郑经(郑成功之子)就趁机渡海西进,占据厦门、金门,攻占漳州、泉州、潮州等地。玄烨当时全力应付三藩,无力东顾,只得采取守势。直到康熙十九年(1680年),清军才在福建水师配合下,收复沿海诸岛,将郑经赶回台湾。

可台湾本岛,始终未能收复。

“皇上,”顾问行小心翼翼地说,“万提督在奏折末尾建议,可否派使臣赴台招抚?郑克塽年幼,冯锡范、刘国轩把持朝政,若能许以高官厚禄,或可……”

“招抚?”玄烨冷笑,“朕招抚得还少吗?康熙八年,朕亲政不久,就派使臣去台湾,许郑经世守台湾,称臣纳贡即可。结果呢?郑经要朕仿朝鲜例,不剃发,不登岸,俨然国中之国!朕能答应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台湾岛上:“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岂能容它长期割据?郑家盘踞台湾三十八年,以‘反清复明’为号,招揽前明遗老,骚扰沿海,劫掠商船。不收复台湾,东南海疆永无宁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报声:“启禀皇上,福建总督姚启圣、水师提督万正色抵京,在宫门外候旨。”

“来得正好!”玄烨精神一振,“传!立刻传他们到乾清宫见朕!”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正殿。

姚启圣和万正色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跪地行礼:“臣姚启圣/万正色,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玄烨坐在龙椅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二人。

姚启圣年近六十,须发花白,但眼神矍铄,他是福建本地人,熟悉海情,在福建总督任上已有五年,一直负责对台事务。万正色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是水师将领出身,去年刚接任福建水师提督。

“姚爱卿,万爱卿,一路辛苦了。”玄烨道,“朕召你们进京,所为之事,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姚启圣躬身道:“皇上可是要问台湾之事?”

“正是。”玄烨开门见山,“你们在福建多年,对台湾情况最为了解。依你们看,现在是否是收复台湾的时机?”

姚启圣和万正色对视一眼,姚启圣率先开口:“皇上,臣以为,时机已到,但不可操之过急。”

“哦?详细说来。”

“台湾郑氏,自郑成功驱逐荷兰人以来,经营三十八年,水师精锐,海防坚固。尤其郑经在世时,推行屯田,发展贸易,台湾富庶,粮草充足。如今郑经虽死,其子郑克塽年幼,但冯锡范、刘国轩把持朝政,此二人一文一武,皆非庸才。刘国轩尤其擅长海战,麾下战船三百余艘,水兵三万,不可小觑。”

玄烨点头:“这些朕都知道。说但是。”

姚启圣话锋一转:“但是,郑氏如今有三大隐患。第一,内斗不休。冯锡范与刘国轩虽共同辅政,但互相猜忌,冯锡范想独揽大权,刘国轩则手握兵权不服。郑克塽的叔叔郑聪、郑明等人,也对冯、刘二人专权不满,暗中串联,欲除之而后快。”

“第二,民心不稳。台湾百姓多是闽粤移民,思乡情切,不愿长期与大陆隔绝。郑氏苛捐杂税,强征壮丁,百姓苦不堪言。臣在福建时,时常有台湾百姓驾小船渡海来投,言台湾民心思归。”

“第三,”姚启圣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粮草不足。台湾虽推行屯田,但土地有限,所产粮食勉强自给。一旦开战,水师出战需大量粮草,台湾难以支撑长期战争。”

万正色补充道:“皇上,还有一点。台湾水师虽强,但战船多是中小型船只,适合近海作战。我大清若能建造大型战船,装备红衣大炮,在海战中可占优势。”

玄烨沉思片刻:“依你们之见,该如何用兵?”

姚启圣道:“臣以为,当分三步走。第一步,建造战船,训练水师,积蓄力量。第二步,经济封锁,禁止沿海与台湾贸易,断其财源。第三步,择机出兵,先取澎湖,再攻台湾本岛。”

“需要多久?”

“至少……两年。”

“两年?”玄烨皱眉,“太久了。郑克塽今年十二,两年后十四,若冯锡范、刘国轩趁这两年稳固政权,清除异己,到时更难对付。”

万正色道:“皇上,水师训练非一朝一夕之事。尤其是海上作战,与陆战迥异,将士需熟悉海情,适应风浪,否则未战先晕,何以言胜?”

玄烨站起身,走到殿中,沉默良久。

他知道姚启圣和万正色说得对。跨海作战,风险极大。元朝征日本,明朝援朝鲜,都曾因海战失利而功亏一篑。大清以骑射起家,水师本就是弱项,要跨海收复台湾,谈何容易?

可是,台湾必须收复。

这不仅是为了海疆安宁,更是为了国家统一。台湾孤悬海外一日,大清的版图就不完整,他这个皇帝就有缺憾。

“姚爱卿,”玄烨忽然转身,“若朕给你一年时间,你能训练出一支可战的水师吗?”

姚启圣一愣:“一年?皇上,这……”

“朕知道时间紧,但时不我待。”玄烨目光灼灼,“郑氏内斗,正是用兵良机。若等他们内部稳定,就更难打了。一年,朕给你一年时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必须给朕训练出一支能打胜仗的水师!”

姚启圣咬牙:“臣……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玄烨看向万正色,“万爱卿,你是水师提督,训练水师是你的职责。一年后,朕要看到一支精锐之师,能做到吗?”

万正色单膝跪地:“臣万正色,定不负皇上重托!”

“好!”玄烨走回御座,“朕现在就下旨:拨银一百万两,用于建造战船、训练水师。姚启圣全权负责福建军政,筹备攻台事宜。万正色专职训练水师,一年后,朕要看到成效!”

“臣领旨!”

二人退下后,玄烨独自坐在殿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一年。

他给自己定了一年期限。一年后,无论水师训练得如何,都必须出兵台湾。

因为,他等不起了。

“皇上,”顾问行小声提醒,“该用晚膳了。”

玄烨摆摆手:“朕没胃口。你去把施琅的档案找来。”

“施琅?”顾问行一愣,“皇上说的是……那个降将施琅?”

“对,就是他。”

半个时辰后,施琅的档案摆在了玄烨面前。

施琅,字尊侯,福建晋江人。原为郑成功部将,骁勇善战,精通海战。顺治八年(1651年),因与郑成功发生矛盾,父亲、弟弟被郑成功所杀,施琅愤而降清。此后一直在福建水师任职,康熙元年曾率水师攻打台湾,因飓风无功而返。后因与同僚不和,被调离水师,现任内大臣,是个闲职。

档案很厚,记录了施琅三十多年的军旅生涯。玄烨一页页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是个将才,真正的水战将才。

姚启圣擅长政务,万正色擅长练兵,但真正能指挥海战、跨海收复台湾的,非施琅莫属。

可是,能用吗?

施琅是降将,在朝中并无根基,且性格刚直,得罪过不少人。康熙七年,他曾上书请求率军攻台,但朝中大臣多以“降将不可信”、“劳师远征风险大”为由反对,此事不了了之。

如今再用他,朝中那些满汉大臣,会同意吗?

玄烨合上档案,陷入沉思。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道理。可是真要做起来,难啊。

“顾问行,”他忽然开口,“明日早朝后,传施琅进宫见朕。”

“嗻。”

第二节:将才难用

第二天午后,施琅在内务府衙署接到传召时,手微微一颤,茶水洒出来几滴。

“施大人,皇上传您即刻进宫。”小太监恭敬地说。

施琅今年六十二岁了,头发已白了大半,但身材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他放下茶杯,整了整官服:“有劳公公带路。”

从内务府到乾清宫,要走小半个时辰。施琅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他老了走不动,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思考。

皇上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他想起最近朝中的传闻——皇上召姚启圣、万正色进京,商议台湾之事。难道……

想到这里,施琅的心跳加快了。

台湾,这个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三十一年前,他降清时,就立下誓言:有生之年,必率军攻台,擒杀郑成功,为父弟报仇。可是三十一年过去了,郑成功早就死了,他的儿子郑经也死了,如今是孙子郑克塽在位。而他施琅,从一个三十岁的壮年将领,变成了六十二岁的老人。

还能等多久?

乾清宫东暖阁里,玄烨正在看福建送来的海图。听到通报,他抬起头:“传。”

施琅走进来,跪地行礼:“臣施琅,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玄烨打量着他,“施爱卿,抬起头来。”

施琅抬头,与玄烨目光相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沧桑、坚毅,深处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玄烨在很多人眼中看到过野心、看到过忠诚、看到过畏惧,但这样复杂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施爱卿今年贵庚?”

“回皇上,臣今年六十有二。”

“六十二……不小了。”玄烨道,“听说你身体硬朗,每日仍练习拳脚?”

“是。臣不敢懈怠。”

“好。”玄烨点头,忽然问,“你对台湾局势,有何看法?”

来了!施琅心中一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皇上,台湾必须收复,且宜早不宜迟。”

“哦?详细说来。”

施琅精神一振,声音也洪亮起来:“台湾孤悬海外,虽一岛之地,但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它北连日本,南接南洋,西控闽粤,是东南海疆门户。郑氏盘踞台湾,以‘反清复明’为号,招揽前明遗老,骚扰沿海,劫掠商船。若不收复,后患无穷。”

“这些朕都知道。”玄烨道,“朕问的是,该怎么打?”

施琅走到墙边,指着地图:“皇上请看。台湾本岛与福建隔海相望,最近处不过二百里。但海情复杂,夏季多台风,冬季多东北风,渡海作战,需选择适宜季节。”

“澎湖。”他的手指点在澎湖列岛上,“澎湖是台湾门户,距厦门八十里,距台湾五十里。欲取台湾,必先取澎湖。澎湖一下,台湾门户洞开,水师可直抵鹿耳门。”

玄烨点头:“继续说。”

“攻打澎湖,关键在于水师。”施琅眼中闪过精光,“郑氏水师虽强,但有其弱点。郑成功在世时,水师以大型战船为主,火力强大。但郑经死后,冯锡范、刘国轩为节省开支,多造中小型战船,虽灵活,但火力不足。我大清若能建造大型战船,装备红衣大炮,在海战中可占绝对优势。”

“需要多少战船?”

“至少需大型战船一百艘,中小型战船二百艘,水兵三万。”

“一年时间,够吗?”

施琅一愣:“一年?皇上要一年内出兵?”

“对。”玄烨盯着他,“朕给你一年时间,你能训练出这样一支水师吗?”

施琅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皇上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臣……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玄烨一字一句道,“施琅,朕若任命你为福建水师提督,全权负责攻台事宜,你敢接这个担子吗?”

施琅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福建水师提督!全权负责攻台!

他等了三十一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臣……”施琅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臣施琅,愿肝脑涂地,以报皇恩!若不能收复台湾,臣提头来见!”

玄烨扶起他:“朕不要你的头,朕要台湾。”

“臣明白!”

“不过,”玄烨话锋一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是降将,朝中对你非议颇多。朕若任命你,必遭反对。你可有心理准备?”

施琅苦笑:“臣知道。康熙七年,臣曾上书请战,结果……不说也罢。皇上若真要用臣,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收复台湾,甘受军法处置!”

玄烨点头:“好,你有这个决心就好。先回去准备,朕会找合适时机,在朝堂上提出此事。”

“臣告退。”

施琅走后,玄烨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施琅确实是收复台湾的最佳人选,但朝中那些大臣,会同意吗?

明珠、索额图那些满臣,一直对汉将掌兵心存疑虑。李光地、徐乾学那些汉臣,又对施琅这个降将多有微词。

难啊。

“皇上,”顾问行进来禀报,“索额图大人求见。”

索额图?他来干什么?

玄烨皱眉:“传。”

索额图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行礼后,他直接开口:“皇上,臣听说……您召见了施琅?”

消息传得真快。玄烨心中冷笑,表面不动声色:“是,怎么了?”

“皇上可是要任用施琅,负责台湾之事?”

“索额图,你消息很灵通啊。”

索额图跪地:“皇上,臣恳请皇上三思!施琅是降将,其心难测。当年他降我大清,是因与郑成功有私仇。如今郑成功已死,万一他到了福建,与郑氏旧部勾结,反戈一击,后果不堪设想啊!”

玄烨脸色一沉:“索额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施琅降清三十一年,屡立战功,何曾有过二心?康熙元年,他率水师攻台,遭遇飓风,几乎丧命,这难道也是假装?”

“皇上,人心难测啊!”索额图道,“就算施琅忠心,但他年过六旬,精力已衰,如何能担此重任?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正值壮年,熟悉海情,何不用他?”

“万正色朕自有用处。”玄烨道,“施琅精通海战,是攻台的不二人选。此事朕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索额图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玄烨冰冷的眼神,最终咽了回去。

“臣……告退。”

索额图退下后,玄烨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是开始。索额图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反对。

果然,第二天早朝,当玄烨提出要任命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全权负责攻台事宜时,朝堂上炸开了锅。

“皇上三思啊!”大学士明珠率先反对,“施琅年迈,且是降将,恐难当大任!”

“臣附议!”礼部尚书李光地道,“跨海攻台,风险极大。元征日本,明援朝鲜,皆因海战失利而败。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皇上,”兵部尚书科尔坤道,“施琅虽是水战名将,但性格刚愎,与同僚多有不和。康熙七年,他任福建水师提督时,就因与总督不合,导致攻台失败。若再用他,恐重蹈覆辙!”

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

玄烨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朝堂安静下来。

“朕问你们,”玄烨站起身,走下丹陛,“除了施琅,朝中还有谁比他更懂海战?还有谁比他更熟悉台湾?还有谁比他更想收复台湾?”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没有,对吧?”玄烨冷笑,“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能用他?就因为他曾是郑成功的部将?就因为他是降将?朕告诉你们,朕用人,只看才能,不问出身!”

他走到施琅面前。施琅今天也来上朝了,一直低着头站在队列末尾。

“施琅。”

“臣在。”施琅出列跪地。

“朕问你,若朕任命你为福建水师提督,你需要什么?”

施琅抬头,目光坚定:“第一,专征之权。台湾远离大陆,海情瞬息万变,若事事请旨,必贻误战机。臣请皇上赐臣专征之权,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奏报。”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专征之权!这可是天大的权力!当年吴三桂就是因为有了专征之权,才得以在云南坐大,最终造反。如今施琅也要这个权力,万一……

“准。”玄烨却毫不犹豫,“朕给你专征之权。福建、浙江、广东三省水师,皆归你节制。攻台事宜,你可全权处理,不必事事请旨。”

“谢皇上!”施琅叩首,“第二,水师需战船三百艘,水兵三万,红衣大炮两百门。”

“准。朕拨银一百五十万两,由你全权支配,建造战船,训练水师。”

“第三,”施琅顿了顿,“请皇上赦免郑克塽以下所有郑氏官员、将领。若他们肯降,一律不究前罪,量才录用。”

这下连玄烨都愣住了。

赦免所有郑氏官员?这……

“施琅,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珠厉声道,“郑氏盘踞台湾三十八年,对抗天朝,罪该万死!怎能赦免?”

施琅不卑不亢:“明珠大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台湾军民多是闽粤移民,与大陆同根同源。若皇上许以宽大,赦免前罪,必能瓦解郑氏军心,减少抵抗。此乃上策。”

玄烨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准。朕下旨:凡郑氏官员、将领,只要肯降,一律赦免,量才录用。郑克塽若降,可封公爵,安置京城。”

“皇上圣明!”施琅再叩首,“有这三条,臣若不能收复台湾,愿提头来见!”

玄烨扶起他:“好!朕现在就下旨:任命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加太子少保衔,赐尚方宝剑,全权负责攻台事宜。福建、浙江、广东三省水师,皆归其节制。凡贻误军机、抗令不遵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皇上隆恩!”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玄烨的决心震惊了。

专征之权,先斩后奏,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皇上这是把全部家当都押在施琅身上了啊!

“退朝!”玄烨不再给众人反对的机会,转身离开。

施琅跪在地上,直到玄烨的身影消失,才缓缓起身。

他抬头看着乾清宫巍峨的殿顶,眼中泪光闪烁。

三十一年了,终于等到了。

父亲,弟弟,你们在天之灵看着吧。儿子/兄长一定会率军攻台,擒杀郑氏,为你们报仇!

台湾,我施琅来了!

第三节:海岛风云

同一时间,台湾,安平(今台南)。

延平王府(郑氏称“延平王”,不称帝)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十二岁的郑克塽坐在宽大的王座上,双脚够不着地,只能不安地扭动着。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亲王服,头戴七旒冕冠,稚嫩的脸上满是惶恐。

下面,文武官员分列两旁。左边以冯锡范为首,文官集团;右边以刘国轩为首,武将集团。两派人马泾渭分明,互相敌视。

“诸位爱卿,”郑克塽小声开口,声音发颤,“近日……近日清廷有何动向?”

冯锡范出列,他是郑克塽的岳父(郑克塽娶了冯锡范的女儿),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眼神阴鸷:“回禀王爷,清廷近日动作频频。福建总督姚启圣在福州、泉州大造战船,水师提督万正色日夜操练水兵。看来……玄烨小儿是要对我台湾用兵了。”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哗然。

“清狗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我台湾水师天下无敌,何惧清狗!”

“对!当年国姓爷(郑成功)能打败荷兰红毛,我们也能打败清狗!”

武将们群情激愤,文官们却面露忧色。

刘国轩咳嗽一声,堂上安静下来。他今年五十五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是郑氏水师统帅,在军中威望极高。

“冯大人说得对,清廷是要用兵了。”刘国轩沉声道,“但据探马来报,清廷此次任命的攻台主帅,不是姚启圣,也不是万正色,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施琅。”

“施琅?!”

堂上再次哗然,这次是震惊和愤怒。

施琅,这个名字在台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郑成功的叛将,是杀害无数郑氏旧部的凶手,是台湾的头号死敌!

“施琅这个狗贼!他还有脸来打台湾?”

“王爷,若施琅敢来,末将定将他碎尸万段!”

“对!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郑克塽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王座的扶手。

施琅……他听祖父郑经说过这个人。祖父说,施琅是条毒蛇,一旦被他盯上,不死不休。

“刘将军,”冯锡范冷冷道,“施琅精通海战,熟悉台湾,确实是个劲敌。但本官听说,他在清廷并不得志,玄烨为何突然重用他?”

刘国轩道:“据京城细作传回的消息,是玄烨力排众议,硬要用施琅。为此还给了施琅专征之权,先斩后奏之权,拨银一百五十万两。”

专征之权!先斩后奏!一百五十万两!

堂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清廷这是下了血本啊!

“王爷,”刘国轩转向郑克塽,“清廷此次来势汹汹,不可不防。臣建议:第一,加强澎湖防务,派重兵驻守。第二,整顿水师,补充战船。第三,囤积粮草,以备长期作战。”

郑克塽连忙点头:“准……准奏。一切……一切由刘将军安排。”

“臣领旨。”刘国轩躬身。

冯锡范眼中闪过不满。他是郑克塽的岳父,是文官之首,按理说军政大权应该由他掌控。可刘国轩手握兵权,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刘将军,”冯锡范皮笑肉不笑,“整顿水师、加强防务,都需要钱粮。可台湾地狭人稠,连年征战,府库早已空虚。这钱粮从哪来?”

刘国轩皱眉:“可以向百姓加征……”

“加征?”冯锡范打断他,“台湾百姓已苦不堪言,再加征,恐怕要激起民变!”

“那冯大人有何高见?”

“本官以为,”冯锡范慢条斯理地说,“当务之急是与清廷和谈。清廷刚刚平定三藩,国力大损,未必真想打。我们可以派人去福建,与姚启圣谈判,许以称臣纳贡,换取和平。”

“和谈?”刘国轩怒道,“冯大人,你这是要投降吗?”

“本官说的是和谈,不是投降。”冯锡范淡淡道,“台湾一岛之地,怎能与整个大清抗衡?暂时隐忍,积蓄力量,方为上策。”

“胡说八道!”一个武将忍不住骂道,“冯锡范,你是不是收了清狗的好处?怎么净替清狗说话?”

“放肆!”冯锡范厉声道,“本官一心为国,岂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

两派人马又吵了起来。

郑克塽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文武官员,又害怕又无助。

他想起了祖父郑经临终前的话:“塽儿,祖父死后,台湾就交给你了。记住,冯锡范有才但多疑,刘国轩忠勇但刚愎,你要平衡二人,不可偏信一方。还有……小心清廷,玄烨那小子,野心大着呢。”

平衡?怎么平衡?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懂得这些?

“王爷,”一个老臣看不下去了,出列道,“当务之急是备战。无论和谈还是打仗,没有实力都是空谈。臣建议,立刻整顿军备,同时派人去福建探听虚实。”

这个建议中肯,双方都勉强接受了。

散朝后,郑克塽回到后宫,他的母亲陈氏(郑经的侧室)已经等在殿中。

“塽儿,”陈氏拉着儿子的手,眼中含泪,“今天朝上……是不是又吵起来了?”

郑克塽点头,扑到母亲怀里:“娘,我怕……我怕冯锡范和刘国轩打起来……我怕清军打过来……”

陈氏抱着儿子,泪水无声滑落。

她是个普通女人,不懂军国大事。但她知道,台湾现在内忧外患,危如累卵。冯锡范和刘国轩争权夺利,根本不管王爷的死活。清廷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打过来。

而她的儿子,才十二岁,就要担起这样的重担。

“塽儿不怕,”她轻声安慰,“有娘在,娘会保护你的。”

可是,她真的能保护儿子吗?

陈氏想起一个人——郑聪,郑克塽的叔叔,郑经的弟弟。郑聪一直对冯锡范、刘国轩专权不满,暗中联络旧部,想要夺权。

或许……可以找他帮忙?

当天夜里,陈氏秘密召见了郑聪。

郑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看起来像个富家翁,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并非庸才。

“王妃深夜召见,所为何事?”郑聪行礼后问道。

陈氏屏退左右,压低声音:“二叔,如今台湾局势,你怎么看?”

郑聪苦笑:“还能怎么看?内斗不休,外敌压境,危如累卵。”

“那……那怎么办?”

郑聪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王妃,有些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二叔但说无妨。”

“冯锡范、刘国轩把持朝政,根本不把王爷放在眼里。长此以往,台湾不亡于清,也亡于内斗。”郑聪眼中闪过狠色,“不如……先下手为强!”

陈氏一惊:“二叔的意思是……”

“除掉冯锡范、刘国轩,由王爷亲政。”郑聪道,“臣在军中还有不少旧部,可以助王爷一臂之力。”

“这……这太冒险了。”陈氏犹豫,“万一失败……”

“不冒险,就是等死!”郑聪道,“王妃,您想想,清廷任命的攻台主帅是谁?施琅!施琅跟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若攻下台湾,郑家满门,一个都活不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陈氏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好!二叔需要什么?”

“第一,王爷的密旨,授权臣清除奸佞。第二,钱财,收买人心需要钱。第三,时机,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密旨我让塽儿写。钱财……我还有些私房钱,大概五万两,够吗?”

“够了。”郑聪点头,“时机……臣会寻找。王妃等臣的消息。”

郑聪走后,陈氏独自坐在殿中,心中七上八下。

这样做对吗?万一失败,她和儿子都会死。

可是不这样做,儿子也是死路一条。

“娘。”郑克塽不知何时来到殿中,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袖,“二叔……是不是要帮我们?”

陈氏抱住儿子,泪水又流了下来:“塽儿,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守住祖父、父亲留下的基业。”

“娘,我……我会努力的。”郑克塽小声道。

窗外,海风呼啸,海浪拍岸。

台湾的命运,就像这海上的孤舟,在风雨中飘摇,不知驶向何方。

第四节:厦门练兵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六月,福建厦门。

烈日当空,海面波光粼粼。厦门港内,战船云集,桅杆如林。最大的几艘战船长达二十丈,宽四丈,三层甲板,装备红衣大炮二十门,这是施琅特意督造的大型战船,称为“大鸟船”。

码头上,施琅一身戎装,站在高处,看着水师操练。他今年六十二岁,但站在烈日下,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放!”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艘战船同时开炮。

“轰!轰!轰!”

炮声震天,海面上炸起无数水柱。远处作为靶子的废弃船只,瞬间被炸得粉碎。

“好!”施琅点头,“准头有进步,但装填速度还是太慢。再来一遍!”

“将军,”副将林贤小声道,“将士们已经练了一上午了,是不是……”

“练!”施琅斩钉截铁,“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清廷拨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不是让我们来享福的!继续练!”

“是!”

林贤转身传令。他是施琅的老部下,跟随施琅三十多年,最了解施琅的脾气——说到练兵,这位老将军是六亲不认的。

施琅走下高台,登上最大的那艘“大鸟船”。船长陈蟒连忙迎上来:“将军。”

“陈蟒,这船怎么样?”施琅问。

“好船!”陈蟒兴奋地说,“船体坚固,炮火凶猛,航行平稳。就是……就是太大了,转向不够灵活。”

施琅点头:“大船有大船的好处,小船有小船的好处。海战时,大船居中,用炮火压制;小船两翼包抄,灵活机动。各有所长,要配合使用。”

“将军英明。”

施琅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里,就是澎湖,就是台湾。

三十一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海上,又有了报仇的机会。

“将军,”一个亲兵匆匆走来,“姚总督来了。”

施琅皱眉。姚启圣,福建总督,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最不想见的人之一。

不是姚启圣能力不行,相反,姚启圣很有才干,在福建总督任上政绩斐然。问题是,姚启圣反对急攻台湾,主张缓图,这与施琅的想法完全相反。

两人为此吵过不止一次。

果然,姚启圣上船后,第一句话就是:“施将军,练兵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将士们太累了,容易生病。”

施琅淡淡道:“姚大人放心,我有分寸。”

姚启圣走到施琅身边,压低声音:“施将军,我刚收到京城密报。朝中对你非议甚多,说你劳师糜饷,空耗国帑。皇上压力很大啊。”

施琅心中一凛:“皇上怎么说?”

“皇上自然是支持你的。”姚启圣道,“但朝中那些大臣,天天上折子,说你不该造这么多大船,说你不该日夜操练,说你不该……”

“不该什么?”

姚启圣犹豫了一下:“说你不该有异心。”

施琅脸色一沉:“姚大人也这么认为?”

“我当然不信。”姚启圣连忙道,“但人言可畏啊。施将军,我知道你想早日攻台,但练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否……放缓一些?”

施琅摇头:“姚大人,时不我待。台湾那边,冯锡范、刘国轩内斗不休,正是用兵良机。若等他们内部稳定,就难打了。”

“可是水师还没练好……”

“再练三个月就够了。”施琅斩钉截铁,“九月,九月我就要出兵!”

“九月?!”姚启圣大惊,“施将军,这太仓促了!战船还没造完,水兵还没练熟,粮草还没备足……”

“战船已有两百艘,够用了。水兵练了半年,可以一战。粮草……我会想办法。”施琅看着姚启圣,“姚大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大局着想。但有些事,必须冒险。当年国姓爷(郑成功)收复台湾,不也是冒险吗?”

姚启圣无言以对。

施琅拍拍他的肩膀:“姚大人,你放心。我施琅受皇上隆恩,必以死相报。九月出兵,我有七成把握。”

“只有七成?”

“打仗哪有十成把握?”施琅笑了,“七成,已经很高了。”

姚启圣看着施琅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叹息:“好吧。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继续督造战船,至少再造五十艘。第二,筹备粮草,至少要够三万大军吃三个月。第三,”施琅顿了顿,“派人去台湾,散布谣言,就说清军明年春天才出兵,让他们放松警惕。”

“离间计?”

“对。”施琅眼中闪过精光,“冯锡范想和谈,刘国轩想打仗。我们就利用这个矛盾,让他们内斗得更厉害。”

姚启圣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姚启圣走后,施琅独自站在船头,看着茫茫大海。

九月出兵,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期限。不是他心急,而是他等不起了。

六十二岁,还能活几年?再不报仇,就没机会了。

“将军,”林贤走过来,“有个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何祐,是台湾来的。”

何祐?施琅心中一动。何祐是郑氏部将,驻守澎湖,是个重要人物。他怎么会来?

“带他来见我。”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渔民打扮的中年人被带上船。见到施琅,他跪地行礼:“罪将何祐,参见施将军。”

施琅扶起他:“何将军不必多礼。你冒险来此,所为何事?”

何祐低声道:“施将军,台湾……要乱了。”

“哦?详细说来。”

“冯锡范与刘国轩矛盾激化,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冯锡范暗中联络郑聪,想要除掉刘国轩。刘国轩也有所察觉,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先下手为强。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火并。”

施琅眼睛一亮:“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何祐道,“罪将在澎湖驻守,本不参与这些争斗。但刘国轩怀疑我是冯锡范的人,要调我回台湾,夺我的兵权。我不甘心,所以……所以来投奔将军。”

施琅沉吟片刻:“何将军,你若真心归顺,本将军欢迎。但口说无凭,你可有投名状?”

何祐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这是澎湖布防图。刘国轩在澎湖驻军一万,战船一百艘,主要分布在妈宫港、八罩屿、虎井屿三处。这是兵力部署,这是炮台位置,这是粮草仓库……”

施琅接过地图,仔细查看。越看心中越喜。

这图太详细了,如果是真的,攻打澎湖的难度将大大降低。

“何将军,这图……你是怎么得到的?”

“罪将驻守澎湖五年,对布防了如指掌。”何祐道,“将军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澎湖核实。”

施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本将军信你。林贤,带何将军下去休息,好生款待。”

何祐退下后,林贤小声道:“将军,这人可信吗?万一是诈降……”

“真降也好,诈降也罢,这张图对我们都有用。”施琅道,“你立刻派人去澎湖,核实图上信息。另外,把图复制几份,发给各营将领,让他们研究破敌之策。”

“是!”

林贤退下后,施琅再次走到船头,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台湾内乱,澎湖布防图到手……天助我也!

九月,必须九月出兵!

他抬头望天,心中默念:父亲,弟弟,你们再等等。很快,很快我就能为你们报仇了!

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五节:最后准备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八月,北京。

乾清宫里,玄烨正在看施琅送来的奏折。奏折很长,详细汇报了水师训练情况、战船建造进度、粮草筹备情况,最后提出请求:九月出兵。

“九月……”玄烨喃喃道,“这么快?”

顾问行小心道:“皇上,施将军在奏折里说,台湾内乱,正是用兵良机。若错过这个机会,等台湾内部稳定,就难打了。”

玄烨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可是……九月出兵,风险太大了。

现在是八月,九月海上多台风,万一像康熙元年那样,遭遇飓风,水师全军覆没,怎么办?

可是施琅说得也对,时机稍纵即逝。冯锡范和刘国轩内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他们分出胜负,台湾有了强有力的领导者,再想打就难了。

难啊。

“皇上,”殿外传来通报,“福建总督姚启圣八百里加急奏报。”

“快拿来!”

玄烨展开奏报,快速浏览。姚启圣在奏报中详细分析了九月出兵的利弊,最后建议:推迟到明年春天。

“姚启圣还是反对啊。”玄烨苦笑。

他理解姚启圣的顾虑。姚启圣是福建总督,要对整个福建负责。万一水师战败,清廷追究起来,他这个总督首当其冲。

可是施琅坚持要九月出兵。

该听谁的?

玄烨在殿中来回踱步,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用了施琅,就要相信他的判断。

“顾问行,拟旨。”

“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福建水师提督施琅所奏,朕已详阅。台湾内乱,机不可失,准予九月出兵。一切攻台事宜,皆由施琅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旨。另,拨银五十万两,用于粮草、赏赐。望卿不负朕望,早奏凯歌。钦此。”

“皇上,”顾问行犹豫道,“九月海上多台风,万一……”

“没有万一。”玄烨斩钉截铁,“施琅熟悉海情,他敢九月出兵,必有把握。朕相信他。”

“奴才明白了。”

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福建。同时,玄烨又下了一道密旨给姚启圣,让他全力配合施琅,不得掣肘。

做完这些,玄烨走到乾清宫外,看着东南方向。

施琅,朕把整个大清的希望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同一时间,福建厦门。

施琅接到圣旨时,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皇上真的准了!准他九月出兵!还额外拨了五十万两银子!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宠!

“将军,”林贤激动地说,“皇上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一定要打个漂亮仗!”

施琅站起身,眼中含泪:“传令各营:做好准备,九月十五,准时出兵!”

“是!”

接下来的日子,厦门港进入了最后的备战阶段。

战船检修,武器保养,粮草装载,士兵操练……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施琅日夜忙碌,几乎不眠不休。他亲自检查每艘战船,亲自过问每项准备,生怕有任何疏漏。

这天夜里,施琅正在灯下研究海图,林贤进来禀报:“将军,姚总督来了。”

施琅皱眉。这么晚了,姚启圣来干什么?

姚启圣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施将军,我刚收到台湾密报,刘国轩……把冯锡范杀了。”

“什么?!”施琅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姚启圣道,“冯锡范暗中联络郑聪,想要除掉刘国轩。没想到刘国轩早有防备,将计就计,在宴会上杀了冯锡范,同时逮捕郑聪。现在台湾大权,尽归刘国轩一人之手。”

施琅脸色大变。

刘国轩独揽大权,台湾内部稳定了。这意味着,攻打台湾的难度大大增加。

“还有,”姚启圣继续道,“刘国轩杀了冯锡范后,立刻整顿军备,加强澎湖防务。他还派细作来福建,打探我军动向。施将军,我们的计划……可能泄露了。”

施琅沉默良久,缓缓道:“姚大人,你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姚启圣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推迟出兵。刘国轩不是冯锡范,他擅长打仗,现在又独揽大权,台湾上下齐心。此时攻打,胜算不大。”

施琅摇头:“不,正因如此,更要尽快出兵。”

“为什么?”

“刘国轩刚刚掌权,位置不稳。冯锡范的旧部、郑聪的旧部,表面上服从,心里未必服气。此时攻打,他们内部还有裂痕。若等刘国轩站稳脚跟,清除异己,那时台湾就铁板一块了。”

姚启圣沉思片刻:“可是刘国轩已经加强澎湖防务……”

“加强又如何?”施琅眼中闪过锐光,“我有澎湖布防图,知道他的弱点。姚大人,这一仗,非打不可。而且,必须九月打!”

姚启圣看着施琅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叹息:“好吧。施将军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继续散布谣言,就说我军推迟到明年春天出兵,麻痹刘国轩。第二,加强沿海防务,防止台湾水师偷袭。第三,”施琅顿了顿,“请姚大人坐镇厦门,保证后勤供应。”

“这个自然。”姚启圣点头,“施将军放心去打仗,后勤交给我。”

送走姚启圣后,施琅独自站在海图前,久久不语。

计划赶不上变化。刘国轩独揽大权,台湾内部稳定了,这一仗更难打了。

可是,再难也要打。

他等了三十一年,不能再等了。

“父亲,弟弟,”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保佑我打下台湾,为你们报仇!”

窗外,海风呼啸,海浪滔天。

大战,一触即发。

第六节:渡海东征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九月十五,厦门港。

天还没亮,港口已经人声鼎沸。三百艘战船整齐排列,桅杆如林,旌旗招展。最大的几艘“大鸟船”居中,像巨兽般俯瞰着海面。

码头上,三万水师将士列队肃立。他们中有满人,有汉人,有福建本地人,也有从其他地方调来的。此刻,所有人都看着点将台,看着台上的那个人——施琅。

施琅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盔甲,披着猩红斗篷,腰佩尚方宝剑。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将士,声音洪亮:

“弟兄们!今天,我们就要渡海东征,攻打台湾!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打台湾?台湾孤悬海外,打它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决不允许任何人割据!郑氏盘踞台湾三十八年,对抗天朝,骚扰沿海,劫掠商船,罪行罄竹难书!”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更重要的是,台湾是东南海疆门户。不收复台湾,东南永无宁日!我们的父母妻儿,就要永远活在恐惧中!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将士们齐声高呼。

“对!不答应!”施琅拔剑指天,“所以这一仗,我们非打不可!不但要打,还要打赢!要彻底收复台湾,永绝后患!”

“收复台湾!永绝后患!”声浪震天。

施琅收剑入鞘,继续道:“这一仗,不好打。台湾水师精锐,海防坚固。但我们是天朝王师,有皇上支持,有百姓期盼,有必胜的决心!我施琅在此立誓:不收复台湾,绝不回师!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不收复台湾,绝不回师!”将士们跟着高呼。

“好!”施琅点头,“现在,听我命令:登船!”

号角齐鸣,鼓声震天。将士们有序登船,动作迅速而整齐。

施琅最后看了一眼厦门港,转身登上旗舰“靖海”号。这是一艘新造的“大鸟船”,长二十二丈,宽五丈,三层甲板,装备红衣大炮二十四门,是水师中最大的战船。

“起锚!扬帆!”施琅下令。

巨大的船锚缓缓升起,风帆鼓满。三百艘战船依次驶出港口,向着茫茫大海进发。

目标:澎湖。

船队航行得很顺利。九月是东北季风期,顺风而行,速度很快。施琅站在船头,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心中既激动又紧张。

激动的是,三十一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紧张的是,这一仗关系重大,只能胜,不能败。

“将军,”林贤走过来,“按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澎湖。”

施琅点头:“传令各船:保持队形,加强警戒。台湾水师可能在海上游弋,不可大意。”

“是!”

然而,航行到傍晚时,天气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海风越来越大,海浪越来越高。战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有些士兵开始晕船呕吐。

“将军,看样子要起台风。”林贤脸色凝重。

施琅抬头看天,眉头紧皱。他熟悉海情,知道这是台风前兆。如果真是台风,船队就危险了。

“传令:各船降半帆,减速航行。瞭望手加强观察,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命令刚传下去,暴雨就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狂风卷起巨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恐怖的轰鸣。战船像树叶一样在波涛中颠簸,随时可能倾覆。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林贤大声喊道,“必须找地方避风!”

施琅咬牙:“这附近哪有避风港?继续前进!”

“可是……”

“没有可是!”施琅厉声道,“台湾水师肯定也认为这种天气我们不敢出海,正是突袭的好时机!传令:各船保持队形,不许掉队!”

命令是传下去了,但执行起来很难。风浪太大,有些小船已经跟不上队形了。施琅的旗舰“靖海”号虽然大,但也摇晃得厉害。

突然,一个巨浪打来,“靖海”号猛地倾斜,施琅差点摔倒。林贤连忙扶住他:“将军,您进舱吧,外面太危险了!”

施琅摇头:“不行,我要在这里指挥。”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在风浪中挣扎的战船,心中焦急。

难道……又要像康熙元年那样,因为飓风而失败?

不!绝对不行!

“林贤,”施琅忽然道,“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小岛,叫东吉屿,可以避风。”

林贤一愣:“东吉屿?那是个荒岛,没有港口啊。”

“没有港口,但可以挡风。”施琅道,“传令:船队向东吉屿方向航行,在岛背风面停泊避风。”

“可是将军,东吉屿离澎湖只有三十里,万一被台湾水师发现……”

“这种天气,台湾水师也不会出海。”施琅道,“快去传令!”

“是!”

船队艰难地转向,朝着东吉屿航行。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东吉屿背风面。

这里风浪小了很多。各船下锚停泊,总算暂时安全了。

施琅站在船头,看着外面依旧汹涌的海面,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

“将军,”林贤过来禀报,“刚才统计,有三艘小船被风浪打翻,一百多名弟兄落水,救上来八十多人,还有二十多人……失踪了。”

施琅心中一痛。还没开战,就损失了二十多人。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承受的代价。跨海作战,本就是要冒风险的。

“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治疗伤员。等风浪小了,立刻出发。”

“是。”

这一夜,施琅几乎没合眼。他时刻关注着天气变化,时刻准备着继续航行。

凌晨时分,风浪终于小了。雨也停了,乌云散开,露出满天星斗。

“天助我也!”施琅精神一振,“传令:起锚,继续前进!”

船队再次出发。经过一夜的休整,将士们精神好了很多。战船在晨光中破浪前行,气势恢宏。

上午巳时(9-11点),澎湖列岛出现在视野里。

“将军,到了!”林贤激动地说。

施琅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澎湖列岛由六十四个岛屿组成,星罗棋布。最大的妈宫港在中间,驻守着台湾水师主力。

“传令:全军备战!按原计划,分三路进攻。一路攻妈宫港,一路攻八罩屿,一路攻虎井屿。务必在今日拿下澎湖!”

“是!”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清军水师分成三路,像三把利剑,直刺澎湖。

大战,开始了。

第七节:血战澎湖

澎湖,妈宫港。

刘国轩站在旗舰“镇海”号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清军船队。他今年五十五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是郑氏水师统帅,身经百战。

“大帅,清军来了!”副将邱辉紧张地说,“看样子至少有三百艘战船,比我们多一倍。”

刘国轩冷笑:“船多有什么用?海战靠的是指挥,是勇气。传令:各船准备迎敌!”

“是!”

台湾水师虽然只有一百五十艘战船,但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他们在刘国轩的指挥下,迅速布阵,准备迎战。

很快,清军船队进入射程。

“开炮!”刘国轩下令。

“轰!轰!轰!”

台湾水师率先开炮。炮火在海面上炸起无数水柱,有几艘清军战船被击中,燃起大火。

但清军没有慌乱。施琅的旗舰“靖海”号升起令旗: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清军战船顶着炮火,继续逼近。直到进入最佳射程,施琅才下令:“开炮!”

“轰!轰!轰!轰!”

清军的炮火更加猛烈。他们的大型战船装备的红衣大炮,射程远,威力大。台湾水师的中小型战船,根本不是对手。

“大帅,清军的炮火太猛了!”邱辉喊道,“我们的战船挡不住!”

刘国轩咬牙:“传令:小船包抄,攻击清军侧翼。大船集中火力,打他们的旗舰!”

命令传下,台湾水师改变战术。几十艘小船从两翼包抄,试图攻击清军侧翼。同时,主力战船集中火力,猛攻施琅的旗舰“靖海”号。

“将军,他们冲我们来了!”林贤喊道。

施琅冷静观察:“传令:两侧战船护卫,中间战船继续炮击妈宫港。另外,派敢死队,驾驶火船,冲击台湾水师阵型。”

“是!”

很快,二十艘装满火药、柴草的小船驶出清军阵型,像火鸟一样冲向台湾水师。船上的敢死队员点燃引信后,跳海逃生。

“火船!是火船!”台湾水师大乱。

火船在台湾水师阵型中横冲直撞,点燃了好几艘战船。台湾水师阵型大乱。

“好机会!”施琅眼睛一亮,“传令:全军冲锋!一举击溃敌军!”

战鼓擂得震天响。清军水师全线出击,像潮水般涌向台湾水师。

双方战船搅在一起,展开了惨烈的接舷战。

施琅的“靖海”号与刘国轩的“镇海”号也撞在了一起。两艘旗舰靠在一起,士兵们跳上对方甲板,展开白刃战。

“施琅!纳命来!”刘国轩亲自带队,杀上“靖海”号。

施琅拔剑相迎:“刘国轩,投降吧!皇上仁慈,可以饶你不死!”

“放屁!”刘国轩怒道,“我刘国轩生是郑家的人,死是郑家的鬼!想让我投降,除非我死!”

两人战在一起。施琅虽然年过六旬,但身手依旧矫健。刘国轩正值壮年,勇猛无比。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但整体战局,清军已占上风。台湾水师战船少,火力弱,渐渐支撑不住。

“大帅,顶不住了!”邱辉满脸血污地跑过来,“八罩屿、虎井屿都失守了!妈宫港也快守不住了!撤吧!”

刘国轩看着四周,心中一片冰凉。

败了……真的败了。

澎湖守不住了。

“传令……撤退。”刘国轩咬牙道,“撤回台湾。”

“是!”

台湾水师开始撤退。但清军紧追不舍,又击沉了十几艘战船。

最终,刘国轩只带着不到五十艘战船,逃回了台湾。

澎湖之战,以清军大获全胜告终。

战斗结束后,施琅站在“靖海”号船头,看着满目疮痍的海面。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船骸、尸体,海水都被染红了。清军也损失不小,有三十多艘战船被击沉或重创,伤亡两千多人。

但毕竟赢了。

澎湖拿下了,台湾门户洞开了。

“将军,”林贤过来禀报,“俘虏台湾水师官兵五千多人,缴获战船八十艘。刘国轩逃往台湾,但受了重伤。”

施琅点头:“治疗伤员,收敛阵亡将士遗体。俘虏……好生对待,不得虐待。”

“是。”林贤顿了顿,“将军,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乘胜追击,攻打台湾本岛?”

施琅摇头:“不,先在澎湖休整。派人去台湾,劝郑克塽投降。”

“劝降?刘国轩还在,郑克塽会降吗?”

“刘国轩重伤,台湾群龙无首。此时劝降,正是时候。”施琅道,“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不过。若郑克塽不降……再打不迟。”

林贤恍然大悟:“将军英明。”

施琅走到船舷边,看着台湾方向。

郑克塽,你会怎么选?

是战,还是降?

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否则……台湾又将血流成河。

第八节:和平归降

台湾,安平。

延平王府里,一片死寂。郑克塽坐在王座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下面,文武官员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

澎湖战败的消息已经传来。刘国轩重伤,水师主力损失殆尽,澎湖失守……台湾门户洞开,清军随时可能打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郑克塽喃喃自语,眼泪流了下来。

他才十二岁,哪经历过这种事?祖父郑经死时,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现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一下子全压在他身上。

“王爷,”一个老臣颤声道,“如今之势,唯有……唯有投降了。”

“投降?”郑克塽哭道,“投降了,他们会杀我吗?”

“应该……应该不会。”老臣道,“施琅在澎湖善待俘虏,还派人送信来,说皇上仁慈,只要王爷投降,可封公爵,安置京城。所有官员将领,一律赦免。”

郑克塽看向其他人:“你们……你们觉得呢?”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投降,意味着郑氏三十八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但不投降,清军打过来,台湾血流成河,郑家满门难保。

难啊。

“王爷,”刘国轩被抬了进来。他胸口中了一箭,伤势严重,但还强撑着,“不能降……不能降啊……”

郑克塽连忙跑下去:“刘将军,你怎么样?”

刘国轩握住郑克塽的手,气息微弱:“王爷……老臣无能,丢了澎湖……但台湾还有将士,还有百姓……还能打……不能降……”

“可是……可是怎么打?”郑克塽哭道,“水师都没了,怎么打?”

“陆战……”刘国轩道,“清军不熟悉台湾地形……我们可以打陆战……拖死他们……”

话没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刘将军!刘将军!”郑克塽急得直哭。

医官连忙上前诊治。检查后,摇头道:“王爷,刘将军伤势太重,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郑克塽瘫坐在地。

刘国轩也要死了……最后能依靠的人,也要死了。

“王爷,”一个官员小声道,“冯锡范死后,他的旧部还在。如果知道刘国轩重伤,恐怕……恐怕会闹事。”

郑克塽心中一凛。

是啊,冯锡范的旧部一直不服刘国轩。如果知道刘国轩重伤,说不定会趁机作乱。

到那时,不用清军打,台湾自己就乱了。

“报——!”一个士兵冲进来,“清军使者到!”

郑克塽吓得跳起来:“清……清军使者?到哪了?”

“已经到府外了。”

来得真快啊。

郑克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请……请进来。”

很快,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被带进来。他叫周昌,是施琅的幕僚,能言善辩。

“外臣周昌,参见延平王。”周昌行礼,不卑不亢。

郑克塽勉强道:“周……周先生请起。不知周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周昌直起身,朗声道:“奉大清皇帝陛下旨意,奉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将军之命,前来劝降。王爷若能率众归顺,皇上承诺:第一,封王爷为海澄公,世袭罔替。第二,所有官员将领,一律赦免,量才录用。第三,台湾百姓,永不加赋。此三条,有皇上圣旨为证。”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圣旨,双手奉上。

郑克塽接过圣旨,手在发抖。展开一看,果然是玄烨亲笔所书,盖着玉玺。

“海澄公……”他喃喃道。

公爵,世袭罔替。这待遇,不低了。当年祖父郑经向清廷要的条件,也不过如此。

“王爷,”周昌继续道,“施将军还有一句话,让外臣转告:王爷年幼,不知世事。但冯锡范、刘国轩把持朝政,专权跋扈,台湾军民苦之久矣。王爷若能归顺,是为台湾军民造福,功德无量。”

这话说到了郑克塽心里。

是啊,冯锡范、刘国轩把持朝政,他这个小王爷,就是个傀儡。现在冯锡范死了,刘国轩重伤,他终于能自己做主了。

可是……投降,真的对吗?

郑克塽看向下面的文武官员。众人眼神闪烁,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

他明白了。这些人,其实都想投降,只是不敢说。

毕竟,谁不怕死呢?

“周先生,”郑克塽深吸一口气,“请……请容我考虑考虑。”

周昌点头:“可以。但请王爷尽快决定。施将军在澎湖休整,十日后若没有答复,就要发兵攻台了。”

十日……只有十日。

周昌退下后,郑克塽独自坐在殿中,看着祖父郑经、父亲郑克臧的画像,泪水无声滑落。

祖父,父亲,对不起……孙儿/儿子守不住台湾了。

不是孙儿/儿子不孝,是实在……守不住了。

当天夜里,刘国轩伤重不治,去世了。

临终前,他拉着郑克塽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王爷……老臣……对不起国姓爷……”

说完,就咽气了。

郑克塽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一个能依靠的人,也没了。

第二天,郑克塽召集所有文武官员,宣布决定:投降。

“王爷三思啊!”还有几个武将想反对。

但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

仗打不下去了,投降是最好的选择。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十月十五,郑克塽率台湾文武官员,在安平城外,向施琅投降。

施琅代表大清,接受了投降。

仪式很简单。郑克塽献上延平王印玺、军民册、土地图籍,表示归顺。施琅宣读圣旨,封郑克塽为海澄公,所有官员将领一律赦免。

仪式结束后,施琅走进安平城,走进延平王府。

三十一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当年,他是郑成功的部将,在这里进进出出。后来,他是郑家的叛将,发誓要打回来。现在,他是大清的将军,代表朝廷收复台湾。

人生,真是奇妙。

“施将军,”郑克塽小声道,“我……我想去祭拜祖父、父亲。”

施琅点头:“应该的。我陪你去。”

两人来到郑氏祖坟。郑成功、郑经的墓并排而立,墓碑上刻着他们的生平。

施琅站在郑成功墓前,沉默良久。

国姓爷,我回来了。

三十一年前,你杀我父亲、弟弟,我发誓要报仇。今天,我率军攻下台湾,灭了郑氏,算是报仇了。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并不高兴?

郑成功,你是英雄,真正的英雄。驱逐荷兰,收复台湾,丰功伟绩,永载史册。我施琅佩服你。

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父亲、弟弟?

就因为他们劝你投降清廷?

各为其主,何错之有?

“施将军,”郑克塽小声问,“你……你恨我祖父吗?”

施琅沉默片刻,缓缓道:“恨过。但现在……不恨了。国姓爷是英雄,我敬重他。只是……造化弄人。”

他拍拍郑克塽的肩膀:“走吧。准备一下,我派人送你去京城。皇上仁慈,会善待你的。”

郑克塽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祖父的墓碑,转身离开。

施琅独自站在墓前,许久,深深一躬。

国姓爷,安息吧。台湾,我会替你看好的。

海浪拍岸,涛声依旧。

三十八年的明郑政权,就此终结。

台湾,回家了。

第九节:功成回朝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十二月,北京。

大雪纷飞,京城银装素裹。但德胜门外,却热闹非凡。百姓们冒着严寒,扶老携幼,翘首以盼。

今天,是收复台湾的大军凯旋还朝的日子。

玄烨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这是比平定三藩时更高的礼遇——收复台湾,完成统一,这是不世之功。

辰时,远处旌旗招展,大军缓缓而来。

施琅骑马走在最前面。他今年六十二岁,白发更多了,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身后,是凯旋的将士,以及郑克塽等投降的郑氏官员。

到了近前,施琅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玄烨面前,跪地行礼:“臣施琅,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玄烨连忙扶起施琅,眼中含泪:“施爱卿辛苦了!将士们辛苦了!”

“为皇上效命,为大清尽忠,是臣等的本分!”施琅道。

玄烨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但精神很好。这一仗,打得漂亮!”

施琅感动:“全赖皇上圣明,将士用命!”

玄烨又看向郑克塽。郑克塽今天穿着大清的公爵服色,虽然不合身,但总算有了些气色。

“郑克塽。”

“罪臣在。”郑克塽连忙跪地。

“起来吧。”玄烨道,“你能顺应天意,归顺朝廷,免去一场兵灾,功德不小。朕封你为海澄公,赐府邸一座,白银万两。好生度日,莫负朕恩。”

郑克塽叩首:“罪臣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走吧,回宫!”玄烨拉着施琅的手,“朕在太和殿设宴,为你们庆功!”

太和殿里,盛宴摆开。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凯旋将领居中而坐。郑克塽等降臣也安排了座位,虽然靠后,但总算有了位置。

玄烨坐在龙椅上,举杯道:“这一杯,敬所有为收复台湾牺牲的将士!他们的英名,永载史册!”

“永载史册!”众人齐声。

玄烨一饮而尽,又倒一杯:“这一杯,敬施琅将军!六年准备,一战功成,收复台湾,完成统一,是我大清的功臣!”

施琅连忙起身:“臣不敢当!全赖皇上圣明,将士用命!”

“当得起!”玄烨道,“传旨:晋封施琅为靖海侯,世袭罔替。赏侯爵双俸,赐御马二十匹,黄金两千两,白银两万两。另,赐丹书铁券,图形紫光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靖海侯!丹书铁券!图形紫光阁!

丹书铁券已是殊荣,图形紫光阁更是武臣最高荣誉——只有开国功臣和重大战功者,才有资格将画像挂在紫光阁!

施琅跪地叩首,声音哽咽:“皇上隆恩,臣……臣万死难报!”

玄烨扶起他:“这是你应得的。”

宴席持续到深夜。玄烨喝了很多酒,脸色微红。他拉着施琅,说起台湾之事:

“施爱卿,台湾收复了,接下来该怎么治理?”

施琅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皇上,臣以为,台湾孤悬海外,不易管理。但决不能放弃,因为台湾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臣建议:第一,设台湾府,隶属福建省,派流官治理。第二,驻军,至少驻军一万,防备外敌。第三,移民,从福建、广东移民实台,开发台湾。”

玄烨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姚启圣上奏说,台湾土地肥沃,适合耕种。朕打算从福建移民十万,去台湾开垦。另外,在台湾建孔庙,办学堂,推行教化。要让台湾百姓知道,他们是中国人,台湾是中国领土。”

“皇上圣明!”

两人又聊了很久。玄烨问起澎湖之战,问起郑克塽投降,问起台湾风土人情。施琅一一回答,说到精彩处,玄烨拍案叫好。

宴席散了,玄烨回到乾清宫。虽然喝了很多酒,但他毫无睡意。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大清疆域全图》。地图上,台湾岛已经涂成了大清的颜色,与福建隔海相望。

终于,完整了。

从努尔哈赤起兵,到皇太极改国号为大清,到顺治入关,再到他玄烨平定三藩、收复台湾……大清终于完成了对中国的统一。

这是自明朝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

“皇上,”顾问行小声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玄烨点点头,却问:“施琅睡了吗?”

“应该还没。侯爷说要去祭拜父亲、弟弟。”

玄烨沉默片刻:“明天,你陪施琅去一趟。以朕的名义,给他父亲、弟弟修墓立碑。”

“奴才遵旨。”

玄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台湾收复了,但要做的事还很多。

沙俄在北方骚扰,噶尔丹在西北作乱,朝中党争不断,皇子们渐渐长大……

路还长。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因为他知道,他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收复台湾,完成统一。

这是他对列祖列宗的交代,也是对天下百姓的交代。

爱新觉罗·玄烨,没有辜负这个时代。

雪花纷飞,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也覆盖了整个北京城。

而在遥远的东南海疆,台湾岛上,新的生活已经开始。

大清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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