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第十三章:沙俄来犯,边境不宁

admin 1 2026-02-02 15:48:02

第一节:血染黑龙江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深秋,黑龙江北岸的达斡尔族村落。

乌云低垂,铅灰色的天空下,枯黄的草场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额尔古纳河在村外拐了个弯,河水浑浊湍急,拍打着岸边的卵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老族长巴图鲁站在村口最高的土坡上,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忧虑。他今年六十五岁,是这片土地上最年长的猎手,年轻时曾见过大清军队驱逐罗刹人(俄罗斯人)的场面。如今三十年过去,那些红毛罗刹又来了。

“阿爸,您回去吧,风大。”儿子哈森披着狼皮袄走过来,手里握着打磨得锃亮的猎刀。

巴图鲁没动,眯起昏花的老眼望向北方:“哈森,你闻到了吗?”

哈森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硝烟味……还有……血腥味。”

是的,血腥味。从三天前开始,北风就带来了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起初很淡,像远处有野兽在厮杀。但今天,这气味浓得化不开,连村里的猎狗都开始不安地狂吠。

“报——!”一个年轻猎人连滚爬爬地冲上土坡,满脸惊恐,“族长!不好了!罗刹人……罗刹人血洗了雅克萨!”

“什么?!”巴图鲁身子一晃,被哈森扶住才没摔倒。

“我……我今天去北边打探,看到雅克萨的方向浓烟滚滚。我悄悄摸过去,发现……发现整个寨子都烧光了!”年轻猎人声音颤抖,“尸体……到处都是尸体……老人、女人、孩子……全被杀了!河水……河水都被血染红了!”

巴图鲁眼前一黑。雅克萨是离他们最近的达斡尔寨子,有三百多口人。寨主托尔布津是他年轻时结拜的兄弟,去年还带着孙子来喝过酒。

“托尔布津呢?”哈森急问。

“死了……头被砍下来,插在寨门的木桩上……”年轻猎人哭了出来,“罗刹人……还在寨子里……我看他们穿着铁甲,扛着火枪,至少有两百人……”

话音未落,村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罗刹人来了!罗刹人来了!”瞭望台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大喊。

整个村落瞬间炸开了锅。女人尖叫着抱起孩子往屋里躲,男人慌乱地抓起弓箭和猎刀。巴图鲁推开儿子,颤巍巍地爬上瞭望台。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大约五十人,都穿着深色军装,戴着奇怪的三角帽,马背上挂着长枪。为首的是个红胡子大汉,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马鞍旁挂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弯刀。

“准备战斗!”巴图鲁嘶声吼道,“老人、女人、孩子进山洞!能打的,跟我来!”

但已经晚了。罗刹骑兵的速度太快,转眼就冲到了村口。

“开枪!”红胡子用俄语大喊。

“砰!砰!砰!”

火枪齐射,硝烟弥漫。守在村口的几个猎人应声倒地,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弓箭手!”哈森目眦欲裂,拉满猎弓。

但猎弓的射程根本够不着火枪。第二轮枪响,又有七八个村民倒下。

“撤!往林子里撤!”巴图鲁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村民们哭喊着往村后的山林逃去。但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罗刹骑兵如狼入羊群,挥舞着弯刀肆意砍杀。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巴图鲁被哈森拖着往山林跑,回头看见自己的儿媳妇抱着三岁的孙子摔倒在地,一个罗刹骑兵狞笑着举起弯刀……

“不——!”巴图鲁挣脱儿子,抄起地上的木棍冲回去。

但他太老了,刚跑出几步就被马撞飞,重重摔在地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哈森怒吼着扑向那个骑兵,却被一枪托砸倒在地,接着是弯刀落下的寒光……

“哈森……”巴图鲁伸出颤抖的手,鲜血从嘴里涌出。

红胡子骑马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生硬的蒙古语说:“老头,听着。从今天起,这片土地属于伟大的沙皇陛下。你们要么臣服,要么死。”

巴图鲁吐出一口血沫,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这……这是大清的……土地!”

红胡子冷笑:“大清?那是什么东西?在这片土地上,只有沙皇说了算。”

弯刀落下。

巴图鲁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飞溅的鲜血,和染红天空的晚霞。

屠杀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个村民的惨叫停歇时,整个村落已经变成人间地狱。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房屋在燃烧,浓烟遮天蔽日。

红胡子——沙俄雅克萨据点指挥官托尔布津上尉(与达斡尔寨主同名纯属巧合)——骑在马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

“上尉,一共杀了八十七个,俘虏二十三个。”副官伊万报告,“咱们的人伤了五个,都是轻伤。”

托尔布津点头:“很好。把俘虏绑起来,明天押回雅克萨。年轻女人留下,其余的全部处决。”

“那这些房子……”

“烧了,全烧了。”托尔布津咧嘴笑道,“让这些黄皮猴子知道,反抗沙皇是什么下场。”

他看向南方,那里是广袤的黑龙江流域,是传说中肥沃的黑土地,是沙皇陛下梦寐以求的东方领土。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整条黑龙江都会插上沙皇的旗帜。”

夕阳西下,火光冲天。这个存在了上百年的达斡尔村落,在这一天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而类似的惨剧,正在黑龙江北岸的各个角落上演。

第二节:八百里加急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十月十五,北京。

紫禁城的清晨格外宁静。霜降已过,宫墙外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乾清宫东暖阁里,炭火早已燃起,驱散着深秋的寒意。

玄烨刚批完一摞奏折,正靠在椅背上小憩。顾问行轻手轻脚地进来,想给他披上裘皮大氅,却见他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辰了?”玄烨揉着太阳穴问。

“回皇上,辰时三刻了。”顾问行小心道,“您要不要再用点早膳?刚才送来的粥都凉了。”

玄烨摆摆手:“没胃口。今天还有多少折子?”

“还有二十多份,大多是秋税收缴的奏报。”顾问行顿了顿,“不过……有一份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八百里加急,是昨天半夜到的。”

“萨布素?”玄烨精神一振,“快拿来!”

顾问行从最上面取过一份黄绫封套的奏折,封套右上角赫然粘着两根代表紧急军情的雉尾翎。玄烨接过奏折,撕开封泥,展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奏折上的字迹因为书写仓促而略显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臣萨布素泣血奏报:九月以来,盘踞雅克萨之罗刹匪徒,屡次侵扰我黑龙江北岸达斡尔、鄂温克各部。掳掠人口,焚烧村寨,无恶不作。九月初八,达斡尔额尔古纳寨三百余口,尽遭屠戮,寨主巴图鲁及其子哈森皆遇害。九月十五,鄂温克乌第河寨遭袭,二百余人被掳,寨中粮畜抢掠一空。臣虽派兵驰援,然罗刹匪徒狡诈,闻风即遁,难以追剿。据被掳逃回之百姓言,罗刹人在雅克萨筑城建堡,屯驻重兵,扬言‘黑龙江以北皆沙皇之地’。臣恳请皇上速发天兵,剿灭罗刹,以安边民……”

“砰!”

玄烨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顾问行吓得跪倒在地,殿外的侍卫也冲了进来。

“皇上息怒!”

玄烨脸色铁青,握着奏折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滔天的愤怒。

黑龙江,那是大清的龙兴之地!太祖努尔哈赤、太宗皇太极,都是从那片黑土地上崛起的。虽然入关已经四十年,但在玄烨心中,关外永远是祖宗的根本,是绝不容有失的地方。

现在,一群红毛罗刹,居然敢在大清的土地上筑城建堡,屠戮百姓,还扬言要占领整个黑龙江流域!

简直猖狂至极!

“传旨,”玄烨的声音冰冷如铁,“立刻召议政王大臣、大学士、六部尚书到乾清宫议事!”

“皇上,现在?”顾问行小心翼翼地问,“诸位大人恐怕还在上朝的路上……”

“立刻!马上!”玄烨厉声道,“让他们立刻进宫,一刻都不能耽误!”

“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正殿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玄烨坐在龙椅上,将萨布素的奏折扔给众臣传阅。奏折在索额图、明珠、佟国维、李光地等人手中传递,每传一人,就引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猖狂!太猖狂了!”兵部尚书明珠最先忍不住,“罗刹人这是要造反啊!在黑龙江筑城?还屠戮我大清子民?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天朝上国!”

“皇上,”大学士李光地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罗刹人自顺治年间就屡次侵扰黑龙江,朝廷屡次警告,他们屡教不改。如今变本加厉,竟敢筑城驻兵,这是公然侵占我大清领土!”

“何止侵占?”户部尚书米思翰怒道,“这是要学当年元朝,一步步蚕食我疆土!今日他们占雅克萨,明日就敢占瑷珲,后日就敢占齐齐哈尔!皇上,不能再忍了!”

但也有不同声音。

礼部尚书熊赐履犹豫道:“皇上,臣以为……还需谨慎。罗刹人虽可恶,但毕竟是外邦。若贸然开战,恐有伤天朝仁德之名。不如先派使臣交涉,令其退出雅克萨……”

“交涉?”索额图冷笑,“熊大人,罗刹人要是肯听交涉,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顺治十五年,朝廷就派使臣去交涉过,结果呢?罗刹人当面答应退兵,转身又筑起新城!对这种蛮夷,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打!”

“可是索大人,”熊赐履反驳,“打仗要钱要粮要人。三藩之乱刚平,台湾刚复,国库空虚,百姓疲惫。此时再起战端,恐怕……”

“恐怕什么?”玄烨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刀,“恐怕国库更空虚?恐怕百姓更疲惫?熊赐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们不打,明天罗刹人就会打过来!到那时,死的就不是几个达斡尔猎人,而是成千上万的大清百姓!”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环视众臣:“你们知道黑龙江有多重要吗?那是太祖、太宗龙兴之地!是我大清的根!丢了黑龙江,就等于丢了祖宗基业!朕问你们,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众臣噤若寒蝉。

玄烨走到殿中央,继续说道:“没错,三藩之乱刚平,台湾刚复,国库是不宽裕,百姓是疲惫。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打这一仗!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清虽然疲惫,但骨头还是硬的!谁敢侵犯我们的土地,我们就跟他血战到底!”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众人心上。

“皇上圣明!”明珠率先跪倒,“罗刹人欺人太甚,此战非打不可!”

“臣附议!”索额图也跪下,“不打出个太平,边患永无宁日!”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熊赐履看着这一幕,知道再反对也无用,只能长叹一声,跟着跪下。

玄烨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深吸一口气:“传旨:任命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为此次征剿罗刹总指挥,节制黑龙江所有兵马。拨银五十万两,用于军需粮草。另,从盛京、吉林调兵五千,火速增援黑龙江。朕只有一个要求——把罗刹人赶出雅克萨,赶出黑龙江!”

“臣等领旨!”

“还有,”玄烨补充道,“告诉萨布素:对罗刹俘虏,不得虐待。若能劝降,尽量劝降。但对那些顽抗到底的,绝不手软!我大清虽仁德,但绝不软弱!”

“嗻!”

旨意很快拟好,用八百里加急送往黑龙江。玄烨回到乾清宫东暖阁,却毫无睡意。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清疆域全图》前,看着黑龙江流域那一片广袤的土地。那里有茂密的森林,有肥沃的黑土,有奔腾的江河,还有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的达斡尔人、鄂温克人、鄂伦春人……

那些都是大清的臣民,都是他的子民。

“皇上,”顾问行小声说,“夜深了,您歇息吧。”

玄烨摇摇头,指着地图上的雅克萨:“你说,那些罗刹人,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抢我们的土地?他们自己的国家不够大吗?”

顾问行想了想:“奴才听说,罗刹国在极北苦寒之地,土地贫瘠,所以他们才拼命往东扩张,想要寻找温暖肥沃的土地。”

“温暖肥沃……”玄烨苦笑,“是啊,黑龙江确实肥沃。但再肥沃,也是我们的土地,不是他们的。他们想要,可以拿东西来换,可以来做生意,但不能抢。抢,就要付出代价。”

他转身看着顾问行:“你知道吗,朕最恨的,不是罗刹人抢土地,而是他们屠杀百姓。巴图鲁……哈森……这些名字朕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是朕的子民。朕是皇帝,有责任保护每一个子民。”

顾问行动容:“皇上仁德……”

“不是仁德,是责任。”玄烨打断他,“太祖当年起兵时说过:‘天下百姓,皆吾赤子’。如今百姓有难,朕这个做皇帝的,不能坐视不管。”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子时了。

玄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萨布素……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千里之外的黑龙江,此刻也笼罩在同样的夜幕下。

只是那里,除了黑暗,还有血腥,还有仇恨,还有即将到来的战争。

第三节:萨布素誓师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十一月,黑龙江城(今黑河市爱辉区)。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黑龙江已经封冻,江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像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向东。江畔的黑龙江城墙上,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守城士兵握着长枪,警惕地望着北方的江面。

将军府里,炭火烧得正旺,但气氛却冰冷如霜。

萨布素坐在主位,这位四十五岁的满族将领脸色黝黑,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当年跟随顺治皇帝入关时留下的。此刻他盯着桌上的地图,眉头皱成了“川”字。

地图上,雅克萨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出。从黑龙江城到雅克萨,沿江而上约八百里。若是夏天走水路,顺风顺水七八天可到。但现在是冬天,江面封冻,只能走陆路,而且大雪封山,行军艰难。

“将军,各部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副将彭春报告道,“我军现有八旗兵两千,绿营兵三千,加上达斡尔、鄂温克各部猎人,总共六千余人。粮草可支撑三个月,火药、箭矢充足。”

萨布素点头:“罗刹人呢?雅克萨有多少守军?”

“据探马回报,雅克萨现有罗刹兵约五百,大多是哥萨克骑兵,装备火枪。城堡是木制,但墙高沟深,易守难攻。另外……”彭春顿了顿,“城堡里还关押着至少三百名被掳的百姓,大部分是达斡尔人和鄂温克人。”

萨布素一拳砸在桌上:“这群畜生!”

他最恨的就是这一点。罗刹人不仅侵占土地,还掳掠人口。男人被当作奴隶,女人被肆意凌辱,孩子被卖往遥远的西方。这些年来,黑龙江北岸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

“将军,还有一事。”参领郎坦开口,“达斡尔各部的头人都在外面,想见您。”

萨布素想了想:“请他们进来。”

很快,七八个达斡尔、鄂温克头人走进来。他们个个披着兽皮,腰间挎着猎刀,脸上写满悲愤。为首的是个独眼老人,叫莫日根,是额尔古纳寨的幸存者——他的儿子、儿媳、孙子都在那场屠杀中丧生,他自己被砍瞎了一只眼睛,侥幸逃出来。

“萨布素将军,”莫日根单膝跪地,仅剩的那只眼睛通红,“求将军为我们报仇!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其他头人也纷纷跪下:“求将军为我们报仇!”

萨布素连忙扶起他们:“诸位请起。你们是大清的子民,受此大难,本将军心如刀割。皇上已经下旨,命我率军剿灭罗刹。此仇,必报!”

莫日根老泪纵横:“将军,我老了,打不动仗了。但我认识路,知道雅克萨周围的地形。我愿意给大军带路!”

“我也去!”

“我也去!”

头人们纷纷请缨。

萨布素感动:“好!有诸位相助,此战必胜!”

他转向彭春:“传令全军:明日卯时,校场誓师,发兵雅克萨!”

“得令!”

次日清晨,黑龙江城校场。

六千将士列队肃立,虽然天寒地冻,但无人颤抖,无人低头。他们中有满人,有汉人,有达斡尔人,有鄂温克人,此刻都望着点将台,望着台上的萨布素。

萨布素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甲胄,披着猩红斗篷。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将士,声音洪亮:

“弟兄们!今天,我们就要发兵雅克萨,去剿灭那些红毛罗刹!有人问我:天这么冷,雪这么大,为什么非要现在出兵?我告诉你们:因为我们的同胞正在受苦!因为我们的土地正在被侵占!因为我们的尊严正在被践踏!”

他顿了顿,指向北方:“在雅克萨,有五百个罗刹匪徒,他们屠杀了我们的亲人,掳掠了我们的姐妹,焚烧了我们的家园!他们还扬言,整个黑龙江都是他们的!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六千个声音齐声怒吼,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对!不答应!”萨布素拔剑指天,“所以这一仗,我们非打不可!不但要打,还要打赢!要把罗刹人赶出雅克萨,赶出黑龙江,赶回他们西伯利亚的老家去!”

“赶出雅克萨!赶出黑龙江!”声浪如潮。

萨布素收剑入鞘,继续道:“这一仗,不好打。天寒地冻,行军艰难。罗刹人火器厉害,城堡坚固。但我们是天朝王师,有皇上支持,有百姓期盼,有必胜的决心!我萨布素在此立誓:不收复雅克萨,绝不回师!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不收复雅克萨,绝不回师!”将士们跟着高呼。

“好!”萨布素点头,“现在,听我命令:出发!”

号角齐鸣,战鼓震天。大军开拔,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雪原上蜿蜒向北。

萨布素骑马走在最前面,身旁是彭春、郎坦等将领,以及莫日根等向导。大军后面,还有五百辆雪橇,装载着粮草、弹药、帐篷等物资。

“将军,”彭春策马靠近,“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要走二十天才能到雅克萨。而且越往北走越冷,将士们恐怕……”

“怕冷?”萨布素看了他一眼,“彭春,你听说过‘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这句话吗?”

彭春一愣:“这是……岳武穆的军规?”

“对。”萨布素点头,“当年岳爷爷北伐金国,天寒地冻,但军纪严明,所以能打胜仗。我们这次北征罗刹,也要有岳家军的风骨。再冷再苦,也不能扰民,不能抢掠。谁要是违反军纪,军法处置!”

“末将明白了。”

大军在雪原上艰难行进。白天赶路,夜晚扎营。气温越来越低,有时能达到零下三四十度,呼出的气立刻结成冰霜。不少士兵冻伤了手脚,但无人抱怨,无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每往前走一步,就离雅克萨近一步,离报仇近一步。

这天傍晚,大军在一片背风的树林里扎营。萨布素正在查看地图,莫日根走了进来。

“将军,再往前走三天,就到乌第河了。”莫日根指着地图,“乌第河寨被罗刹人烧了,但寨子旁边有个温泉,可以解冻疗伤。我建议在那里休整一天。”

萨布素点头:“好。将士们确实需要休整了。”

莫日根犹豫了一下,又说:“将军,过了乌第河,就是罗刹人的活动范围了。他们经常派骑兵巡逻,我们要小心。”

“巡逻?”萨布素冷笑,“我正要找他们呢。传令:从明天起,前锋营派出探马,扩大搜索范围。遇到罗刹骑兵,尽量活捉,我要问问雅克萨的情况。”

“得令!”

第二天,大军继续前进。果然如莫日根所说,刚过乌第河,前锋营就发现了罗刹骑兵的踪迹。

“将军,发现一队罗刹骑兵,大约二十人,正在东边的山谷里打猎。”探马回来报告。

萨布素眼睛一亮:“好机会!彭春,你带两百骑兵,包抄过去,务必全部活捉!”

“末将领命!”

彭春率两百骑兵悄悄摸向山谷。那队罗刹骑兵正在猎杀一群驯鹿,完全没发现已经被包围。等他们察觉不对时,清军骑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乌拉!”(俄语:冲锋)罗刹队长惊慌失措,下令开枪。

但火枪在雪地里装填太慢,还没等他们开第二枪,清军骑兵已经冲到跟前。刀光闪处,血花飞溅。不到一炷香时间,战斗结束。二十个罗刹兵,死了八个,伤了五个,被俘七个。

彭春押着俘虏回到大营。萨布素亲自审问。

俘虏中军衔最高的是个少尉,叫安德烈,会说几句蒙古语。萨布素让莫日根当翻译。

“安德烈,雅克萨现在有多少守军?”萨布素问。

安德烈虽然被俘,但很硬气:“我不会说的!你们这些黄皮猴子,等着吧,沙皇的大军很快就会把你们全部杀光!”

萨布素不怒反笑:“好,有骨气。不过我希望你的骨气能一直保持下去。”

他挥挥手:“带下去,好好‘招待’。记住,别弄死了,我还要用他。”

士兵会意,把安德烈拖了下去。很快,帐篷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其他俘虏吓得面如土色。

“你们呢?”萨布素看向其他俘虏,“谁说,谁就不用受苦。”

一个年轻的哥萨克士兵忍不住了:“我……我说!雅克萨现在有五百二十人,指挥官是托尔布津上尉。城堡里有火炮五门,火枪三百支。粮草……粮草只够吃两个月,因为最近来了很多援军……”

他一口气把所有知道的全说了。萨布素听完,心中有了底。

五百二十人,五门炮,粮草不足……看来罗刹人也没想到大清会在冬天出兵。

“很好。”萨布素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伊……伊万。”

“伊万,你立功了。彭春,带他下去,给他热饭热菜,再找件暖和的衣服。”

“谢……谢谢将军!”伊万感激涕零。

其他俘虏见状,也纷纷开口,补充了不少细节。萨布素一一记下,心中渐渐有了破敌之策。

当天夜里,萨布素召集众将议事。

“诸位,情况已经清楚了。”他指着地图,“雅克萨守军五百二十人,其中一百人是最近才来的援军。城堡是木制,但墙高两丈,外有壕沟,易守难攻。不过他们有两个弱点:第一,粮草不足;第二,援军新到,与旧部不和。”

“将军的意思是……”彭春若有所思。

“围而不打。”萨布素道,“我们六千人对五百人,十倍于敌。不用强攻,围起来,断他们的粮道,困死他们。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再一举攻破。”

郎坦皱眉:“可是将军,现在天寒地冻,围城对我们也不利啊。将士们在野外扎营,太苦了。”

“苦也要围。”萨布素斩钉截铁,“打仗哪有不苦的?告诉将士们,再苦再冷,也要坚持住。只要我们围上一个月,雅克萨不攻自破!”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齐声道:“末将领命!”

大军继续前进。五天后,雅克萨城堡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建在江边高地上的木制城堡,墙高沟深,旌旗飘扬。城堡外,还有几个零散的村寨,里面住着被罗刹人掳来当奴隶的百姓。

萨布素站在高处,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城堡上,罗刹士兵正在巡逻,黑洞洞的炮口从射击孔里伸出来,像野兽的獠牙。

“托尔布津……”萨布素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你的死期到了。”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展开,包围雅克萨!彭春率两千人围东面,郎坦率两千人围西面,我率两千人围南面。北面是黑龙江,用战船封锁江面。记住,围而不打,但若有罗刹人出来,格杀勿论!”

“得令!”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六千清军如一张大网,缓缓张开,将雅克萨城堡团团围住。

城堡里,托尔布津上尉站在瞭望塔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清军,脸色难看至极。

“这些黄皮猴子……竟然真的敢来……”他咬牙切齿,“传令:全员备战!火炮上膛!我要让他们知道,沙皇的勇士不是好惹的!”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仗,不好打。

非常不好打。

第四节:冰城围困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腊月初,雅克萨城外。

气温已降至零下四十度,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晶,挂在胡须、眉毛上,像一层白霜。清军大营里,帐篷被积雪压得低垂,哨兵们踩着厚厚的雪来回巡逻,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但依旧驱不散刺骨的寒意。萨布素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正在查看各营送来的报告。

“将军,”彭春掀开帐帘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东面又抓住三个想突围的罗刹兵,已经押到俘虏营了。”

“粮草还够几天?”

“省着点用,还能撑半个月。但天气太冷,将士们需要更多热量,粮食消耗比预期快。”彭春顿了顿,“另外,冻伤的士兵已经超过三百人,军医说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落下残疾。”

萨布素皱眉。围城才十天,困难就接踵而至。天寒地冻,粮草不足,伤病增多……再这样下去,不用罗刹人突围,自己这边就先垮了。

“俘虏营那个安德烈怎么样了?”萨布素忽然问。

“还是不肯投降,但已经没当初那么硬气了。”彭春道,“昨天我给他送了热汤和毯子,他喝了,但没说话。”

萨布素点头:“继续优待他。这种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我要用他来劝降城堡里的罗刹人。”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雅克萨城堡:“彭春,你觉得托尔布津现在在想什么?”

彭春想了想:“粮草不足,援军无望,军心涣散……他应该也在发愁。”

“不,”萨布素摇头,“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撑不住撤军。”萨布素道,“他知道天寒地冻对我们不利,知道我们粮草不足。他在赌,赌我们先撤。”

彭春苦笑:“那将军,我们……真的能撑住吗?”

萨布素沉默良久,缓缓道:“撑不住也要撑。这一仗关系到黑龙江的安危,关系到朝廷的颜面。我们撤了,罗刹人只会更猖狂,到时候再想打回来,就难了。”

他走到帐外,看着远处巍峨的雅克萨城堡。城堡在雪原上像一个黑色的巨兽,虽然被困,但依旧狰狞。

“传令各营:从今天起,每日口粮减两成。我吃什么,将士们就吃什么,绝不搞特殊。另外,让军医想办法治疗冻伤,用雪搓,用热水泡,无论如何要保住将士们的手脚。”

“将军,您也减粮?”彭春急道,“您是主帅,身体要紧啊!”

“主帅更要以身作则。”萨布素摆摆手,“去吧。”

彭春含泪退下。

萨布素独自站在雪地里,看着阴沉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飘落,纷纷扬扬,像无数白色的蝴蝶。

这一仗,真的能赢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绝不能输。

同一时间,雅克萨城堡内。

托尔布津坐在指挥官室里,面前的火炉烧得很旺,但他依旧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上尉,粮食只够吃二十天了。”副官伊万忧心忡忡地报告,“如果省着点,最多一个月。另外,木柴也不够了,这么冷的天,没有火,人会冻死的。”

托尔布津揉着太阳穴:“援军呢?尼布楚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大雪封山,信使根本出不去。就算出去了,来回也要两个月。”

两个月……城堡里这些人,能撑两个月吗?

托尔布津想起十天前清军刚到时,他还信心满满,觉得这些黄皮猴子撑不了几天就会撤军。可现在十天过去了,清军不但没撤,包围圈还越来越严密。

“那些清军……他们不冷吗?”托尔布津喃喃自语。

“他们当然冷。”伊万道,“探子报告,清军营地里每天都有冻死的人被抬出来。但他们就是不撤。”

托尔布津感到一阵寒意。这些清军……是疯子吗?零下四十度,在野外扎营,居然还不撤?

“上尉,我们……是不是考虑一下……投降?”伊万小心翼翼地说。

“投降?”托尔布津瞪着他,“伊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沙皇的勇士,怎么能向黄皮猴子投降!”

“可是上尉,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饿死、冻死……”

“那也比投降强!”托尔布津怒吼,“传令:从今天起,粮食减半。谁要是敢提投降,就地枪决!”

伊万吓得不敢再说,敬了个礼退下。

托尔布津独自坐在火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奉命来到雅克萨时的豪情壮志。沙皇陛下说,东方有广袤的土地,肥沃的黑土,只要占领黑龙江,就能为俄罗斯帝国开辟新的疆土。

可现实呢?这里只有冰雪、寒冷,还有这些不怕死的清国人。

“上帝啊,”托尔布津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您真的要抛弃您虔诚的子民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呜咽如泣。

围城进入第十五天。

清军大营里,伤病越来越多。冻伤的士兵已经超过五百,其中几十人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截肢。粮食也越来越少,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两个冻得硬邦邦的窝窝头和一碗稀粥。

但士气,却出奇地高昂。

因为萨布素做到了他承诺的——主帅与士兵同甘共苦。每天他和士兵吃一样的食物,睡一样的帐篷,甚至把自己的貂皮大氅送给了一个冻伤的小兵。

“将军,您这样不行啊。”彭春看着萨布素消瘦的脸颊,心疼地说,“您是主帅,要是累倒了,大军怎么办?”

萨布素啃着窝窝头,笑道:“彭春,你听说过‘吴起吮疽’的故事吗?”

彭春一愣:“听说过。战国时,将军吴起为士兵吸吮脓疮,士兵的母亲听说后痛哭,因为当年她的丈夫就是被吴起这样感动,战死沙场的。”

“对。”萨布素点头,“为将者,不仅要会打仗,更要懂得爱兵。士兵们不怕苦,不怕死,就怕将军不把他们当人看。我萨布素今天和他们同甘共苦,明天战场上,他们就会为我拼命。”

彭春动容:“将军……末将明白了。”

正说着,郎坦兴冲冲地跑进来:“将军!好消息!城堡里有人偷跑出来投降了!”

“哦?”萨布素精神一振,“多少人?带头的谁?”

“三十多人,带头的就是上次俘虏的那个伊万!他说城堡里已经断粮了,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托尔布津镇压不住,军心彻底涣散了!”

萨布素眼睛一亮:“好机会!传令:把伊万带过来,我要亲自问他!”

很快,伊万被带进大帐。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但眼中却闪烁着求生的光芒。

“萨布素将军,”伊万跪倒在地,“我愿意投降!我愿意帮您劝降城堡里的弟兄们!”

萨布素扶起他:“伊万,城堡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很糟……非常糟。”伊万哭丧着脸,“粮食五天前就吃完了,大家开始杀战马。但马肉也快吃光了。木柴也烧完了,晚上冷得睡不着,已经冻死了十几个人。托尔布津想突围,但士兵们没力气,根本冲不出去……”

“军心呢?”

“彻底散了。”伊万道,“大家都想投降,但托尔布津不准,说谁投降就枪毙谁。我是趁他睡着,带着三十多个弟兄偷跑出来的。将军,只要您保证不杀我们,我愿意回去劝降!”

萨布素沉吟片刻:“可以。我保证,只要投降,一律不杀。愿意留下的,可以编入清军;想回俄罗斯的,我发路费。”

“真的?”伊万不敢相信。

“君无戏言。”萨布素道,“你回去告诉城堡里的人:明天日出前投降,我保证他们的安全。日出后还不投降,我就攻城。到时候,玉石俱焚。”

伊万激动地叩头:“谢将军!我这就回去!”

当天夜里,伊万偷偷摸回城堡。他没有直接去见托尔布津,而是先找了几个相熟的士兵。

“弟兄们,听我说,清军将军说了,只要投降,一律不杀!想留下的可以当兵,想回家的给路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消息很快传遍城堡。士兵们窃窃私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托尔布津察觉不对,连夜召集军官开会。

“有人想投降,我知道。”托尔布津冷冷地看着手下,“但我要告诉你们,投降只有死路一条!那些清国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要坚持,援军很快就会到!”

但没人相信他的话。援军?大雪封山,哪来的援军?

会议不欢而散。托尔布津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心中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守不住……那就同归于尽!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火药。这是城堡里最后的储备,原本是准备在最后时刻炸毁城堡,不让清军得到。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托尔布津喃喃自语。

但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伊万带着十几个士兵冲进来。

“上尉,对不起了。”伊万举着枪,“为了大家能活命,只能委屈您了。”

托尔布津想反抗,但饿了好几天的他根本不是对手,很快被捆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叛徒!”托尔布津怒吼,“沙皇陛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伊万没理他,对士兵们说:“开城门!举白旗!我们投降!”

腊月二十日凌晨,雅克萨城堡大门缓缓打开。一面白旗在城头升起,在晨曦中格外刺眼。

萨布素站在大营前,看着鱼贯而出的罗刹士兵,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赢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转身对彭春说:“传令:接受投降,但不得虐待俘虏。治疗伤员,发放食物。另外,把托尔布津带过来,我要见他。”

很快,托尔布津被押到萨布素面前。这位曾经的沙俄上尉虽然被捆着,但依旧昂着头,不肯屈服。

“托尔布津,”萨布素用生硬的俄语说,“你输了。”

托尔布津冷笑:“我没输,我只是被叛徒出卖了。有本事我们公平决斗!”

“公平决斗?”萨布素摇头,“从你们屠杀达斡尔百姓那天起,就没有公平可言了。托尔布津,你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你自己清楚。”

托尔布津语塞。

萨布素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押送北京,由皇上发落。至于你的部下,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想回家的,我发路费。”

托尔布津瞪大眼睛:“你……你真的放他们走?”

“君无戏言。”萨布素道,“我大清是礼仪之邦,不像你们,只会烧杀抢掠。”

托尔布津沉默了。许久,他低声说:“我……我想回家。”

“可以。”萨布素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黑龙江是大清的领土,不容侵犯。如果再来,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托尔布津苦笑:“我会的……虽然沙皇陛下不一定听。”

当天,萨布素清点战果。共接受罗刹降兵四百二十三人(其余近百人已冻死、饿死),缴获火炮五门,火枪三百余支,战马五十匹。被掳的百姓全部解救,共三百五十七人。

萨布素下令:将雅克萨城堡彻底焚毁,不留一砖一瓦。他要让罗刹人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当最后一段城墙轰然倒塌时,达斡尔老人莫日根跪在雪地上,老泪纵横。

“巴图鲁兄弟……哈森侄儿……你们看到了吗?罗刹人被打跑了……你们的仇……报了……”

雪花飘落,覆盖了废墟,也覆盖了过去的血与泪。

但萨布素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

这只是开始。

第五节:京华捷报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正月,北京城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

虽然天气寒冷,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百姓们穿着新衣走亲访友,孩子们在雪地里放鞭炮,一派祥和景象。只有紫禁城里,气氛依旧紧张。

乾清宫东暖阁,玄烨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眼窝深陷,脸色憔悴,但眼中依旧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面前摊着十几份奏折,都是关于黑龙江战事的。

“皇上,您歇会儿吧。”顾问行端着参汤进来,心疼地说,“萨布素将军吉人天相,一定能打赢的。”

玄烨摇摇头:“不是担心打不赢,是担心伤亡太大。天寒地冻,远征千里,将士们太苦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顾问行,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太狠心了?大过年的,让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打仗……”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顾问行连忙道,“将士们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给死去的百姓报仇。他们知道皇上的苦心。”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八百里加急!黑龙江大捷!”

玄烨浑身一震:“快!快拿来!”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来,跪地呈上奏折。玄烨几乎是抢过来,撕开封泥,展开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奏折是萨布素亲笔所写:

“臣萨布素谨奏:托皇上洪福,三军用命,已于腊月二十日收复雅克萨。是役,围城二十五日,断敌粮道,困敌于冰雪之中。罗刹守将托尔布津欲顽抗,然其部下不堪饥寒,缚之出降。计接受降兵四百二十三人,缴获火炮五门、火枪三百余支,解救被掳百姓三百五十七人。我军冻伤五百余人,阵亡三十七人,皆已妥善安置。雅克萨城堡已焚毁,永绝后患。罗刹残部已遣返,托尔布津押解进京,请皇上发落。此战,仰赖皇上圣明,将士用命,边民相助,方得全功。臣萨布素再拜。”

“好!好!好!”玄烨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手都在颤抖,“萨布素果然没让朕失望!没让朕失望!”

顾问行也热泪盈眶:“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传旨!”玄烨大声道,“立刻召议政王大臣、大学士、六部尚书到乾清宫!朕要宣布这个好消息!”

“嗻!”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正殿里欢声雷动。大臣们传阅着萨布素的奏折,个个喜形于色。

“皇上圣明!天佑大清!”明珠率先跪倒,“萨布素将军立此大功,当重重封赏!”

“臣附议!”索额图也跪下,“此战扬我国威,壮我军魂,必须大加褒奖!”

玄烨坐在龙椅上,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传旨:晋封萨布素为一等阿思哈尼哈番(男爵),赏银五千两,御马十匹。彭春、郎坦等将领,各升一级,赏银千两。所有参战将士,加倍发饷。阵亡将士,从优抚恤。”

“皇上圣明!”

“还有,”玄烨补充道,“被解救的百姓,妥善安置,发放粮食、衣物。达斡尔、鄂温克各部头人,各赏银百两,布十匹。告诉他们,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

“臣等领旨!”

散朝后,玄烨回到乾清宫东暖阁,心情依旧难以平复。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雅克萨的位置,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仗,不仅收复了失地,更打出了大清的威风。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清虽然以仁德治国,但绝不软弱可欺。谁敢侵犯,必遭雷霆反击。

“皇上,”顾问行小声说,“托尔布津押到京城后,怎么处置?”

玄烨想了想:“先关起来,好生看管,不得虐待。等朕想好了再说。”

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个罗刹指挥官。杀?显得大清不够仁德。放?又太便宜他了。

“对了,”玄烨忽然想起什么,“萨布素在奏折里说,罗刹残部已经遣返。他们……真的会老实回去吗?”

顾问行迟疑:“这个……奴才不敢妄言。”

玄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纷飞的雪花,喃喃自语:“但愿他们能记住这个教训……否则,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但他心里清楚,以罗刹人的贪婪本性,绝不会就此罢休。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千里之外的黑龙江,萨布素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站在雅克萨的废墟上,他看着北方的茫茫雪原,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

罗刹人,真的会甘心失败吗?

“将军,俘虏都安置好了。”彭春走过来,“托尔布津已经押往京城,其余罗刹兵,愿意留下的有五十多人,其余都想回家。按您的吩咐,每人发了十两银子做路费。”

萨布素点头:“做得好。那些想回家的,派人送出边境,确保他们安全离开。”

“将军,”彭春犹豫了一下,“您真的相信他们会就此罢休吗?”

萨布素苦笑:“你说呢?”

两人都沉默了。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远处的黑龙江如一条白色的巨龙,蜿蜒向东,最终汇入大海。

这条江,见证了太多的血与泪,也必将见证更多的血与泪。

“传令各营,”萨布素缓缓道,“加强边境巡逻,重建烽火台。罗刹人……一定会再来的。”

“得令!”

萨布素最后看了一眼雅克萨的废墟,转身离开。

这里曾经是达斡尔人的家园,后来变成罗刹人的城堡,现在又变回一片废墟。但用不了多久,这里会重新建起大清的哨所,升起大清的旗帜。

因为,这是大清的领土。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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