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第十四章:雅克萨之战,击退沙俄

admin 1 2026-02-02 15:48:35

第一节:春雷惊变

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三月,黑龙江开冻。

沉寂了一冬的江面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巨大的冰层在春水的冲击下断裂、碰撞、崩解,碎冰像千军万马般顺流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岸边的柳树抽出嫩芽,南来的大雁排成人字形掠过天空,一切都预示着严冬的终结。

但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站在瑷珲城(今黑河市爱辉区)城楼上,心中却无半分春日的喜悦。他手握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北方的江面,黝黑的脸上刀疤微微抽搐。

“将军,已经三天了,江面完全通航。”副将彭春站在身侧,声音凝重,“如果罗刹人要来,就是这几天了。”

萨布素没有放下望远镜:“各哨所的烽火台都准备好了吗?”

“都检查过了,从瑷珲到雅克萨,十二座烽火台,每座五人驻守,日夜轮值。一旦发现罗刹船队,半日内消息就能传到瑷珲。”

“不够。”萨布素终于放下望远镜,眼神锐利如鹰,“罗刹人吃了去年冬天的亏,这次再来,必定有备而来。传令:从今天起,江上巡逻船加倍,沿江各村寨进入战备状态。老人、妇女、孩子全部撤到瑷珲以南。”

彭春一怔:“将军,这么早就撤?万一罗刹人不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萨布素打断他,“去年我们烧了雅克萨,罗刹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莫斯科那位沙皇,我听说是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比咱们皇上还小几岁。年轻人,最受不得羞辱。”

话音刚落,北方的天空突然升起一道黑烟。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烽火!”城楼上的哨兵失声大喊,“雅克萨方向!三股烽火!”

萨布素和彭春同时举起望远镜。只见遥远的北方天际,三道笔直的黑烟冲天而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刺眼。按照约定,三股烽火代表:敌人大举来犯。

“来得真快啊。”萨布素冷笑,放下望远镜时手却很稳,“彭春,按计划行事。你率水师前出拦截,我率陆军沿岸布防。记住,尽量在江上解决,不要让他们登岸。”

“得令!”彭春转身飞奔下城楼。

萨布素继续望着北方。春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这位四十六岁的将军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雅克萨废墟上,他对彭春说的那句话:“罗刹人……一定会再来的。”

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传令兵!”萨布素喝道。

“在!”

“八百里加急,送信京城:罗刹人卷土重来,雅克萨烽火已起。臣萨布素当率军迎敌,必不负皇上重托。”

“是!”

信使飞马而去。萨布素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三道越来越浓的黑烟,整了整盔甲,大步走下城楼。

战争,又开始了。

同一天,雅克萨旧址上游三十里处。

三十艘沙俄战船正顺流而下。这些船比去年的大得多,船身包着铁皮,船头船尾各架一门火炮,两侧船舷密布射击孔。最大的一艘旗舰上,飘扬着沙俄帝国的双头鹰旗。

托尔布津站在船头,春风拂面,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这位去年冬天被俘后又释放的沙俄上尉,此刻穿着崭新的军装,肩章上的金星显示他已晋升为中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晋升是用什么换来的——在莫斯科的军事法庭上,他跪在沙皇彼得一世面前,发誓要洗刷雅克萨战败的耻辱,否则就以死谢罪。

“中校,前面就是雅克萨旧址了。”副官伊万报告。此伊万非彼伊万,去年投降清军的那个伊万早就不知去向了,这是新调来的副官。

托尔布津举起望远镜。江岸上,去年被焚毁的雅克萨城堡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几根未烧尽的木桩孤零零地立着,像坟墓的墓碑。

耻辱。这是沙俄帝国在东方扩张史上最大的耻辱。

“靠岸。”托尔布津冷冷道,“我要在废墟上重建雅克萨。这一次,我要建一座真正的城堡,石头做的,火炮打不穿,火烧不毁。”

“可是中校,清军可能就在附近……”

“那就让他们来!”托尔布津厉声道,“我带了八百精兵,二十门火炮,就是要和他们决一死战!去年冬天他们趁我们粮尽援绝,算什么本事?这次,我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打败他们!”

船队靠岸。八百名沙俄士兵迅速登陆,在废墟上扎营。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刚从莫斯科调来的新兵,但都装备精良——每人一支燧发枪,一把弯刀,弹药充足。

托尔布津走到废墟中央,用靴子踢开焦黑的木炭,露出下面冻土。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握紧。

“这里,”他对围过来的军官们说,“将是新雅克萨城堡的中心。我们要建一座要塞,不是木头的,是石头的。城墙要两丈厚,三丈高,能抗住任何火炮的轰击。城堡里要建仓库、兵营、教堂,要能驻扎一千人,储备一年的粮草。”

“中校,工程量太大了,”一个工兵军官犹豫道,“至少需要三个月……”

“我给你两个月。”托尔布津盯着他,“沙皇陛下给了我们一年时间,要完全控制黑龙江流域。我们没有三个月可以浪费。”

“可是……”

“没有可是!”托尔布津打断他,“白天建城,晚上戒备。清军敢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沙皇近卫军的厉害!”

命令传下,沙俄士兵开始忙碌起来。伐木的伐木,采石的采石,测绘的测绘。托尔布津站在高处,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去年冬天,他在这里被俘,受尽屈辱。今年春天,他要在这里重建荣耀。

“萨布素,”他望向南方,喃喃自语,“这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三十里外的江面上,彭春率领的清水师已经张网以待。

第二节:江上初战

四月初三,晨雾弥漫。

黑龙江江面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五十步。彭春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头,眉头紧锁。他率领的二十艘战船已经在江上埋伏了两天两夜,但罗刹人的运输船队迟迟没有出现。

“将军,雾太大了,要不先撤回瑷珲?”副将建议。

彭春摇头:“不行。萨布素将军判断,罗刹人重建雅克萨需要大量建材,必然要从上游运来。我们等的就是他们的运输船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各船,保持静默,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罗刹人也有望远镜,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

命令传下,江面陷入死寂。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水鸟鸣叫。

时间一点点过去。浓雾渐渐散去,能见度扩展到百步、两百步。忽然,瞭望台上的哨兵压低声音喊道:“将军!北边!有船!”

彭春举起望远镜。果然,北方的江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大约十五艘船,都是平底运输船,吃水很深,显然装载着沉重货物。只有三艘护卫船,装备着小炮。

“好机会。”彭春眼睛一亮,“传令:各船准备,等他们进入包围圈,听我号令出击。”

清军战船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张大网,缓缓张开。

罗刹运输船队毫无察觉,继续顺流而下。旗舰上,运输队长安德烈中尉正在打哈欠。这趟差事很无聊——从尼布楚运石头和木材到雅克萨,沿途都是荒无人烟的江岸,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中尉,前面雾气很重,要不要减速?”舵手问。

安德烈摆摆手:“减什么速?托尔布津中校催得紧,晚了又要挨骂。全速前进!”

船队加速驶入雾气区。突然,前方浓雾中传来一声炮响。

“砰!”

一发炮弹落在领头船前方十丈处,炸起冲天水柱。

“敌袭!”安德烈惊得跳起来,“清军!是清军!”

话音未落,四周浓雾中突然冲出二十艘清军战船,呈半月形包围过来。船上的清军士兵张弓搭箭,火枪手已经点燃火绳。

“开炮!快开炮!”安德烈嘶声大吼。

三艘护卫船慌忙开炮,但由于仓促迎战,准头大失,炮弹全部落空。而清军的箭矢和子弹已经如雨点般落下。

“啊!”

“上帝啊!”

惨叫声在罗刹船队中响起。运输船上没有像样的防护,士兵们像活靶子一样被射倒。更可怕的是,清军战船上放下了十几艘小船,满载着挥舞大刀的士兵,快速划向运输船。

“接舷战!准备接舷战!”安德烈拔出手枪。

但已经晚了。清军小船像狼群一样扑上来,铁钩抛出,勾住运输船舷,士兵们嚎叫着跳上甲板。刀光闪处,血花飞溅。

彭春站在“镇海”号上,冷静地观察战局。他看到一艘罗刹运输船想调头逃跑,立刻下令:“三号船、四号船,截住它!”

两艘清军战船快速包抄,用船身挡住去路。运输船上的罗刹士兵见无路可逃,纷纷跳江。但四月的黑龙江水依旧冰冷刺骨,跳下去的人大多很快沉没。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十五艘运输船,三艘被击沉,五艘被俘,其余趁乱逃走。三艘护卫船全被击沉,运输队长安德烈中尉被生擒。

彭春登上被俘的运输船,查看货物。船上装满了切割整齐的石料、粗大的圆木、成桶的铁钉,还有几十箱火药。

“将军,这些都是建城用的。”副将报告,“看来罗刹人真要重建雅克萨,而且是建石头城。”

彭春蹲下身,摸了摸那些石料。石质坚硬,切割工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他站起身,看向北方的眼神更加凝重。

“把这些俘虏和货物押回瑷珲。我要亲自审问这个安德烈。”

“是!”

当天下午,瑷珲城将军府。

安德烈被五花大绑地带进来。他三十多岁,金发碧眼,虽然被俘,但依旧昂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彭春让人给他松绑,还端来热茶:“安德烈中尉,请坐。”

安德烈愣了愣,警惕地坐下:“你们……不杀我?”

“我大清是礼仪之邦,不杀俘虏。”彭春淡淡道,“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安德烈沉默片刻:“你想问什么?”

“托尔布津带了多少兵?多少炮?计划在雅克萨建什么样的城堡?”

安德烈犹豫了。作为军官,泄露军情是死罪。但看着彭春平静的眼神,想起今天江上那些跳江同伴的惨状,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托尔布津中校带了八百人,其中三百是沙皇近卫军,装备最先进的燧发枪。火炮二十门,一半是重型攻城炮。至于城堡……”他顿了顿,“计划建石头城,城墙厚两丈,高三丈,四角建炮楼,中央建指挥塔。至少能驻军一千,储备一年粮草。”

彭春心中一震。两丈厚的石头墙?这得用多少石料?建多久?

“多长时间能建成?”

“计划是两个月。但如果建材供应不上,可能要三个月。”

彭春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两个月……时间不等人。如果真让罗刹人建成石头城堡,再想攻下来就难如登天了。

“你们从哪运石料?”他忽然问。

“上游一百里有个采石场,石质很好。木材就从岸上砍,黑龙江两岸多的是森林。”

彭春眼睛一亮。采石场在上游一百里……也就是说,罗刹人的运输线很长,很脆弱。

“安德烈中尉,谢谢你。”彭春道,“你可以去俘虏营休息了。只要你不逃跑,不闹事,我们会善待你。”

安德烈被带下去后,彭春立刻去找萨布素。

“将军,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他把审讯结果详细汇报,“罗刹人要建石头城,两个月内完工。一旦建成,就成了钉在黑龙江北岸的钉子,再想拔掉就难了。”

萨布素盯着地图,手指在雅克萨和上游之间来回移动:“采石场在上游一百里……也就是说,他们的运输船必须走这段水路。”

“是的。今天我截获的只是第一批运输船,后面肯定还有。”

萨布素眼中闪过寒光:“那就断了他们的运输线。彭春,你率水师继续在江上巡逻,见一艘打一艘,绝不让一块石头、一根木头运到雅克萨。我率陆军北上,围攻雅克萨工地。双管齐下,看托尔布津能撑多久。”

“可是将军,陆军北上需要时间,罗刹人如果全力防守……”

“所以你要在江上打得狠,打得疼,让托尔布津分兵救援运输线。”萨布素道,“只要他分兵,雅克萨工地的防御就薄弱了。到时候我猛攻工地,逼他决战。”

彭春恍然大悟:“围点打援!”

“对。”萨布素点头,“这一仗的关键不在雅克萨,而在江上。你要让托尔布津明白,他的运输线守不住,他的城堡建不成。要么撤,要么死。”

“末将明白了!”

彭春领命而去。萨布素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雅克萨的位置上。

托尔布津,去年冬天我放你一条生路,是希望你能记住教训。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一次,我要让你永远记住雅克萨这个名字。

永远。

第三节:坚壁清野

四月十五,萨布素率三千陆军从瑷珲出发,沿江北上。

与去年冬天不同,这次是春季行军。江水解冻,道路泥泞,大军行进速度很慢。但萨布素不急——他在等,等彭春在江上打响第一枪。

果然,出发第三天,北方的江面上就传来了炮声。

“将军,彭春将军在江上截住了罗刹人的第二批运输船队!”探马飞马来报,“激战正酣!”

萨布素举起望远镜,虽然看不见战场,但能看见江上升起的硝烟。他放下望远镜,下令:“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明天日落前赶到雅克萨!”

“得令!”

大军加快速度。沿途经过的达斡尔、鄂温克村寨,村民们都自发出来劳军。他们还记得去年冬天清军为他们报仇的情景,如今听说罗刹人又来了,个个义愤填膺。

“萨布素将军!”一个达斡尔老人拦住马头,手里捧着一袋炒米,“这是我们全村凑的粮食,您带上!一定要把罗刹人赶走!”

萨布素下马接过:“老人家放心,这次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将军,”老人压低声音,“我们村的猎人说,罗刹人正在雅克萨砍树建城,每天都有几十辆大车运木头。他们还抓了我们不少人当苦力……”

萨布素心中一沉:“有多少人被抓?”

“少说也有一两百。都是青壮年,白天干活,晚上关在木笼子里,饭都吃不饱,已经死了十几个了。”

萨布素握紧拳头:“我知道了。老人家,你们先往南撤,等打完仗再回来。”

告别村民,萨布素继续前进。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抓苦力,虐待致死……罗刹人真是毫无人性。

“将军,”副将郎坦策马靠近,“刚才那老人说的……”

“我都听到了。”萨布素冷冷道,“传令前锋营:遇到罗刹人的伐木队、采石队,一律歼灭,解救被抓的百姓。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惊动了雅克萨的大队人马。”

“末将领命!”

当天下午,前锋营就遇到了第一支罗刹伐木队。大约五十个罗刹士兵,押着一百多个达斡尔苦力,正在江边砍伐木材。苦力们衣衫褴褛,脚上戴着镣铐,动作稍慢就会挨鞭子。

清军前锋营有三百人,悄悄包围了伐木场。

“放箭!”营官一声令下。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罗刹士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几个。剩余的慌忙找掩体,开枪还击。但清军占据了有利地形,弓箭手和火枪手配合,很快压制了罗刹火力。

“冲啊!”营官拔刀率先冲出。

三百清军如猛虎下山,冲进伐木场。短兵相接,刀光剑影。罗刹士兵虽然勇猛,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半个时辰后全部被歼。

苦力们被解救,跪在地上磕头感谢。营官让人砸开他们的镣铐,发放干粮。

“军爷,雅克萨那边还有好几百人被抓呢!”一个苦力哭着说,“罗刹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每天只给一顿稀粥,干活慢一点就往死里打……”

营官安慰道:“放心,萨布素将军已经带大军来了,很快就会救出他们。”

消息传回中军,萨布素下令:各营以此为例,遇到罗刹人的小队就歼灭,解救百姓,但务必速战速决,不能拖延。

接下来的三天,清军沿途消灭了七支罗刹小队,解救苦力五百余人,缴获大量木材、石料。这些原本要运往雅克萨的建材,被萨布素下令就地焚毁。

浓烟冲天而起,在北方的天空中汇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雅克萨工地,托尔布津站在刚刚垒起一丈高的石头墙上,望着南方天空中的黑烟,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道,“运输船队被截,伐木队被歼,采石队失踪……建材运不来,这城怎么建?!”

副官伊万小心翼翼地说:“中校,清军这次来势汹汹,看样子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是不是……先撤到尼布楚,等援军来了再……”

“撤?”托尔布津瞪着他,“伊万,你忘了在沙皇陛下面前发的誓吗?要么胜利,要么死亡!没有撤退这个选项!”

他跳下城墙,走到工地中央。八百名士兵和三百名苦力正在忙碌,但进度明显慢了——石料不够,木材不够,连铁钉都快用完了。

“传令:从今天起,所有苦力每天工作十六个时辰,完不成任务的,鞭刑五十!士兵也一样,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可是中校,苦力们已经累死了几十个了,再这样下去……”

“死了就扔江里!”托尔布津厉声道,“这些人本来就是消耗品,用完了再去抓!黑龙江两岸有的是黄皮猴子!”

伊万不敢再劝,只能去传令。

托尔布津回到指挥部,看着墙上的地图,心中涌起一股烦躁。萨布素的战术很明确:断其粮道,困其兵力,耗其资源。照这样下去,别说建城,连生存都成问题。

但他不甘心。去年冬天的失败是他一生的耻辱,如果不能在这里洗刷,他宁愿死。

“中校,”一个侦察兵进来报告,“清军主力距离我们只有三十里了,大约三千人。”

托尔布津眼睛一亮:“三千人?在野外?”

“是的,正在江边扎营。”

托尔布津走到地图前,快速计算。三千对八百,人数劣势。但清军是远道而来,疲惫不堪。而他的八百人是以逸待劳,而且装备精良……

“传令:全军备战,明天拂晓,主动出击!”托尔布津做出决定,“在清军完成包围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主动出击?”伊万吃惊道,“中校,我们人少……”

“兵贵精不贵多。”托尔布津道,“清军以为我们会死守,我们就偏要进攻。打乱他们的部署,然后撤回城堡,凭借工事防守。只要拖上一个月,尼布楚的援军就到了。”

伊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命令传下,沙俄士兵开始备战。他们检查武器,准备弹药,擦拭刺刀。虽然对人数劣势感到不安,但对托尔布津的指挥能力还是有信心的——这位中校虽然脾气暴躁,但确实是沙俄军中少有的悍将。

夜幕降临,雅克萨工地篝火通明。沙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擦拭枪支,有的写信,有的默默祈祷。他们知道,明天将是一场恶战。

而在三十里外,清军大营里,萨布素也在思考。

“将军,罗刹人今天异常安静。”郎坦报告,“没有派人出来伐木采石,连巡逻队都少了。我担心……”

“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主动出击?”萨布素问。

郎坦点头:“是。托尔布津此人,刚愎自用,但确有胆识。他若发现建材运不来,城堡建不成,很可能孤注一掷,趁我军立足未稳,主动进攻。”

萨布素走到帐外,望着雅克萨方向的点点火光,沉吟片刻:“你说的对。传令各营:今晚加强戒备,双岗双哨。另外,在营地外围挖陷坑,设绊马索。如果罗刹人真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得令!”

夜深了,北方吹来的风带着寒意。萨布素站在营地里,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明天,或许就是决战之日。

托尔布津,你会怎么选?

进攻,还是防守?

但愿……你别让我失望。

第四节:黎明血战

四月二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雅克萨工地静悄悄的,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哨兵的脚步声。但在暗处,七百名沙俄士兵已经整装待发——托尔布津留下一百人守工地,其余全部出动。

“弟兄们,”托尔布津站在队列前,压低声音,“沙皇陛下在看着我们!莫斯科在看着我们!去年冬天,我们在这里蒙受耻辱。今天,我们要在这里洗刷耻辱!清军以为我们会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我们就偏要伸出头,咬他们一口!”

士兵们眼中燃起战意。这些大多是沙皇近卫军的老兵,经历过无数恶战,对胜利有着近乎狂热的渴望。

“出发!”

七百人分成三队,托尔布津亲率主力直扑清军中军,左右两翼各两百人包抄侧翼。他们趁着夜色,悄悄摸向三十里外的清军大营。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好的掩护。沙俄士兵穿着深色军装,在树林和草丛中潜行,脚步声被风声掩盖。一个时辰后,清军大营出现在视野里。

营地很安静,只有几堆篝火在燃烧,哨兵在营门前来回走动。看起来毫无防备。

托尔布津心中一喜。果然,清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警戒松懈。

“准备进攻。”他下令,“主力直扑中军大帐,左右两翼包抄。听我枪响为号。”

士兵们悄悄散开,匍匐前进。距离营地还有一百步时,托尔布津举起手枪。

“砰!”

枪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

“乌拉——!”七百个喉咙同时爆发出怒吼。沙俄士兵从藏身处跃起,如潮水般涌向清军大营。

营门前的哨兵“惊慌失措”,转身就跑。沙俄士兵更兴奋了,加速冲锋。

但就在他们冲进营门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士兵突然脚下一空,掉进了事先挖好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掉下去的人瞬间被刺穿,惨叫声凄厉无比。

“有埋伏!”托尔布津大惊,但已经来不及了。

营地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清军士兵从帐篷后、土墙后、壕沟里冒出来,张弓搭箭,举枪瞄准。更可怕的是,营地外围出现了大量骑兵——那是萨布素事先埋伏的五百骑兵,此刻正好完成合围。

“中计了!”托尔布津心中冰凉。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立刻下令,“收缩队形!向雅克萨方向突围!”

但清军怎么会给他们机会?

“放箭!”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沙俄军阵。火枪齐射,硝烟弥漫。沙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在三面围攻下,很快陷入混乱。

萨布素站在中军高台上,冷静观察战局。他看见托尔布津在亲兵保护下,拼命向北方突围,但被清军骑兵死死拦住。

“传令:集中火力,打那个穿军官服的人。”萨布素指着托尔布津,“死活不论。”

命令传下,弓箭手和火枪手集中火力,射向托尔布津所在的位置。弹矢如雨,托尔布津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中校,快走!”一个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射来的箭矢,当场毙命。

托尔布津咬牙,夺过一匹马,翻身上鞍:“跟我冲!”

剩余的沙俄士兵见主帅带头冲锋,也鼓起勇气,跟着向北突围。但他们已经陷入重围,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战场已经变成人间地狱。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草地,受伤的士兵在血泊中呻吟。

托尔布津终于冲出了包围圈,但回头一看,心都凉了——跟他冲出来的,不到两百人。也就是说,这一战他损失了五百精锐。

“中校,清军追上来了!”伊万满脸血污地喊道。

托尔布津回头,果然看见清军骑兵正在集结,准备追击。他知道不能再耽搁,咬牙道:“撤!撤回雅克萨!”

残兵败将狼狈逃窜。清军骑兵追了十里,斩杀数十人,才收兵回营。

萨布素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并无多少喜悦。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清军也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

“将军,抓到的俘虏说,托尔布津只带出来七百人,留了一百守雅克萨。”郎坦报告,“现在雅克萨守军不到三百,正是攻城的好时机。”

萨布素点头:“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然后进军雅克萨。这一次,我要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得令!”

清军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掩埋尸体。萨布素走到一个沙俄伤兵面前,蹲下身。那伤兵腹部中箭,已经奄奄一息。

“你们……为什么要来我们的土地?”萨布素用生硬的俄语问。

伤兵艰难地睁开眼睛,用俄语喃喃道:“土地……更多的土地……沙皇陛下要……更多的土地……”

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萨布素站起身,看着北方。更多的土地……就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理由,多少人死在这里?多少家庭破碎?

“将军,”彭春从江上赶来了,他听说陆战大捷,立刻上岸会合,“江上的运输线已经彻底切断,罗刹人一艘船都过不来。”

萨布素点头:“做得好。现在,该去雅克萨收网了。”

大军休整完毕,继续北上。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午后,雅克萨工地出现在视野里。那座只建到一丈高的石头墙孤零零地立着,墙后的沙俄士兵惊恐地看着黑压压涌来的清军。

托尔布津站在墙上,看着外面三千清军,心中涌起绝望。但他知道,此刻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

“弟兄们!”他嘶声吼道,“沙皇陛下会为我们骄傲的!我们要战斗到最后一人!让这些黄皮猴子知道,沙皇的勇士,宁死不降!”

但回应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的欢呼。大部分士兵眼中都充满了恐惧——他们只有三百人,外面是十倍于己的敌人。

萨布素骑马走到阵前,用俄语喊道:“托尔布津!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投降,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托尔布津冷笑:“萨布素!有本事你就攻进来!我在莫斯科军事法庭上发过誓:要么胜利,要么死亡!没有投降这个选项!”

萨布素摇头:“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举起手:“火炮准备!”

清军阵中推出了十门红衣大炮——这是从瑷珲运来的攻城利器。炮手调整角度,装填火药和炮弹。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飞向石头墙。虽然墙厚一丈,但毕竟只建了一半,在重炮轰击下,石块飞溅,墙体出现裂缝。

“稳住!稳住!”托尔布津在墙上奔走呼喊,“火枪手准备!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但清军根本不急于冲锋。他们用火炮持续轰击,一点一点地摧毁城墙。同时,弓箭手和火枪手也开火,压制墙上的守军。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沙俄士兵躲在墙后,被炮弹震得七荤八素,被流弹射中,伤亡不断增加。

一个时辰后,石头墙终于被轰开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冲锋!”萨布素挥剑下令。

清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沙俄士兵拼死抵抗,火枪齐射,弓箭手放箭。但人数差距太大,清军很快冲进了工地。

短兵相接,白刃战开始。沙俄士兵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接一个倒下。

托尔布津亲自带队,在缺口处与清军血战。他挥舞弯刀,连续砍倒三个清军士兵,但很快被团团围住。

“托尔布津!”萨布素骑马冲过来,“投降吧!你已经尽力了!”

托尔布津看着四周,他的士兵越来越少,工地里到处都是清军。他知道,败局已定。

但他想起在沙皇面前发的誓,想起莫斯科军事法庭上那些嘲笑的眼神……

“不!”他嘶吼,“我宁可死!”

他举刀冲向萨布素。但没冲出几步,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他踉跄倒地。几个清军士兵扑上来,将他按住。

“绑起来!”萨布素下令。

托尔布津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上布条,像货物一样拖走。剩余的沙俄士兵见主帅被擒,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雅克萨之战,结束了。

萨布素站在废墟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工地,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第五节:战后余波

四月二十五,瑷珲城。

被俘的沙俄士兵被关押在城外的俘虏营里,共二百八十七人。他们大多带伤,神情萎靡,眼中失去了战意。托尔布津被单独关押在将军府的地牢里,由重兵把守。

萨布素正在处理善后事宜。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员的治疗,俘虏的安置,还有被解救苦力的返乡……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

“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彭春送来一份奏折。

萨布素展开一看,是玄烨的亲笔手谕:

“萨卿如晤:捷报已悉,心甚慰之。卿等浴血奋战,驱逐罗刹,收复疆土,功莫大焉。然罗刹性如豺狼,此番败退,必不甘心。当乘胜追击,扫清余孽,筑城驻防,以绝后患。另,托尔布津等俘虏,押解进京,朕要亲自审问。钦此。”

萨布素合上奏折,沉思片刻:“皇上说得对,罗刹人不会甘心失败。彭春,你立刻带兵北上,扫清黑龙江沿岸的罗刹据点。凡是罗刹人建的哨所、仓库,一律焚毁。”

“得令!”彭春又问,“那俘虏……”

“按皇上旨意,托尔布津和主要军官押解进京。普通士兵……”萨布素顿了顿,“愿意留下的,编入屯田兵,在黑龙江沿岸开荒种地。想回家的,发给路费,遣返出境。”

彭春有些担心:“将军,让罗刹士兵留下屯田,万一他们闹事……”

“所以要分散安置,每处不超过十人,由我军监督。”萨布素道,“黑龙江地广人稀,需要人来开发。这些罗刹士兵大多是被强征的农奴,未必真心为沙皇卖命。给他们土地,给他们活路,他们会安分的。”

彭春恍然大悟:“将军高见。”

处理完军务,萨布素来到地牢。托尔布津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虽然戴着手铐脚镣,但依旧昂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托尔布津,”萨布素隔着栅栏说,“明天你就要被押往北京了。”

托尔布津冷笑:“要杀就杀,何必假惺惺?”

“皇上仁慈,不会杀你。”萨布素道,“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黑龙江是大清的领土,不容侵犯。这次放你回去,是希望你能告诉你们的沙皇,不要再打黑龙江的主意。否则,下次就不是打败仗这么简单了。”

托尔布津沉默良久,忽然问:“萨布素将军,你相信上帝吗?”

萨布素一怔:“我是佛教徒,但也尊重其他信仰。”

“我相信上帝。”托尔布津道,“我相信上帝让我们来到东方,是为了传播文明,是为了开疆拓土。黑龙江……这片土地太肥沃了,不该只属于你们。”

“所以你们就可以屠杀百姓,掳掠人口?”萨布素反问,“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明?”

托尔布津语塞。

萨布素继续道:“托尔布津,土地属于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民。达斡尔人、鄂温克人、鄂伦春人,他们在黑龙江生活了几百年、几千年。你们才是外来者,是侵略者。”

“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

“但人不是野兽。”萨布素摇头,“人有礼义廉耻,有道德底线。托尔布津,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为了沙皇的野心,死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托尔布津独自坐在牢房里,看着墙上跳动的油灯光影,陷入了沉思。

值得吗?

他想起那些死在雅克萨的士兵,想起江上被击沉的运输船,想起那些被解救的苦力眼中的仇恨……

也许……真的不值得。

但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沙皇陛下要东扩,他就必须东扩。哪怕明知是错的,也要执行。

这就是军人的悲哀。

第二天,托尔布津和十几名军官被押上囚车,在两百名清军的押送下,前往北京。沿途经过的村寨,百姓们纷纷出来围观,有的扔石头,有的吐口水。

“罗刹鬼子!还我儿子命来!”

“杀千刀的!不得好死!”

托尔布津闭着眼睛,任凭辱骂和石块砸在身上。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而此刻的北京,玄烨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乾清宫里,他看着萨布素送来的详细战报,心中既欣慰又忧虑。欣慰的是,清军大获全胜,收复了雅克萨,打出了国威。忧虑的是,以罗刹人的性格,绝不会就此罢休。

“皇上,”顾问行小心道,“萨布素将军请示,是否要在雅克萨重建城堡,驻军防守?”

玄烨走到地图前,看着雅克萨的位置,沉吟良久:“建,但不是建城堡,是建城。要在雅克萨建一座真正的城,驻军三千,移民五千。要让罗刹人知道,这里不再是荒无人烟的边疆,这里是大清的重镇。”

“可是皇上,雅克萨远离内地,移民过去,恐怕……”

“所以要有优惠政策。”玄烨道,“凡是愿意去雅克萨屯田的,免税五年,每户给地五十亩,发放耕牛、种子。还要建学堂、建医馆,让百姓愿意去,留得住。”

顾问行眼睛一亮:“皇上圣明!这样一来,雅克萨就真的固若金汤了。”

玄烨点点头,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想起奏折中提到的那些被解救的苦力,那些被屠杀的百姓,那些战死的将士……

战争,无论胜负,都要付出代价。

“传旨给萨布素:雅克萨建城之事,由他全权负责。所需银两,从户部拨付。另外,”他顿了顿,“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发放。被解救的百姓,妥善安置。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不会忘记任何为大清流血牺牲的人。”

“嗻!”

旨意用八百里加急送往黑龙江。玄烨独自站在乾清宫外,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

“这一次,应该能太平几年了吧……”

但他心里清楚,和平从来不是祈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罗刹人不会甘心失败,他们一定会再来。

而大清,必须做好准备。

黑龙江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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