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高平之战,辅佐世宗
一、滑州备战
四月末,滑州。
黄河春汛已至,冰层彻底消融,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奔腾而下,浪涛拍岸,声如雷鸣。往年此时,两岸百姓该忙着春耕,可今年却是一片肃杀——契丹又将南下的消息像瘟疫般传开,田地里少见农人,多是匆匆往城里搬运家当的百姓。
林凡站在城头,手中千里镜扫视对岸。春雾蒙蒙,看不清三十里外的澶州城,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弥漫在空气中。
“四郎,”陈平快步登上城楼,“探马回报,契丹前锋已至幽州,兵力约三万,主将是耶律挞烈的弟弟耶律沙。北汉那边,刘崇在太原集结了五万兵马,扬言要为高平之败报仇。”
林凡放下千里镜:“耶律沙……此人比耶律挞烈如何?”
“悍勇有余,智谋不足。”陈平道,“但正因如此,更难对付。他若不管不顾直冲过来,咱们的诱敌之计未必有效。”
林凡点头。乱拳打死老师傅,有时候莽夫比智者更可怕。
“王铁枪那边准备好了吗?”
“王将军已按您的吩咐,在城外二十里处挖掘三道壕沟,布置鹿砦铁蒺藜。弩车三百架,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只是……”陈平犹豫,“咱们只有两万兵马,既要守滑州,又要守郓州,兵力分散,恐难应付。”
林凡沉默片刻。这确实是个问题。高平之战虽胜,但周军也伤亡万余,柴荣带回开封的只有四万禁军。河北防线漫长,各镇兵力都不充裕。
“给陛下上表,”林凡终于道,“陈述军情,请求增兵。但不必催得太急——陛下刚回京,朝局未稳,未必能立刻派兵。”
“那咱们……”
“靠自己。”林凡转身下城,“传令:滑州进入战时状态。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粮仓清点,统一调配。另外,从今日起实行宵禁,城门卯时开,酉时闭。”
一道道命令传下,滑州这座边境重镇像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工匠连夜打造箭矢,妇女缝制沙袋,孩童也被组织起来传递消息。每个人都清楚,契丹骑兵一旦过河,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回到节度使府,林凡径直走向书房。永宁公主已等在门口,手中捧着热茶。
“夫君,”她眼中满是担忧,“真要打仗了吗?”
林凡接过茶,勉强笑笑:“或许打不起来。契丹刚在高平吃了亏,未必敢真打。”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永宁公主也不信,但她没再追问,只是轻声道:“妾身已让下人收拾细软,若情况不对,随时可以撤离。”
林凡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在,滑州丢不了。况且……陛下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事实。柴荣虽年轻,但雄才大略,绝不会轻易放弃黄河防线。
正说着,李萱匆匆走来,脸色发白:“夫君,金环和金英……她们听说又要打仗,都担心得睡不着。尤其是金英,这几天又开始咳了。”
林凡心中一紧。符金英自回滑州后,身体一直不好,当年在曹州落下的病根始终未愈。如今战事又起,她心思敏感,恐怕更添忧思。
“我去看看她们。”
西院厢房,药味弥漫。符金英半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手中握着针线,却无心刺绣。符金环坐在旁边,为她轻轻捶背。
见林凡进来,两人都要起身。
“不必多礼。”林凡示意她们坐下,走到榻边,“金英,感觉如何?”
符金英勉强笑笑:“女儿还好,父亲不必挂心。只是听说契丹要来,心中不安……”
“有父亲在,有王将军、赵将军在,滑州固若金汤。”林凡安慰道,“你们只需好生休养,不必担忧外事。”
符金环轻声道:“父亲,女儿听说陛下刚登基,朝中还有人不服。此时契丹来犯,陛下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内忧外患之下,柴荣能应付得来吗?
林凡沉吟:“陛下非常人。高平一战,已显雄才。朝中纵有不服者,经此一役,也该收敛。至于契丹……”他眼中闪过锐利,“只要陛下决心打,咱们就陪他打到底。”
符金环看着父亲,忽然问:“父亲,您觉得……这次能结束乱世吗?”
这个问题,林凡问过自己无数次。作为穿越者,他知道历史走向——柴荣在位五年,励精图治,南征北战,为后来北宋的统一奠定了基础。但他死后,幼主继位,赵匡胤陈桥兵变,天下又经一番动荡才真正统一。
“或许……能看到曙光。”他最终道,“陛下有壮志,有才干,若天假以年,未必不能一统天下。但乱世积弊已深,非一朝一夕可改。咱们能做的是尽己所能,辅佐明君,为天下百姓争一分太平。”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虚假的乐观,也没有无谓的悲观。符金环点头:“女儿明白了。那父亲……要保重。”
离开西院,林凡回到书房。案上已堆满军报文书,他一份份批阅,直到深夜。
烛火摇曳,映着他鬓角的白发。五十八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算高龄。本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却还要在战场上搏杀,在朝堂上周旋。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穿越,或者穿越后真的“躺平”了,现在会怎样?也许早就死在某场战乱中,也许默默无闻度过一生。
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将士,也为了这乱世中,千千万万渴望太平的百姓。
“系统啊系统,”他对着虚空喃喃,“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让我看到这一天——看到天下太平,海内一统的那一天。”
当然,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黄河的涛声。
二、开封决策
五月初,开封。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柴荣端坐龙椅,面色沉肃。下首,王溥、王峻、魏仁浦、范质等重臣分列,个个眉头紧锁。
“陛下,”王峻出列,“河北急报,契丹前锋已至幽州,北汉刘崇也在太原集结大军。两路敌军,总计八万,不日将南下。”
柴荣冷笑:“来得倒快。高平的教训还没吃够?”
王溥道:“陛下,契丹此番来势汹汹,恐非试探。且北汉新败,急于复仇,必倾力来攻。臣以为,当调集重兵,加强河北防务。”
“调兵?调哪里的兵?”王峻反问,“禁军刚经高平之战,需要休整。江南诸镇要防南唐、吴越,不能动。河东诸镇要防北汉,也不能动。能调的,只有河南、山东的部分兵马,加起来不过三万。”
魏仁浦沉吟:“或许……可请魏王符彦卿再担重任。他在滑州经营多年,熟悉河北防务,且刚在高平立下大功,威望正盛。”
提到林凡,殿中气氛微凝。
王峻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高平之战,林凡的功劳确实大,但也因此威望过高,隐隐有压过他这位枢密使的趋势。如今又要倚重,心中自然不快。
但柴荣显然不这么想:“魏王确是最佳人选。传旨:加封符彦卿为河北道行营都部署,总领对契丹、北汉战事。另,从禁军中抽调一万精兵,前往滑州增援。”
“陛下,”王峻急道,“禁军本就兵力不足,再抽一万,开封防务怎么办?”
“开封有朕在,有诸卿在,怕什么?”柴荣目光扫过群臣,“况且,契丹的目标是河北,不是开封。只要河北守住,开封自然无恙。”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诸位,高平一战后,朝中还有些人心存侥幸,以为朕年轻可欺。如今外敌来犯,正是上下一心、共御外侮的时候。若有人在这个时候拖后腿,玩花样,别怪朕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众臣纷纷低头。
退朝后,柴荣回到御书房,符金定已在等候。她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
“陛下,父亲从滑州来的信。”
柴荣接过,快速看完。信中详细陈述了河北防务的困难——兵力不足,防线过长,且契丹这次学乖了,不再轻易中伏。
“岳父所言甚是。”柴荣将信放在案上,“契丹吃了高平的亏,这次必更加谨慎。诱敌深入之计,恐怕难以奏效。”
符金定轻声道:“父亲在信末说,若陛下决心打,他愿率军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主动出击?”柴荣眼睛一亮,“如何出击?”
“父亲建议,可派精锐骑兵,趁契丹未完成集结,突袭其前锋。不求全歼,只求打乱其部署,挫其锐气。同时,陛下可率主力北上,与父亲会师,在黄河以北寻求决战。”
柴荣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北地形:“主动出击……风险太大。若胜,自然能震慑敌军;若败,河北防线恐将崩溃。”
“所以父亲说,此计行险,需陛下决断。”符金定走到他身边,“父亲还说,乱世用险,太平用稳。如今大周初立,强敌环伺,若一味求稳,反而被动。”
柴荣沉思良久,眼中渐渐燃起战意:“岳父说得对!高平一战,咱们以少胜多,已显军威。如今契丹来犯,若只是固守,反而显得怯懦。要打,就打出气势,打出威风!”
他转身握住符金定的手:“金定,朕要御驾亲征,与岳父并肩作战。你可愿支持朕?”
符金定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既骄傲又担忧。这个男人,她的丈夫,永远不缺乏勇气和决断。但战场凶险,刀剑无眼……
“妾身……支持陛下。”她最终道,“只是,陛下要答应妾身,务必保重。大周需要陛下,宗训需要父亲。”
柴荣将她拥入怀中:“朕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待朕凯旋,要带你和宗训去洛阳,看牡丹花开。”
两人相拥,窗外春光明媚。
可这春光下,战云已经密布。
三、幽州突袭
五月中旬,幽州城外五十里。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悄无声息地行进在山道上,马蹄裹布,口衔枚,除了偶尔的马嘶和甲胄摩擦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为首的是王铁枪。他奉林凡之命,率三千精锐,昼伏夜出,绕过契丹哨探,直扑幽州。
“将军,”副将低声禀报,“前方就是契丹大营。探马来报,耶律沙的三万前锋驻扎在此,主力还在百里之外。”
王铁枪勒马,用千里镜观察。只见远处火光点点,营帐连绵,规模确实有三万人之众。契丹人显然没想到周军敢主动出击,营防松懈,连哨探都稀稀拉拉。
“按计划行事。”王铁枪沉声道,“一队佯攻东营,放火制造混乱;二队突袭中军,直取耶律沙;三队在外围游弋,射杀逃敌。记住,不求全歼,只求打乱!得手后立刻撤退,不得恋战!”
“是!”
三千骑兵分成三队,如三把利刃,悄无声息地插向契丹大营。
子时三刻,东营忽然火光冲天。契丹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只见营帐燃烧,马匹惊逃,却不见敌人踪影。
“敌袭!敌袭!”呼喊声四起。
混乱中,第二队骑兵如旋风般冲入中军大帐。耶律沙刚从榻上爬起,还未披甲,就见一队黑甲骑兵破帐而入,为首将领长枪如龙,直刺面门。
“保护将军!”亲兵拼死阻拦。
王铁枪一枪挑翻两人,眼看就要刺中耶律沙,却被几个悍不畏死的契丹勇士挡住。他见时机已失,也不纠缠,大喝一声:“撤!”
三千骑兵来去如风,在契丹大营中冲杀一圈,放火数十处,斩杀千余人,然后迅速撤离。等契丹军组织起反击时,他们已消失在夜色中。
耶律沙气得暴跳如雷。他三万大军,竟被三千周军偷袭得手,还差点丢了性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追!给老子追!”他嘶声怒吼。
“将军不可!”副将劝阻,“夜色深沉,恐有埋伏。且周军敢来偷袭,必有所恃。不如等天亮再……”
“等个屁!”耶律沙一脚踹翻副将,“老子要扒了他们的皮!传令:全军追击,不灭此贼,誓不罢休!”
三万契丹骑兵倾巢而出,沿着周军撤退的方向追去。他们不知道,这正是林凡设下的圈套。
五十里外,一处山谷。
林凡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追来的火把长龙。身旁,赵弘殷率一万步兵已埋伏妥当,弩车、绊马索、铁蒺藜,层层布防。
“大帅,王将军回来了。”亲兵禀报。
王铁枪率军疾驰而来,虽经一场厮杀,但损失不大,只有百余伤亡。
“将军辛苦了。”林凡道,“耶律沙追来了吗?”
“追来了,气得像疯狗。”王铁枪笑道,“三万骑兵全出来了,阵型已乱。”
林凡点头:“好。传令:按计划行事。赵将军,这里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
林凡带着王铁枪和剩余骑兵,继续后撤。他们要做的,是把耶律沙引入更深的山谷。
天色微明时,契丹军追至山谷入口。耶律沙见地形险要,心中起疑,但怒火未消,又仗着兵力优势,还是下令进入。
刚进山谷,异变突生。
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不是普通箭矢,是特制的火箭,钉在草木上,瞬间燃起大火。春季草木干燥,火势迅速蔓延,将山谷变成一片火海。
更可怕的是,地面忽然塌陷——那是事先挖好的陷坑,覆以薄土,人马踏上去,立刻坠入坑中,被底部的尖木刺穿。
“有埋伏!撤!快撤!”耶律沙大惊。
可已经晚了。入口处被赵弘殷率军堵死,出口处也被林凡的骑兵截断。三万契丹骑兵被困在狭长的山谷中,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是熊熊烈火。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契丹骑兵虽悍勇,但地形不利,阵型已乱,指挥失灵。周军则以逸待劳,凭借地利,一点点消耗敌军。
耶律沙拼死突围,身中三箭,最终被王铁枪一枪刺中肩胛,坠落马下。亲兵拼死救回,仓皇北逃。
这一仗,契丹三万前锋折损过半,耶律沙重伤。周军伤亡不到三千,可谓大胜。
但林凡没有追击。他下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然后迅速撤回滑州。
“大帅,为何不乘胜追击?”王铁枪不解,“此时若追,可直捣幽州!”
林凡摇头:“耶律沙虽败,但契丹主力未损。且咱们的目的是挫敌锐气,不是决战。若追得太深,陷入重围,反而不美。”
他顿了顿:“况且,陛下快要到了。真正的决战,要等陛下亲率大军。”
五日后,柴荣率五万禁军抵达滑州。
四、君臣定策
五月底,滑州节度使府。
柴荣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见到林凡,他大步上前,竟要行礼:“岳父用兵如神,幽州一战,大振军威!请受荣儿一拜!”
林凡连忙扶住:“陛下不可!此战全赖将士用命,王将军、赵将军奋勇当先,老臣不敢居功。”
两人携手入府,众将跟随。
议事厅内,巨大的河北地图铺在案上。柴荣、林凡、王峻、王铁枪、赵弘殷等人围坐,气氛严肃。
“岳父,”柴荣率先开口,“幽州之捷,虽挫契丹锐气,但耶律璟必不甘心。探马来报,他已亲率十万大军南下,誓要报仇。北汉刘崇也率五万兵马出太原,两路敌军,总计十五万,不日将汇合。”
林凡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契丹此番倾巢而出,是动了真怒。且他们学乖了,不再分兵冒进,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对咱们不利。”
王峻出列:“陛下,敌军势大,我军虽有滑州之胜,但总兵力不过七万。依臣之见,当依托黄河天险,固守待援。待江南、山东援军抵达,再图反击。”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但柴荣显然不满意:“固守?等援军?王枢密可知,江南诸镇各怀异志,山东兵马也需防备南唐。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朕的意思,是主动出击,在黄河以北寻求决战!”
王峻脸色一变:“陛下,这太冒险了!七万对十五万,兵力悬殊,且契丹骑兵野战无敌,我军以步兵为主,平原对决,胜算渺茫!”
“那王枢密有何高见?”柴荣反问,“固守就能赢?黄河千里,处处可渡,咱们守得住几处?契丹骑兵来去如风,若他们绕过滑州,直扑开封,怎么办?”
王峻语塞。
林凡适时开口:“陛下,王枢密,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固守太被动,决战太冒险。老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众人都看向他。
林凡手指地图:“契丹与北汉联军,看似强大,实则各怀鬼胎。契丹要的是财物地盘,北汉要的是复仇复国。两者目标不同,配合必有间隙。”
他顿了顿:“我军可兵分三路。一路由王枢密率领,坚守滑州,吸引契丹主力;一路由老臣率领,北上牵制北汉军;一路由陛下亲率,绕道东进,直扑契丹后路粮道。”
柴荣眼睛一亮:“断其粮道?”
“正是。”林凡道,“契丹十万大军,每日耗粮惊人。粮道一断,军心必乱。届时,王枢密从滑州出击,陛下从后路夹击,老臣再拖住北汉军。三路合围,可破契丹!”
王峻皱眉:“此计虽妙,但太过复杂。三路分兵,若一路有失,满盘皆输。且陛下亲率孤军深入敌后,太过凶险。”
柴荣却豪气顿生:“用兵之道,本就凶险!岳父此计,正合朕意!王枢密,你就守好滑州,给朕拖住契丹主力。岳父,北汉军就交给你了。至于朕……”
他眼中燃烧着战意:“朕要亲自去会会耶律璟,看看这位契丹新主,到底有几斤几两!”
众人见皇帝决心已定,都不再反对。只是王峻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他是枢密使,掌全国军务,如今却被派去守城,而皇帝却将最精锐的禁军交给符彦卿的儿子王铁枪、赵弘殷等人。这分明是不信任他。
林凡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乱世之中,最难的不是破敌,而是调和内部。柴荣年轻气盛,王峻老成持重,两人理念不合,早晚要出问题。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大敌当前,必须上下一心。
“陛下,”林凡郑重道,“此战关乎国运,老臣必竭尽全力。只是……老臣有一请。”
“岳父请讲。”
“请陛下务必保重。”林凡看着柴荣,眼中是长辈的关切,“陛下是大周希望,是万民所系。战场凶险,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为重。江山可以再打,陛下……只有一个。”
这话说得恳切,柴荣心中感动:“岳父放心,朕自有分寸。倒是岳父年事已高,还要上阵厮杀,朕心中不忍。”
林凡笑了:“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战几年。能为陛下,为这天下太平尽一份力,是老臣的荣幸。”
商议已定,各自准备。
三日后,大军开拔。
柴荣率两万禁军精锐,由王铁枪为先锋,赵弘殷为副将,悄悄从滑州东渡黄河,绕道北上。
林凡率一万五千兵马,其中五千是符家军,一万是从各地调集的州兵,西进迎击北汉。
王峻率三万五千人留守滑州,其中两万禁军,一万五千州兵,任务是坚守城池,拖住契丹主力。
临别时,柴荣与林凡在黄河边话别。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本该是踏青的好时节,可两人心中都压着千斤重担。
“岳父,”柴荣握住林凡的手,“此去凶险,但若能成,大周可定,北疆可安。朕……拜托您了。”
林凡躬身:“陛下言重了。老臣只愿陛下旗开得胜,平安归来。待凯旋之日,老臣在滑州为陛下接风。”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坚定。
乱世之中,君臣相得,何其难得。
只是不知,这一别,是否还能再见。
大军开拔,旌旗招展,渐行渐远。
林凡站在黄河边,久久不动。
陈平轻声提醒:“四郎,咱们也该出发了。”
林凡转身,望着西边的太行山。那里,刘崇的五万北汉军正滚滚而来。
又一场恶战,要开始了。
五、太行阻敌
六月初,太行山麓。
山势险峻,古道蜿蜒。林凡率军驻扎在一处隘口,这里是北汉军南下的必经之路。隘口两侧山峰陡峭,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三马并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帅,”赵弘殷禀报,“探马来报,刘崇前锋已至三十里外,兵力约两万,主将是北汉大将张元徽——此人就是高平之战中侥幸逃脱的那个。”
林凡点头:“张元徽……高平之败,他必怀恨在心。此次再来,定求雪耻。传令:全军隐蔽,不得暴露。待敌军过半入谷,再行出击。”
“是!”
一万五千周军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山道两侧。林木茂密,正好藏身。林凡站在一处高地上,用千里镜观察远方。
午时,北汉军果然出现。张元徽一马当先,盔甲鲜明,脸色阴沉。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将军,”副将提醒,“此处地势险要,恐有埋伏。”
张元徽冷笑:“埋伏?符彦卿那老匹夫,只会耍些阴谋诡计。高平他用计,幽州他用计,如今还想用计?传令:加速通过,出了山谷,就是平原,到时看我如何破他!”
北汉军加速行进,队伍拉成长龙,缓缓进入山谷。
林凡静静等待。当敌军过半时,他挥手下令:“放!”
轰!轰!轰!
两侧山坡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这些不是普通石头,是浇了火油的易燃物,落地即燃,瞬间将山谷变成火海。
“有埋伏!撤!快撤!”张元徽大惊。
可前后路都被堵死。入口处被赵弘殷率军封住,出口处也被提前布置的鹿砦铁蒺藜阻断。北汉军被困在狭长的山谷中,进退不得。
“张元徽!”林凡在高处大喝,“高平饶你一命,不知悔改,还敢来犯!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张元徽抬头,看见林凡身影,目眦欲裂:“符彦卿!老匹夫!有本事下来与我一战!”
林凡不理会,继续下令:“放箭!”
箭如飞蝗,混着火箭,射向北汉军。山谷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北汉士兵如同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张元徽拼死突围,身先士卒,连斩十余名周军,眼看就要冲出谷口。就在这时,赵弘殷挺枪杀到。
“张元徽,认得赵某否?”
张元徽瞳孔一缩。高平之战,他与赵弘殷交过手,知道此人厉害。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拼。
两人战在一起,枪来刀往,火花四溅。都是沙场宿将,武艺在伯仲之间,一时间难分胜负。
但北汉军已溃。主帅被缠住,士兵群龙无首,又遭火攻箭雨,死伤惨重。不到一个时辰,两万前锋折损过半,余者皆降。
张元徽见大势已去,虚晃一刀,拨马便逃。赵弘殷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忽然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来,正中张元徽后心。
“呃……”张元徽闷哼一声,坠落马下。
赵弘殷勒马,回头望去,见林凡手持硬弓,立于高处,弓弦还在颤动。
“大帅好箭法!”赵弘殷赞叹。
林凡放下弓,神色平静:“此人骁勇,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战场之上,不容仁慈。”
打扫战场,清点战果。北汉前锋两万,死伤八千,被俘六千,逃散六千。周军伤亡不到两千,可谓大胜。
但林凡脸上并无喜色。
“大帅,咱们赢了,为何不喜?”赵弘殷问。
林凡望着北方:“这只是前锋。刘崇亲率的三万主力还在后面。且咱们的任务是拖住北汉军,不是歼灭。此战虽胜,但暴露了实力,刘崇必更加谨慎。”
正说着,探马来报:“大帅,刘崇主力已至二十里外,得知前锋覆灭,就地扎营,不再前进。”
林凡点头:“果然。传令:全军后撤十里,依山扎营。咱们的任务是拖,不是拼。只要拖住刘崇,不让他与契丹汇合,就是胜利。”
“那咱们要拖多久?”
“拖到陛下那边有消息。”林凡望向东方,“只要陛下断了契丹粮道,耶律璟必退。届时刘崇孤掌难鸣,自然也会退兵。”
赵弘殷恍然:“大帅深谋远虑。”
周军后撤,在北汉军前方十里处扎营。两军对峙,谁也不敢轻易进攻。
刘崇得知前锋覆灭,张元徽战死,又惊又怒。本想立刻报仇,但见周军占据地利,且符彦卿老谋深算,恐再有埋伏,只得按兵不动。
这一拖,就是十日。
十日间,双方小规模交锋数次,互有胜负,但都未伤筋动骨。刘崇心急如焚——他与契丹约定在澶州会师,如今被拖在这里,耽误了大事。
而林凡要的,就是耽误。
时间,现在站在周军这边。
六、粮道奇袭
同一时间,幽州以北二百里。
柴荣率两万禁军,昼伏夜出,绕过契丹哨探,悄无声息地插入敌后。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契丹粮道。
耶律璟十万大军南下,每日耗粮惊人。粮草从幽州起运,经涿州、易州,源源不断送往前线。这条粮道,就是契丹大军的生命线。
“陛下,”王铁枪禀报,“前方就是易州粮仓。探马来报,守军只有三千,且多是老弱。粮仓内堆积着至少十万石粮食,是契丹大军半月之需。”
柴荣用千里镜观察。易州城不算大,但城墙坚固。粮仓在城内西北角,守卫森严。强攻不是不行,但耗时耗力,且会打草惊蛇。
“不能强攻。”柴荣放下千里镜,“要智取。”
他看向赵弘殷:“赵将军,你带五百精锐,扮作契丹运粮队,混入城中。子时放火为号,朕率大军在外接应。”
“末将领命!”
赵弘殷挑选五百精兵,换上契丹服饰,又截获了几辆运粮车,扮作从幽州来的运粮队,大摇大摆地向易州城走去。
守城契丹士兵见是自己人,又见车上有粮食,不疑有诈,开门放行。
入夜,易州城内一片寂静。契丹守军大多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城头巡逻。
子时整,粮仓方向忽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呼喊声四起。
契丹守军慌忙救火,城内一片混乱。就在这时,城外战鼓擂响,柴荣率大军杀到。
城门被赵弘殷从内部打开,周军如潮水般涌入。契丹守军措手不及,仓促应战,哪里是两万禁军精锐的对手?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易州城破。三千守军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柴荣立刻下令:“搬空粮仓,带不走的,全部烧掉!一个时辰后,撤离!”
士兵们迅速行动。能带走的粮食装车,带不走的浇上火油,付之一炬。易州粮仓,契丹十万大军半月粮草,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百里外都能看见。
柴荣站在城头,望着冲天大火,心中豪情万丈。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粮食,更是契丹南下的野心。
“陛下,”王铁枪兴奋道,“粮道一断,耶律璟必退!”
柴荣点头,但神色依然凝重:“还不够。耶律璟十万大军,军中必有存粮。咱们还要再烧几处,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可易州一失,契丹必有防备。再想偷袭,恐怕难了。”
“那就明着来。”柴荣眼中闪过锐利,“传令:全军北上,直扑涿州!朕要告诉耶律璟,大周的皇帝,来了!”
两万禁军连夜北上,旌旗招展,不再隐蔽。柴荣就是要告诉契丹人:我来了,我要断你的粮道,有本事就来拦我!
消息传到契丹大营,耶律璟果然大惊。
“什么?易州粮仓被烧?柴荣亲自来了?”他气得摔碎了手中的酒杯,“废物!都是废物!三万守军,守不住一个易州?”
众将低头,不敢言语。
耶律璟冷静下来,眼中闪过凶光:“柴荣小儿,好大的胆子!传令:分兵五万,回援涿州!朕要亲手抓住他,剥皮抽筋!”
“陛下不可!”有老将劝阻,“我军正在围攻滑州,若分兵回援,恐前功尽弃。且柴荣敢来,必有准备,恐是诱敌之计。”
“诱敌?”耶律璟冷笑,“他两万人,朕分五万去,三倍兵力,还怕他诱敌?况且,粮道若断,大军不战自溃。孰轻孰重,你们不懂吗?”
众将不敢再劝。
五万契丹骑兵拔营北上,回援涿州。滑州压力大减。
王峻在城头看到契丹分兵,心中大喜,立刻派人给柴荣和林凡报信。
消息传到太行山麓,林凡长舒一口气。
“陛下成功了。”他对众将道,“契丹分兵,刘崇孤掌难鸣。传令:明日拂晓,主动出击,击溃北汉军!”
“大帅,咱们兵力不及北汉,主动出击是否……”
“兵不在多,在势。”林凡道,“刘崇得知契丹分兵,必军心浮动。此时出击,正是时候。”
当夜,周军饱餐战饭,检查兵器,养精蓄锐。
林凡独自坐在帐中,望着地图。这一战若胜,北汉元气大伤,契丹粮道被断,河北战局将彻底扭转。
大周,将迎来真正的太平曙光。
只是不知,柴荣那边如何了。两万对五万,虽是精锐,但兵力悬殊……
“陛下,”林凡喃喃道,“一定要平安。”
拂晓,战鼓擂响。
周军如出闸猛虎,扑向北汉大营。刘崇果然军心浮动,仓促应战,不到半日便溃败。
北汉军丢盔弃甲,狼狈北逃。林凡下令追击三十里,斩获无数,然后收兵回营。
这一仗,北汉五万大军折损三万,刘崇只带两万残兵逃回太原。
河北战局,彻底扭转。
而柴荣那边,也迎来了最关键的一战。
尾声:涿州对决
六月中旬,涿州城外。
柴荣率两万禁军,背靠涿水,列阵迎敌。对面,五万契丹骑兵滚滚而来,尘土遮天。
耶律璟亲临阵前,看着对面那面“周”字大旗,以及旗下金甲耀眼的年轻皇帝,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欣赏。
“柴荣,”他策马出阵,声如洪钟,“你敢断朕粮道,好大的胆子!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柴荣也策马出阵,朗声道:“耶律璟!中原之地,非你胡虏可觊觎!今日朕在此,有胆就来战!”
两军对圆,杀气冲天。
王铁枪低声道:“陛下,敌军势大,不如暂避锋芒……”
“避?”柴荣拔剑指天,“大周将士!随朕杀敌!”
“杀!”两万禁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战斗打响。
契丹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周军则以步兵方阵迎敌。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弩箭如雨。契丹骑兵虽悍,但面对严密的步兵方阵,一时难以突破。
柴荣亲临前线,金甲耀眼,所到之处,将士无不奋勇。王铁枪、赵弘殷等将领也身先士卒,与契丹骑兵绞杀在一起。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周军虽勇,但兵力悬殊,渐渐不支。耶律璟见状,下令全军压上,誓要一举歼灭。
就在这时,南方忽然尘烟大起。
一支军队疾驰而来,旌旗上大书一个“符”字。
是林凡!
他击溃北汉后,得知柴荣在涿州被围,立刻率军来援。虽然只有一万五千人,但来得正是时候。
“陛下!老臣来也!”林凡大喝,率军直冲契丹后阵。
契丹军前后受敌,阵型大乱。耶律璟大惊,急忙分兵抵挡。
柴荣见状,精神大振:“将士们!援军到了!随朕杀!”
周军士气大振,反向冲锋。两军内外夹击,契丹军终于溃败。
耶律璟在亲兵保护下,仓皇北逃。五万契丹骑兵,折损过半,余者皆溃。
涿州之战,周军大胜。
夕阳西下,战场上一片狼藉。柴荣与林凡在尸山血海中相遇。
“岳父!”柴荣下马,大步上前。
林凡也下马,正要行礼,被柴荣一把扶住。
“不必多礼!”柴荣眼中含泪,“若非岳父来援,今日……”
林凡摇头:“是陛下英勇,将士用命。老臣只是尽本分。”
两人并肩站在战场上,望着北方。契丹已逃,北汉已败,河北平定,指日可待。
“岳父,”柴荣忽然道,“这一仗打完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林凡沉吟:“整顿河北防务,恢复民生。然后……该南下了。”
“南下?”
“南唐、吴越、后蜀,割据一方,天下未统。”林凡看着柴荣,“陛下有壮志,当一统天下,结束这百年乱世。”
柴荣眼中燃烧着火焰:“对!一统天下,结束乱世!岳父,你可愿再助朕?”
林凡躬身:“老臣愿效犬马之劳。”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对君臣,这一对翁婿,历经生死,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时代。
乱世将尽,曙光已现。
只是不知,这太平之路,还有多少坎坷。
但至少,他们已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发表评论



暂时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