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南征南唐,立下奇功
一、朝堂定策
公元955年正月,开封城还沉浸在年节余韵中,紫宸殿内却已火药味弥漫。
“陛下,南唐李璟屡屡越界挑衅,今年初更派水军袭扰我淮南边境,劫掠百姓三百余口!”枢密副使魏仁浦声音激愤,手中奏章重重拍在案上,“若不严惩,国威何存?”
端明殿学士王溥摇头:“魏公莫急。南唐水军虽扰边,然其主力未动。我大周刚经河北大战,将士疲惫,钱粮消耗甚巨。此时南征,恐力有不逮。”
“正是。”宰相范质缓缓开口,“去岁河北一战,虽破契丹、北汉,然国库已空。今春开封粮价已涨三成,若再起刀兵,百姓何堪?”
龙椅上的柴荣沉默听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二十三岁的皇帝经过一年征战,眉宇间褪去青涩,多了沉稳锐利。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右侧首位的林凡身上。
“魏王以为如何?”
林凡出列,心中苦笑。自涿州凯旋,柴荣对他倚重更甚,朝中大事必先问其意见。这本是殊荣,却也是枷锁——他越显能,离“躺平”就越远。
“陛下,”林凡斟酌言辞,“南唐必伐,然时机需斟酌。”
“哦?”柴荣挑眉,“魏王细说。”
“南唐据淮南富庶之地,拥兵三十万,水军冠绝江南。然其主李璟,文采风流有余,治国用兵不足。朝中党争不断,武将受压。”林凡顿了顿,“此为我可乘之机。”
王溥追问:“那魏王所谓时机是?”
“今春不可。”林凡道,“一则我军需休整,二则春耕在即,不可误农时。待秋粮入库,将士养精蓄锐,再行南征不迟。”
柴荣眼中闪过赞赏:“魏王老成谋国。然若待秋后,岂不给南唐喘息之机?”
“非也。”林凡摇头,“正因要等秋后,今春才要有所作为。”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淮河:“陛下可下诏,命淮南边境诸镇整军备战,大张旗鼓。同时派使者赴金陵,责问李璟越界之罪,要求其赔偿百姓损失,交出肇事将领。”
柴荣恍然:“虚张声势,逼南唐自乱阵脚?”
“正是。”林凡道,“李璟性情优柔,见我备战必惊。朝中主战、主和两派必起争执。待其内耗数月,我军也已准备妥当,届时雷霆一击,事半功倍。”
殿中众臣纷纷点头。这一策既顾全现实困难,又为南征铺路,确是老谋深算。
柴荣拍案:“好!就依魏王所言。传旨:加封符彦卿为淮南道行营都部署,总领南征筹备事宜。各镇兵马钱粮,皆听调遣。”
林凡心中叹息,面上却只能躬身:“臣领旨。”
退朝后,林凡刚出宫门,就被王峻拦住。
“魏王好算计。”王峻语气不明,“虚张声势这一招,既显了能耐,又不必真刀真枪上阵。高,实在是高。”
林凡听出话中讥讽,淡淡道:“王枢密过誉。为国谋划,分内之事。”
“是吗?”王峻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魏王可知,朝中已有人议论,说您功高震主,刻意养寇自重。这南征之事拖到秋后,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数?”
林凡眼神一冷:“王枢密慎言。陛下英明,岂会听信谗言?”
“陛下英明,可也年轻。”王峻意味深长,“年轻人,最易受人挑唆。魏王三朝元老,五次国丈,树大招风啊。”
说罢,拂袖而去。
林凡站在宫门外,春日阳光照在身上,却觉阵阵寒意。王峻这话虽是挑拨,却也点出实情。乱世之中,功劳越大,危险越大。郭威、柴荣虽信任他,可朝中眼红者众,暗箭难防。
“父亲。”身后传来声音。
林凡回头,见长子符昭序快步走来。二十六岁的青年已颇有将才,去年随军北伐,立下战功,如今任殿前都虞候。
“您脸色不好。”符昭序关切道,“可是朝中......”
林凡摆摆手:“回去再说。”
父子二人同车回府。马车颠簸中,符昭序低声道:“父亲,今日朝会,孩儿在殿外当值,见王枢密的人与几个御史窃窃私语,恐怕......”
“恐怕要弹劾为父?”林凡闭目养神。
“是。”符昭序忧心忡忡,“他们说父亲拖延南征,是怕损了自家兵马。还说符家军在河北损失轻微,是父亲有意保存实力。”
林凡睁眼,眼中闪过疲惫:“昭序,你说为父若真辞官归隐,可行否?”
符昭序一愣:“父亲何出此言?陛下倚重,天下仰仗,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建功立业?”林凡苦笑,“为父今年六十了。从十三岁穿越......从十三岁入军,四十七年,历经六朝,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累了,真的累了。”
这话说得苍凉,符昭序眼眶发红:“父亲......”
“可走不了啊。”林凡望着车窗外熙攘的街市,“符家上下三百余口,门生故旧数千。我一走,他们怎么办?陛下待我以诚,我又怎能负他?”
他长叹一声:“乱世如泥潭,陷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马车在魏王府前停下。府门巍峨,匾额金字在阳光下耀眼。这是柴荣登基后特赐的府邸,占地百亩,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可林凡每次看到,只觉那是一座华美的囚笼。
二、府中家宴
当晚,魏王府设家宴。
正厅烛火通明,三张长案排开。林凡与永宁公主坐主位,下方左侧是长子符昭序夫妇、次子符昭信夫妇,右侧是长女符金环、次女符金英——三女符金定在宫中陪伴柴荣,未能回来。
“父亲今日气色不佳,可是朝中事烦?”符金英轻声问。她身体仍弱,裹着厚披风,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如纸。
林凡勉强笑笑:“无妨。倒是你,天还冷,该在房中休息。”
“女儿想见父亲。”符金英道,“听说陛下要南征,父亲又要挂帅?”
此言一出,席间静了静。
符昭序妻子张氏忍不住道:“父亲年事已高,去年北伐已够辛劳,今年还要南征?朝中就没别人了吗?”
“休得胡言。”符昭序斥道,“父亲受陛下重托,乃国之柱石,岂能推辞?”
“柱石柱石,柱石也要休息啊!”张氏性子直,“公公六十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没有万一。”林凡打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为臣本分。”
永宁公主在旁轻声道:“夫君,妾身知你忠心。可也要顾惜身子。去年北伐归来,你咳了整整一月,太医说......”
“太医夸大其词。”林凡摆手,转移话题,“今日家宴,不说这些。昭信,你任郑州防御使已半年,地方政务可还顺手?”
次子符昭信忙道:“回父亲,郑州民生渐复,去岁秋粮增收两成。只是......”
“只是什么?”
符昭信犹豫:“只是百姓赋税仍重。虽陛下下诏减免,然州县层层加码,到百姓手中,所减无几。儿欲整顿,又怕得罪地方豪强。”
林凡沉吟:“此事棘手。你初到地方,根基未稳,不可操之过急。可先暗中查访,摸清底细,待时机成熟,再行整顿。”
“时机何时成熟?”
“待南征之后。”林凡道,“陛下若得胜,威望更盛,推行新政阻力自小。届时你上书言事,陛下必准。”
符昭信恍然:“父亲深谋。”
符金环忽然开口:“父亲,女儿有一事不明。”
“你说。”
“南唐富庶,兵多将广,为何父亲断言可胜?”
林凡放下筷子:“南唐之弊,不在兵少,而在政乱。李璟重文轻武,以文臣制武将。军中大将如刘仁赡、皇甫晖等,皆受猜忌。且南唐朝廷党争激烈,徐派、宋派互相倾轧,内耗不休。”
他顿了顿:“反观我大周,陛下英明,朝中虽有争执,然大方向一致。将士用命,百姓归心。此消彼长,胜负已定。”
“可毕竟三十万大军......”符金环仍忧。
“三十万?”林凡轻笑,“真正能战的,不过十万。其余多是充数之兵,守城尚可,野战必溃。且南唐水军虽强,然我此次南征,主攻陆路,避其锋芒,击其软肋。”
符昭序好奇:“父亲已有方略?”
林凡点头:“南唐防线,以寿州为核心。寿州守将刘仁赡,忠勇善守,乃劲敌。若强攻,必损失惨重。故我意,围而不打,断其粮道,耗其粮草。待其军心涣散,再行攻克。”
“围城?”符昭信皱眉,“耗时日久,粮草消耗亦巨。”
“所以要先取濠州、泗州。”林凡手指虚画,“此二州乃寿州粮道枢纽。拿下它们,寿州成孤城,不攻自乱。”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子女儿媳皆露敬佩之色。
永宁公主却看着丈夫鬓角白发,心中酸楚。他侃侃而谈时,眼中确有光芒,那是沙场宿将的自信与智慧。可这光芒背后,是多少次生死搏杀换来的疲惫?
宴毕,众人散去。
林凡回到书房,永宁公主跟来,亲手为他沏茶。
“夫君,”她轻声道,“若真不想去,妾身可入宫求皇后,让她在陛下面前说说......”
“不可。”林凡摇头,“金定在宫中已不易,不可让她为难。况且,”他苦笑,“陛下问我时,我本可推辞。可我若推辞,王峻那些人必争此功。他们用兵,只知强攻硬打,不知惜士卒性命。我虽想偷闲,却也不能眼看将士白白送死。”
永宁公主泪光闪动:“你总是这样......总为别人想。”
“不是为别人。”林凡握住她的手,“是为良心。我来自......我读史书时,最恨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将领。既到此位,能救一人是一人。”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相握的手。
窗外春夜深寒,书房内却暖意融融。
三、寿州围城
十月,淮南已入秋。
淮河水势渐缓,两岸芦花飞雪。寿州城头,南唐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林凡站在北岸高坡,千里镜中,寿州城墙巍峨,守军往来如蚁。这座古城控扼淮河,是南唐北疆门户,城坚池深,确为雄关。
“大帅,”赵弘殷禀报,“刘仁赡已将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中,方圆十里坚壁清野。探马来报,城中存粮可支半年。”
林凡放下千里镜:“刘仁赡果然知兵。”
王铁枪哼道:“再知兵又如何?孤城一座,早晚必破。大帅,让末将率军攻城,三日必下!”
“胡闹。”林凡瞪他一眼,“寿州城墙高厚,强攻要死多少人?传令:各军按计划,深沟高垒,围城!另派水军封锁淮河,片板不得入城!”
“可围城要围到何时?”王铁枪急道,“将士们都想早点打完回家。”
林凡看向远处寿州城:“等到城中粮尽,等到刘仁赡撑不住,等到李璟派援军来送死。”
他转身:“赵将军,你率两万兵马,南下佯攻濠州。声势要大,但不必真打,牵制濠州守军即可。”
“末将领命!”
“王将军,你率一万精骑,游弋在寿州外围。若有南唐援军,半路截击,不许一兵一卒入城。”
“是!”
一道道命令传下,十万周军如臂使指,将寿州围得铁桶一般。
围城第三日,刘仁赡派使者出城。
来者是寿州司马何延锡,四十余岁,文士打扮,举止从容。
“符公,”何延锡拱手,“刘将军让在下问一句:大周与南唐,本是友邦,为何无故兴兵?”
林凡坐在军帐中,淡淡道:“无故?今春你国水军越界掳掠,可是事实?”
“那是边将擅自行动,我国主已严惩。”何延锡道,“符公若肯退兵,我国愿赔偿损失,永结盟好。”
“晚了。”林凡摇头,“刀已出鞘,不见血不回。你回去告诉刘仁赡:若开城投降,我保他全家性命,将士不杀。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何延锡变色:“符公何必如此?寿州城坚粮足,贵军纵围三年,也未必能破。届时两败俱伤,何苦来哉?”
林凡笑了:“那就围三年试试。看是你城中粮先尽,还是我大军先退。”
话已至此,何延锡知无可挽回,叹息离去。
赵弘殷低声道:“大帅,真要围三年?”
“吓他的。”林凡道,“李璟等不了三年。最多三月,必有援军。”
果然,围城半月后,南唐援军到了。
来者是南唐大将皇甫晖,率五万兵马,自濠州北上。此人骁勇,当年曾随李昪打天下,如今虽年过五旬,仍雄心不减。
“皇甫晖......”林凡看着军报,“此人勇则勇矣,然刚愎自用。传令王铁枪:放他过来,在寿州城南十里处截击。记住,只败不胜,诱他深入。”
王铁枪愕然:“只败不胜?”
“对。”林凡眼中闪过算计,“皇甫晖连胜必骄。待他骄狂之时,我自有安排。”
十月廿三,寿州城南。
皇甫晖五万大军列阵,见前方只有万余周军,大喜:“符彦卿老匹夫,竟派这点兵拦我?儿郎们,随我破敌!”
两军交锋。王铁枪依计行事,战不多时便佯装不敌,率军后撤。皇甫晖挥军追击,直追出二十里。
前方是一处山谷,地形狭窄。皇甫晖副将劝道:“将军,恐有埋伏。”
“埋伏?”皇甫晖大笑,“周军主力都在围城,哪来兵马埋伏?追!”
大军涌入山谷。
忽然,两侧山头战鼓擂响。无数周军现身,箭如雨下。更可怕的是,谷口被滚木礌石堵死,退路已断。
“中计了!”皇甫晖大惊。
林凡出现在山坡上,朗声道:“皇甫将军,此时投降,犹未晚也!”
皇甫晖怒骂:“老匹夫!只会使诈,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否?”
林凡摇头:“兵者,诡道也。将军既入彀中,何必逞口舌之快?”挥手,“放!”
火箭如蝗,射向谷中草木。秋日干燥,火势瞬间蔓延。南唐军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皇甫晖拼死突围,身中数箭,被亲兵救出。五万援军,折损三万,余者溃散。
消息传到寿州城,刘仁赡默然良久。
副将劝道:“将军,援军已败,城中粮草日减,不如......”
“不如投降?”刘仁赡瞪眼,“我受国恩三十年,岂能降敌?传令:从今日起,全军口粮减半。百姓口粮减三成。与城共存亡!”
寿州攻防,进入相持阶段。
四、雪夜定计
十一月,淮南下了第一场雪。
周军大营,帐篷被积雪压得低垂。中军帐内,炭火熊熊,林凡却仍觉寒意透骨。
六十岁的身体,已不如当年。去年北伐落下的咳嗽又犯了,夜深人静时,咳得撕心裂肺。
“大帅,喝药吧。”亲兵陈平端来药碗。
林凡接过,一饮而尽。药苦得他皱眉,却不及心中苦楚。
围城已月余,寿州仍固若金汤。刘仁赡治军极严,城中虽粮草渐少,但军心未乱。反倒是周军这边,将士久驻野外,天寒地冻,已有怨言。
更麻烦的是,朝中开始有非议。
三日前,柴荣来信,语气虽仍温和,但字里行间透出催促之意。朝中以王峻为首的一派,不断上书说“劳师糜饷”“久攻不下”,建议换将。
“大帅,”赵弘殷掀帐进来,肩头落雪,“探马来报,南唐又派援军,这次是水陆并进,兵力八万,主将是李璟的亲弟弟,齐王李景达。”
林凡看着地图:“李景达......此人如何?”
“纨绔子弟,好大喜功。”赵弘殷不屑,“但南唐此次倾力来援,兵力雄厚。且水军强大,恐难对付。”
林凡沉思片刻:“来得正好。”
“正好?”赵弘殷不解。
“正愁没法破局,他们就送机会来了。”林凡眼中闪过锐光,“李景达纨绔,必求速胜。我可诱其决战,一举歼灭南唐主力。”
“可我军兵力不足......”赵弘殷迟疑,“围城已用去六万,能机动的只有四万。对面八万,还有水军。”
林凡笑了:“兵不在多,在调度。传令:从围城部队中抽调两万,集结精锐,准备迎战。围城不能松懈,让王铁枪多扎草人,虚张声势。”
“那寿州守军若察觉......”
“察觉也无妨。”林凡道,“刘仁赡谨慎,纵察觉我兵力减少,也不敢贸然出击。他只会固守待援,等李景达来解围。”
赵弘殷恍然:“大帅是要......先打援军,再图寿州?”
“对。”林凡走到帐外,任雪花落在脸上,“雪夜用兵,出其不意。赵将军,你率五千精兵,连夜南下,在涡口设伏。待南唐水军过半渡河,半渡而击。”
“末将领命!”
“记住,”林凡转身,“只击其前军,放其中军过河。待其全军渡河,再断其退路。”
赵弘殷眼中精光一闪:“瓮中捉鳖!”
雪越下越大。
林凡独立帐前,望着南方。淮南的雪不如北方凛冽,却更湿冷,直往骨缝里钻。
他想起现代时读过的历史——这场寿州之战,在真实历史上打了整整一年半。刘仁赡死守不降,最终粮尽援绝,城破身亡。周军也损失惨重,柴荣亲征数次,才攻克此城。
如今他来了,能否改变?
至少,少死些人吧。
“系统啊系统,”他对着漫天飞雪喃喃,“你若真在,就保佑此战顺利。那些将士,都有父母妻儿,都该活着回家。”
风雪呼啸,无人应答。
五、涡口大捷
十一月十八,涡口。
淮河支流涡水在此汇入主流,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南唐八万援军在此扎营,水陆连营三十里,声势浩大。
中军大帐,齐王李景达正与诸将宴饮。帐内炭火温暖,歌舞升平,与帐外风雪形成鲜明对比。
“王爷,”大将朱元举杯,“此番北上,必破周军,解寿州之围!末将先敬王爷一杯!”
李景达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一身锦绣,笑道:“朱将军勇猛,本王仰仗。待攻破周军,擒杀符彦卿那老匹夫,本王定向皇兄为诸君请功!”
众将轰然应诺,帐内一片欢腾。
他们不知道,十里外的山坳中,赵弘殷率五千精兵已潜伏三日。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将士们裹着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干粮冻得硬如石头,就着雪水艰难下咽。
“将军,”副将低声问,“还要等多久?”
赵弘殷看了看天色:“快了。南唐军骄狂,必急于渡河。待其半渡,就是时机。”
正说着,探马来报:“将军,南唐前军两万已开始渡河!”
赵弘殷精神一振:“传令:全军准备!”
涡水南岸,南唐军正分批渡河。因船只不足,渡河缓慢。前军两万已过河,中军三万正在渡,后军三万还在南岸等待。
李景达在中军船上,望着北岸雪原,志得意满:“传令:过河后即刻进军,明日此时,我要在寿州城下扎营!”
话音刚落,北岸忽然战鼓震天。
无数周军从雪地中跃起,如白色幽灵,杀向南唐前军。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从山坡滚落,南唐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埋伏!有埋伏!”南唐将领惊呼。
已过河的两万前军被周军分割包围,拼死抵抗。正在渡河的中军进退不得,船只挤在河心,成了活靶子。
赵弘殷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数名南唐将领。五千周军虽少,但以逸待劳,又占地利,竟杀得南唐军节节败退。
南岸,后军主将朱元见状,急令:“快!渡河支援!”
可已经晚了。
上游忽然传来巨响。无数着火的木筏顺流而下,撞向南唐船只。更可怕的是,木筏上绑着火药——这是林凡按现代知识改进的“火攻筏”,虽威力不及后世炸药,但声势骇人,足以惊散敌军。
“撤!快撤!”李景达在船上吓得面无人色。
南唐水军大乱,船只互相碰撞,落水者不计其数。北岸前军见援军无望,军心崩溃,纷纷投降。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南唐八万援军,前军两万全军覆没,中军折损过半,后军未战先溃。李景达在亲兵保护下仓皇南逃,船只搁浅,弃船登岸,徒步逃命。
夕阳西下时,涡水已被染红。
赵弘殷站在岸边,望着满河浮尸,心中并无喜悦。作为沙场老将,他见过太多死亡。但每次胜利后,看着敌我双方的尸体,总觉悲凉。
“将军,”副将来报,“俘获南唐将士一万三千人,如何处置?”
赵弘殷想起林凡的叮嘱:“好生看管,不得虐待。冻伤的给医治,饿了的给饭吃。”
“这......”副将迟疑,“咱们粮草也不宽裕......”
“执行命令!”赵弘殷厉声道,“大帅说了,杀俘不祥。况且这些人放下刀枪,就是百姓。”
“是!”
消息传到周军大营,全军振奋。
林凡却无喜色。他看过战报,周军也伤亡四千。四千条性命,换来的是一场胜利,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乱世之中,想要结束战争,就要打赢战争。这悖论如铁锁,锁住了所有人。
六、寿州劝降
涡口大捷后,寿州彻底成为孤城。
城中粮草日蹙,士兵口粮已减至每日两碗稀粥,百姓更是饿殍遍地。刘仁赡每日巡城,见士卒面黄肌瘦,百姓奄奄一息,心如刀绞。
这日,周军使者又至城下。
来者是赵弘殷,单骑来到护城河边,朗声道:“刘将军,涡口之战,李景达八万援军已溃。寿州外援已绝,城中粮尽,何必徒增伤亡?开城投降,大帅保证不杀一人!”
城头,刘仁赡须发皆白,憔悴不堪。他沉默良久,道:“赵将军,回去告诉符公:刘某受国厚恩,唯死而已。要我降周,除非淮水倒流。”
赵弘殷叹息:“将军忠义,赵某佩服。可将军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城中数万军民想。他们何辜,要陪将军殉葬?”
这话刺痛刘仁赡。他何尝不知城中惨状?易子而食的惨剧,已在城中上演。
副将何延锡低声道:“将军,或许......可遣使议和?”
“议和就是投降!”刘仁赡怒道。
“非也。”何延锡道,“可提条件:若周军应允不伤百姓,不辱将士,或可......或可让出寿州。”
刘仁赡盯着他:“你收了周人好处?”
何延锡跪下:“将军明鉴!属下只是不忍看百姓饿死啊!昨日东城已有三十七人冻饿而死,今日不知又有多少。将军,忠义重要,可人命更重要!”
刘仁赡仰天长叹,老泪纵横。
当夜,寿州使者秘密出城,来到周军大营。
林凡在帐中接见,见来者是何延锡,并不意外。
“何司马,刘将军有何条件?”
何延锡躬身:“符公,刘将军愿让出寿州,但有三个条件。”
“讲。”
“其一,城中军民,一个不杀。”
“可。”
“其二,将士去留自愿,愿回乡者发路费,愿留者不得歧视。”
“可。”
“其三......”何延锡犹豫,“刘将军本人,不降周。他可自尽,但请符公保全其家人,并厚葬其尸。”
帐中一片寂静。
林凡看着何延锡,缓缓道:“刘将军忠义,符某敬佩。但第三条,不可。”
“为何?”何延锡急道,“刘将军宁死不降,已是底线......”
“因为不值得。”林凡打断,“为了一座城,为了一场已经结束的战争,让一位良将自尽?何司马,你回去告诉刘将军:我符彦卿敬他是条汉子,愿与他结为兄弟。他若愿降,我保他前程。若不愿,我可放他南归,绝不阻拦。”
何延锡愕然:“放......放他走?”
“对。”林凡道,“乱世之中,忠义之士难得。杀一个刘仁赡,除了成全他的忠名,于国于民何益?不如放他生路,或许日后还有再见之时。”
何延锡深深一躬:“符公胸襟,在下拜服。”
两日后,寿州城门缓缓打开。
刘仁赡白衣出城,身后是疲惫不堪的守军。他们放下兵器,列队出城,脸上有悲戚,也有解脱。
林凡率众将在城外迎接。
“刘将军,”林凡拱手,“辛苦了。”
刘仁赡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老将,对方眼中并无胜利者的骄狂,只有真诚的敬意。他忽然觉得,败在此人手下,不冤。
“符公,”刘仁赡涩声道,“刘某......愿降。”
话出口时,心中那块压了数月的大石,忽然落下。原来投降并不可耻,在必败的局中保全军民性命,才是真正的担当。
林凡上前,握住他的手:“将军能醒悟,是寿州军民之福。”
寿州陷落,淮南震动。
七、金陵惊变
寿州失守的消息传到金陵时,李璟正在宫中赏雪作诗。
“陛下!陛下!”宰相冯延巳踉跄闯入,手中军报颤抖,“寿州......寿州丢了!刘仁赡降周!”
李璟手中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什......什么?”他脸色煞白,“刘将军不是说要与城共存亡吗?怎么会......”
“是符彦卿!”冯延巳哭道,“那老匹夫围城三月,断粮道,歼援军,最后......最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刘将军开城投降!”
李璟瘫坐椅上,喃喃道:“寿州一失,淮南门户洞开......濠州、泗州危矣......”
“陛下!”冯延巳跪地,“当务之急,是派大军北上,夺回寿州!否则周军南下,金陵危殆!”
李璟苦笑:“大军?哪还有大军?皇甫晖兵败被俘,李景达溃逃,精锐尽失。如今江淮一带,能战的不过十万,还要防守各处......”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内侍慌忙上前,却见他掌心一片鲜红。
“陛下!”冯延巳惊呼。
李璟摆摆手,擦去血迹:“朕......朕无事。传旨:命侍卫诸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率军五万北上,务必挡住周军。”
“可皇甫继勋年轻,恐非符彦卿对手......”
“那你说谁能?”李璟厉声,“朝中大将,不是败就是俘!难道要朕亲征?”
冯延巳不敢再言。
旨意传到皇甫继勋府中,这位二十六岁的年轻将领,竟兴奋异常。
“终于轮到我了!”他对麾下将领道,“符彦卿老迈,侥幸胜了几仗,就以为我南唐无人?此番北上,定要让他见识见识我皇甫家的厉害!”
幕僚劝道:“将军,符彦卿用兵老辣,不可轻敌。不如稳守濠州,待周军疲惫,再图反击。”
“守?”皇甫继勋嗤笑,“符彦卿刚得寿州,立足未稳,正是破敌良机。传令:全军北上,我要在淮河边与周军决战!”
五万南唐军仓促北上,号称十万,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消息传到周军大营,众将皆请战。
王铁枪最急:“大帅,让末将去!定杀得南唐小儿片甲不留!”
林凡却摇头:“皇甫继勋年轻气盛,求战心切。我军若迎战,正合他意。不如避其锋芒,让他扑个空。”
“避?”赵弘殷不解,“我军新胜,士气正旺,为何要避?”
“因为不需要硬拼。”林凡道,“传令:放弃寿州,全军南撤三十里。”
“什么?!”众将哗然。
费尽心血打下的寿州,竟要放弃?
林凡解释:“寿州虽得,然城墙残破,粮草不多,守之无益。不如让给皇甫继勋。他得空城,必骄狂。届时我断其粮道,困他在城中,不战自胜。”
众将恍然,但仍不舍。
林凡厉声道:“为将者,不可贪一城一地之得失!我要的不是寿州,是全歼南唐主力!执行命令!”
军令如山,周军连夜南撤。
三日后,皇甫继勋兵不血刃“收复”寿州,得意忘形,连夜向金陵报捷,称“大破周军,收复失地”。
李璟大喜,重赏三军,又催促皇甫继勋乘胜追击。
于是,五万南唐军离开寿州,继续北上。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天罗地网。
八、淮水伏击
十二月初,淮水北岸。
寒风凛冽,河面已结薄冰。皇甫继勋率军追至此处,却不见周军踪影。
“将军,”副将疑虑,“周军撤得干干净净,恐有诈。”
皇甫继勋不以为然:“符彦卿老迈,见我大军到来,自然望风而逃。传令:渡河追击!”
“可河水冰薄,渡河危险......”
“怕什么?”皇甫继勋瞪眼,“周军能渡,我军不能?搭建浮桥,即刻渡河!”
南唐军开始搭建浮桥。河面冰层被敲碎,船只相连,铺上木板。五万大军分批渡河,乱糟糟一片。
对岸山林中,林凡用千里镜观察,嘴角泛起冷笑。
“年轻人,终究沉不住气。”他对身旁赵弘殷道,“传令:待其半渡,以火炮轰击浮桥。”
“火炮?”赵弘殷一愣。
林凡拍拍身边几尊铁管——这是他从现代知识中“发明”的早期火炮,以火药推动铁弹,虽射程不远,精度不高,但声响骇人,足以震慑敌军。
半时辰后,南唐军已有两万过河,三万还在渡河。
林凡挥手:“放!”
轰!轰!轰!
火炮怒吼,铁弹砸向浮桥。虽未命中要害,但爆炸声震耳欲聋,南唐军战马惊嘶,士兵慌乱。
更可怕的是,上游忽然漂下无数火船,顺流撞向浮桥。浮桥起火,断成数截,正在渡河的南唐军落水无数。
“中计了!”皇甫继勋大惊。
对岸,周军伏兵尽出。王铁枪率骑兵从左翼杀出,赵弘殷率步兵从右翼包抄,将已过河的两万南唐军围在河滩。
“不要乱!列阵迎敌!”皇甫继勋嘶声指挥。
可已来不及。南唐军半渡被击,军心已乱,又遭围攻,阵型大溃。士兵争相逃命,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皇甫继勋拼死抵抗,身中数箭,被亲兵救上小船,仓皇南逃。五万大军,过河的两万全军覆没,未渡河的三万溃散。
淮水伏击,周军再获大胜。
战后清点,俘获南唐将士一万五千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
林凡站在河岸,望着满目疮痍。冬日的淮水泛着暗红,浮尸随波逐流,触目惊心。
“大帅,”王铁枪兴奋道,“此战之后,南唐江北防线已溃!咱们可直取濠州、泗州,饮马长江!”
众将皆摩拳擦掌,等着林凡下令。
林凡却沉默良久,道:“传令:全军休整,停止进军。”
“为何?”王铁枪愕然。
“因为够了。”林凡望着南方,“此战已歼南唐主力,淮南震动。李璟必遣使求和。此时若再进兵,逼得太急,恐南唐拼死反抗,反而难打。”
他顿了顿:“况且,我军连战数月,将士疲惫。马上年关,该让大家喘口气了。”
赵弘殷点头:“大帅思虑周全。只是......陛下那边,怕会催促。”
林凡叹气:“我会上表说明。战争,不止是攻城略地,更是人心较量。此时见好就收,给南唐一个台阶下,或能得半功倍。”
众将虽有不甘,但皆信服林凡判断。
果然,十日后,南唐使者至。
九、议和风波
腊月二十,寿州城中。
曾经的节度使府,如今成了林凡的行辕。正厅内,炭火熊熊,却仍驱不散江淮冬日的湿寒。
南唐使者冯延巳坐在下首,这位以文采著称的宰相,此刻神情憔悴,再无往日风流。
“符公,”冯延巳拱手,“我国主愿去帝号,称臣纳贡,岁输金帛三十万,只求大周罢兵,保全宗庙。”
林凡端着茶盏,不置可否。
冯延巳继续道:“若符公应允,我国另有厚礼奉上——黄金三千两,蜀锦五百匹,扬州美女二十名,已送至营外。”
林凡放下茶盏:“冯相以为,符某是贪财好色之人?”
冯延巳忙道:“不敢!这只是我国一点心意......”
“心意我领了,礼带回吧。”林凡摆手,“至于和议,我做不了主。需奏明陛下,由圣裁断。”
冯延巳脸色一白:“符公,寿州至开封,往返月余。在此期间,贵军若继续南下......”
“放心。”林凡道,“我已下令,全军休整,暂停进军。但若贵国在此期间调兵遣将,休怪符某无情。”
“不敢不敢!”冯延巳连声道。
送走冯延巳,赵弘殷从屏风后转出:“大帅真要和议?”
林凡苦笑:“不和怎么办?继续打?打到金陵?弘殷,你说咱们这十万大军,真能灭南唐吗?”
赵弘殷沉吟:“南唐虽败,然江南富庶,兵源充足。若拼死抵抗,我军纵胜,也必伤亡惨重。”
“正是。”林凡道,“况且,北方契丹虎视眈眈,若我军深陷江南,契丹南下,何以应对?”
“那陛下若主战......”
“我会劝。”林凡道,“陛下雄才,但也听得进谏言。此番南征,已得淮南十四州,削弱南唐,目的已达。见好就收,方为明智。”
正说着,亲兵来报:“大帅,开封急使到!”
来者是宫中太监,宣柴荣口谕:召林凡回京述职,南征军事暂由王峻代管。
林凡心中一沉。
这个时候召他回京,绝非寻常。
赵弘殷低声道:“定是王峻搞鬼。他在朝中散布谣言,说大帅拖延战事,有意养寇自重。”
林凡叹息:“该来的总会来。弘殷,我走之后,你与铁枪要稳守防线,不可冒进,也不可示弱。若王峻瞎指挥,你们可密奏陛下。”
“末将明白。”
当夜,林凡收拾行装,准备返京。
永宁公主从开封送来冬衣,信中字字关切。长子符昭序也来信,说朝中弹劾不断,要他小心应对。
烛火下,林凡看着家书,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四十五年,他尽力了。改良农具,简化政务,练兵选将,每一次都想着“少死些人”“多活些人”。可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功高震主的宿命。
“父亲。”帐外传来声音。
是刘仁赡。他降周后,林凡待之以诚,让他协助整编降军。两人相处月余,竟生惺惺相惜之感。
“刘将军,请进。”
刘仁赡入帐,见林凡在整理文书,叹道:“符公真要回京?”
“君命不可违。”
“这一去......”刘仁赡犹豫,“恐有小人构陷。符公在军中,无人能动。一旦回京,便是龙游浅水。”
林凡笑了:“刘将军担心我?”
“符公待我以诚,我岂能无情?”刘仁赡道,“若符公不弃,我愿随公返京,为公作证——南征之功,皆在符公。王峻之辈,寸功未立,有何资格说三道四?”
林凡感动,却摇头:“不可。将军新降,当避嫌。留在军中,助赵将军稳定局势,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夜空繁星点点,淮河涛声隐隐。
“刘将军,你说这乱世,何时能了?”
刘仁赡沉默片刻:“有符公这样的人在,或许......不会太远。”
林凡摇头:“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真正能结束乱世的,是明君,是贤臣,是千千万万渴望太平的百姓。”
他望向北方,开封的方向。
“只希望,陛下莫负了这份期望。”
腊月廿二,林凡启程返京。
十万将士列队相送,从寿州城一直排到淮河渡口。他们不知朝中风云,只知这位老帅爱兵如子,用兵如神,带他们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伤亡却比以往任何战役都少。
“大帅保重!”
“大帅早日回来!”
呼喊声此起彼伏。
林凡在车上挥手,眼中湿润。
这一去,不知还能否回来。
但他不后悔。
若重来一次,他或许还是会选择这条路——不为功名,不为权势,只为少死些人,多为这乱世,留一点人性的微光。
马车北去,渐行渐远。
淮河依旧东流,带走血与火,带走悲与欢。
而乱世,还未结束。
南征的故事暂告段落,但林凡的征途,还在继续。
前方是开封,是朝堂,是另一片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战场。
但他已无所畏惧。
因为初心未改——躺平虽不可得,但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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