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宣懿皇后病逝,父女同心

admin 3 2026-02-05 20:09:25

一、宫墙内的暖冬

显德三年(公元956年)十月,开封城迎来了一个罕见的暖冬。

往年此时,汴河早已冰封,街巷积雪没膝。可今年的冬却来得迟,十月末的阳光依然和煦,照在紫宸殿的金瓦上,泛着暖洋洋的光泽。

但这暖意却透不过宫墙,透不进那座名为“柔仪殿”的宫殿。

殿内,药香与熏香交织,浓得化不开。重重帷幔后,一张雕花凤榻上,符金定——后周宣懿皇后,静静地躺着。

她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可脸色苍白如纸,双颊凹陷,眼窝深陷,原本乌黑的长发已变得枯黄稀疏。短短三年皇后生涯,却似耗尽了半生精气。

“娘娘,该喝药了。”贴身宫女玉簟捧着药碗,轻声唤道。

符金定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如今黯淡无光。她艰难地撑起身子,玉簟连忙搀扶,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什么时辰了?”声音微弱,几乎被殿外的风声盖过。

“巳时三刻。”玉簟舀起一勺汤药,小心吹凉,“太医说,今日这剂药加了新寻的参须,对娘娘的咳症有益。”

符金定看着那黑褐色的药汁,眼中闪过一丝厌弃,却还是张口喝下。苦,苦得舌尖发麻。可再苦,也比不上心中的苦涩。

喝罢药,她靠在枕上喘息。每吸一口气,胸腔都如撕裂般疼痛。太医说这是“心疾”,忧思过度,郁结于胸。可她知道,自己不是病在身,是病在心。

“陛下......今日在做什么?”她轻声问。

玉簟迟疑片刻,低声道:“陛下卯时就上朝了,听说淮南又传来战报,南唐李景达在濠州反扑,张永德将军求援。陛下与几位大臣商议到辰时,如今应在御书房批阅奏疏。”

符金定的眼中掠过一丝痛楚。

又是战事。自去年南征归来,不过歇了半年,今春柴荣又发动第二次南征,誓要彻底平定淮南。如今已是十月,战事胶着,胜负未分。

“娘娘不必担心,”玉簟安慰道,“有魏王在,定能凯旋。”

提到父亲,符金定的眼神柔和了些许。是了,父亲林凡(符彦卿)也在淮南。他被封为淮南道行营都部署,总领南征军务。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事吧?

“扶我起来,”她轻声道,“我想看看窗外。”

玉簟劝道:“娘娘,外面风大,太医吩咐不可受寒......”

“就一会儿。”符金定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玉簟无奈,只得搀扶她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

柔仪殿位于后宫深处,窗外是片小小的庭院,几株梅树尚未开花,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曳。再远处,是重重宫墙,将天空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

符金定望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曹州老家的日子。那时的天,好大,好蓝。她和姐妹们可以在院子里奔跑嬉戏,可以爬上老槐树看远处的田野。父亲会板着脸训斥她们“没个姑娘样子”,眼底却藏着笑。

那时候,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十三岁那年,父亲将她叫到书房,告诉她:陛下赐婚,要将她许配给晋王柴荣。

她哭了整整一夜。不是不愿意——她见过柴荣,那个英武挺拔的青年,眼神清澈,笑容爽朗。她哭,是因为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符家的三女儿,她是晋王妃,将来可能是太子妃,甚至......皇后。

她要走进那座黄金打造的牢笼了。

“娘娘,起风了,回榻上吧。”玉簟轻声提醒。

符金定收回目光,任由玉簟搀扶着回到榻上。躺下时,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掩口,松开时,上面赫然一团暗红。

玉簟脸色煞白:“娘娘!”

“别声张。”符金定将帕子攥紧,声音平静得可怕,“去请刘太医来,就说我咳得厉害,开些止咳的药。”

“可是......”

“快去。”符金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国之母的威严。

玉簟含泪退下。

殿内又只剩符金定一人。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团刺目的红,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三个月了。从第一次咳血到现在,整整三个月。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说“静养”、“宽心”。可她如何宽心?

陛下在外征战,朝中事务繁杂,幼子宗训才三岁,体弱多病。她这个皇后,却只能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父亲......”她喃喃道,“女儿......怕是撑不住了......”

二、淮南战报

同一时间,淮南,濠州城外周军大营。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林凡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下首,李重进、张永德、赵匡胤等将领分坐两侧,个个神色凝重。

“诸位,”林凡放下军报,“李景达在涂山集结五万大军,欲解濠州之围。探马来报,其前锋已至三十里外,明日必到。”

张永德愤然道:“这李景达,去年在濠州败于我军,逃回金陵。今春又卷土重来,真是不知死活!”

李重进却摇头:“不可轻敌。此次李景达学乖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且他带来的是南唐禁军精锐,装备精良,士气不低。”

林凡点头:“李将军说得对。我军围攻濠州三月,久攻不下,将士疲惫。若此时与李景达决战,胜败难料。”

赵匡胤出列:“大帅,末将有一计。”

“讲。”

“李景达急于解围,必求速战。我可佯装撤退,引其来追。在途中设伏,分而歼之。”

林凡看着地图,沉思良久,缓缓摇头:“此计虽好,但李景达吃过一次亏,未必再上当。且我军若退,濠州守军必出城追击,两面夹击,我军危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意,主动出击,但不是打李景达,而是打这里——”

手指一点:“涂山大营。”

众将愕然。

“大帅,”李重进不解,“涂山是李景达的老巢,守军至少两万。我军若分兵攻打,兵力分散,恐两头落空。”

“不是分兵,是全军出击。”林凡眼中闪过锐利,“李景达以为我军必守濠州,所以倾巢而出。涂山大营此刻必然空虚。我军连夜奔袭,天亮前可至。攻其不备,必能得手。”

张永德眼睛一亮:“大营若失,李景达军心必乱!届时我军回师,与濠州守军里应外合,可破李景达!”

“正是。”林凡点头,“但此计凶险,需速战速决。若天亮前攻不下涂山,李景达回援,我军腹背受敌。”

他环视众将:“谁愿担此重任?”

帐中静了片刻,赵匡胤率先起身:“末将愿往!”

李重进、张永德也相继起身:“末将愿往!”

林凡看着这些年轻将领眼中燃烧的战意,心中感慨。这就是柴荣的班底,这就是大周的未来。

“好。”他沉声道,“赵匡胤,命你率一万精兵,为前锋,今夜子时出发,直扑涂山大营。李重进率两万为中军,随后接应。张永德率剩余兵马,在此继续围困濠州,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

“末将领命!”

众将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林凡一人。他走到帐外,望着南方的夜空。星子稀疏,月如钩。

陈平悄然走近:“四郎,开封来信。”

林凡接过信,是永宁公主的笔迹。信中说了些家常,最后写道:“金定近日咳疾加重,太医说需静养。陛下虽忧,但国事繁忙,难以常伴。妾身时常入宫探望,见金定日渐消瘦,心中难过。夫君在外,务必保重,早日凯旋。”

林凡的手微微颤抖。

金定......他的三女儿,那个聪慧懂事、总爱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姑娘,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她才二十六岁,却已病入膏肓。

他想起去年冬天,金英病逝时的情景。那时他刚从南征归来,满身征尘,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见。金英握着他的手说:“父亲,女儿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等到了他平安归来,等到了那句空泛的承诺。

如今金定也......

“四郎,”陈平低声道,“是否要回信?”

林凡沉默良久,将信折好收起:“不必。战事紧要,不可分心。待此战结束,我......再写家书。”

他转身回帐,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陈平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叹息。这位历经五代、三朝为将的老人,肩上扛着的,不仅是战事胜败,还有整个家族的命运,以及那个“结束乱世”的承诺。

可他也是人,也会痛,也会累。

只是,乱世不容他停下。

三、涂山夜袭

子时,涂山脚下。

赵匡胤率一万精兵,悄无声息地行进在山道上。马蹄裹布,口衔枚,除了偶尔的甲胄摩擦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将军,”副将低声禀报,“前方五里就是涂山大营。探马来报,守军约八千,主将是李景达的族弟李景遂。此人好酒,每夜必饮,此时恐已醉卧。”

赵匡胤点头:“天助我也。传令:分兵三路。一路佯攻东营,放火制造混乱;二路突袭中军,擒拿李景遂;三路在外围游弋,射杀逃敌。记住,速战速决,天亮前必须撤离!”

“是!”

一万精兵如三把尖刀,插向南唐大营。

正如探马所报,李景遂今夜又喝得酩酊大醉,正在帐中酣睡。亲兵几次想提醒他加强戒备,都被他骂了出去。

“怕什么?”他醉醺醺地说,“周军还在濠州呢,离这儿五十里!他们能飞过来不成?”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杀声震天!

李景遂惊得从榻上滚落,酒醒了大半:“怎么回事?”

亲兵仓皇冲入:“将军!周军......周军杀来了!”

“不可能!”李景遂披甲提刀,冲出帐外。

只见营中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黑甲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见人就砍,见帐就烧。唐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乱作一团。

“顶住!给老子顶住!”李景遂嘶声大吼。

可军心已乱,哪里顶得住?赵匡胤一马当先,直冲中军大帐,正遇李景遂。

“李景遂!纳命来!”赵匡胤大喝,长刀如匹练般斩下。

李景遂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震裂,刀脱手飞出。他大惊失色,转身欲逃,赵匡胤纵马追上,一刀劈在后背。

“啊——”李景遂惨叫倒地。

主将一死,唐军彻底崩溃。八千守军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赵匡胤不追逃兵,只下令:“搬空粮仓,带不走的,全部烧掉!半个时辰后,撤离!”

士兵们迅速行动。涂山大营囤积着五万大军一月粮草,此刻尽归周军。带不走的,浇上火油,付之一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五十里外都能看见。

濠州城头,守将郭廷谓望着远处的火光,脸色惨白。他明白,涂山大营完了,李景达的援军,成了孤军。

“将军,”副将颤声道,“咱们......怎么办?”

郭廷谓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开城......投降吧。”

“可是......”

“没有可是。”郭廷谓转身下城,“周军主帅是符彦卿,此人用兵如神,且善待降卒。开城投降,还能保全将士百姓性命。若顽抗......涂山就是前车之鉴。”

次日拂晓,赵匡胤率军满载而归。

林凡在中军帐前迎接,见他安然归来,心中大石落地。

“将军辛苦了。”林凡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此战大捷,将军当居首功。”

赵匡胤躬身:“全赖大帅运筹帷幄,末将不敢居功。”

正说着,探马来报:“大帅!濠州城开城投降,守将郭廷谓率众出降!”

众将闻言,欢呼雀跃。

林凡却神色平静:“传令:接受投降,不杀降卒,不扰百姓。另,速派斥候探查李景达动向。”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李景达得知涂山大营被焚、濠州投降,军心大乱,已率军连夜南撤,退往滁州。

张永德兴奋道:“大帅,此时追击,必能全歼李景达!”

林凡摇头:“穷寇勿追。我军连战疲惫,且粮草虽得补充,但后续未至。传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南下,攻取滁州!”

“遵命!”

众将退下后,林凡独自站在帐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涂山一战,淮南战局已定。李景达溃败,南唐再无能力组织大规模反攻。接下来,只需步步为营,蚕食剩余城池,淮南十四州,尽归大周。

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事。

可林凡心中,却沉甸甸的。他想起永宁公主的信,想起金定日益加重的病情。这场胜利,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多少将士的性命,多少家庭的破碎,以及......他自己女儿的安康换来的?

“大帅,”陈平走近,低声道,“开封又来急信。”

林凡接过,是柴荣的亲笔。信中先问了战事,然后写道:“......皇后病重,太医束手。朕心忧如焚,然国事繁重,不能常伴。岳父在淮南,若战事稍缓,可否回京一叙?金定亦常念叨岳父......”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林凡闭上眼睛。柴荣,那个英明神武的年轻皇帝,此刻也只是个为妻子病情忧心的丈夫。

“备马,”林凡忽然道,“我要回开封。”

陈平一惊:“四郎,战事正酣,此时回京......”

“李景达已溃,淮南大局已定。剩下的事,李重进、张永德他们能处理。”林凡转身回帐,“我去向陛下请旨,速去速回。”

四、宫闱探病

十日后,开封,皇宫。

林凡风尘仆仆,直入柔仪殿。他是国丈,又是重臣,有直入后宫的特权。

殿内药味更浓了。符金定躺在榻上,闭目昏睡。她的脸色比林凡想象中更差,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玉簟见到林凡,连忙跪下:“魏王......”

“起来。”林凡走到榻边,轻声唤道,“金定,父亲来了。”

符金定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看到林凡,她眼中闪过光彩,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林凡按住她,在榻边坐下。

“父亲......”符金定的声音细若游丝,“您怎么......回来了?淮南战事......”

“战事顺利,为父回来看看你。”林凡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符金定眼中泛起泪光:“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林凡心中酸楚,却强作笑容,“太医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符金定勉强笑笑,“说是心疾,需静养。可女儿这心......静不下来。”

她望向窗外,轻声道:“陛下在外征战,宗训还小,朝中事务繁杂。女儿这个皇后,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这里,拖累大家......”

“不许这么说。”林凡握紧她的手,“你是大周的皇后,是陛下的贤内助,是为父的好女儿。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符金定摇头:“不够......女儿知道,陛下一直想要个皇子。可女儿这身子......怕是等不到了。”

林凡心中一痛。柴荣想要皇子,这不是秘密。可符金定体弱,入宫三年,只生了一个公主,便再无所出。如今病重,更无可能。

“金定,”林凡柔声道,“子嗣之事,自有天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春天来了,为父带你去洛阳看牡丹,就像小时候一样。”

符金定眼中闪过向往,随即黯淡:“女儿......怕是等不到春天了。”

“胡说!”林凡声音发颤,“你一定能等到。为父答应你,等淮南战事结束,为父就向陛下请辞,不再出征。咱们一家去洛阳,住上一年半载,好好养病。”

符金定看着父亲,忽然问:“父亲,您累吗?”

林凡一怔。

“女儿记得,小时候您常说,想做个闲散富家翁,游山玩水,不问世事。”符金定轻声道,“可这二十多年,您东征西讨,殚精竭虑。从后唐到后晋,再到后汉、后周,您从未真正歇过。您累吗?”

林凡沉默。

累吗?当然累。五十九岁了,在这个时代已是高龄。本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却还要在战场上搏杀,在朝堂上周旋。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穿越,或者穿越后真的“躺平”了,现在会怎样?

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累。”林凡最终诚实道,“但值得。”

“值得?”

“值得。”林凡点头,“因为为父知道,这乱世终将结束。陛下雄才大略,有壮志统一天下。为父辅佐他,就是在为天下百姓争一分太平。等天下太平了,所有人都能歇息了。”

符金定眼中含泪:“父亲......女儿以您为荣。”

林凡轻抚女儿的额头:“好好养病,等为父回来。答应为父,一定要等到春天。”

符金定点头,泪水滑落:“女儿......答应父亲。”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柴荣大步走入殿内,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下朝就赶来了。见到林凡,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岳父!您回来了!”

林凡起身行礼:“陛下。”

“免礼免礼。”柴荣快步走到榻边,握住符金定的手,“金定,你看,岳父回来看你了。”

符金定微笑:“陛下,父亲说,等淮南战事结束,要带臣妾去洛阳看牡丹。”

“好,朕也去。”柴荣眼中满是温柔,“等天下太平了,朕带你和宗训,还有岳父岳母,一起去洛阳,看满城牡丹。”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符金定精神不济,渐渐睡去。

柴荣和林凡退出殿外,在廊下并肩而立。

“岳父,”柴荣低声道,“太医说,金定她......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林凡沉默良久,缓缓道:“陛下,生死有命。金定能遇到陛下,能为大周皇后,已是她的福分。只是......老臣有一事相求。”

“岳父请讲。”

“若金定真的......请陛下善待宗训,也请陛下,早日立后,诞育皇子。”林凡看着柴荣,“这不是为了符家,是为了大周。国不可无储,陛下明白。”

柴荣眼中闪过痛楚:“朕明白。可是......朕与金定......”

“老臣知道陛下与金定感情深厚。”林凡轻声道,“但陛下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有些事,由不得自己。”

柴荣仰头望天,深吸一口气:“朕......知道了。”

两人沉默片刻,柴荣转移话题:“岳父此次回京,能待几日?”

“明日就走。”林凡道,“淮南战事虽顺,但需一鼓作气。老臣打算趁李景达新败,攻取滁州、和州,彻底平定淮南。”

柴荣点头:“辛苦岳父了。只是......朕有一事想与岳父商议。”

“陛下请讲。”

“淮南平定后,朕想北伐。”柴荣眼中燃起火焰,“契丹占据燕云十六州,乃中原心腹大患。朕要收复失地,一雪前耻!”

林凡心中一震。历史果然按着轨迹前进——柴荣在平定淮南后,确实发动了北伐,可惜在攻取三关后病重,功败垂成。

“陛下雄心,老臣佩服。”林凡斟酌词句,“但北伐非同小可。契丹骑兵强悍,燕云地势险要。且我军刚经南征,需要休整。不如先休养生息一两年,再图北伐。”

柴荣摇头:“时不我待。朕今年三十四,正是年富力强。若再等两年,契丹恢复元气,更难对付。岳父放心,朕会做好万全准备。”

林凡知道劝不住。柴荣的性格,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那老臣请命,愿为陛下北伐先锋。”

柴荣握住林凡的手:“有岳父在,朕心安矣。不过......”他顿了顿,“岳父年事已高,此次南征已耗心力。北伐之事,让年轻人去吧。您该歇歇了。”

林凡苦笑:“陛下,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战几年。等天下真正太平了,再歇不迟。”

柴荣看着林凡鬓角的白发,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位岳父,辅佐他父亲郭威,又辅佐他,为后周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老了,却还要为他奔波。

“岳父,”柴荣轻声道,“待天下太平,朕要封您为王,世袭罔替。符家子孙,永享富贵。”

林凡摇头:“老臣不求富贵,只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居。陛下若能实现此志,老臣死而无憾。”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坚定。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的君臣,这样的翁婿,何其难得。

只是不知,这太平之路,还有多远。

五、最后的嘱托

显德三年十一月,淮南战事进入尾声。

在李景达溃败后,南唐江北防线彻底崩溃。周军连战连捷,先后攻取滁州、和州、舒州。至十一月底,淮南十四州尽归后周。

消息传到金陵,李璟彻底绝望,再次遣使求和,条件比上次更屈辱:去帝号,称国主,割让淮南全部十四州,岁贡加倍。

柴荣准和。不是仁慈,而是他知道,此时灭南唐时机未到——南唐水师仍强,长江天险难渡。不如先消化淮南,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渡江。

十二月,周军班师。

林凡没有随大军回朝,而是快马加鞭,先行赶回开封。他有种不祥的预感——金定的病情,怕是撑不住了。

果然,回到开封那日,天空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魏王府中,永宁公主见到林凡,未语泪先流:“夫君......金定她......怕是不行了。太医说,就这三五日了......”

林凡心中一沉,连铠甲都未脱,直奔皇宫。

柔仪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柴荣坐在榻边,握着符金定的手,眼中布满血丝。三岁的柴宗训被乳母抱着,懵懂地看着母亲。

“岳父......”柴荣见到林凡,声音沙哑。

林凡走到榻边。符金定闭目躺着,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胸膛起伏。她的脸瘦得只剩巴掌大,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金定,”林凡轻唤,“父亲回来了。”

符金定缓缓睁开眼,看到林凡,眼中闪过最后的光彩。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

林凡明白,俯身靠近。

“父亲......”符金定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细若蚊蝇,“女儿......等不到春天了......”

“别胡说,你能等到。”林凡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

符金定摇头,目光转向柴荣:“陛下......臣妾......不能再陪您了......”

柴荣泪如雨下:“金定,别这么说,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宗训......”符金定看向儿子,“拜托......陛下......”

“朕知道,朕会好好照顾他,朕会立他为太子,将来传位给他。”柴荣哽咽道。

符金定眼中闪过欣慰,又看向林凡:“父亲......女儿走后......请您......辅佐陛下......结束乱世......”

林凡重重点头:“为父答应你。”

符金定笑了,那笑容虚弱却纯净:“谢谢......父亲......女儿......不悔......”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象。

“牡丹......开了......好美......”

话音渐弱,终不可闻。

握着林凡的手,松开了。

殿内死寂。

片刻后,柴荣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将符金定紧紧抱在怀中。这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安详的容颜,心中一片空白。

金英走了,金定也走了。他的女儿们,一个个离他而去。乱世之中,连皇后都不能幸免。

“陛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请节哀。金定走了,但她希望看到陛下振作,看到天下太平。”

柴荣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岳父......朕......”

“陛下是一国之君,万民所系。”林凡单膝跪地,“老臣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以天下为重。金定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柴荣看着林凡,看着这位鬓发皆白却腰杆笔直的岳父,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郭威如此信任他,为什么满朝文武如此敬重他。

因为这个人,无论经历多少生死,遭遇多少打击,都能挺直脊梁,扛起责任。

“朕......明白了。”柴荣轻轻放下符金定,为她整理仪容,然后起身,擦干眼泪,“传旨:皇后崩,辍朝七日,举国哀悼。命礼部准备丧仪,按国葬之礼。”

他又看向林凡:“岳父,丧仪之事,拜托您了。”

林凡躬身:“老臣领旨。”

走出柔仪殿时,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飞雪,将皇宫染成一片素白。林凡站在雪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动。

陈平悄然走近,为他披上大氅:“四郎,节哀。”

“我没事。”林凡缓缓道,“金定走了,但她的愿望,我会替她实现。结束乱世,天下太平——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他转身,踏雪而去。

背影在雪中显得孤独,却坚定。

六、国丧与国事

显德三年十二月十五,宣懿皇后符氏国葬。

葬礼极尽哀荣。柴荣辍朝七日,素食缟素,亲自扶灵送葬。文武百官、内外命妇皆着丧服,哭声震天。

送葬队伍从皇宫出发,经御街,出开封城,至皇陵。沿途百姓自发跪拜,纸钱如雪,洒满长街。

林凡作为国丈,走在灵柩之后。他一身缟素,腰杆笔直,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永宁公主走在女眷队伍中,几次险些晕厥,被侍女搀扶着才能前行。她失去了一个女儿,又失去一个女儿,这种痛,锥心刺骨。

柴宗训年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母亲的棺椁,懵懂地问乳母:“娘亲去哪儿了?”

乳母泪流满面:“娘娘......去了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柴宗训“哇”地哭了。

葬礼持续了一整天。直至黄昏,灵柩入土,封土成坟,墓碑竖起,这场国丧才算告一段落。

但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七日后,柴荣恢复朝会。紫宸殿内,气氛凝重。皇帝一身素服,眼圈乌黑,显然多日未眠。

“诸位,”柴荣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皇后新丧,朕心悲痛。但国事繁重,不容懈怠。淮南既平,下一步该如何,诸位有何见解?”

王溥出列:“陛下,淮南新附,需派能臣治理,安抚民心,恢复生产。臣建议,从朝中选派干吏,前往淮南各州任职。”

柴荣点头:“准。此事由吏部负责,半月内拟定名单。”

范质接着道:“陛下,南征历时两年,耗费钱粮无数。如今战事结束,当与民休息,减免赋税,积蓄国力。”

“准。命户部拟定减免方案,明年春施行。”

众臣一一奏事,柴荣一一批复。他虽悲痛,却未乱分寸,处理政务井井有条。

最后,柴荣看向林凡:“魏王,您有何建议?”

林凡出列:“陛下,老臣有三议。”

“请讲。”

“其一,淮南新附,民心未定。当轻徭薄赋,选拔廉吏,恢复生产。可仿效当年在兗州之法,兴修水利,鼓励垦荒。”

“其二,南唐虽败,水师犹存。当在长江北岸训练水师,建造战船,以备将来渡江之用。”

“其三,”林凡顿了顿,“契丹占据燕云,乃中原心腹大患。待国力恢复,当北伐收复失地。此事需早做准备,训练骑兵,储备粮草,探查敌情。”

柴荣眼中燃起火焰:“岳父所言,正合朕意!诸位,可听清了?从今日起,这三件事,就是大周国策!各部依此行事,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退朝后,柴荣单独留下林凡。

御书房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君臣对坐,一时无言。

“岳父,”柴荣先开口,“金定走后,朕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她的样子。”

林凡轻声道:“陛下,老臣明白。但陛下是一国之君,肩上扛着天下。金定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陛下沉溺悲痛。”

柴荣点头:“朕知道。所以朕要振作,要完成她未竟的心愿——结束乱世,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岳父,您方才朝上所言三事,朕最在意北伐。您觉得,何时北伐合适?”

林凡沉吟:“至少需准备两年。训练骑兵,非一日之功;储备粮草,需积年累月。且契丹骑兵强悍,燕云地势险要,需有万全之策。”

“两年......”柴荣握拳,“朕等得起。但这两年,不能闲着。朕要整顿禁军,训练新军,打造兵器,囤积粮草。待万事俱备,即刻北伐!”

他看着林凡:“岳父,届时还需您出山,为朕坐镇。”

林凡摇头:“陛下,老臣年迈,恐难当重任。且北伐需长途奔袭,老臣这身子,怕是撑不住。不如让年轻人去——赵匡胤、李重进、张永德,都是良将。”

柴荣叹息:“岳父,您总是这样,有功不居,有险不避。朕知道您累了,但大周需要您,朕需要您。”

“陛下,”林凡诚恳道,“老臣不是推辞,是实话。年近六旬,精力不济,若勉强出征,反而误事。不如让老臣在后方,为陛下筹划粮草,安抚民心。前线战事,交给年轻人吧。”

柴荣看着林凡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终于点头:“好,朕听岳父的。但您要答应朕,好生休养,保重身体。待天下太平,朕要为您庆功,让您安享晚年。”

林凡笑了:“老臣等着那一天。”

两人又说了些朝中事务,林凡告退。

走出御书房,雪已停了。阳光破云而出,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林凡眯起眼,望着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宫殿,心中感慨万千。

金定走了,但他的路还要继续。为了死去的女儿,为了活着的家人,为了柴荣,为了这乱世中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要走下去,直到看到太平曙光的那一天。

七、父女同心

显德四年(公元957年)正月,开封城内还沉浸在年节的氛围中,但魏王府却是一片冷清。

符金定病逝已月余,府中上下仍着素服,不见欢声笑语。永宁公主因悲痛过度,病倒在床,林凡每日亲自侍奉汤药。

这日午后,林凡正在书房批阅公文——虽在守丧,但淮南善后事务繁多,柴荣常派人送来奏疏,请他参谋。

“父亲。”轻柔的声音响起。

林凡抬头,见符金环站在门口。她一身素白,未施粉黛,眼圈红肿,显然刚哭过。

“金环,进来坐。”林凡放下笔。

符金环走进书房,在对面坐下。她看着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心中一酸:“父亲,您也要保重身体。母亲病着,您若再倒下......”

“为父没事。”林凡温声道,“你母亲如何了?”

“刚喝了药,睡下了。”符金环低头,“太医说,母亲是伤心过度,需慢慢调理。”

林凡叹息:“是为父不好,这些年东奔西走,让她担心了。”

“不怪父亲。”符金环摇头,“乱世如此,谁又能独善其身?女儿只是......只是心疼二姐,也心疼父亲。”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父亲,二姐走前,可曾说什么?”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道:“她说,不悔。”

“不悔?”

“不悔生于符家,不悔嫁给陛下,不悔这一生。”林凡眼中闪过痛楚,“她说,她看到了牡丹花开,很美。”

符金环泪如雨下:“二姐她......到最后,还想着让父亲安心。”

林凡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金环,为父这一生,有两个心愿。一是保全家人,二是结束乱世。可如今看来,第一个心愿,怕是实现不了了。”

他转身,看着女儿:“金英走了,金定走了。你母亲病着,你也......为父这个父亲,当得失败。”

“父亲!”符金环起身,走到林凡面前,跪了下来,“父亲千万不要这么说!在女儿心中,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您虽不能常伴左右,但您用您的方式,保护着我们,保护着这个家。若非父亲,符家早在乱世中覆灭多次了!”

林凡扶起女儿:“起来说话。”

符金环不肯起:“父亲,女儿知道您累,知道您苦。但请您一定保重,为了母亲,为了女儿,也为了二姐的遗愿——结束乱世,天下太平。”

她仰头看着父亲,眼神坚定:“女儿虽为女子,不能上阵杀敌,但女儿会在后方,照顾母亲,打理家事,让父亲无后顾之忧。父女同心,其利断金。我们符家,定能等到太平那一天!”

林凡看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永宁公主,有金环,有在外为将的儿子们,有整个符家。

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好,”林凡重重点头,“为父答应你,一定保重身体,一定看到太平那一天。”

符金环这才起身,破涕为笑。

正说着,陈平在门外禀报:“四郎,赵匡义将军求见。”

林凡一怔。赵匡义,赵匡胤的弟弟,如今在禁军中任职。他此时来做什么?

“请他在前厅等候。”

前厅,赵匡义一身常服,见林凡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末将拜见魏王。”

“赵将军免礼。”林凡示意他坐下,“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赵匡义略显局促,看了看一旁的符金环,欲言又止。

林凡会意:“金环,你先下去吧。”

符金环行礼退下,经过赵匡义身边时,两人目光相触,又迅速分开。林凡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赵将军,现在可以说了。”

赵匡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魏王,末将今日来,是......是想求娶令千金。”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话,林凡还是沉默了。

赵匡义见他不语,急忙道:“末将对符小姐倾心已久,去年曾托人提亲,被您婉拒。如今......末将斗胆再来。末将保证,定会善待符小姐,此生不渝。”

林凡看着赵匡义。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英武挺拔,眼神清澈。他是赵匡胤的弟弟,未来宋太宗的弟弟,在历史上,确实娶了符彦卿的女儿,也就是符金环。

可他知道,赵匡义后来会成为宋太宗,符金环会成为他的皇后。这段姻缘,是福是祸?

“赵将军,”林凡缓缓道,“你可知,我符家如今处境?”

“末将知道。宣懿皇后新丧,府中守丧,不宜谈婚论嫁。末将愿意等,等丧期过后,再行迎娶。”

“不只是这个。”林凡摇头,“我符家,五代为将,三朝外戚。看似显赫,实则如履薄冰。你娶金环,就意味着卷入朝局纷争。你......想清楚了吗?”

赵匡义坚定道:“末将想清楚了。乱世之中,谁能独善其身?末将愿与符家同进退,共荣辱。”

林凡沉吟良久,最终道:“此事,老夫不能独断。需问过金环的意思。若她愿意,老夫......不反对。”

赵匡义大喜:“谢魏王!”

送走赵匡义,林凡回到书房,符金环已等在那里。

“父亲,赵将军他......”

“他来提亲。”林凡看着她,“为父说,需问你的意思。金环,你愿意吗?”

符金环低头,脸泛红晕:“女儿......全凭父亲做主。”

林凡叹息:“为父不是要你做主,是要你自己选择。赵匡义此人,为父了解,确是个良配。但他兄长赵匡胤,如今权势日盛,将来......恐生变故。你嫁给他,福祸难料。”

符金环抬头,眼中闪着光:“父亲,乱世之中,嫁给谁不是福祸难料?女儿只知道,赵将军为人正直,待女儿真心。至于将来......女儿相信,只要夫妻同心,再大的风雨也能度过。”

林凡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当年的永宁公主。她嫁给自己时,不也是这样说的吗?

乱世之中,能遇到真心相待的人,已是莫大幸运。至于未来,谁又能预料?

“好,”林凡点头,“既然你愿意,为父就答应了。但丧期未过,婚事需等明年。这段时间,你们可先定亲。”

符金环跪下:“谢父亲成全。”

林凡扶起女儿,轻声道:“金环,为父只愿你幸福平安。若将来......若将来有变,记住,符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女儿明白。”

父女相视而笑。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但这一次,林凡心中却多了几分暖意。

金定走了,但金环还在,符家还在。只要家还在,希望就在。

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这乱世,终将结束。

八、新的征程

显德四年二月,春寒料峭。

淮南善后事宜基本完成,各州新任官员已到位,民生开始恢复。柴荣下旨,减免淮南赋税三年,鼓励垦荒,兴修水利。

朝堂上,北伐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日大朝会,柴荣端坐龙椅,面色沉肃。

“诸位,”他开口,“淮南已定,南方暂安。然北方之患未除——契丹占据燕云十六州,掳我百姓,掠我财富。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朕意已决,明年春,北伐契丹,收复失地!”

殿中一阵骚动。

王溥出列:“陛下,北伐之事,关乎国运,需从长计议。契丹骑兵强悍,我军以步卒为主,平原对战,恐难取胜。”

范质也道:“陛下,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惫。不如休养生息几年,待国力恢复,再图北伐。”

柴荣冷笑:“等?等多久?三年?五年?十年?朕等得起,天下百姓等得起吗?燕云十六州的汉家子民,等得起吗?”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诸位,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兵力不足,担心粮草不继,担心契丹强悍。但朕告诉你们——这一仗,非打不可!不打,燕云永失;不打,契丹永以为中原可欺;不打,我大周将士的血性,就要磨灭了!”

众臣低头。

柴荣看向林凡:“魏王,您以为呢?”

林凡出列,缓缓道:“陛下雄心,老臣敬佩。北伐之事,确有必要。但王相、范相所言,也有道理。契丹骑兵之强,天下皆知。我军若无准备,贸然北伐,恐重蹈石敬瑭覆辙。”

他顿了顿:“老臣建议,可先做准备。一,训练骑兵,尤其是重甲骑兵,以对抗契丹铁骑;二,储备粮草,至少需够十万大军半年之用;三,探查敌情,摸清契丹兵力部署;四,联络北汉,若能使其中立或归附,可免后顾之忧。”

柴荣点头:“岳父所言甚是。那就依此准备!传旨:即日起,全国备战!命赵匡胤为禁军都点检,整顿禁军,训练新军;命王朴为三司使,筹措粮草军械;命魏王符彦卿总领北伐筹备事宜!”

“臣等遵旨!”

退朝后,柴荣与林凡并肩而行。

“岳父,”柴荣低声道,“筹备之事,拜托您了。朕知道您还在守丧,但国事紧急......”

“陛下不必多言。”林凡道,“老臣既食君禄,自当分君忧。只是......老臣有一事相求。”

“岳父请讲。”

“北伐主帅,请陛下另选良将。”林凡诚恳道,“老臣年迈,不堪长途奔袭。且筹备之事已耗心力,若再领军,恐误大事。”

柴荣沉吟:“那岳父觉得,谁可为主帅?”

“赵匡胤可当此任。”林凡道,“此人勇猛善战,且深得军心。李重进、张永德可为副帅。有他们三人,北伐可成。”

柴荣点头:“好,朕听岳父的。但筹备之事,还需岳父总领。有您在后方坐镇,朕才安心。”

“老臣领命。”

两人走到宫门外,柴荣忽然道:“岳父,金环与赵匡义的婚事,朕听说了。您......真的同意?”

林凡苦笑:“女大不中留。金环愿意,赵匡义也是良配,老臣没有理由反对。”

柴荣沉默片刻,低声道:“其实......朕也曾想过......”

他没有说完,但林凡懂。柴荣对金环,确有好感。但金定新丧,他身为一国之君,不可能立即续弦。且金环心属赵匡义,强求不得。

“陛下,”林凡轻声道,“金环有她的缘分,陛下也会有新的缘分。待天下太平,自会有贤良女子,伴陛下左右。”

柴荣摇头:“朕现在,不想这些。等北伐成功,收复燕云,再议不迟。”

他翻身上马:“岳父,备战之事,就拜托您了。朕要去军营,看看新军训练。”

“陛下保重。”

望着柴荣远去的背影,林凡心中感慨。这个年轻的皇帝,正处在人生最辉煌的时期,雄心万丈,壮志凌云。

可他不知道,历史上,这次北伐虽取得重大胜利,夺取三关,兵临幽州,却因他突发重病,功败垂成。而他本人,也在不久后病逝,年仅三十九岁。

林凡握紧拳头。既然他穿越而来,既然他知道历史走向,就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柴荣不能死,北伐必须成功,燕云必须收复!

这是他对金定的承诺,也是对这片土地,对这个时代的承诺。

回到魏王府,林凡直接走进书房,铺开地图,开始筹划。

北伐筹备,千头万绪。训练骑兵,储备粮草,打造军械,探查敌情,联络北汉......每一件事,都需精心安排。

陈平悄然走进:“四郎,该用膳了。”

“先放着。”林凡头也不抬,“去请赵匡胤、李重进、张永德三位将军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四郎,您已经忙了一整天了......”

“快去!”林凡语气坚决。

陈平叹息,退下。

林凡继续看着地图,手指划过燕云十六州。幽州、蓟州、檀州、顺州......这些被割让五十年的土地,这些在契丹铁蹄下呻吟的汉家百姓,等着王师北上,等着重归故国。

“等着吧,”林凡喃喃道,“就快来了。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金定,你在天之灵,一定要看到这一天......”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但那不是血色,是希望的颜色。

北伐的号角,即将吹响。

而林凡,这位历经五代的老将,将再次踏上征程。

为了死去的女儿,为了活着的家人,为了柴荣,为了这乱世中千千万万的百姓。

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君臣同心,天下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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