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盘古开天,把混沌变成人间

admin 8 2026-02-10 15:00:00

一、混沌之初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时间”这个概念都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天地间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荡荡的那种没有——空荡荡至少还有“空间”,可那时连空间都没有。也不是黑漆漆的那种没有——黑暗至少还是一种颜色,可那时连颜色都没有。那里只有一团灰蒙蒙的、浓得化不开的气,既不是液体也不是固体,冷得像冰,浊得像泥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团气有个名字,叫“混沌”。

混沌有多大?没人知道。因为它没有边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里外之分。它自己就是全部,全部就是它自己。

混沌里有什么?除了那团灰蒙蒙的气,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形状,没有生命。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因为没有日月星辰的交替,没有四季轮回的变化,连“流逝”这个概念都不存在。一万年和一瞬间,在这里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硬要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被埋在最深最厚的泥土里,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耳朵竖着却什么也听不见,嘴巴张着却喊不出声音,手脚想动却动弹不得。那种压抑,那种憋闷,那种死寂,能把任何有意识的东西逼疯。

但混沌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不。

在那团灰蒙蒙的气的最深处,蜷缩着一个巨人。

巨人有多大?如果非要量一量,他蜷缩起来的样子,大概像一座山——不,比山还要大得多。但他的大小其实没有意义,因为在混沌里,“大”和“小”也没有分别。他只是存在那里,像一颗埋在最深土壤里的种子,静静等待着什么。

这个巨人,后来被先民们称作“盘古”。

盘古在混沌里沉睡着。他已经睡了多久?没人知道。也许睡了几万年,也许睡了几百万年。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在沉睡中,连“知道”这个能力都没有了。他只是那样蜷缩着,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心跳缓慢得像一万年才跳一下。

他的样子很奇特:浑身赤裸,皮肤是古铜色的,肌肉像山峦一样起伏分明。头发又长又乱,像无数条黑色的瀑布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个后背。他的手掌宽厚,手指粗壮,指甲像最坚硬的石头。脚掌更是大得像两块巨石,脚趾像五座小山。

最特别的是他的脸——虽然被散乱的头发遮住大半,但隐约能看出轮廓:额头宽阔,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紧闭。那不是一张年轻的脸,也不是一张苍老的脸,而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脸——既像初生的婴儿般纯净,又像历经沧桑的老人般沉稳。

他就这样睡着,在混沌的包裹中,做着没有梦的梦。

二、苏醒

沉睡总有尽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盘古的意识开始一点点苏醒。那种感觉很慢很慢,慢得像冰雪在春天里融化,慢得像种子在泥土里发芽。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他感觉到周身包裹着的那团气——冰冷刺骨,沉重压抑。那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粘稠的泥浆在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更大的压力,压得他胸口发闷,压得他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然后恢复的是听觉。

他听到了声音——不,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声音,而是混沌本身的“声音”。那是气体挤压的嘶嘶声,是沉重物质缓慢移动的闷响,是绝对的寂静中产生的耳鸣般的嗡嗡声。那声音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单调得让人发疯。

最后恢复的是意识本身。

“我……是谁?”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盘古的脑海里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很快,更多的念头接踵而来:

“我在哪里?”

“这里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试着睁开眼睛。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眼皮沉重得像压着两座山,睫毛被浑浊的气粘在一起。他聚集起全身的力量,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终于,眼皮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的是什么呢?其实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灰蒙蒙的一片,浓得化不开,近在眼前却看不清轮廓。那灰色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深一些,像墨汁,有的地方浅一些,像雾霭。它们搅在一起,缓慢地旋转、翻滚、挤压。

盘古眨了眨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些。但每一次眨眼,眼前的景象都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光亮,没有阴影,没有远近,没有形状。就是一片混沌的灰。

他试着转动眼珠,看向四周。但“四周”这个概念在这里也不成立——因为无论他看向哪里,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上下左右,前后内外,全都一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后来被先民们称为“孤独”,但盘古那时的感受比孤独更深刻。那是绝对的孤立,是存在本身面对虚无时的茫然,是一个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无”中的悬空感。

他想说话,想喊叫,想发出一点声音来打破这死寂。但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那声音刚出口就被混沌吞噬了,连回声都没有。

他想移动身体,想伸展四肢,想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挣出一点活动的余地。但身体被混沌紧紧包裹着,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试着蜷缩得更紧,但已经蜷到极限了。试着伸展,却连一根手指都伸不直。

时间一点点过去——虽然混沌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但盘古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清醒的“长度”在增加。那种压抑感越来越强,强到他开始感到窒息。

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吸进来的气是冰冷的、浑浊的,带着难以形容的腥味。呼出去的气立刻融入周围的混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开始感到恐慌。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抗——对束缚的反抗,对压抑的反抗,对“不自由”的反抗。他是活着的,是有意识的,是需要空间来存在、来呼吸、来活动的。而这混沌,却在一点点剥夺他作为“活物”的基本权利。

“不能……这样下去。”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再次试着伸展身体。肩膀用力往上顶,后背弓起,膝盖试图伸直。混沌的气产生巨大的阻力,像无数只手在按着他,压着他,要把他重新按回沉睡的状态。

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那是他在混沌中第一次流汗。汗珠很大,像露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滴落在胸前。每一滴汗水都带着他的体温,在冰冷的混沌中显得格外珍贵。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肌肉一块块隆起,皮肤因为用力而发红。混沌被他撑开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大概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大的空隙。但那空隙瞬间就被填补了,混沌的气像水一样涌过来,重新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够……还不够……”

盘古喘息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他停下来,积蓄力量。混沌重新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那种压迫感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强烈,像是在惩罚他的反抗。

但盘古没有再沉睡。

他的眼睛睁着,虽然看到的还是灰蒙蒙一片,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眼神里有了光——不是实际的光,而是意志的光,决心的光,一种“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的光。

他不再盲目地用力,而是开始思考。

思考的方式很原始,很直接:混沌困住了我,我要打破混沌。怎么打破?用力量。力量从哪里来?从身体里来。身体怎么产生更大的力量?需要……需要工具。

这个念头一出现,盘古就开始摸索。

他的手在身边摸索——其实“身边”这个概念也很模糊,因为混沌里没有距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移动,在混沌的气中划过。

一开始,他什么也摸不到。混沌是均匀的,没有固体,没有硬物,只有那团粘稠的气。

但他没有放弃。手继续摸索,五指张开,在气中抓挠。一次,两次,十次,百次……他也不知道摸索了多久,时间在混沌里没有意义。

突然,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硬,有棱角,表面粗糙。大小大概……大概像他手掌的一半。是什么?盘古不知道。混沌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也不明白。

但他本能地握住了它。

五指收拢,把那东西紧紧攥在手心。触感很实在,很坚硬,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粗糙感。它不像混沌的气那样虚无缥缈,它是实在的,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物体”。

盘古把那个东西举到眼前——虽然还是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一头宽厚,一头稍窄,边缘不规整,表面凹凸不平。它很重,比看起来要重得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这是什么?

盘古不知道。后来的先民们给了它很多名字:混沌斧、开天斧、盘古斧……但在那一刻,对盘古来说,它就是一块“又大又硬的石头”——一块刚好能握在手里,有着锋利边缘的石头。

他下意识地挥动了一下。

石斧划过混沌,发出一种奇特的声音——不是切割空气的呼啸声,而是像撕开厚重布帛的撕裂声。嗤啦——虽然轻微,但确实存在。而且,在石斧划过的地方,混沌出现了一道缝隙。

一道极细极短的缝隙,像用针在厚重的幕布上刺出的小孔。但就是这个小孔,让盘古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光亮?

不,不是光亮,至少不是后来先民们所熟知的太阳光、月光。那是一种更原始的光,一种混沌本身被“分开”时产生的微光。很微弱,稍纵即逝,但在绝对的灰暗中,它像闪电一样醒目。

更重要的是,透过缝隙,盘古感觉到了……流动。

混沌的气在流动——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粘稠的蠕动,而是真正的流动:轻一些的气往上飘,重一些的气往下沉。虽然那缝隙瞬间就合拢了,气流的持续时间很短,但盘古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他的心跳加快了。

一下,两下……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虽然微弱,但坚定。那是生命的节奏,是活着的证明,也是对混沌无声的反抗。

他明白了。

这石斧——不管它是什么,从哪里来——能劈开混沌。虽然只能劈开一点点,虽然缝隙很快会合拢,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混沌不是不可打破的。它有缝隙,它可以被分开。

一个念头在盘古心中清晰起来,坚定起来,最后变成了不可动摇的信念:

我要劈开这混沌。

不是为自己——虽然压抑感确实难受,虽然孤独确实难熬。而是为了一种更宏大、更根本的东西:为了一片能让生命存在的天地,为了一个不是虚无的世界,为了……为了未来。

那时的盘古还不知道“未来”这个词,但他隐约感觉到,如果混沌一直这样持续下去,那就什么都没有,永远什么都没有。没有生命,没有声音,没有变化,只有永恒的死寂。

而他,作为混沌中唯一有意识的存在,有责任改变这一切。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三、第一斧

盘古双手握住了石斧。

不是一只手,是两只手。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十指紧紧扣住斧柄——如果那粗糙的部分能被称为“斧柄”的话。他的握法很原始,就是最本能的抓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全身力气。

他调整姿势。虽然混沌里没有“站立”的概念,但他还是试图找到一个发力的姿势:腰背挺直,肩膀下沉,双脚——虽然还被混沌包裹着——用力往下蹬,想象自己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其实没有地面。混沌就是一切,一切就是混沌。但盘古需要这个想象,需要这个心理上的支点。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能称之为“呼吸”的话。混沌的气被吸进肺里,冰冷、浑浊,带着难以形容的味道。但他不在乎。他要的是氧气,是能量,是接下来那一击所需的力量。

然后,他举起了石斧。

动作很慢,很艰难。混沌的气产生巨大的阻力,像无数双手在往下拉,在往后拽。石斧本身也很重,重得像举着一座山。盘古的手臂肌肉一块块隆起,血管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肌肉上,皮肤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

石斧一点点抬高,高过头顶,高到他能举到的最高处。

停顿。

盘古闭上了眼睛。不是害怕,也不是犹豫,而是在聚集最后的力量,在调整最后的姿态,在脑海中预演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他要劈开混沌。

不是试探性的一击,不是随意的一挥,而是倾注全部力量、全部意志、全部存在意义的一击。

混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周围的气开始加速流动,压力变得更大,温度变得更低。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增强了十倍、百倍,像整个混沌的重量都压在了盘古身上。

但盘古没有退缩。

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那是决心已定、再无犹豫的微笑,是明知艰难却依然向前的微笑,是找到了生命意义的微笑。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狂暴,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的、一往无前的光。

“开——!”

一声怒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不是语言——那时还没有语言。那是最原始的声音,是生命对压抑的反抗,是意识对虚无的宣战,是一个存在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我在这里,我要改变”的宣言。

声音在混沌中传播,虽然依然被吞噬了大半,但这一次,它留下了一点回响。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与此同时,盘古的双臂猛然下劈!

石斧划破混沌。

不是划过,是划破。因为这一次,盘古用尽了全力——从脚趾到头顶,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里的力量,全都汇聚到双臂,传递到石斧,然后通过斧刃,劈向那团灰蒙蒙的气。

嗤啦——!

声音比之前大了十倍。那不是撕开布帛的声音,而是像撕开天空,像撕裂大地,像把整个宇宙一分为二的声音。

斧刃所过之处,混沌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真正的口子。

不再是细小的缝隙,而是一条裂痕,一条鸿沟,一个正在诞生的“空隙”。裂痕的长度大概有……如果用后来的尺度衡量,大概有几百里?几千里?说不清,因为在混沌里,尺度也没有意义。但总之,很长,很长。

裂痕的宽度也在扩大。一开始只有斧刃那么宽,但随着石斧继续下劈,随着盘古力量的持续输出,裂痕向两侧扩张,变得越来越宽。

更重要的是,裂痕里的景象,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裂痕内部,出现了……分化。

靠近斧刃劈开方向的上方,那些轻一些的、清一些的气,开始往上飘。它们飘得很慢,像晨雾在阳光下上升,像羽毛在空气中飘浮。但它们确实在往上飘,向着裂痕的顶部聚集。

靠近下方的,那些重一些的、浊一些的气,开始往下沉。它们沉得更慢,像泥沙在水中沉降,像巨石落入深渊。但它们确实在往下沉,向着裂痕的底部聚集。

轻气与浊气,第一次被分开了。

虽然只是裂痕内部的一小部分,虽然裂痕之外的混沌依然是混浊一片,但那个趋势已经出现了:清者上升,浊者下降。

而裂痕的正中央,出现了一片……空。

不是虚无的空,而是“没有被混沌填满”的空。那里依然有气,但气很稀薄,很通透,能看出距离,能感觉出空间。那里甚至有了微弱的光——不是从某个光源发出的光,而是混沌被分开时自然产生的微光,像黎明的第一缕晨曦,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照亮着什么。

盘古保持着下劈的姿势,石斧停在最低点,双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颤抖。

他喘息着,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像瀑布一样从全身涌出,在皮肤上汇成小溪,滴落下去。每一滴汗水都带着他的体温,在裂痕中蒸发,变成更轻的气,加入上升的行列。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劈出的裂痕。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东西——不是混沌的灰,而是有分别的景象:上方是正在上升的清气,下方是正在下沉的浊气,中间是那片正在扩大的空。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不是喜悦——虽然确实有一种成就感。那不是解脱——虽然压抑感确实减轻了一些。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感觉:是创造者看到自己的创造物诞生时的敬畏,是开拓者看到新天地出现时的庄严,是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前所未有、后无来者的大事时的……神圣感。

“成……成功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但充满力量。

裂痕在扩大。不是盘古在继续用力,而是趋势一旦形成,就会自我强化:清气上升,留下更多的空间给浊气下沉;浊气下沉,腾出更多的空间给清气上升。裂痕的边缘,混沌的气在不断被“分开”,加入清或浊的行列。

但混沌也在反抗。

裂痕之外的混沌,那些还没有被劈开的部分,开始向裂痕挤压。像受伤的野兽在收缩伤口,像海水在填补沙滩上的坑洞。混沌的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要重新填满这个不该存在的空隙。

裂痕扩大的速度在减缓,甚至有缩小的趋势。

盘古看到了。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他迈出了一步。

在混沌里迈步,是难以想象的艰难。每一步都要推开厚重的气,每一步都要对抗巨大的阻力。但他还是迈出去了,左脚向前,踩在……踩在正在下沉的浊气上。

浊气还不够稠密,还不够坚实,踩上去的感觉像踩在厚厚的淤泥里,脚掌陷进去大半。但至少,它提供了一点支撑,一点区别于混沌虚无的实在感。

盘古站稳了左脚,然后抬起右脚,向前迈出第二步。

这一步,他跨进了裂痕的正中央,那片正在扩大的“空”里。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周围依然有气,虽然上方和下方还在分化,但这里的阻力小了很多。他能自由地呼吸——虽然空气依然稀薄,但至少不像混沌里那样憋闷。他能自由地活动手臂——虽然还是有点滞涩,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被紧紧束缚。

他转过身,面对裂痕的一端——那是他刚才劈开的方向。

混沌的气正从那个方向涌来,要填补裂痕。速度不快,但很坚决,像潮水在涨,像黑暗在吞噬光明。

盘古举起了石斧。

这次不是从上往下的劈砍,而是从右往左的横扫。动作依然艰难,但比在混沌内部要顺畅得多。石斧划出一道弧线,斧刃所过之处,混沌被再次劈开,清浊再次分离,裂痕向左侧延伸了一截。

然后是反方向的横扫,从左往右。

裂痕向右侧延伸。

然后是斜劈,直刺,上挑……盘古像不知疲倦的工匠,用石斧作为工具,一点点开凿着这片新天地。每一击都倾注全力,每一击都让裂痕扩大一分,每一击都让清气上升得更高、浊气下沉得更深。

汗水继续流淌,肌肉继续酸痛,呼吸继续急促。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因为他一停,混沌就会反扑,就会重新填满这片好不容易开辟出来的空间。因为他一停,刚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这片新天地的雏形就可能消失。

所以他继续挥斧,继续劈砍,继续开拓。

动作从生疏到熟练,从艰难到相对顺畅。他找到了节奏:劈砍——喘息——观察——调整——再劈砍。他找到了方法:不是盲目地乱劈,而是有策略地扩大裂痕,让清气上升的通道更顺畅,让浊气沉降的基础更坚实。

时间在流逝——虽然还是无法衡量,但盘古能感觉到“过程”在发生。劈砍的次数在增加,裂痕在扩大,新天地的轮廓在渐渐清晰。

终于,在不知道劈出了多少斧之后,盘古停了下来。

不是累了——虽然确实筋疲力尽。而是因为,他劈出的裂痕,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裂痕的长度,已经延伸到了他视力的极限——虽然混沌里视力有限,但至少,他看不到裂痕的尽头了。裂痕的宽度,也已经足够大,大到他站在中央,左右两边都望不到边缘。

更重要的是,裂痕内部的格局,基本成型了:

最上方,清气聚集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形成了一片……天空的雏形。虽然还很稀薄,虽然还不稳定,虽然颜色还是灰白而不是湛蓝,但它确实在那里,在上升,在凝聚。

最下方,浊气沉降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形成了一片……大地的雏形。虽然还很松软,虽然还不坚固,虽然表面还是混沌未分的状态,但它确实在那里,在下沉,在夯实。

中间,是那片越来越大的“空”。清气与浊气在这里彻底分离,留下一个广阔的空间。空间里还有残留的气,但已经很稀薄,能看出距离,能感觉出纵深。

盘古站在这个空间的中央,石斧垂在身侧,斧刃因为无数次劈砍而变得更加锋利,甚至隐隐发出微光。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正在形成的“天”。

天还不够高。清气上升的速度在减慢,因为上方的混沌产生了向下的压力。天也不够稳固,清气的结构还很松散,随时可能被混沌重新吞噬。

他低下头,看向下方正在形成的“地”。

地还不够厚。浊气沉降的速度也在减慢,因为下方的混沌产生了向上的托力。地也不够坚实,踩上去还是软绵绵的,随时可能重新融入混沌。

盘古明白了:仅仅劈开混沌,是不够的。

劈开只是开始。要让这片新天地真正成型,真正稳固,还需要……还需要支撑。需要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撑起这片天,踩实这片地,防止它们重新合拢。

而这里,只有他。

只有盘古,这个从混沌中苏醒,用石斧劈开天地的巨人。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空气比之前清新了一些,虽然依然稀薄。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将决定他命运,也将决定这片新天地命运的决定。

四、顶天立地

盘古把石斧放在脚边——放在那片正在形成的、松软的大地上。石斧陷入泥土中一小半,斧柄斜斜地指向天空,像一座小小的纪念碑,纪念着刚才那场开天辟地的壮举。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不是普通的站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的、对抗整个混沌压力的站立。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掌用力往下踩。脚下的浊气——现在可以叫它“泥土”了——被踩得更加坚实,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浅浅的脚印。但那还不够,盘古继续用力,脚趾抠进泥土里,脚跟往下压,小腿肌肉绷紧,膝盖锁死。

他要让自己的双脚,成为大地的“锚”,成为这片新生土地最坚实的基础。

然后,他举起了双手。

不是握拳,不是挥舞,而是手掌向上,五指张开,手臂伸直,高高举过头顶。他要让自己的双手,托住正在上升的清气,托住那片正在形成的天空。

动作很慢,因为上方的压力很大。混沌的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重新合拢,要把这片不该存在的天地重新抹去。盘古的双臂像两根擎天巨柱,一点点抬高,一点点伸直,一点点接近天空的底部。

终于,手掌触碰到了清气。

触感很奇特:不是固体,不是液体,而是一种柔软的、有弹性的、像最厚的云层一样的东西。它不重——至少不像混沌那么重。但它很广,很大,无边无际,托着它,就像托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盘古的手掌贴合上去,五指微微弯曲,形成一个托举的姿势。然后,他用力往上顶。

“起——!”

又是一声怒吼,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坚定。

双臂的肌肉再次隆起,血管再次凸出,汗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他不是在劈砍,而是在支撑。劈砍是瞬间的爆发,支撑是持续的坚持。后者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蛮力,而是长久的耐力,是永不放弃的意志。

清气被托得更高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能只有一寸,一尺——但它确实在上升。盘古能感觉到,手掌传来的压力在增加,因为天空在升高,体积在扩大,重量也在增加。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他还调整了姿势:腰背挺得更直,肩膀耸起,脖子伸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双臂,传递到手掌,支撑着那片天空。

脚也在用力。随着天空升高,大地也在下沉——不是崩塌的下沉,而是更加坚实、更加密实的沉降。盘古的双脚像树根一样扎进泥土里,越扎越深,与大地融为一体。

就这样,他站在那里。

头顶着天,脚踩着地。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真实的、物理的支撑。他是天与地之间的支柱,是清与浊之间的分界,是混沌与新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时间开始流动了。

虽然还是无法精确衡量,但至少有了参照:天空在一点点升高,大地在一点点沉降,中间的空间在一点点扩大。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对应着天地的一次微小变化。

盘古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看向前方——虽然前方还是混沌未分的景象,但他能看到,在视线的边缘,天空与大地在延伸,新天地的范围在扩大。

耳朵竖着,听着声音——虽然大部分还是混沌的嘶嘶声,但他能听到,在支撑的过程中,天空上升时发出的低沉轰鸣,大地沉降时发出的厚重闷响。

鼻子呼吸着,感受空气——空气在变化。从最初的浑浊、冰冷,变得稍微清新一些、温暖一些。虽然还是很稀薄,但至少有了“空气”的感觉,有了流动的感觉。

皮肤感受着温度和压力——上方清气的温度在升高,从冰冷到微凉再到温暖。下方大地的温度也在变化,从混沌的阴冷到泥土的温润。压力在重新分布:不再是四面八方的均匀挤压,而是上方有向下的重力,下方有向上的支撑力,中间是他身体承受的张力。

他成了天地的轴心,成了世界的支点。

但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事实上,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手臂的酸痛从轻微到剧烈,从表层到深层。一开始只是肌肉疲劳,后来是韧带拉伸,再后来是骨骼承受压力。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持续的、深沉的、像要把骨头碾碎的钝痛。

双腿也一样。脚掌因为长时间承受全身重量而麻木,小腿因为持续用力而痉挛,膝盖因为锁死而僵硬。每一次微小的调整,都会带来一阵剧痛。

腰背更是重灾区。作为连接上下半身的枢纽,它承受着最大的张力。脊椎一节节被拉直,被压缩,被扭曲。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撕扯他的身体,要把他扯成两半。

汗水从未停止流淌。

从额头,从脸颊,从脖颈,从胸膛,从后背……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分泌汗水。汗水汇成溪流,顺着皮肤往下淌,滴落在大地上,浸湿了脚下的泥土。有些汗水被上升的清气带走,蒸发到天空中,变成了最早的云气。

但他没有动。

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松懈,一旦他放弃,天空就会塌下来,大地就会升上去,清浊就会重新混合,混沌就会重新统治一切。刚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都会白费。

所以,他咬牙坚持。

牙齿咬得咯咯响,牙龈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血丝。血混着汗水,流到嘴角,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但他不在乎。

眼睛因为长时间睁着而干涩、疼痛,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眨也不眨,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片正在诞生的新天地。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因为空气稀薄,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但他依然在呼吸,依然在坚持。

时间继续流逝。

天空又升高了一些。清气的颜色在变化:从灰白到淡蓝,从淡蓝到蔚蓝。虽然还不够纯净,虽然还有很多混沌的杂质,但至少,有了“天空”的颜色。

大地又沉降了一些。浊气的质地也在变化:从松软的泥土到稍显坚实的土壤,从土壤到开始有岩石的雏形。虽然表面还是混沌未分的状态,但至少,有了“大地”的质感。

中间的空间扩大了很多。从最初的裂痕宽度,到现在的……已经望不到边际了。虽然边缘还是混沌,但中央区域,已经是一个广阔的世界了。

这个世界还很荒凉: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没有草木,没有生命。但它存在,它真实,它是一片“有空间、有分别、有可能性”的天地。

而这一切,都因为盘古在支撑。

他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和守护者。他的身体是天地的支柱,他的汗水是云雨的来源,他的呼吸是风的起源,他的心跳是这个新生世界唯一的节奏。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巨大的代价。

五、身化万物

支撑了多久?

盘古自己也不知道。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时间在混沌初开的世界里,依然没有精确的刻度。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不是变老——那种概念还不存在。而是……在消耗。

最明显的是力气。一开始,支撑天地虽然艰难,但还能坚持。后来,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意志力,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榨取最后的能量。手臂从酸痛到麻木,从麻木到失去知觉。腿也一样,脚掌已经感觉不到泥土的触感,只是机械地站着。

然后是意识。清醒的时间在减少,恍惚的时间在增加。有时候,他会陷入短暂的昏睡——虽然身体还保持着支撑的姿势,但意识已经游离。在那些昏睡的时刻,他会做梦,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见混沌重新合拢,梦见天地崩塌,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缕烟,消散在虚无中。

但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发现,自己还在支撑,天地还在,世界还在。

于是,他继续坚持。

但身体的消耗是不可逆的。

有一天——如果“天”这个概念成立的话——盘古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伤口流血的那种流失,而是从内到外的、本质的消耗。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在一点点减少,火光在一点点变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时,带来的是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消失的恐惧,对一切努力可能白费的恐惧。

但很快,恐惧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坦然。

是的,坦然。

因为他看到,他支撑的这片天地,已经基本成型了。天空高高在上,清澈蔚蓝,虽然还不完美,但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天。大地厚实在下,坚实稳固,虽然还很荒凉,但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地。中间的广阔空间,足以容纳万物,足以孕育生命。

他的使命,完成了。

虽然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但……值得。

盘古的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一次的微笑,更加宁静,更加满足,更加……慈悲。

他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但他不后悔,不遗憾。因为他创造了这个世界,他给了这个世界存在的可能。哪怕他自己无法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繁荣昌盛的那一天,但至少,他开启了那个可能。

那么,在最后的时刻,还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呢?

盘古开始思考——用他仅存的、越来越微弱的意识。

身体会死去,但身体的每一部分,是不是可以……留下来?以另一种形式,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种子落进泥土,迅速生根发芽。

是啊,为什么不呢?

他的身体,是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个生命体,是开天辟地的工具,是支撑天地的支柱。它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有着独特的结构。如果让它自然消散,太可惜了。但如果让它化为万物,成为这个世界的基础,那么,他的存在,就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盘古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集中最后的精神,在做最后的决定,在引导最后的力量。

他开始了。

从头部开始。

眼睛——这两只看过了混沌的灰暗,也看到了新天地的诞生,它们应该……应该变成光明,变成这个世界的光源。左眼,化为太阳;右眼,化为月亮。太阳炽热,给世界带来白昼和温暖;月亮清冷,给世界带来夜晚和宁静。它们交替升起落下,让时间有了昼夜的分别,让生命有了活动的节奏。

眼皮和睫毛——化为星辰。那些细小的、闪烁的光点,点缀在夜空,指引方向,带来微光,也让仰望天空的生灵,感受到宇宙的浩瀚。

头发和胡须——化为草木。头发长,化为高大的树木:松柏挺直,杨柳柔美,榕树繁茂。胡须短,化为低矮的杂草:青草铺满大地,苔藓覆盖岩石,藤蔓缠绕枝干。它们给荒凉的世界带来绿色,带来生机,也固定泥土,净化空气。

眉毛——化为云雾。淡淡的,轻盈的,飘浮在山间,笼罩在河面,让世界有了朦胧的美感,也让水汽得以循环。

鼻子——化为山峦。高耸的鼻梁成为主峰,两侧的鼻翼成为山脊,鼻孔成为山洞。山峦起伏,连绵不绝,成为大地的骨架,也成为生灵的庇护所。

嘴巴——化为江河。张开的嘴唇成为江河的源头,牙齿成为河床的岩石,舌头成为河中的沙洲。江河从高山发源,流向大海,滋润土地,养育生命。

牙齿——化为矿藏。那些坚硬洁白的牙齿,沉入大地深处,化为金、银、铜、铁、玉石……成为后世工具的材料,也成为美丽的装饰。

舌头——化为沃土。柔软肥沃,铺在河岸,铺在平原,成为农作物生长的最佳土壤。

耳朵——化为风声。左耳听到的声音,化为春风,轻柔温暖,唤醒万物。右耳听到的声音,化为秋风,凉爽干燥,催熟果实。还有夏风的炽热,冬风的凛冽……风声在世界间穿梭,传递信息,调节温度。

额头——化为天空的穹顶。宽阔的额头,向上延伸,与清气融合,成为天空最高、最远的部分。那里有极光,有云霞,有飞鸟难以抵达的高度。

脸颊——化为平原。平坦开阔,一望无际,适合奔跑,适合耕种,适合建立家园。

下巴——化为丘陵。圆润起伏,介于平原和山地之间,有缓坡,有低谷,地形多样。

脖颈——化为地峡。连接着头颅(山峦)和躯干(大地),狭窄而重要,是交通的咽喉。

然后是躯干。

胸膛——化为大地的主体。宽阔厚重,承载万物。胸骨化为地下的岩层,肋骨化为山脉的支脉,心脏所在的位置,成为大地的中心,成为后世文明发源的地方。

后背——化为大地的另一面。同样宽阔,但更加隐秘,有深谷,有密林,有未知的领域。

腹部——化为平原和盆地。柔软肥沃,适合生命繁衍。肚脐眼成为大地的中心点,成为测量方位的原点。

腰——化为地壳的活动带。灵活而脆弱,容易发生变动,但也带来土壤的更新。

臀部——化为高原。高耸平坦,气候凉爽,视野开阔。

接着是四肢。

双臂——化为大地的支柱。虽然不再托举天空,但它们的力量融入地壳,成为支撑大地的骨架。臂骨化为地下的矿脉,肌肉化为土壤的肥力,血管化为地下的暗河。

双手——化为山川的延伸。十指化为十条主要的山脉,掌纹化为山间的沟壑,指甲化为山峰的岩石。手掌覆盖的地方,成为富饶的河谷。

双腿——化为大地的根基。粗壮有力,深扎入地心,稳定整个世界的结构。腿骨化为地壳的深层,肌肉化为地幔的流动,脚骨化为大陆的基底。

双脚——化为大地的边缘。脚掌化为海岸线,脚趾化为半岛和岛屿,脚后跟化为深入海洋的大陆架。脚踩过的地方,成为最早稳定的陆地。

然后是内在。

骨骼——化为岩石和山脉。坚硬,持久,成为大地的骨架。

肌肉——化为土壤和泥土。肥沃,柔软,适合生命生长。

血液——化为江河湖海。鲜红的动脉血化为奔涌的大江,暗红的静脉血化为平静的湖泊,毛细血管化为溪流和泉水。所有的血液汇聚,成为海洋——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水域,孕育最早的生命。

筋脉——化为地下的水路和矿脉。纵横交错,输送水分和养分。

脂肪——化为地下的石油和煤炭。能量储藏,等待后世发现和使用。

骨髓——化为地下的金属矿藏。深埋地下,需要挖掘才能获得。

气息——化为风云雨露。呼出的气化为风,吸进的气化为云。呼出的热气化为夏日的暖风,吸进的凉气化为冬日的寒风。呼吸之间的水汽,化为雨露,滋润万物。

汗水——化为河流和雨水的来源。那些在支撑天地时流淌的汗水,早已蒸发到天空中,现在正式化为雨云,在适当的时候降落,成为淡水的循环。

最后,是灵魂。

盘古的灵魂,没有特定的形态。它散开了,融入这个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风中飘荡,在水中流淌,在土地中沉睡,在火焰中燃烧。它成为这个世界的精神,成为万物生长的内在动力,也成为后世生灵中,那种不屈不挠、勇于开拓、甘于奉献的精神源头。

这个过程很慢,很自然,像冰雪融化,像花朵绽放。

盘古的身体一点点消散,一点点转化。他没有痛苦,只有平静和满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找到新的归宿,都在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天空蔚蓝,飘着白云。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那是他的左眼——光芒温暖而不刺眼。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空——那是他的右眼——轮廓清晰,表面有淡淡阴影。

大地上,山川起伏,江河奔流。草木从他的头发中长出,覆盖了原本荒凉的土地。风吹过——那是他的呼吸——带来清新的空气,也带来远方的气息。

世界还很安静,没有鸟鸣,没有兽吼,没有人的话语。但它存在,它真实,它充满了可能性。

盘古笑了。

最后一次微笑。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闭眼,而是存在的终结,意识的消散,生命的圆满。

他的身体完全化为了万物。

而这个世界,终于完整了。

六、最初的生机

盘古消失了。

但他的“存在”,以另一种形式,充满了这个新世界。

太阳和月亮开始规律地升起落下。白天,太阳照耀大地,带来光明和温暖;夜晚,月亮洒下清辉,带来宁静和安详。星辰点缀夜空,像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个新生的世界。

风吹起来了。最初只是微风,从东方吹来,轻柔温暖,像盘古最后的呼吸。它吹过平原,草叶轻轻摇摆;吹过山峦,松涛阵阵作响;吹过水面,涟漪层层荡开。风带来了运动,带来了变化,也让这个世界不再静止。

云聚了又散。水汽从海洋、从河流、从植物中蒸发,升到空中,凝聚成云。云有各种形状:有的像山,有的像兽,有的像盘古曾经的模样。它们飘浮,变幻,最终化为雨,落回大地。

雨第一次降落时,整个世界都在聆听。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落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汇入河流,发出欢快的哗哗声。雨水滋润了土地,补充了河流,也让植物更加茂盛。

江河开始奔流。从高山发源,沿着盘古嘴巴形成的河道,一路向下,汇入海洋。河水清澈,能看到河底的卵石——那是盘古牙齿化的。河岸肥沃,长满了各种植物——那是盘古头发和胡须化的。河流成为大地的血脉,输送水分和养分。

海洋广阔无垠。深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海浪拍打着海岸——那是盘古双脚化的——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海里有盐,那是盘古汗水中的盐分溶解而成的。海洋深处,还沉睡着盘古骨骼化的山峦,它们成为海底的山脉和峡谷。

山川稳固而雄伟。最高的山是盘古鼻子化的,它高耸入云,山顶终年积雪。山脉连绵起伏,像盘古躺卧的躯体。山间有峡谷,有瀑布,有洞穴——那是盘古鼻孔和耳朵化的。岩石坚硬,那是盘古骨骼化的。土壤肥沃,那是盘古肌肉化的。

草木覆盖大地。从高大的树木到低矮的草丛,从坚韧的松柏到柔美的杨柳,从铺地的苔藓到攀岩的藤蔓。它们进行着光合作用,吸收阳光和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让空气变得更加清新。它们也固定土壤,防止水土流失。

这个世界,有了光,有了风,有了雨,有了水,有了山,有了草木。

但还没有动物,没有人,没有会移动、会思考、会创造的生命。

不过,已经有了基础,有了条件,有了可能。

在盘古身化万物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许几千年,也许几万年——世界就这样静静地存在着,演化着。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季节慢慢形成:春天温暖,草木发芽;夏天炎热,万物繁茂;秋天凉爽,果实成熟;冬天寒冷,草木凋零。

风吹过原野,雨洒落山川,江河奔流入海,海浪拍打岸边。

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原始的,一切都是……等待被填满的。

在某个春天的早晨,阳光特别温暖,风特别轻柔。在一条河的岸边——那是盘古嘴巴化成的河——肥沃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草木的生长,不是风吹的摇摆,而是一种……自主的运动。

一条小小的、柔软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只是一段会蠕动的肉体。它在阳光下伸展身体,感受温暖,然后慢慢爬向河边,喝了一口水。

这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会自主移动的生命。

虽然它很简单,很原始,但它是“活”的。

接着,在山的背面,一块岩石的裂缝里,又钻出了几条类似的虫子。它们更小,更细,但同样会动,会寻找食物——虽然食物只是腐殖质和微生物。

在海洋里,也出现了会游动的小生物。它们像透明的水滴,在海水中漂浮,随着洋流移动。

这些最早的生命,是从哪里来的?

后来的先民们有各种传说。有的说,是盘古身上的“小虫”——那些在他支撑天地时,因为汗水滋养而滋生的微生物——在他身化万物时,也获得了新的形态,成为了最早的生命。有的说,是盘古灵魂的碎片,附着在万物上,某些碎片聚集在一起,产生了最简单的生命意识。

但无论来源如何,生命确实出现了。

从简单到复杂,从微小到庞大,从被动到主动。

又过了很久——以万年来计——世界上有了更多的生命形态:水里有鱼,空中有虫,地上有爬行动物。植物也更加多样:有了花,有了果,有了更复杂的生态系统。

世界不再是寂静的。有了鱼跃出水面的扑通声,有了昆虫振翅的嗡嗡声,有了风吹过不同植物的各种声音,有了雨水敲打不同表面的交响乐。

但还没有“人”。

没有会直立行走,会使用工具,会思考复杂问题,会创造文化的生命。

世界在等待。

等待一群特殊的生灵,来继承盘古的遗志,来开拓这个世界,来创造文明,来让这片天地真正“活”起来,真正成为有智慧、有情感、有记忆的家园。

而那个使命,将由下一章的主角来完成。

但在那之前,这个世界已经完成了从混沌到有序,从虚无到存在,从死寂到生机的最关键转变。

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在混沌中苏醒的巨人。

那个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开辟天地,化身为万物,只为给后来的生灵留下一片生存空间的——

盘古。

尾声:先民的传说

很多很多年后,当人类已经出现,文明已经萌芽,部落已经形成,先民们开始思考:这个世界从哪里来?我们从哪里来?

他们观察自然,仰望星空,聆听风声,感受雨露。

然后,他们发现了“痕迹”。

发现太阳和月亮,像一双眼睛,日夜注视着大地。

发现山川的轮廓,像一个巨人的身躯躺卧。

发现江河的流向,像一张嘴在呼吸,在诉说。

发现草木的生长,像头发在风中飘散。

发现风吹过时,那种温暖又威严的感觉,像有生命在呼吸。

于是,他们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创世的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叫盘古的巨人,在混沌中醒来,用斧头劈开天地,然后头顶天、脚踩地,支撑了无数年,最后身体化为万物,创造了这个世界。

先民们把这个故事讲给孩子们听,一代代传下去。

他们在祭祀时,会向盘古致敬,感谢他开辟天地,感谢他化身为万物,感谢他给了他们生存的空间。

他们在遇到困难时,会想起盘古的执着和无私,从中汲取力量。

他们在开拓新土地时,会觉得自己在延续盘古的事业——把混沌变成人间,把荒芜变成家园。

盘古成了先民心中最早的英雄,最早的先祖,最早的“神”。

但他的形象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有血有肉、有痛苦有坚持、有牺牲有奉献的“人”。或者说,是先民把自己最美好的品质——勇敢、执着、无私、奉献——投射到了这个创世先祖身上。

所以,盘古的故事,不仅仅是一个神话。

它是先民对世界起源的想象,是对生命意义的思考,也是对“人应该怎样活着”的回答:像盘古一样,不惧艰难,勇于开拓,甘于奉献,为了更美好的世界,可以付出一切。

而这个故事的开端,就在那片从混沌中诞生的新天地里。

在那片盘古用生命换来的、等待着生命去填满、去热爱、去创造的——

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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