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燧人取火,先民告别吃生肉

admin 9 2026-02-10 15:01:36

一、茹毛饮血的日子

燧人氏出生的那个冬天特别冷。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谷,卷起地面上的积雪,打在兽皮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天空是铅灰色的,太阳偶尔露一下脸,也是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暖意。河水结了厚厚的冰,用石斧砸半天才能砸出个窟窿取水。山林里的野兽饿得发慌,经常到部落附近转悠,绿莹莹的眼睛在雪夜里格外瘆人。

燧人氏的母亲是在迁徙途中生下他的。那时候部落正在往南迁移,寻找更暖和的过冬地。母亲挺着大肚子走在队伍中间,突然肚子疼得走不动了。几个女人赶紧用兽皮在背风的岩石后围起个临时产棚,男人们在周围警戒,防备野兽。

燧人氏出生时没有哭——据说是因为冻得哭不出来。接生的老妇人把他倒提起来,在屁股上拍了好几下,他才发出像小猫一样微弱的哭声。母亲用颤抖的手把他裹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这孩子命硬,”老妇人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说,“这么冷的天能活下来,将来肯定不一般。”

母亲给他起名叫“燧”。燧石是一种特别坚硬的石头,敲击时能迸出火星。母亲希望儿子像燧石一样坚硬,能在这样艰难的时代活下去。

燧人氏确实活下来了,而且长得很快。

三岁时,他已经能跟着大孩子去河边捡拾光滑的卵石——那是部落制作石器的原料。五岁时,他学会了用削尖的木棍在泥土里挖可食的根茎。七岁时,他第一次跟着狩猎队进山,虽然只是负责背猎物,但他记住了猎人们如何布置陷阱,如何追踪兽迹。

但他记忆最深的,还是“吃”的艰难。

部落的主要食物来源是狩猎和采集。男人们用石矛、石斧、木棍去打猎:鹿、野猪、野羊,偶尔能打到猛犸那样的大兽。女人们则在丛林里采集野果、坚果、蘑菇、可食的根茎和嫩叶。

但所有的食物,都是“生”的。

猎到的野兽,当场用石刀剥皮,割下还温热的肉块,直接分食。血淋淋的肉,带着腥膻味,牙齿不好的老人和孩子嚼不烂,只能囫囵吞下。内脏也不浪费,心、肝、肠子,用手掏出来,在河水里涮一涮就吃。骨髓是好东西,用石头砸开骨头,用手指抠出来吃,滑腻腻的,像凝固的油脂。

野果和根茎好一些,至少是植物,但也有很多问题:不熟的果子酸涩扎嘴,某些蘑菇吃了会头晕呕吐甚至死亡,有些根茎必须用河水浸泡很多天才能去掉苦味和毒性。

燧人氏记得自己第一次吃生鹿肉的情景。

那是一次成功的狩猎,男人们合力捕杀了一头成年公鹿。鹿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天空。父亲——部落里最好的猎人——用石刀熟练地剥开鹿皮,露出鲜红的肌肉。热腾腾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燧人氏胃里一阵翻腾。

“来,燧,吃这块腿肉,最嫩。”父亲割下一块还在微微抽搐的肉,递给他。

燧人氏接过肉,触感温热滑腻,血水从指缝滴下来。他看着那块肉,粉红色的肌理间有白色的筋膜,表面还沾着几根鹿毛。周围的大人们已经开始大快朵颐,咀嚼声、吮吸骨髓的声音、满足的叹息声混在一起。

他咬了一口。

肉质坚韧,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撕扯。浓烈的血腥味充满口腔,还有一种他后来才知道叫“野性”的味道。他勉强嚼了几下,囫囵吞下。肉块卡在喉咙里,他用力吞咽,眼泪都憋出来了。

“好吃吗?”父亲满嘴是血地问。

燧人氏点点头,说不出话。他不是觉得好吃,而是不敢说不好吃——在部落里,有肉吃就是幸运,挑三拣四会被认为是不知感恩。

但那晚,他肚子疼了半夜。

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搅动,一阵阵绞痛。他蜷缩在兽皮铺上,额头冒冷汗。母亲用温暖的手给他揉肚子,轻声说:“忍一忍,第一次吃生肉都这样,肠胃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慢慢就好了吗?燧人氏疼得迷迷糊糊地想。

可是部落里,吃生肉带来的问题远不止肚子疼。

很多人经常拉肚子,拉得虚脱,甚至脱水而死。尤其是孩子和老人,他们的肠胃更弱。燧人氏记得隔壁帐篷的阿婆,去年夏天吃了不新鲜的野猪肉,上吐下泻三天,最后躺在兽皮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还有寄生虫病。有人吃了生肉后,肚子里长虫子,肚子鼓得很大,却面黄肌瘦。虫子从肛门爬出来,细长的,白色的,扭动着,看了让人头皮发麻。部落的巫医——一个脸上涂着彩色泥土的老妇人——会用草药灌肠,有时能打出虫子,但很多人还是因此死去。

伤口感染也是常事。狩猎时受的伤,用河水随便洗洗,敷点捣烂的草药,但经常化脓溃烂。燧人氏见过一个猎人,被野猪獠牙划伤了腿,伤口起初不大,后来红肿流脓,最后整条腿都烂了,发出恶臭。他高烧说胡话,几天后死了。死后,按部落规矩,尸体要抬到远离营地的地方,让野兽吃掉——他们说这样死者的灵魂会附在野兽身上,继续在丛林里奔跑。

冬天更难过。没有火,帐篷里阴冷潮湿,人们挤在一起取暖。很多老人扛不过寒冬,在睡梦中身体就凉了。早晨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亲人已经僵硬,是常有的事。

夜晚漫长而恐怖。太阳一落山,天地就陷入黑暗。只有月亮好的夜晚,才有朦胧的光。大多数时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嚎叫声此起彼伏。人们蜷缩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兽吼声,紧紧抱住身边的孩子,祈祷天亮快点到来。

燧人氏常常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生活这么难?

他不是抱怨,而是真的想知道。他看着天空,太阳那么温暖,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它的温暖留下来?他看着闪电,那么明亮,为什么一闪就没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能制作石器,能搭建帐篷,能追踪野兽,为什么就不能解决“吃生肉”“怕黑暗”“受冻”这些问题?

这些念头像种子一样埋在他心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二、雷电带来的启示

燧人氏十六岁那年夏天,成了部落正式的猎人。

他长得高大结实,肩膀宽阔,手臂肌肉像树根一样隆起。他的眼睛特别亮,看东西时很专注,像是要把看到的一切刻进脑子里。他话不多,但做事认真,学东西快。老猎人们都喜欢带他出去,因为他不仅勇敢,还善于观察——他能从一片被踩倒的草判断出经过的是什么动物、有多重、过去了多久;能从风向判断野兽可能藏匿的位置;能模仿各种鸟叫兽吼,用来迷惑猎物或传递信号。

那年的雨季特别长,雨水特别多。天空总是阴沉沉的,乌云像厚重的棉被压在山头。空气潮湿闷热,兽皮帐篷里散发着霉味。人们的心情也和天气一样,闷闷的。

一天下午,燧人氏和狩猎队在深山追捕一群野鹿。他们已经追踪了两天,终于在一个山谷里找到了鹿群。鹿群大约二十多头,正在山谷底的溪边饮水。

狩猎队长——一个脸上有三道疤痕的中年汉子,名叫“岩”——打了个手势。猎人们分散开来,从山坡上慢慢包抄下去。燧人氏被分配在左翼,他的任务是等鹿群受惊往这边跑时,用投矛截杀。

他们像影子一样在树林间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雨后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溪水流动的哗哗声和偶尔的鸟鸣。鹿群很警觉,不时抬头张望,耳朵转动着捕捉可疑的声音。

就在猎人们快要进入攻击位置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那种逐渐变暗,而是迅速的、像有人拉上了幕布一样的变暗。燧人氏抬头看天,只见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现在乌云翻滚,像开了锅的水。云层低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颜色从灰黑变成墨黑,隐隐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要下大雨了。”岩低声说,“快,抓紧时间!”

猎人们加快了速度。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时,燧人氏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那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一道巨大的、分岔的、亮得刺眼的白光,从云层直劈下来,击中了山谷对面的一棵大树。瞬间,天地一片惨白,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燧人氏甚至能看清对面同伴脸上惊恐的表情。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不是“轰隆”一声,而是连续的、像山崩地裂一样的巨响,从头顶一直滚到天边,大地都在颤抖。鹿群惊恐地四散奔逃,但猎人们也顾不上了,所有人都本能地趴在地上,用手捂住耳朵。

然后,大雨倾盆而下。

不是雨点,而是雨帘,像天河决了口,哗啦啦倒下来。能见度瞬间降到几丈之内,山林变成白茫茫一片。溪水暴涨,浑浊的洪水从山上冲下来,裹挟着泥土、断枝、石块。

“撤!往高处撤!”岩大声吼着,但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

猎人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山坡上爬。燧人氏跟在后头,不时回头看一眼——不是看鹿群,而是看那棵被雷击中的树。

树已经着火了。

虽然下着大雨,但那棵树却熊熊燃烧起来。火焰是橘红色的,在灰暗的天地间格外醒目。火舌舔舐着树干,吞噬着枝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更奇特的是,雨水似乎浇不灭这火,火焰在雨中顽强地燃烧着,反而越烧越旺,引燃了周围的灌木。

燧人氏看呆了。

他见过闪电,但没见过闪电引起火灾——通常雨天不会起火。可眼前这一幕真实地发生了:一棵树在雨中燃烧,火焰在雨幕中跳跃。

“燧!发什么呆!快走!”岩回头喊他。

燧人氏回过神来,跟上队伍。但他们没能走远——山洪冲垮了来时的路,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小山包上。山包不大,顶部有几块大岩石可以避雨,但四面都是滔滔洪水。

他们只好等待雨停。

雨下了整整一夜。猎人们挤在岩石下,又冷又饿,兽皮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牙齿打颤。黑暗中,只能靠闪电的瞬间光亮看清彼此苍白的脸。雷声时远时近,像巨兽在云层中咆哮。

燧人氏睡不着。他隔着雨幕,看着山谷对面那团火光。

火还在烧。虽然小了些,但在漆黑的雨夜里,它像一盏灯,一个奇迹。雨水浇在火焰上,产生大量白烟,但火焰的核心始终不灭,顽强地亮着。

他想起部落里的老人讲过:很久很久以前,女娲娘娘补天时,就是用火炼化五色石的。火是神圣的东西,能融化最坚硬的石头。但老人也说,火是危险的,会烧毁一切,所以雷电引起的火灾时,要赶快逃命。

可是现在,看着那团在雨中燃烧的火,燧人氏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火不完全是可怕的。它能发光,能发热,能在这样的寒夜里给人一点慰藉——虽然他们无法靠近。

如果……如果能控制火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控制火?怎么控制?火是雷电带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人怎么能控制天上的东西?

但他控制不住地想着。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天空还是阴沉,但雨住了。洪水开始退去,露出泥泞的山谷。被雷击中的那棵树已经烧成了焦炭,只剩下一段乌黑的树干还立着,冒着缕缕青烟。周围的灌木也烧光了,留下一片黑乎乎的土地。

猎人们又冷又饿,决定先找点吃的。他们在山坡上找到几丛野莓,虽然被雨打落大半,但剩下的勉强可以充饥。燧人氏吃了几个野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烧过的土地。

“我去那边看看。”他对岩说。

“小心点,可能还有暗火。”

燧人氏踩着泥泞走过去。烧过的土地很奇特:草木灰是黑色的,像最细的粉末,踩上去软软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但奇怪的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他说不上来的香气。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兔子。

应该是一只野兔,没来得及逃出火场,被烧死在灌木丛边。尸体已经焦黑,蜷缩成一团。燧人氏本来想走开,但一阵风吹来,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诱人的、让他肚子咕咕叫的香味。他蹲下身,仔细看那只兔子。兔子的背部烧焦了,但腹部还算完整,皮毛烧没了,露出粉红色的肉。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燧人氏犹豫了一下,伸手撕下一小块肉。

肉已经凉了,但很柔软。他放进嘴里——然后,他愣住了。

味道完全不一样。

没有血腥味,没有野性的膻味,而是一种……醇厚的、浓郁的、他从未尝过的美味。肉是咸的——可能是雨水里的盐分?但不止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鲜美。肉质不再坚韧,而是酥软的,几乎不用咀嚼就化在嘴里。

他又撕了一块,更大的一块。真的好吃。不仅好吃,吃下去后,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你们快来!”他回头喊。

猎人们走过来,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兔肉。燧人氏分给他们尝,每个人吃过后,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这是肉?”

“怎么这么好吃?”

“没有血味了!”

“肚子吃了暖暖的!”

他们围着那只兔子,很快就分食完了。连烧焦的部分也掰开,吃里面没完全碳化的肉。一只兔子不够十几个猎人吃,但每个人都尝到了,每个人都记住了那个味道。

岩抹了抹嘴,若有所思:“这是被火烧过的肉。火改变了肉的味道。”

“不只是味道,”燧人氏说,“吃下去感觉也不一样。平常吃生肉,有时候会肚子疼。但这个,吃了很舒服。”

他们又在那片烧过的土地上搜寻,找到几只被烧死的鸟、一些烤熟的坚果、甚至有几块可能是从树上掉下来被火烤过的树脂,嚼起来有特别的香气。

那天回到部落后,燧人氏把烤兔肉的事告诉了大家。很多人不信,但尝过烤兔肉的猎人们作证。部落里最有智慧的老人——大家都叫他“树翁”,因为他像树一样长寿,知道很多事情——听了后,摸着白胡子说:

“我年轻时候也遇到过雷电起火,也吃过被火烧过的野兽。确实,烧过的肉更好吃,吃了不容易生病。但是,火太难得了。雷电不是天天有,就算有,引起火灾也不一定正好烧到野兽。而且火很危险,会烧毁树林,烧死人和动物。”

“那我们能不能……自己制造火?”燧人氏问。

帐篷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说胡话的人。

“自己造火?怎么造?”

“火是天上的,人怎么能造?”

“燧,你是不是被雨淋发烧了?”

连树翁都摇头:“孩子,火是神灵的东西,不是人能控制的。我们能偶尔捡到雷电带来的火,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自己造火?想都不要想。”

但燧人氏没有放弃。

那天晚上,他躺在兽皮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外面又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情景:闪电击中大树,火焰在雨中燃烧,烧兔肉的香味,吃下去后胃里的温暖。

如果……如果能随时得到火呢?

部落的人就不用吃生肉了,就不会因为吃生肉生病死去了。冬天可以有火取暖,老人孩子就能熬过寒冬了。夜晚可以有火照明,就不用害怕黑暗和野兽了。受伤了可以用火烧一下伤口——他听说过,被火烧过的伤口不容易化脓。

好处太多了。

可是怎么得到火?树翁说得对,雷电不是天天有,就算有,也不一定引起火灾,就算引起火灾,也不一定能安全地取到火。

除非……除非人能自己生火。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三、失败的尝试

从那天起,燧人氏变了。

他依然是个好猎人,该打猎时去打猎,该干活时去干活。但空闲时间,他总是一个人待着,摆弄各种石头和木头。部落里的人觉得他魔怔了,连他母亲都担心地问:“燧,你最近怎么了?总是一个人发呆。”

“我在想事情,娘。”燧人氏说。

“想什么事情?跟娘说说。”

“想……怎么能得到火。”

母亲叹了口气:“孩子,树翁不是说了吗?火是天上的东西,人能偶尔捡到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可是娘,你记得阿婆怎么死的吗?吃生肉拉肚子死的。还有石头的爹,伤口化脓死的。如果有火,他们可能就不会死。”

母亲沉默了。她当然记得。部落里每年都有人因为吃生肉、受冻、伤口感染而死。如果有火……如果真的有火……

“可是孩子,那太难了。”

“难也要试。”燧人氏眼神坚定,“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开始系统地尝试。

第一次尝试,是保存火种。

那年秋天,又一场雷雨引起了山火。这次火势很大,烧了半个山坡。等雨停火势稍小后,燧人氏和几个年轻人冒险靠近火场,用长木棍挑出一些还在燃烧的木炭,放在一个用厚树皮做的“盆”里。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火种捧回部落,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橘红色的木炭在树皮盆里闪着光,散发着温暖。孩子们好奇地想伸手摸,被大人喝止。老人们围着火种,喃喃祈祷,感谢上天赐予温暖。

燧人氏在火种旁架起干柴,点燃了一堆真正的篝火。

那是部落历史上第一次有“人造”的火——虽然是借了雷电的火种。火焰升起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火光跳跃着,把人们的脸映得红彤彤的。温暖像有形的物质,一圈圈扩散开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燧人氏猎了一只鹿,把肉切成块,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滋滋的响声,冒起的油烟,飘散的香气——这一切都让部落的人着迷。肉烤好后,分给每个人尝。和上次一样,烤熟的肉美味无比,而且吃了肚子舒服。

那一夜,部落像过节一样。人们围在篝火旁,唱歌,跳舞——虽然只是简单的节奏和步伐,但发自内心的快乐。老人们坐在最靠近火的地方,舒展着常年因寒冷而蜷缩的四肢,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孩子们在火光映照的范围内追逐嬉戏,不再害怕黑暗。

燧人氏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满的。这就是火的好处,这就是他想要的。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火需要不断添加燃料,木柴消耗很快。燧人氏组织年轻人去捡柴,但附近的枯枝很快就捡光了,要去更远的树林。而且火不能灭,一旦灭了,就得重新找火种——可雷电不是天天有。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火种,日夜派人看守,不断添柴。但第三天晚上,守夜的人打瞌睡,火势变小,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一阵大风吹来,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

火,没了。

部落又陷入黑暗和寒冷。那种从温暖坠入寒冷的感觉,比从来没有过温暖更难受。孩子们哭闹着要火,老人们蜷缩着叹气,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燧人氏。

燧人氏知道,依赖雷电的火种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找到自己生火的方法。

第二次尝试,他观察了火产生的过程。

雷电击中树木为什么会着火?他想了很久,觉得可能是雷电的“力量”太大,把树木“撕开”了,然后产生了热,热到一定程度就着火了。

那么,如果人用很大的力量快速摩擦或撞击东西,是不是也能产生热,热到着火?

他找来两块干燥的木头,用力互相摩擦。摩擦了很长时间,木头表面变热了,甚至有点烫手,但没有火星,更没有火。他的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沾在木头上。

失败。

第三次尝试,他用石头砸石头。

他选了两种最坚硬的石头:燧石和另一块颜色发黄的石头(后来他才知道那叫黄铁矿)。用力撞击,果然迸出了火星!金色的火星,很小,一闪就灭了,但在昏暗的树洞里,看得很清楚。

燧人氏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找来了干燥的苔藓、枯草屑、鸟绒毛,把这些易燃的东西堆在一起,然后用石头撞击,让火星落在上面。

火星落上去了,但苔藓只是被烫出一个小黑点,没有燃起来。火星太小,存在时间太短,来不及引燃材料。

他连续撞击了几十下,手都震麻了,还是不行。

失败,但看到了希望。

第四次尝试,他改进了易燃材料。

他不再用苔藓,而是去找一种叫“火绒”的 fungus——那是一种长在枯树上的菌类,干燥后像棉花一样蓬松。部落的老人用它来塞在耳朵里保暖,说它特别容易着火。

同时,他改进了撞击方法:把燧石固定在一块木头上,用另一块黄铁矿快速刮擦,而不是撞击。这样产生的火星更多、更连续。

在一个无风的下午,燧人氏躲在一个山洞里尝试。他把火绒团成一个小球,放在一块树皮上。一手固定燧石,一手拿着黄铁矿,快速、用力地刮擦。

嗤啦——嗤啦——

一连串火星迸射出来,像金色的雨点落在火绒上。火绒被烫出一个个小黑点,冒起缕缕青烟。燧人氏屏住呼吸,继续刮擦,火星不断落下。

青烟越来越浓。

然后,一点微弱的红光出现了!在火绒的中心,一个红点像苏醒的眼睛,慢慢睁开。燧人氏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把树皮端起来,轻轻吹气。

气流要轻柔,像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歌。他撅起嘴,发出“呼——呼——”的声音。红点随着他的吹气,忽明忽暗。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红点突然扩大,变成了一小簇火焰!

橘红色的,跳动的,真实的火焰!

燧人氏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成功了!他用石头和火绒,自己制造出了火!

他赶紧添上细小的干草,火焰舔舐着干草,蔓延开来,变成了一小堆火。火光映照在山洞壁上,他的影子随着火焰跳动,像在跳舞。

那一刻,燧人氏想大喊,想奔跑,想告诉全世界:我成功了!人能自己生火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这个方法太麻烦了:需要特定的石头(燧石和黄铁矿不是到处都有),需要精心准备的火绒,需要熟练的技巧,还需要运气——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而且,火绒很难得,长火绒的枯树不是总能找到。用完了怎么办?

这还不是最理想的方法。

燧人氏没有满足。他知道,部落需要一种更简单、更可靠、材料更容易获得的生火方法。

他又陷入了思考。

四、钻木取火

那年冬天特别难过。

保存火种的尝试失败后,部落又回到了没有火的日子。寒冷、黑暗、生肉、疾病……一切照旧。有些人开始埋怨燧人氏:“要不是他让我们尝到火的甜头,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

“就是,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折腾什么呀,老老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连岩都私下找燧人氏谈话:“燧,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但有些事,可能真的不是人能做的。算了,别折腾了,安心做个猎人吧。”

燧人氏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但他心里那团火——不是真正的火,而是想要得到火的决心——从来没有熄灭。

他依然在观察,在思考,在尝试。

一个偶然的发现,给了他新的灵感。

那天,他在制作一件新的石斧。选了一块合适的石头,用另一块更硬的石头敲击,打磨出斧刃。这个过程会产生很多碎石屑和粉尘。他连续敲击了很长时间,石头发热了,甚至烫手。

这很正常,摩擦和撞击会产生热,他知道。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愣住了。

有一块特别干燥的、腐朽的木头,他用来垫着石头。在他不断敲击的过程中,一些碎石屑落在木头上。等他停下来时,发现木头上有个地方在冒烟。

不是火,是烟,很淡的青烟。

燧人氏凑近看。那是木头的一个凹陷处,积了一些石屑。石屑很细,像粉末。烟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他用手指碰了碰,烫!那个点的温度很高,远远高于木头其他部分。

为什么?只是因为石屑积在那里吗?还是因为连续敲击产生的热量传递到了那里?

他想起了之前用木头摩擦木头,也能产生热,但不够集中。如果用一根木棍,在一个点上持续快速旋转摩擦呢?产生的热会不会更集中,温度会不会更高?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

他立刻动手实验。

找了一截干燥的、松软的木头作为“底木”,又找了一根坚硬、粗细适中的木棍作为“钻棍”。在底木上挖了个小凹坑,把钻棍尖端顶在凹坑里,双手合十夹住钻棍,开始快速搓动。

搓动让钻棍旋转,尖端与底木摩擦。

起初没什么变化。燧人氏的手掌因为摩擦而发热、疼痛。但他没有停,继续快速搓动。他感觉到钻棍越来越烫,底木的凹坑处也开始发热。

继续。

手掌的皮肤磨破了,血渗出来,沾在钻棍上。钻棍变得滑腻,不好搓了。他撕下一块兽皮缠在手上,继续。

又搓了一炷香的时间(虽然没有香,但他心里默数着),他看到凹坑处开始变黑,有焦糊味飘出来。

烟!青烟冒出来了!

很淡,但确实有烟。

燧人氏的心跳加速。他更加用力、更加快速地搓动钻棍。烟越来越浓,焦糊味越来越重。凹坑处完全变黑,形成了一个碳化的点。

但,还是没有火。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双手火辣辣地疼,手掌的兽皮已经磨穿了,血和木头碎屑混在一起。但顾不上疼,他仔细观察那个碳化的点。

温度够高,能碳化木头,能冒烟,但就是不起火。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突然明白了:热量不够集中,散失太快。钻棍摩擦产生的热,大部分散失到空气中和木头的其他部分了,只有一小部分集中在那个点,不足以达到起火的温度。

怎么让热量更集中?

他想到了之前用石头撞击产生的火星。火星很小,但温度极高,能瞬间点燃火绒。但火星存在时间太短,来不及引燃材料。

如果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呢?

用钻木的方法产生高温的碳屑,然后把碳屑倒在易燃材料上,再轻轻吹气,让碳屑接触到更多氧气,会不会着火?

他重新实验。

这次,他准备了火绒——虽然难得,但他还珍藏了一点。在底木的凹坑旁,他放了一小撮火绒。然后开始钻木。

快速搓动钻棍,让尖端与底木摩擦。烟冒出来了,碳屑在凹坑里积累。他继续钻,直到碳屑积累到一定程度,温度足够高。

然后,他小心地把底木倾斜,让滚烫的碳屑倒在火绒上。

碳屑是暗红色的,像黑夜里的鬼火。落在火绒上,火绒立刻被烫出洞,冒出浓烟。燧人氏把火绒捧起来,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轻轻吹气。

呼——呼——

烟越来越浓,然后,一点红光出现了!

比上次用石头撞击时更明显、更稳定的红光。红光扩大,变成火苗,火绒燃烧起来了!

成功了!这次真的成功了!

燧人氏手忙脚乱地添上干草、细树枝,火焰茁壮成长,变成了一堆真正的篝火。

他看着跳跃的火焰,再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突然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那是喜悦的泪,是释放的泪,是无数个日夜的坚持终于得到回报的泪。

他用最原始的方法——两根木头,一双手——制造出了火。不需要雷电,不需要特定的石头,只需要随处可见的木头和一双不怕疼的手。

这方法虽然也费力,但材料容易获得,技术可以学习,最重要的是:可靠。只要按照步骤做,就能生出火。

他给这个方法起了个名字:钻木取火。

五、火的传播

燧人氏没有立刻把钻木取火的方法公之于众。

他需要完善它,让它更简单、更高效。他试验了不同种类的木头:松木、柳木、橡木、桦木……发现松木最好,因为松木富含油脂,容易摩擦生热,产生的碳屑温度高。他还试验了不同的钻棍形状:尖头的、圆头的、扁头的……发现尖头的钻棍虽然容易钻入,但磨损快;圆头的更耐用。

他还改进了方法:在底木上刻一条小槽,让碳屑能顺着槽流到准备好的火绒上,这样更省事。他还发现,在钻棍上缠一根绳子,用弓一样的木棍拉动绳子,能让钻棍旋转得更快更省力——这就是后来的“弓钻法”,不过那是后话了。

最重要的改进,是找到了代替火绒的材料。

火绒难得,不能每次生火都用。他试验了很多东西:干燥的芦苇花、树皮的内层纤维、某些鸟类的绒毛、甚至自己头发烧成的灰(他发现头发灰特别容易引燃)。最后发现,把干燥的枯草捣碎成絮状,效果不错,虽然不如火绒,但到处都有。

经过一个冬天的完善,到了第二年春天,燧人氏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召集了整个部落的人,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演示钻木取火。

那天阳光很好,风不大。所有人都来了,男女老少,围成一个大圈。有人好奇,有人怀疑,有人期待。树翁坐在最前面,眯着眼睛看着。

燧人氏准备好工具:一块干燥的松木底木,一根硬木钻棍,一小撮准备好的草絮。他把草絮放在底木的小槽末端。

“各位,”燧人氏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力,“今天我要给大家看一样东西:人自己生火的方法。”

人群骚动起来。

“自己生火?真的假的?”

“燧这孩子,不会又是在做梦吧?”

“看看再说。”

燧人氏不再多说,开始演示。

他双膝跪地,用脚固定住底木。双手合十夹住钻棍,尖端顶在底木的凹坑里。然后,他开始快速搓动双手。

钻棍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起初没什么特别,但很快,人们看到底木的凹坑处开始变黑,有青烟冒出来。

“看!烟!”

“真的冒烟了!”

燧人氏继续搓动,越来越快。他的手臂肌肉隆起,额头上渗出汗水。手掌上的旧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又磨破了,血渗出来,但他浑然不觉。

烟越来越浓,焦糊味飘散开来。人们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终于,碳屑积累到一定程度,顺着小槽流到草絮上。草絮立刻被烫黑,冒起浓烟。

燧人氏停下动作,小心地把草絮捧起来,轻轻吹气。

呼——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团草絮上。烟越来越浓,然后,一点红光出现了!像黑夜里的第一颗星星,微弱但坚定。

红光扩大,变成火苗,草絮燃烧起来了!

“着了!着了!”

“火!真的起火了!”

人群沸腾了。孩子们跳起来欢呼,大人们激动地互相拍打肩膀,老人们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睛里闪着泪光。

燧人氏把燃烧的草絮放在准备好的干草堆上,火焰蔓延开来,很快变成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温暖扩散开来,光明驱散了阴影。

树翁拄着拐杖走到火堆旁,伸出枯瘦的手,感受着火焰的温暖。许久,他转过头,看着燧人氏,郑重地说:“孩子,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前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从今天起,你就是部落真正的首领。”

众人安静下来,然后爆发出欢呼:“燧!燧!燧!”

燧人氏没有推辞。他知道,发明取火方法只是开始,更重要的是教会所有人用火,让火真正改变部落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了系统的教学。

首先,他挑选了几个聪明细心的年轻人,手把手教他们钻木取火。从选材到制作工具,从搓动技巧到吹气方法,每一个细节都仔细讲解。他告诉他们:手磨破了不要紧,可以愈合;失败了不要紧,可以重来;关键是要有耐心,要坚持。

第一批学生学会后,再教第二批,第三批。像涟漪一样扩散,越来越多的人掌握了生火技能。

然后,他教大家用火。

第一,烧烤食物。这是最直接的用途。猎到的野兽,不再生吃,而是剥皮洗净后,架在火上烤。烤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部落,孩子们围着火堆流口水。燧人氏还发现,有些野菜、根茎烤过后也更美味,而且能去掉毒性。

第二,取暖照明。冬天的夜晚,每个帐篷里都可以生一小堆火——当然要注意通风,避免烟呛。有了火,夜晚不再恐怖,人们可以围着火堆说话、唱歌、讲故事。火光还驱赶了野兽,它们怕火,不敢靠近。

第三,制作工具。燧人氏发现,用火烤过的木矛会更坚硬,烤过的石斧更容易打磨。他还尝试用火烧黏土,烧出了最早的陶器——虽然粗糙,但能装水,煮东西。

第四,治疗伤口。他用火消毒石刀,然后用火燎一下伤口边缘——虽然疼,但伤口确实不容易化脓了。他还用烧过的草木灰敷伤口,有止血的作用。

第五,开垦土地。用火烧掉一片灌木丛,灰烬是很好的肥料,烧过的土地更容易耕种——虽然那时还没有真正的农耕,但已经开始尝试种植一些野生谷物。

火的使用,彻底改变了部落的生活。

因为吃熟食,肠胃疾病大大减少,人们的身体素质明显提高。因为夜晚有火照明取暖,睡眠质量改善,白天更有精神。因为能用火加工工具,生产效率提高。部落的人口开始稳定增长,婴儿夭折率下降,老人寿命延长。

而且,火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社群凝聚力增强了。

夜晚,人们围坐在篝火旁,不再是各自缩在黑暗的帐篷里。大家分享食物,分享见闻,分享故事。燧人氏的母亲——现在被尊称为“火母”——会讲女娲造人的传说,讲盘古开天的故事。年轻人会讲打猎的惊险经历,孩子们会学鸟叫兽吼逗乐大家。

语言在交流中丰富起来,文化在传承中积累起来。

燧人氏还做了一件事:发明了结绳记事。

部落的事情越来越多:谁家生了孩子,谁家有人去世,什么时候打了大猎,什么时候储存了粮食,什么时候该迁徙……光靠记忆容易出错。燧人氏用不同颜色的绳子打结,来记录这些大事。

比如,生一个男孩打一个结,生一个女孩打两个结;打死一头鹿打一个大结,打死一只兔子打一个小结;有人去世,在绳子上系一块小石头。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事情:红色绳子记录人口,棕色绳子记录猎物,绿色绳子记录采集成果。

虽然简陋,但这是人类最早的信息记录方式,是文字的雏形。

部落欣欣向荣,燧人氏的声望也越来越高。附近的小部落听说了“取火之术”,纷纷前来学习。燧人氏来者不拒,耐心教导。火的技术像种子一样,从一个部落传到另一个部落,逐渐扩散开来。

人们尊敬地称他为“燧人氏”——“燧”是他的名字,“人氏”是尊称,意思是“带来火的人”。后来的历史中,他被尊为“火祖”,与伏羲氏、神农氏并称“三皇”。

六、隐患与伏笔

然而,火的使用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首先,火灾的风险。虽然燧人氏一再强调用火安全:火堆周围要清理干净,不能有易燃物;晚上睡觉前要把火熄灭或控制好;刮大风时尽量不要生火……但还是发生了意外。

有一次,一个孩子在帐篷里玩火,引燃了兽皮,差点把整个帐篷烧掉。幸亏发现得早,及时扑灭。还有一次,狩猎队在野外烤火,离开时没有彻底熄灭,结果引燃了树林,烧了一大片。虽然没伤到人,但损失了很多猎物资源。

其次,资源的消耗。用火需要大量木柴,附近的树木被砍伐得很快。部落不得不经常迁徙,寻找新的柴源。而且,用火烤肉虽然好吃,但需要的燃料比生吃多得多——生吃只需要处理猎物,而烤火需要持续添加木柴。

第三,部落间的矛盾。有的部落学会了取火,有的还没学会。会取火的部落生活明显更好,人口增长更快,势力更大。这引起了部落间的嫉妒和争夺。已经有小规模的冲突发生:为了争夺好的猎场,为了争夺柴源,甚至为了争夺“火师”——会取火技术的人。

燧人氏意识到了这些问题。

他在一次部落大会上说:“火是好东西,但要用得好。就像石斧,能砍树也能伤人。我们要学会控制火,而不是被火控制。”

他制定了更严格的用火规矩:每个帐篷指定一个“火监护人”,负责管理火;建立专门的“火塘”,集中用火,便于管理;组织专门的“柴火队”,负责收集和储存木柴,避免无序砍伐。

对于部落间的矛盾,他主张交流而非争斗。他派部落里最善于沟通的人去其他部落,教授取火技术,同时学习对方的特长。他相信,交流和合作比争斗更能让所有人受益。

但有一个根本的问题,他还没有解决。

这个问题是在一次长途狩猎中发现的。

那次,燧人氏带领狩猎队追捕一群迁徙的野牛,追了三天三夜,深入陌生的地域。野牛群跑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狩猎队跟进去,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他们试图根据太阳判断方向,但森林里很难看到完整的太阳。想找河流,但森林里溪流纵横,分不清哪条是主河道。想爬树瞭望,但树木太高,爬上去也看不到远处。

他们在森林里转了整整两天,还没走出去。带的干粮吃完了,又找不到水源——虽然听到水声,但循声找去总是迷路。队员们开始恐慌,有人抱怨不该追这么远,有人怀疑是不是触怒了山神。

燧人氏也很焦虑,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作为首领,他必须保持冷静。

他强迫自己思考:怎么辨别方向?

他想起了很多方法:看树干上的苔藓(苔藓通常长在背阴的一面,但森林里到处都阴湿,不明显);看蚂蚁窝(蚂蚁窝通常在南面,但森林里蚂蚁窝很多,不一定准);看星星(但白天看不到星星,晚上森林里又看不到完整的天空)。

都不够可靠。

最后,他们还是靠着运气走了出去——遇到了一条大河,顺河而下,找到了熟悉的 landmarks。但这次经历给燧人氏敲响了警钟:人不能总靠运气活着。

回到部落后,他一直在思考方向问题。

不仅仅是在森林里迷路的问题。部落要迁徙,要知道哪里适合居住,哪里猎物多,哪里水源好。种植作物(虽然还只是尝试),要知道季节变化,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甚至日常狩猎,也要知道野兽的迁徙规律。

需要一种方法,能系统地辨别方向,能理解自然规律,能预测季节变化。

他想到了火。

火能产生烟,烟往哪个方向飘,能判断风向。火能产生光,光能照亮黑暗,但能不能……用光来指引方向?

他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但他感觉到,有一个更宏大、更系统的知识体系,等待着被发掘。那不是靠一个人搓木取火就能解决的,需要更深入的观察,更缜密的思考,更智慧的总结。

他想起了部落里一个年轻人,叫“伏羲”。

伏羲是燧人氏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之一,学钻木取火学得最快,而且总能提出奇怪的问题:“为什么钻棍转得快了就容易起火?”“为什么松木比橡木好用?”“火为什么往上升,而不是往下降?”

有些问题燧人氏能回答,有些不能。但他欣赏伏羲的好奇心和思考能力。

也许,伏羲能接过这个担子?去探索那个更宏大的问题:如何让人类不仅活得温暖,还活得明白;不仅吃得饱,还懂得天地运行的规律?

燧人氏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他还年轻,还能带领部落很多年。但他知道,一个部落,一个文明,需要不断有新的智慧,新的突破。

就像他发明了取火,让人类告别了茹毛饮血。那么接下来,应该有人发明辨别方向、制定历法、规范秩序的方法。

那个人,也许就是伏羲。

燧人氏看着部落中央永不熄灭的“长明火”——那是他立下的规矩,象征部落的生命力和团结。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一张张吃饱穿暖、面带希望的脸。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他出生在风雪中。想起了第一次吃生肉时胃里的翻腾。想起了雷电之夜那团在雨中燃烧的火。想起了无数次失败后手掌的鲜血。想起了第一次钻木取火成功时的狂喜。

这一路,值得。

人类终于掌握了火,告别了最原始的野蛮。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困难,还有很多未知,但至少,有了火,就有了光明,有了温暖,有了希望。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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