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禹建夏,定天下根基
一、洪水滔天,百姓流离
那时候的天,好像漏了。
雨下了整整三个月,没有停过。黄河的水翻滚着黄泥,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冲出河道,淹没了平原。山洪从四面八方涌下来,把部落冲得七零八落。人们逃到高地上,搭起简陋的草棚,望着眼前一片汪洋,眼里全是绝望。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老人蹲在草棚边,手里捧着半碗浑浊的雨水,喃喃自语。
他的儿子前几天被洪水卷走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儿媳妇抱着三岁的孩子,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草棚里挤着七八个人,都是逃难来的,谁家都没剩下多少粮食。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只是小声抽泣。
这样的景象,在中原大地上处处可见。
那时候,天下还是部落联盟的时代。尧是联盟的首领,住在平阳(今山西临汾一带),每天都有各地的使者跑来报告灾情。尧已经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可眼里的忧愁比谁都深。
“再这样下去,百姓都要死光了。”尧对着几位部落首领说,声音沙哑,“得找个能治水的人。”
几位首领面面相觑。治水?谈何容易。之前派去治水的人,不是被洪水吞没,就是治了几年不见成效,最后灰溜溜地回来。这水患已经闹了十几年,越治越凶。
“我推荐鲧。”一个首领站了出来,“鲧是崇部落的首领,做事认真,肯下力气。”
尧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鲧的脾气——固执,认死理,不懂得变通。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最后,尧叹了口气:“那就让鲧试试吧。”
二、鲧治水九年,无功而返
鲧接到命令,带着自己部落的壮丁出发了。他是个黑脸汉子,个子不高,但浑身是劲,说话像打雷。
“治水有什么难的?”鲧对部下说,“水往低处流,咱们就在河道两边筑高堤坝,把它拦起来!”
他采用的是“堵”的办法。成千上万的百姓被征召来,背着泥土、石块,在河道两岸堆起高高的土堤。白天干活,晚上也点着火把干。鲧亲自监工,谁偷懒就鞭子伺候。人们累得直不起腰,可土堤刚筑好一段,一场大雨下来,洪水一冲,又塌了。
塌了再筑,筑了又塌。九年过去了,洪水不但没治好,反而因为河道被堵,泛滥得更厉害。百姓怨声载道,都说鲧是瞎指挥。
尧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知道鲧失败了,必须换人。可换谁呢?
这时,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尧的视线。
他叫禹,是鲧的儿子。
三、禹受命于危难之际
禹那年二十三岁,个子比他父亲高,肩膀宽阔,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棱角,可眼神却沉稳得像经历过几十年风雨。他从小跟着父亲东奔西走,见过洪水如何吞没家园,听过百姓如何哭喊。父亲治水的方法,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光堵不行。”禹私下对几个要好的伙伴说,“水是活的,你越堵,它越凶。得顺着它的性子,给它找出路。”
这些话传到了舜的耳朵里。舜是尧晚年重用的年轻人,办事公道,深得民心。尧让舜代行首领之职,考察百官。舜听说了禹的见解,特意把他找来。
那是在平阳的一间土屋里,舜和禹面对面坐着。屋外还在下雨,滴滴答答敲打着茅草屋顶。
“你觉得该怎么治水?”舜问得直接。
禹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上面画着山川河流的走向。他指着黄河:“您看,黄河从西边高原下来,到了中原这里,地势平坦,河道弯曲,水流慢了,泥沙就沉积下来,河床越来越高。光筑堤坝,就像给一个越来越胖的人勒紧腰带,总有一天要崩开。”
舜眼睛一亮:“接着说。”
“得疏浚河道。”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把弯曲的河道取直,挖深河床,让水流得顺畅。还要开凿新的支流,把洪水引到低洼的地方,甚至引入大海。这工程量大,得摸清所有山川的走向,哪座山能开,哪条路能挖,都得一步一步走出来。”
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如果你来治水,要多久?”
禹想了想:“少则十年,多则十几年。而且——不能只靠一个部落干,得让天下所有部落都参与进来。”
“好。”舜一拍桌子,“就由你来治水。我给你权,可以调动各部落的人力物力。但有一条——治不好水,提头来见。”
禹跪下了,额头贴地:“禹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走出土屋时,雨停了,云缝里透出一缕阳光,照在禹的脸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一生都要和洪水绑在一起了。
四、三过家门而不入
治水的队伍很快组建起来。舜以联盟的名义,征调各部落的壮丁,总共集结了上万人。禹把这些人分成几队,一队负责勘察地形,一队负责挖掘河道,一队负责后勤补给。
出发那天,平阳城外聚集了很多人。百姓们扶老携幼来送行,眼里带着期盼——这个年轻人,真能治住洪水吗?
禹站在土台上,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举起右手,对着众人深深一拜:“禹此去,水患不平,誓不还家。”
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禹走在最前面,背着一个兽皮行囊,里面装着干粮、工具和那张兽皮地图。他的脚步坚定,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山水。
治水的第一站,是黄河中游的龙门山(今山西河津西北)。这里山势险峻,河道狭窄,水流湍急,是黄河的咽喉要道。禹决定在这里开山凿石,拓宽河道。
那是真正的苦力活。没有炸药,没有机械,全靠人力。人们用石斧砍树,用木棍撬石头,用藤筐背土。禹和普通劳力一样,挽起袖子,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晚上,大家挤在山洞里休息,禹就借着火光,在地上画第二天的施工图。
一年过去了,龙门山终于凿开了一道口子。黄河水从这里奔腾而过,下游的水势果然缓和了一些。百姓看到了希望,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治水的队伍继续向东推进。第二年夏天,他们来到了嵩山脚下。这里离禹的家——阳城(今河南登封告成镇)已经很近了。
那天傍晚,队伍在一条小河边扎营。禹正和几个头领商量明天的工作,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他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河对岸有个小村落,炊烟袅袅升起。
一个老部下走过来,低声说:“首领,那边……好像是您的家。”
禹愣住了。他离开家已经两年,妻子涂山氏那时正怀着孕。算算日子,孩子应该已经一岁多了。
“您要不要回去看看?”部下问,“就过条河,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禹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灯火。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小手一样挠着他的心。他想起离家那天,涂山氏挺着大肚子送他到村口,眼里含着泪,却笑着说:“你去吧,家里有我。”
他真想过河。哪怕只看一眼,抱抱孩子,问问妻子过得好不好。
可就在这时,北边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隆隆——又要下大雨了。如果今夜雨势大,上游刚挖好的河道可能会被冲垮,那几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
禹转过身,对部下说:“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出发,去上游加固河道。”
“那您……”
“我一起去。”禹最后望了一眼对岸的灯火,咬咬牙,“治水要紧。”
这是第一次过家门而不入。
队伍继续向东,来到了兖州一带(今山东西部)。这里的洪水特别严重,整个平原都泡在水里。禹决定开挖一条新的支流,把黄河的水引到渤海去。
工程进行到第三年秋天。一天,禹带着几个随从勘察地形,路过一片丘陵。翻过山坡,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村落——又是阳城。原来他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家乡附近。
这次离得更近。禹站在山坡上,能看见自家那间土屋的屋顶,烟囱里正冒着烟。院子里,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在追一只小鸡,跑得跌跌撞撞。一个女子从屋里出来,抱起孩子——那是涂山氏,禹的妻子。
三年不见,她瘦了,头发用木簪简单挽着,衣服上打着补丁。可抱着孩子的样子,还是那么温柔。
随从们都看着禹。一个年轻人小声说:“首领,您就回去住一晚吧。三年了,嫂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了手心。他看见涂山氏抱着孩子朝山坡这边望了望,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但她看不见他——距离太远了。
“走吧。”禹转过身,声音沙哑,“下游还有三个部落等着咱们去疏通河道。再耽误,冬天一到,土冻住了就挖不动了。”
他大步走下山坡,没有再回头。背后,孩子的笑声随风飘来,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这是第二次。
治水的第十三年,工程进入了尾声。黄河的主要河道已经疏通,大部分支流也开挖完毕。禹带着队伍进行最后的巡视,从东海之滨往回走。
又是一年春天,他们路过阳城。这次不是偶然——禹特意绕了路,想看看家乡变成了什么样子。
村子比几年前繁荣多了。洪水退去后,百姓开垦了土地,种上了庄稼。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嬉戏。禹家的土屋翻修过了,墙刷得白白的,院子里晒着粮食。
禹站在村外的小树林里,远远望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木剑,嘴里喊着“杀呀杀呀”,模仿打仗的样子。那是他的儿子启,已经长这么大了。
涂山氏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件衣服:“启儿,慢点跑!刚给你补好的衣服,又扯破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脸上带着笑。日子看来过得不错。
随从们这次都不说话了。大家都看着禹,等着他的决定。十三年了,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到现在年近四十的中年人,禹把最好的岁月都献给了治水。如今水患已平,回家住几天,谁也说不出什么。
禹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轻声说:“去平阳。舜首领还在等咱们的最终汇报。天下各部落的首领也要召集起来,商议水患之后如何恢复生计。这些事,比回家重要。”
他转身走了,脚步依然坚定。只是这一次,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是第三次。
后来,百姓们把这件事编成了歌谣,一代一代传唱:“禹治水,十三秋,三过家门而不入。不是心中无牵挂,只因肩上担天下。”
五、涂山氏的故事
说起禹的妻子涂山氏,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涂山氏是涂山部落首领的女儿,从小聪明伶俐,不光会织布做饭,还认得草药,会给人治病。她和禹的婚事,说起来还有段故事。
那年禹跟着父亲鲧治水,路过涂山部落。恰逢部落里闹瘟疫,好多人发烧、拉肚子,巫医束手无策。禹懂些医术——是他母亲教的——就留下来帮忙。他带着人上山采药,熬成汤药分给病人。涂山氏也在帮忙,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涂山氏发现,这个年轻人跟别的部落男子不一样。别人干活累了就喝酒睡觉,禹却总在晚上点着油灯,在地上画些奇怪的图案——那是他琢磨的水道图。别人谈论的是打猎、娶妻,禹谈论的是“怎么让洪水不祸害人”。
“你整天想这些,不累吗?”涂山氏有一次问他。
禹摇摇头:“看到百姓被洪水逼得逃难,看到孩子饿死,我心里更累。要是能治住洪水,累死也值。”
涂山氏被触动了。她见过太多部落男子,要么莽撞,要么自私,像禹这样心里装着天下百姓的,还是第一个。
后来,禹的父亲鲧治水失败,被舜流放到羽山(今山东临沂一带),不久就死了。消息传来,禹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出来后,他找到涂山氏:“我要继续治水。这条路可能比父亲更难走,可能会死在外头。你……愿意等我吗?”
涂山氏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等。”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丰厚的聘礼。两人在涂山部落的祭坛前,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就算成亲了。新婚第三天,禹就接到了舜的命令,要他去平阳接受治水的任务。
离别那天早晨,涂山氏给禹收拾行囊。她塞进去几双自己缝的草鞋,一包晒干的肉脯,还有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禹问。
“艾草。”涂山氏说,“你常年在野外,容易得风寒。头疼发热时,煮水喝。还有——想家的时候,闻一闻,这是家乡的味道。”
禹紧紧抱住她,说不出话。
涂山氏推开他,笑了笑:“去吧。家里有我。”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禹治水在外,涂山氏一个人撑起了家。她种地、织布、养鸡,还要照顾年幼的儿子启。部落里有人欺负她孤儿寡母,她就拎着石锄站在门口:“我丈夫是为天下治水才不在家的。谁要是为难我们母子,等禹回来,看他怎么说!”
那些人不敢惹她了——不光因为禹的名声,也因为涂山氏眼里的那股硬气。
启渐渐长大,问得最多的问题是:“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涂山氏总是摸摸他的头:“等你爹治好了洪水,就回来了。”
“洪水什么时候能治好?”
“快了。”涂山氏望着远方,“你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十三年后,禹终于治水成功,天下闻名。他回到阳城时,涂山氏正在院子里晒粮食。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男人站在门口。
两人对视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最后,涂山氏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回来了?”
“回来了。”禹说,“再也不走了。”
启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禹蹲下身,想抱抱他,启却往后缩了缩。
“这是你爹。”涂山氏把儿子往前推。
禹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木马——是他在路上刻的,手艺粗糙,马腿还一长一短。他递给启:“给你的。”
启接过木马,摸了摸,忽然笑了:“爹!”
禹一把抱住儿子,抱得很紧很紧。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土炕上吃饭。简单的粟米粥,一碟咸菜,还有涂山氏特意煮的两个鸡蛋。烛光摇曳,屋里暖洋洋的。禹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才是家。
六、治水成功的庆典
治水成功的消息传遍了天下。各部落的百姓奔走相告,家家户户煮粥宰羊,庆祝洪水退去。舜在平阳举行了盛大的庆典,邀请所有部落首领前来。
那天,平阳城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上万人。中央搭起了土台,台上摆着祭品:整只的猪、羊,成捆的粟米,还有新酿的酒。台前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挂着五彩的羽毛和兽皮——那是部落联盟的旗帜。
舜穿着麻布长袍,站在台上。他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拄着拐杖,可精神很好。他身后站着禹,还有各部落的首领。
“今日,我们聚在这里,庆祝一件大事——”舜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困扰天下十三年的洪水,终于被治住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人们跳着、叫着,有的老人跪在地上,对着天地磕头。
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治水之功,首推一人——禹,上前来。”
禹走到台前。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麻衣,头发束在脑后,脸上还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台下无数双眼睛望着他,有感激,有敬佩,有好奇。
“禹,”舜看着他,“你治水十三年,走遍九州,疏通江河,开凿水道,让百姓重回故土,安居乐业。此功之大,可比日月。今日,我以联盟首领之名,赐你玄圭!”
一个侍从捧上一个木盘,盘里放着一块黑色的玉圭——那是权力的象征,只有为联盟立下大功的人才能得到。
禹双手接过玄圭,高举过头。阳光照在黑色的玉石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禹!禹!禹!”
呼声如潮水般涌来。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看着远处重新泛起绿色的田野,心里百感交集。他想起了治水路上倒下的同伴,想起了被洪水卷走的百姓,想起了父亲鲧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这一切,值了。
庆典持续了三天。各部落献上了自己的特产:东夷的鱼盐,西戎的皮毛,南蛮的稻米,北狄的骏马。人们围着篝火跳舞,敲打着石鼓,吹着骨笛。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老人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讲述着洪水退去后新开垦的田地能收多少粮食。
禹被灌了很多酒。各部落的首领都来敬他,说他是天下的大功臣。禹来者不拒,喝得满脸通红。涂山氏在一旁悄悄拉他的袖子:“少喝点,伤身。”
禹摇摇头,笑了:“今天高兴。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我醉一场又何妨?”
夜深了,庆典还在继续。禹拉着涂山氏走到一处安静的山坡上,并肩坐下。远处篝火点点,欢笑声随风飘来。
“这十三年,苦了你了。”禹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茧子,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涂山氏靠在他肩上:“不苦。你在外治水,比我们苦得多。现在好了,水治好了,天下太平了,咱们能好好过日子了。”
禹望着星空,忽然说:“舜首领老了,怕是撑不了几年。今天在台上,他跟我说,想让我接他的位子。”
涂山氏身子一僵:“你答应了?”
“还没。”禹叹了口气,“我只会治水,不懂怎么治理天下。而且……启还小,我想多陪陪你们。”
涂山氏沉默了。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心里装着的,从来不只是自己的小家。果然,过了一会儿,禹又说:
“可舜首领说,如今天下刚安定,各部落之间还有矛盾,需要有人来调和。他说我治水时走遍九州,了解各地情况,也和各部落首领打过交道,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你怎么想?”
禹看着远方,很久才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洪水退去后,大地重新焕发生机的味道。
七、划分九州,制定贡赋
舜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大多数时间躺在病榻上,可心里还惦记着天下大事。一天,他把禹叫到床前。
“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舜的声音很虚弱,“天下这副担子,得有人接过去。我观察了这些年,只有你能担得起。”
禹跪在床前:“首领,我……”
“别推辞。”舜打断他,“这不是为你自己,是为天下百姓。洪水虽然退了,可各部落之间为了土地、水源,纷争不断。有的部落强大,欺负弱小的;有的地方偏远,没人管束,盗贼横行。得有一套规矩,让天下人都遵守。”
禹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划分地域,明确边界;制定贡赋,统一管理。”舜说,“你治水时不是走遍了天下吗?就按你知道的山川地理,把天下划分成几个大区域。每个区域设一个长官,负责管理当地的部落,调解纠
禹明白了。这是比治水更艰巨的任务——治水只是对付自然,治理天下却要对付人心。
但他没有退缩:“我试试。”
接下来的几个月,禹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那张跟随他十三年的兽皮地图,开始划分天下。他根据山脉、河流的自然界限,把天下划分为九个区域,称为“九州”:
冀州——黄河以北,包括现在的山西、河北一带。这里是尧舜的都城所在地,也是中原的核心。
兖州——黄河下游,山东西部。这里洪水曾最严重,如今已恢复生机。
青州——泰山以东至大海,山东东部。东夷部落聚居地,盛产鱼盐。
徐州——淮河以北,山东南部、江苏北部。土地肥沃,宜耕种。
扬州——淮河以南至长江,江苏、安徽一带。水网密布,多沼泽。
荆州——长江中游,湖北、湖南。山林茂密,部落众多。
豫州——黄河以南,河南中部。天下之中,四通八达。
梁州——秦岭以南,四川盆地。地势险峻,与中原隔绝。
雍州——黄河上游,陕西、甘肃。土地贫瘠,民风彪悍。
划分好了,禹又制定了各州向联盟中央缴纳贡赋的标准:离得近的州,多交粮食、布匹;离得远的州,少交些,但可以交当地的特色物产,比如东夷的鱼盐,南方的铜锡。贡赋不能太重,要让百姓负担得起;也不能太轻,否则联盟中央无法维持运转。
他还规定,各州的长官由当地部落推举,但必须得到联盟中央的认可。长官要定期来平阳汇报情况,接受考核。做得好的,奖励;做得差的,撤换。
这些规矩写在了竹简上,派人送到各部落。开始有些部落不服,觉得这是多管闲事。禹就亲自去说服。他带着几个随从,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走,讲解划分九州的好处。
在青州,东夷部落的首领质疑:“我们靠海吃海,跟你们中原人不一样,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禹耐心解释:“不是听‘我们’的,是听‘规矩’的。有了规矩,你们和邻部落争渔场时,就有个说理的地方;遇到灾年,也能从其他州调粮食救济。你们交鱼盐作为贡赋,换来的,是长久的和平和互助。”
在东夷部落住了半个月,禹跟着他们出海打鱼,夜里围着篝火聊天,讲中原的故事,也听他们讲海上的见闻。最后,东夷首领被说服了:“你这人实在,不摆架子。行,就按你说的办。”
在雍州,西戎部落的首领更倔:“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自由自在,凭什么要向别人交东西?”
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自由是好,可如果北边的狄人打过来,你们一个部落顶得住吗?如果遇到大雪灾,牛羊冻死大半,你们找谁求救?划分九州,就是让九个州连成一体,一家有难,八方支援。你们交些皮毛、马匹,换来的,是其他八个州的兄弟。”
西戎首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又问:“那谁来当雍州的长官?”
“你们自己推举。”禹说,“推举出最公正、最有威望的人,报给我,我认可,就是了。”
走遍了九州,用了整整两年时间。当禹回到平阳时,天下各部落基本都接受了九州的划分和贡赋制度。虽然还有些小摩擦,但大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
舜躺在病床上,听禹汇报完,欣慰地点点头:“你做得好,比我做得好。这天下……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八、舜禅让于禹
又过了一年,舜的身体彻底垮了。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就把各部落首领召集到平阳,举行了正式的禅让仪式。
那是公元前2029年的春天。平阳城外的祭坛前,聚集了上千人。舜勉强撑着身子,坐在铺着兽皮的木椅上。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眼睛依然清明。
禹站在他面前,穿着麻布祭服,神色庄重。
“禹,”舜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见,“我老了,无力再治理天下。你治水有功,划分九州有方,深得民心。今日,我将联盟首领之位传给你,望你继续以百姓为重,让天下长治久安。”
说完,舜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根象征权力的木杖——杖身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顶端镶嵌着一块圆形的玉石。他颤巍巍地举起木杖,递给禹。
禹双膝跪地,双手接过木杖,高举过头:“禹谨遵教诲,必不负天下!”
台下,各部落首领齐声高呼:“拜见新首领!”
欢呼声如雷贯耳。禹站起身,看向台下。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庞,此刻格外坚毅。
仪式结束后,舜被扶回屋里休息。禹去看他时,他已经很虚弱了,但脸上带着笑。
“还有一件事……”舜拉着禹的手,“我死后,不要厚葬。挖个浅坑,用平常的衣服裹了,埋在城外山坡上就行。这些年,百姓刚过上好日子,别为我浪费财物。”
禹眼眶红了:“首领……”
“记住,”舜最后说,“首领之位,不是私产,是责任。将来你老了,也要传给贤能之人,别学尧的儿子丹朱……他不成器,我这才接的位。要选,就选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人。”
几天后,舜去世了。按照他的遗愿,葬礼很简单。百姓自发前来送行,从平阳城一直排到山坡上。人们哭得很伤心——舜在位几十年,公正廉明,是难得的好首领。
禹继承了首领之位,但他做了一个决定:不留在平阳,而是回到自己的家乡阳城,在那里建立新的都城。
“平阳是尧舜的都城,我住进去,总觉得是占了别人的地方。”禹对涂山氏说,“阳城在天下之中,交通方便,适合做新都。而且……那是咱们的家。”
涂山氏当然支持。于是,禹带着家人和一批愿意跟随的部落,南下回到了阳城。
九、阳城建都,夏朝初立
阳城位于嵩山脚下,颍水之滨。这里地势较高,不易受洪水侵袭;土地肥沃,适合耕种;周围有山川环绕,易守难攻。确实是个建都的好地方。
禹回到阳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修建简单的宫殿。说是宫殿,其实也就是几间大点的土屋,用夯土筑墙,茅草铺顶,比普通百姓的房子宽敞些,结实些。正中央最大的一间是议事厅,能容纳上百人;左边是禹一家住的屋子,右边是存放粮食、贡赋的仓库。
宫殿周围,用夯土筑起了围墙,高约一丈,厚三尺,周长约两里。墙外挖了壕沟,引入颍水支流,作为护城河。这就是夏朝最早的都城——阳城。
宫殿建成那天,禹举行了简单的祭祀仪式。没有奢华的祭品,只有新收的粟米、新酿的酒,还有一头猪、一只羊。禹穿着麻布祭服,带领各部落首领和百姓,在城外的土坛前祭祀天地、山川、祖先。
祭祀时,禹亲自念诵祭文,声音洪亮:“皇天后土在上,山川神灵共鉴:禹受舜禅,继位为首领。今建都阳城,号曰‘夏’。夏者,大也,愿天下广大,百姓安居。禹在此立誓:必勤政爱民,公正无私,使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如有违背,天地共诛!”
祭文用最朴素的白话写成,在场的百姓都听得懂。听完后,大家齐声高呼:“愿随首领,共建夏朝!”
“夏朝”这个名字,是禹和几个老臣商量后定的。“夏”字在古语中有“大”“华”的意思,象征这是一个广大的、文明的联盟。从这一天起,部落联盟的时代渐渐远去,一个崭新的王朝——夏朝,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建都之后,禹开始着手完善各项制度。他在九州划分的基础上,设立了“九牧”——就是九个州的长官,负责管理本州事务。九牧每年春天要来阳城朝见,汇报情况,缴纳贡赋;秋天再来一次,接受考核,领取下一年的任务。
为了处理日常政务,禹设立了几个职位:司徒,管民政和教化;司马,管军事;司空,管工程和手工业;司寇,管刑罚和治安。这些职位的人选,都是各部落推举出来的贤能之士。
最让百姓称道的,是禹制定的刑法。那时候还没有成文的法律,各部落的习惯法千差万别,有的很严酷,偷只鸡就要砍手;有的很宽松,杀人只要赔几头牛就行。禹规定,夏朝的刑法要公正、适度。
他让司寇搜集各部落的习惯法,去粗取精,制定了五条基本刑法:
杀人者偿命;
伤人者赔偿;
偷盗者服劳役;
欺诈者公开道歉;
不孝者受鞭刑。
刑罚的执行也有规定:死刑必须报禹批准;鞭刑不得超过五十下;服劳役最多三年。这些规定刻在木板上,挂在宫殿门口,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有一次,阳城附近两个部落为了争一片林地打起来了,死了三个人。两个部落的首领闹到禹面前,各说各的理。禹听完,说:“按夏朝刑法,杀人者偿命。你们各自把动手杀人的人交出来,依法处置。至于林地,以中间那条小溪为界,一家一半。”
两个首领不服:“这是我们部落之间的事,凭什么按你的规矩来?”
禹平静地说:“因为现在你们都是夏朝的部落。在夏朝的地界上,就要守夏朝的规矩。如果你们不愿意,可以离开夏朝,去没人管的地方。但那样的话,下次再跟别人起冲突,就没人给你们主持公道了。”
两个首领想了想,还是服了。杀人者被依法处死,林地平分。这事传开后,各部落都知道,夏朝有规矩,而且规矩是公正的。渐渐的,部落之间的纷争少了很多。
十、晚年思虑,王位传承
时间一年年过去,禹从壮年步入老年。他的头发白了,背也有些驼了,可每天还是早早起床,处理政务,接见各部落首领,视察农耕。涂山氏劝他多休息,他总是说:“趁着还能动,多干点。等真干不动了,想干也干不了了。”
儿子启渐渐长大,成了个健壮的小伙子。他聪明,学东西快,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也帮着父亲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各部落首领来朝见时,启就站在禹身边学习。大家都说,启有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可禹心里,却有个越来越重的忧虑:自己老了,这个王位,将来传给谁?
按照部落联盟的传统,首领之位应该“禅让”给贤能之人,而不是传给自己的儿子。尧传舜,舜传禹,都是这么做的。可禹有自己的考虑。
一天晚上,禹和涂山氏在院子里乘凉。启已经睡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蟋蟀在草丛里鸣叫。
“你觉得,启这孩子怎么样?”禹忽然问。
涂山氏正在补衣服,头也不抬:“挺好的,孝顺,能干,百姓也喜欢他。”
“我是说……如果让他接我的位子,行不行?”
涂山氏手一停,抬起头:“按照规矩,不是应该禅让给贤人吗?伯益就不错,帮你治水,划分九州,立了不少功劳。各部落首领也服他。”
伯益是东夷部落的首领,禹治水时的得力助手。他擅长驯养鸟兽,懂得很多草药知识,为人正直,确实是个贤才。禹这些年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当接班人培养。
“伯益是贤能,”禹叹了口气,“可他毕竟是东夷人。夏朝以中原部落为核心,让一个东夷人当首领,我怕其他部落不服。而且……启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虽然年轻气盛,可心地不坏,肯为百姓着想。如果我好好教导,将来应该能做个好首领。”
涂山氏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丈夫:“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立伯益为继承人,但让启多参与政务,积累威望。等我死后,如果启真有能力,百姓也拥戴他,那就让他接位;如果不行,就按规矩,让伯益上。”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这样,既守了禅让的传统,也给启一个机会。”
涂山氏沉默了。她明白丈夫的矛盾——一边是天下公义,一边是父子私情。最后,她握住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一条:要以天下百姓为重。”
禹点点头,心里却更加沉重。
第二天,禹把伯益叫来。伯益那年四十出头,正值壮年,黑红的脸膛,眼神明亮。他是东夷人,可常年跟着禹奔走,说话做事已经和中原人没什么两样。
“伯益,”禹开门见山,“我老了,这摊子事,将来得有人接。你跟我这么多年,功劳、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想立你为继承人,你意下如何?”
伯益愣住了,随即跪下行礼:“首领,伯益何德何能……”
“别推辞。”禹扶起他,“这是为天下着想。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启还年轻,需要历练。以后你处理政务时,多带着他,教教他。将来……你们要互相扶持。”
伯益明白了禹的意思。他郑重地说:“首领放心,伯益一定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从那天起,伯益正式成为夏朝的继承人。禹在朝会上宣布了这个决定,各部落首领都表示赞同——伯益的贤能,大家有目共睹。
可私下里,禹开始有意识地让启独立处理一些事务。他让启去调解部落纠纷,去视察水渠修建,去发放救济粮。每次启回来,禹都详细询问经过,指出哪里做得好,哪里需要改进。
启很努力,进步也快。可禹看得出来,儿子心里有股傲气——毕竟是从小在首领身边长大的,总觉得高人一等。有一次,启去处理两个部落争水的事,没问清楚情况,就武断地下了判决,结果引发更大的矛盾。禹知道后,把启叫来,狠狠地训了一顿。
“你以为你是谁?就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说的话就一定对吗?”禹很少这么生气,“治理天下,最忌自以为是!要多听,多看,多想,弄清楚了再下判断。否则,你一句话,就可能让百姓受苦!”
启被训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从那以后,他做事谨慎多了,学会先听取各方意见,再做出决定。
时光如流水,又是几年过去。禹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咳嗽,走路也需要人搀扶。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一天傍晚,禹把启叫到病榻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屋子里染成金黄色。
“启儿,”禹的声音很虚弱,“爹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启跪在床前,眼泪掉下来:“爹,您别这么说……”
禹摆摆手,继续说:“我这一生,做了三件事:治水,划九州,建夏朝。治水是为了让百姓活下来,划九州是为了让天下安定,建夏朝……是为了让这份安定能长久。可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制度,才能让天下长久安定?”
启抬起头,认真听着。
“禅让制是好,选贤能,不私传。可也有问题——每次换首领,各部落都要争一番,弄不好就起纷争。”禹喘了口气,“世袭制呢,父传子,稳定,可万一儿子不成器,百姓就遭殃了。这是个两难。”
启问:“那爹觉得,哪种好?”
“没有哪种绝对好。”禹缓缓说,“关键不在制度,而在人心。做首领的,心里要装着百姓;百姓心里,要认可这个首领。如果百姓拥戴你,愿意跟着你,那么父传子也未尝不可;如果百姓不拥戴,就算你是贤能,也坐不稳这个位子。”
启若有所思。
“我立伯益为继承人,是守禅让的规矩。可我也给你机会,让你历练,积累威望。将来我死后,如果百姓拥戴你,你就上;如果百姓拥戴伯益,你就辅佐他。记住——”禹抓住儿子的手,抓得很紧,“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有资格坐这个位子。”
启重重地点头:“爹,我记住了。”
禹松开手,疲惫地闭上眼睛。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屋子里暗下来。启守在床边,看着父亲苍老的容颜,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父亲把最重的担子,最难的抉择,都留给了他。而夏朝的未来,也将在父亲走后,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阳城的灯火次第点亮,百姓家的炊烟袅袅升起。这座新建的都城,这个崭新的王朝,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而禹的故事,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但他的精神,他建立的制度,他留下的思考,将如同一颗种子,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启一个延续四百七十年的王朝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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