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启承父业,坐稳夏王位
一、父丧与暗争
大禹的离世,让整个阳城陷入了沉重的寂静。
丧钟九响,声传四野。田野里的农人放下锄头,作坊里的工匠停住手中的活计,女人拉住乱跑的孩子,所有人都朝着宫殿方向跪下。风穿过新收割的田地,带着谷物清香,却吹不散弥漫在空中的哀伤。
启跪在灵堂里,一身粗麻孝服,额头触地。父亲就躺在不远处的木棺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启知道,那个为他遮风挡雨、教他治国理政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了。
涂山氏坐在棺木旁,没有哭。她的眼泪在过去三年里已经流干了——从大禹病重卧床,到一日日衰弱,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此刻,她只是静静看着丈夫的遗容,偶尔伸手替他整理一下鬓角并不存在的乱发。
灵堂外,前来吊唁的各部落首领络绎不绝。他们按照与中原的亲疏关系,分批进入,叩首,上香,说几句慰唁的话,然后退到一旁。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但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有些人的眼神在闪烁,在交流,在传递着某些不便明言的信息。
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父亲临终前那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可他也清楚,这句话背后是未尽的嘱托——父亲既希望他能继承王位,又担心他违背禅让传统,落下篡位的骂名。
更关键的是,伯益还在。
作为大禹生前指定的继承人,伯益此刻就站在灵堂左侧首位。他同样穿着孝服,神色悲痛,可脊梁挺得笔直。东夷部落的首领们簇拥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明显的阵营。而中原各部落的首领,则自然而然地聚在启的周围。
泾渭分明。
守孝的头七天,所有人都还保持着表面的礼节。白天一同守灵,晚上各自回住处。可私下里的活动,从未停止。
第七天深夜,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住处。屋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有扈氏首领扈庸、斟灌氏首领灌达,还有几个姒姓部落的长老。这些都是父亲的老部下,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辈。
“少主。”众人起身行礼。
启摆摆手,在草席上坐下:“各位叔伯深夜前来,有事直说吧。”
扈庸性子最急,先开口:“少主,大禹首领走了,这王位继承的事,您得有个打算。伯益那边,东夷人已经串联好了,就等守孝期满,要推他上位。”
斟灌氏灌达接着说:“是啊,按禅让的老规矩,伯益是合法继承人。可咱们中原部落,谁愿意听一个东夷人的号令?大禹首领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难道要拱手让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叹了口气:“启少主,不是我们非要争这个位子。可您想想,伯益再好,终究是外人。他若上位,东夷部落必然得势,咱们这些老部落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大禹首领在时,还能压得住;大禹首领不在了,谁能保证伯益不偏心?”
启沉默着。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可他也有顾虑:“父亲临终前,嘱咐我要以天下为重。若我与伯益相争,引发内战,岂不是违背父亲遗愿?百姓刚过几天安稳日子,经不起折腾了。”
“可您不争,就能保证不起纷争吗?”扈庸压低声音,“伯益若继位,咱们这些老部落会服气吗?时间长了,矛盾积累,早晚还是要打起来。与其等到那时不可收拾,不如现在就把问题解决。”
灌达点头:“扈首领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咱们准备充分,动作够快,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
启抬起头:“怎么个兵不血刃?”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扈庸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铺在桌上:“守孝期还有二十三天。这期间,各部落首领都不会离开阳城。咱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一个一个地谈。中原部落不用说,肯定支持您。关键是那些中间派——淮夷、荆蛮、西戎,这些部落跟伯益没什么交情,跟咱们也没什么过节。只要许以好处,承诺继位后减轻他们的贡赋,多半能争取过来。”
“那东夷部落呢?”启问。
“东夷部落也不是铁板一块。”灌达说,“有穷氏、有仍氏这几个大部落支持伯益,可还有些小部落,平时受大部落欺压,对伯益未必忠心。咱们可以暗中接触,承诺将来让他们自治,减少朝贡,分化他们。”
启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脑海里快速盘算着。父亲教过他,治国如治水,要顺势而为,也要懂得疏导。现在这股“势”,就是中原部落不愿屈居东夷之下的人心。如果硬要按禅让制推伯益上位,这股势就会像被堵塞的洪水,迟早要决堤。
疏导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这股势的出口。
“好。”他最终下了决心,“就按各位叔伯说的办。但有三条:第一,不得伤害伯益性命;第二,不得强迫任何部落表态;第三,若事成,兑现所有承诺。”
众人齐声应诺。
接下来的日子,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暗流汹涌。启以守孝为名深居简出,可他的使者却在各部落住处之间频繁往来。承诺、盟约、利益交换,在夜幕掩护下悄悄进行。
伯益那边也没有闲着。他深知自己的劣势——东夷背景让他难以获得中原部落的真心拥戴。可他也有优势:大禹生前明确的继承人身份,以及“禅让”这面道德旗帜。他派人在各部落间游说,强调祖制不可违,承诺自己继位后会对所有部落一视同仁。
双方都在争取中间
守孝第二十天,局势基本明朗了:中原部落和部分西戎、荆蛮部落支持启;东夷部落和少数偏远部落支持伯益。支持启的在数量上占优,且控制了阳城及周边地区;支持伯益的在外围,但有几个部落武力强悍。
冲突似乎不可避免。
二、启夺王位
守孝期满的前一天,伯益主动来找启。
两人在启住处的小院里见面。秋日的阳光暖暖的,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伯益比启大十几岁,这些年跟着大禹东奔西走,脸上刻满了风霜。他看着启,眼神复杂。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伯益先开口,声音平静,“启,咱们得谈谈。”
启请伯益在石凳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碗水:“益叔请说。”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伯益接过水碗,没有喝,“联络各部落,争取支持。我不怪你,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启沉默片刻,坦诚道:“益叔,我不想与您为敌。可这个王位,我不能让。不是为我个人,是为了父亲建立的夏朝。若您继位,中原部落不服,天下必乱。”
“那我继位,你就服吗?”伯益反问,“你和你身后的中原部落,会真心辅佐我吗?”
启没有直接回答:“父亲临终前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谁能让天下安定,谁就有资格坐这个位子。益叔,您觉得,您现在能让天下安定吗?”
这话问到了要害。伯益当然知道自己的困境——就算勉强继位,也要面对中原部落的抵制,政令难出阳城,何谈治理天下?
他长长叹了口气:“大禹首领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立我为继承人,我若放弃,对不起他的信任。”
“父亲也嘱咐我,要以天下为重。”启说,“若为了一个名分,让天下陷入战乱,那才是真正对不起父亲。”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风吹过院子,槐树叶沙沙作响。
最后,伯益站起身:“启,明天各部落首领会聚在祭坛前。咱们按老规矩,让天意决定吧。”
“什么规矩?”
“祭天。”伯益说,“将你我二人的名字写在木简上,放入陶罐,在祭坛前摇晃,先掉出来的,就是天选之人。无论结果如何,另一方都要臣服。如何?”
这个提议让启有些意外。他盯着伯益:“益叔当真?”
“当真。”伯益神色肃然,“我伯益一生,最重信义。若天意属你,我绝无二话,立即率东夷部落离开中原,永不复返。”
启也站起来,郑重一拜:“若天意属益叔,启同样率中原部落退出阳城,奉您为主。”
约定就这么定下了。
消息传开,各部落反应不一。支持启的人觉得太冒险,万一木简先掉出伯益的名字怎么办?支持伯益的人则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避免流血冲突。
只有少数明白人看出门道——所谓“天意”,往往是人意。木简怎么制作,陶罐怎么摇晃,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当天晚上,扈庸急匆匆来找启:“少主,不能答应!伯益提出这个办法,肯定有诈。万一他们在木简上做手脚……”
“我知道。”启打断他,“所以我也有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两片一模一样的木简,上面都刻着一个字——启。
扈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压低声音:“您要调包?”
“不是调包,是准备。”启说,“伯益若守信用,用公平的木简,那咱们也公平;他若做手脚,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扈叔,明天你带人守在祭坛附近,盯紧东夷人。有任何异动,见机行事。”
扈庸会意,领命而去。
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父亲曾教他观星,说天上的星辰排布,对应地上的山川人事。今夜星象如何?他看不懂。但他知道,明天的祭坛上,决定胜负的不是星辰,是人心,是准备,是决断。
他想起父亲治水时的故事——面对滔天洪水,父亲没有求神问卜,而是带着人一寸一寸勘察地形,一锹一锹开挖河道。天意?天意就在百姓能否安居,就在河道是否通畅,就在堤坝是否坚固。
明天的“天意”,也是如此。
翌日清晨,祭坛周围
各部落首领、长老、武士,总计上千人,围在祭坛四周。中央的土坛上,已经摆好了祭品:整只的猪羊,成捆的粟米,新酿的酒。香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肃穆的气氛。
启和伯益并肩走上祭坛。两人都穿着麻布祭服,神色庄重。司祭的老巫师捧着陶罐和木简,颤巍巍地跟在他们身后。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老巫师开始念诵祭文,“今有大禹之子启,与大禹所立之嗣伯益,共争王位。为避免干戈,特请天意裁决……”
祭文很长,念了一炷香的时间。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终于到了关键环节。老巫师将两片木简展示给众人看——一片刻着“启”,一片刻着“益”。然后当众放入陶罐,盖上盖子。
“摇晃陶罐,先落出者,即为天选!”
老巫师开始摇晃陶罐。陶罐里传来木简碰撞的咔嗒声,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上。摇了十几下,他猛地将陶罐倒扣在祭坛中央的石板上。
“开——”
盖子揭开。一片木简掉出来,落在石板上。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去。老巫师捡起木简,高高举起,声音颤抖地宣布:
“天意属——启!”
瞬间,祭坛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中原部落的人跳跃着,呼喊着,把帽子抛向空中。东夷部落那边则一片死寂,许多人脸色煞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伯益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他死死盯着那片木简,又看向启。启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喜无悲。
“益叔。”启轻声说,“天意如此。”
伯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面向台下,高声宣布:“天意已决,伯益愿赌服输。从今日起,奉启为王,东夷各部,皆当臣服!”
说完,他对着启,单膝跪地。
这一跪,意味着承认,意味着臣服。东夷部落的首领们见状,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跟着跪下。一时间,祭坛下黑压压跪倒一片。
启扶起伯益:“益叔请起。您永远是夏朝的功臣,启定不相负。”
仪式继续进行。启在祭坛前正式继位,对各部落首领发表讲话,承诺勤政爱民,维护天下安定。他还当场宣布:从今往后,王位由父传子,世袭罔替——这就是“家天下”的开端。
仪式结束后,伯益果然兑现承诺,带着东夷各部落离开阳城,向东迁徙。启没有阻拦,反而派人护送,赠送粮食、牲畜。两人在城门口告别时,伯益说了一句话:
“启,今日你赢了。可你要记住,世袭制开了头,就再难回头。将来你的子孙若是不肖,这夏朝的江山,恐怕难保。”
启郑重回应:“益叔教诲,启铭记在心。必勤政修身,教导子孙,不负今日之位。”
伯益点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苍凉而决绝,渐渐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启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比父亲在世时更重了。不仅要治理天下,还要证明这个“家天下”的选择是正确的。
路还长,而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三、迁都阳翟
继位后的第二年春天,启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迁都。
阳城作为夏朝的第一个都城,规模太小,位置偏西,难以有效统御日渐广阔的疆域。启看中了阳翟(今河南禹州)——那里地处中原腹地,颍水、汝水交汇,土地肥沃,交通便利。
提议在朝会上引起了激烈争论。
以胥臣为首的老臣坚决反对:“王上!阳城是先王大禹所立,宗庙在此,陵墓在此,岂能轻弃?迁都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啊!”
启耐心解释:“胥老,迁都非为享乐,实为治国。阳城偏居西隅,政令传达迟缓。去年兖州水患,报灾文书走了半个月才到阳城,等朝廷调拨的粮食运到,已饿死数百人。若都城在阳翟,中原腹地,四方通达,何至于此?”
“可百姓怎么办?”另一个老臣说,“阳城数万居民,世代居此,他们的房屋、田地、祖坟都在这里。强迫迁徙,民心何安?”
启早有准备:“自愿随迁者,在新都分给土地,减免三年赋税;愿留者,可继续居住,阳城作为西都,派官治理。不强求,不强迫。”
胥臣仍不死心:“王上,迁都之事,可否从长计议?至少等三年,待政局完全稳固……”
“正是为了稳固,才要尽早迁都。”启斩钉截铁,“如今天下初定,各州长官、各部落首领都在观望。一个强大、居中、通达的都城,能彰显朝廷威严,震慑四方。若犹豫不决,反让诸侯轻看。”
争论持续了三天。最终,启力排众议,决定迁都。但他也做了妥协:阳城保留宫殿、宗庙,作为夏朝的“西都”,每年定期回来祭祀先祖;阳翟作为“东都”,是新的政治中心。
迁都工程从仲春开始。启亲自带队前往阳翟勘察地形,规划城池。新都城规模是阳城的两倍,城墙更高更厚,宫殿更宽敞。他还下令修建了从阳城到阳翟的官道,沿途设立驿站,方便通传文书,接待官员。
迁徙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大多数百姓选择了跟随——新王承诺分田减税,这对靠天吃饭的农人来说诱惑太大了。只有少数老人舍不得故土,留在了阳城。
涂山氏也随迁到了阳翟。启在新建的宫殿旁为她建了一座清静的小院,种满她喜欢的花草。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启希望她在新都能安度晚年。
迁都完成那天,启在阳翟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各州长官、各部落首领云集新都,献上贺礼。新宫殿里摆满了酒肉,乐师奏乐,舞者起舞,热闹非凡。
庆典上,有扈氏首领扈庸喝得兴起,摇摇晃晃走到启面前:“王上!如今定都阳翟,江山稳固,咱们这些老臣子也跟着沾光。不过我有个问题——这王位世袭是您开的头,可万一将来您的儿子不成器,怎么办?难道也要传给他?”
这话问得突然,也问得尖锐。热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启。
启放下酒杯,不慌不忙:“扈首领问得好。世袭制是为了稳定,不是为了让无能者占据王位。我会悉心教导子孙,让他们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但更重要的是——”他环视全场,“夏朝不是我一家之夏城,是天下人之夏朝。若真有后代不堪重任,在座的各位臣工,各部落首领,都有责任劝谏、纠正。君臣共治,方可长久。”
这番话既维护了世袭制的正当性,又强调了共治的原则,说得滴水不漏。扈庸听了,哈哈一笑:“王上圣明!来,敬王上一杯!”
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可启心里清楚,扈庸这个问题不是随口问问。有扈氏作为姒姓大族,势力庞大,扈庸本人又是有功之臣,难免骄纵。这是个隐患,得小心应对。
迁都阳翟后,夏朝的统治确实更稳固了。新都地处中原中心,到各州距离相当,政令传达快了不止一倍。各州长官来朝见更方便,汇报更及时。启还完善了驿站制度,每五十里设一驿站,传递文书,接待官员,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大大加强。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启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那些表面上臣服,心里却不服的诸侯,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都在暗中观察,等待机会。
而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四、甘之战
迁都后的第三年秋天,有扈氏果然反了。
起因是一次朝贡纠纷。那年豫州收成不好,有扈氏上表请求减免贡赋。启考虑到实际情况,批准减免三成。可扈庸不满意,他要减免五成。
使者来阳翟传话时,语气很冲:“我们首领说了,当初拥戴王上继位,有扈氏出力最多。现在这点要求,王上都不答应,未免太不念旧情。”
启当时正在和几位大臣商议治理水患的事,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贡赋乃国之根本,减免三成已是格外开恩。各州都按规矩办事,有扈氏不能例外。回去告诉扈首领,让他体谅朝廷难处。”
使者悻悻而去。没过多久,坏消息传来:有扈氏拒绝缴纳贡赋,扣押了朝廷派去豫州巡查的官员。更严重的是,扈庸暗中联络了几个对启不满的部落,准备起兵。
朝会上,大臣们分为两派。以胥臣为首的老臣主张安抚:“王上,扈庸虽然骄纵,但有扈氏毕竟是姒姓宗亲,大禹首领的同族。若能派人好言相劝,或许可以避免干戈。”
但更多大臣主张出兵:“王上,有扈氏这是公然挑衅。若此次妥协,其他部落都会效仿,朝廷威信何在?必须出兵镇压,以儆效尤!”
启没有立刻决定。他何尝不知道出兵的风险?讨伐有扈氏,等于向自己的宗亲开刀,会被天下人议论“骨肉相残”。可如果不打,任其坐大,将来必成祸患。
他想起父亲的话:“治国如治水,当堵则堵,当疏则疏。但有一条——堤坝若有一处溃漏,不及时修补,整个堤坝都会垮掉。”
有扈氏就是那个溃漏。不堵上,后患无穷。
“打。”启最终下了决心,“但不能滥杀。只惩首恶,胁从不问。要让天下人看到,朝廷的法度,谁也不能违抗。”
出兵前,启做了周密准备:第一,派人联络豫州其他部落,争取他们支持朝廷,孤立有扈氏;第二,发布檄文,列举有扈氏罪状,表明朝廷是不得已用兵;第三,在阳翟举行誓师大会,鼓舞士气。
誓师那天,秋风萧瑟。启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下面是黑压压的军队——中央禁军、各部落援兵,总计两万余人。
“将士们!”启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今日出兵,非我所愿。有扈氏扈庸,受朝廷厚恩,却不思报答,拒缴贡赋,扣押官员,联络叛党,图谋不轨。朝廷一再宽容,他却变本加厉。今日不起兵,明日就会有更多部落效仿,届时天下大乱,百姓遭殃!”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一仗,不是为了扩土,不是为了示威,而是为了维护夏朝法度,为了天下安宁。我要你们记住——只诛首恶,不伤百姓;投降者免死,助恶者严惩。我们要打的,是让天下人信服的仗!”
“誓死追随王上!”台下山呼海啸。
大军开拔了。启亲自领军,胥臣等老臣留守阳翟。这是启继位后的第一场大战,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有扈氏那边,扈庸也集结了一万多人。他选择在甘地(今河南洛阳西南)布防——那里地势开阔,适合车战。扈庸擅长车战,他的战车部队在豫州很有名。
两军在甘地对峙。第一天,双方小规模接触,互有胜负。第二天,启召集众将商议战术。
“扈庸的车兵厉害,正面硬拼我们吃亏。”启指着地图说,“甘地东面有一片树林,可以埋伏步兵。明日我们正面佯攻,吸引他的车兵出击,然后伏兵从侧翼杀出,攻击车兵薄弱处。车兵转向慢,侧翼受攻,必然大乱。”
众将点头称是。
第三天清晨,战斗打响。夏军摆开阵势,擂鼓前进。扈庸果然派出车兵迎战。数百辆战车滚滚而来,车轮隆隆,尘土飞扬,声势骇人。夏军步兵按照计划,边战边退,将车兵引向预设地点。
就在车兵深入之际,东面树林中杀声震天。埋伏的夏军步兵冲了出来,手持长矛,专攻战车侧翼和马匹。战车转向不及,顿时乱作一团。扈庸见势不妙,急令后撤,可为时已晚。夏军主力趁势压上,将敌军分割包围。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有扈氏军队溃败,死伤数千,被俘者更多。扈庸在亲兵拼死保护下,杀出重围,逃回了部落据点。
启没有下令追击。他骑马巡视战场,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兵,心情沉重。这些都是夏朝子民,本不该刀兵相向。
当天傍晚,他派人给扈庸送去一封信:
“扈叔:今日之战,骨肉相残,实非所愿。你我同宗同族,何必至此?若能幡然悔悟,交出首犯,解散叛军,朝廷可既往不咎,你仍为有扈氏首领。若执迷不悟,明日再战,恐有灭族之祸。望三思。”
扈庸接到信时,正在清点残兵。一万多人,只剩不到四千,且士气低落。再看看周围,豫州其他部落都表示支持朝廷,无人援助他。有扈氏内部,也有长老暗中劝降。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扈庸脱去上衣,背负荆条,徒步来到夏军大营请罪。
启亲自出营迎接,扶起他:“扈叔何至于此?”
扈庸老泪纵横:“王上,我错了。我不该居功自傲,不该违抗朝廷。请王上治罪。”
启解下他背上的荆条:“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仍为有扈氏首领,回去安抚族人。至于今年贡赋——全免。如何?”
扈庸没想到启如此宽大,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甘之战就这样结束了。从出兵到凯旋,不足一月。这场胜利,意义重大:它确立了启的权威,震慑了其他心怀不轨的诸侯,巩固了世袭制的合法性。后世史书记载:“启征有扈,大战于甘,遂定天下。”
回到阳翟那天,全城百姓出迎。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欢呼声不绝于耳。启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阳光照在他年轻坚毅的脸上。
涂山氏站在宫殿门口等他。启下马,快步走到母亲面前:“娘,我回来了。”
涂山氏上下打量儿子,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仗打完了,该好好治国,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了。”
“是。”启郑重地说,“打仗是为了不打仗。从今往后,我要专心治国,让天下长治久安。”
五、治国理政
甘之战后,启的威望达到顶峰。各州长官、各部落首领,再无人敢公开挑战他的权威。夏朝进入了长达数十年的稳定时期。
启没有躺在功劳簿上享乐,而是开始了大规模的治国建设。
第一件是完善官制。他在父亲设立“九牧”(九州长官)的基础上,增加了中央官职:设“三正”掌管天时历法,“六卿”分管军事、民政、工程、刑罚、祭祀、教育。这些官职不仅任用中原人,也吸纳东夷、西戎等部落的贤才,体现了“天下共治”的理念。
第二件是修订历法。当时的历法粗糙,农时掌握不准,影响收成。启召集懂天象的学者,观察日月星辰运行,制定了更精确的“夏历”:一年分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闰年加一天。还根据节气指导农事:春分播种,夏至除草,秋分收割,冬至休养。这套历法沿用千年,影响深远。
第三件是发展农业。启下令各州开凿水渠,修建陂塘,灌溉农田。他还推广新农具——用青铜制作的犁、锄、镰,比石器、木器更耐用高效。农业产量提高了,百姓粮仓更满了。
第四件是规范礼乐。大禹时期祭祀从简。启认为,礼乐可以教化人心,凝聚天下。他制定了不同等级的礼仪: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百姓祭祖先。祭祀有固定流程、特定乐舞。这些礼仪,增强了夏朝的文化影响力。
除了这些大事,启还很注重细节。他经常微服私访,到民间了解百姓生活。
有一次,他扮成商人来到阳翟城外的集市。集市热闹非凡,卖粮的、卖布的、卖陶器的、卖牲口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启在一个陶器摊前停下,拿起一个陶罐:“这罐子不错,多少钱?”
摊主是个老汉,咧嘴笑:“三个贝币。自己烧的,结实耐用。”
启付了钱,随口问:“老伯,日子过得怎样?”
“比以前好多了。”老汉说,“新王继位后,赋税轻了,水渠修了,庄稼收成好。您看这集市,天天这么热闹,以前哪有?”
“听说新王迁都,强迫百姓搬家,有这事吗?”
“嗨,那是瞎传。”老汉摆手,“愿意跟来的,分田地、减赋税;不愿的,留在阳城,也没人强迫。我家就是自愿跟来的,分到十亩好地,头三年不交税。这样的好事,上哪找?”
启听了,心里欣慰。他又问:“那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老汉想了想:“要说有,就是官府办事有时太慢。我侄子前阵子跟人争地,告到官府,拖了两个月才判。虽说判得公道,可耽误农时啊。”
启记住了。回宫后,他下令简化诉讼流程:一般纠纷一月内结案,重大案件不超三月。还设立“巡按”制度,定期派官员到各州巡查,监督地方官办事。
还有一次,启视察军队。士兵们穿皮甲,持青铜兵器,操练阵法。启发现一个问题:士兵用的盾牌是木制蒙皮,防护力有限。
他找来工匠:“能不能用青铜做盾牌?”
工匠为难:“王上,青铜贵重,做兵器尚可,做盾牌太浪费。而且青铜盾重,士兵举着累。”
启想了想:“那在木盾外包一层薄铜皮呢?既增加防护,又不至于太重。”
工匠眼睛一亮:“这办法好!我试试。”
试验成功后,“包铜木盾”在军队推广。后来战争中,这种盾牌发挥了重要作用。
启的勤政,百姓看在眼里。民间开始流传歌谣:
“启王继位,天下归心;
迁都阳翟,中原安定;
甘地之战,叛军溃散;
修渠治水,五谷丰登;
制定历法,农时不误;
完善礼乐,教化人心。
夏朝江山,稳如泰山;
百姓安居,乐业欣欣。”
歌谣传到宫里,启听了只是笑笑,对涂山氏说:“百姓的赞誉是压力,也是动力。我得做得更好,才不辜负他们。”
涂山氏看着儿子,眼里满是骄傲。可她也隐隐担忧——启太拼了,每天只睡三四个时辰,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受得了?
她劝过几次,启总说:“娘,我还年轻,撑得住。爹在世时,不也这样吗?”
涂山氏没法再劝,只能在饮食上多用心,让御厨每天给启炖补汤。可补汤补得了身,补不了透支的心力。
六、晚年享乐
时间一晃,启继位已经三十年了。
三十年,足以让年轻人变成老人。启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皱纹,精力也不如从前。可他依然每天早起理政,接见臣子,批阅奏章。胥臣劝他多休息,他说:“习惯了,闲下来反而不自在。”
变化是从一次狩猎开始的。
那年秋,阳翟郊外山林野兽肥美。有大臣提议组织狩猎,既可练兵,又可放松。启同意了。
狩猎那天,场面盛大。上千人的队伍,带猎犬猎鹰,浩浩荡荡开进山林。启骑枣红马,挽硬弓,威风不减当年。一天下来,收获颇丰:三头野猪,五只鹿,还有许多野鸡野兔。
晚上,山林空地举行篝火晚会。猎物烤得香气四溢,美酒一坛坛搬出。启很久没这么放松了,他与大臣们喝酒吃肉,听乐奏,观舞蹈,直至深夜。
从那以后,启喜欢上了狩猎。开始一月一次,后来半月一次,再后来几乎每周都去。政务逐渐交给大臣处理,他只狩猎回来后才过问。
狩猎规模也越来越大。从最初千人,扩大到三五千人。不光有军队护卫,还有乐师、舞者、厨子跟随,走到哪,娱乐到哪。花费自然不小,每次都要消耗上百石粮食。
有老臣劝谏:“王上,狩猎娱乐,偶一为之尚可,如此频繁,耗费民力,恐非明君所为。”
启听了不悦:“我辛苦三十年,放松放松怎么了?何况狩猎可以练兵,不是纯粹玩乐。”
劝谏的大臣被驳,其他人也就不敢多言。只有胥臣,因为是三朝老臣,说话直接些。
“王上,”胥臣私下说,“您这几个月,狩猎太频繁了。各州送来那么多政务,您都推给下面处理,这不合规矩。您是王,要对天下负责。”
启有些不耐烦:“胥老,我知道。可我也需休息。您就多辛苦,帮我分担分担。”
胥臣叹气,没再说什么。他清楚,启变了。那个勤政爱民的年轻王上,正慢慢远去。
狩猎之外,启还迷上了饮酒。以前他只偶尔喝,现在几乎每天喝,且一喝到深夜。他让人从各地搜罗美酒:东夷果酒,西戎马奶酒,南方米酒,北方黍酒。还修了专用酒窖,储酒上千坛。
饮酒要有歌舞助兴。启从各部落挑选能歌善舞的女子,养在宫里,组了上百人的乐舞队。这些女子年轻貌美,衣着华丽,每天为启表演。有大臣看不下去,上书劝谏:“王上沉迷酒色,非国家之福。”奏章递上,如石沉大海。
涂山氏也劝过。一次她见启醉醺醺被宫女搀回寝宫,心疼又生气:“启儿,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爹在世时,何时这样过?”
启醉眼朦胧:“娘,您别管。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涂山氏声音颤,“你看看各州奏章,有多少抱怨赋税重、官员腐败的?你不处理,整天喝酒打猎,这样下去,夏朝早晚要出事!”
启酒醒了一半,可嘴上不服:“哪有那么严重?下面人不是处理得很好吗?夏朝三十年了,稳当着呢。”
涂山氏知道劝不动了,流着泪走了。从那以后,她很少过问政事,整天待在小院里,吃斋念佛,为大禹祈祷,为夏朝祈祷。
启的享乐,影响的不只是他自己。王上带头,下面效仿。各州长官也开始追求享乐,加重赋税,搜刮民财。正直官员被排挤,阿谀小人得重用。朝廷风气,慢慢变坏。
胥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老了,八十多岁的人,精力有限,能处理的越来越少。而启又不管事,很多问题积压下来。
更严重的是诸侯。各部落首领看到启的变化,也开始有想法。有些离得远的部落,渐渐不按时朝贡,不听从调遣。朝廷派人问,他们就找借口推脱。启知道了,也不深究,只要表面过得去就行。
有大臣提醒:“王上,诸侯离心,不是好兆头。应该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朝廷威严。”
启摆摆手:“算了,都是小事。只要不公开造反,随他们去吧。”
这种放任,让有野心的诸侯看到了机会。他们暗中积蓄力量,联络盟友,等待时机。而启,还沉浸在美酒歌舞中,对这些暗流毫无察觉。
七、传位太康
启在位第五十一年,身体终于垮了。
常年饮酒,作息混乱,加上年轻时操劳过度,各种病一起找上门。先是咳嗽,后来胸闷,再后来卧床不起。御医看了,摇头说:“王上这是积劳成疾,加上酒色伤身,已经……油尽灯枯了。”
消息传开,阳翟人心惶惶。百姓自发到宫门外祈祷,希望王上好起来。各州长官、各部落首领也纷纷赶来探视。
启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神志还算清醒。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开始安排后事。
第一个叫来的是胥臣。胥臣老得走路都要人扶,他坐在启床前,两人对视,眼里都是沧桑。
“胥老,”启声音微弱,“我这辈子……前半生对得起天下,后半生……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自己。”
胥臣摇头:“王上别这么说。您治国有功,夏朝这五十一年,总体上安定繁荣。百姓能吃饱穿暖,天下没有大战,这就是大功绩。”
“可我晚年……”启咳嗽起来,“沉迷享乐,荒废朝政,留下了隐患。诸侯离心,官员腐败……这都是我的错。”
胥臣握住他的手:“现在意识到,还不晚。好好安排后事,选好继承人,夏朝还有希望。”
启点头:“我儿子太康……您觉得怎么样?”
胥臣沉默。太康是启长子,今年三十多岁,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他聪明,会说话,可性格浮躁,贪图享乐,很像晚年的启。
“太康……还需要历练。”胥臣委婉道。
启苦笑:“我知道他不成熟,可他是长子,按照世袭制,该他继位。我只希望,您和各位老臣,能多辅佐他,多提醒他,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老臣会的。”胥臣郑重承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尽力辅佐。”
第二个叫来的是太康。太康跪在床前,眼睛红肿,不知是真伤心还是装的。
“太康,”启一字一句说,“我要走了,王位传给你。你记住三件事:第一,勤政爱民,不能沉迷享乐;第二,尊重老臣,听他们劝谏;第三,警惕诸侯,他们表面顺从,心里未必服气。记住了吗?”
太康连连点头:“记住了,爹。”
“光记住没用,要做到。”启喘了口气,“夏朝是你爷爷建立的,是你爹守住的,现在交到你手上。你要是守不住,九泉之下,我无颜见你爷爷。”
太康磕头:“儿子一定不负所托。”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启感觉轻松了些。他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涂山氏在身边。
涂山氏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儿子的脸。五十多岁的儿子,在她眼里,还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娘,”启声音很轻,“我这一生……前半生对得起天下,后半生对不起您,对不起爹。”
涂山氏眼泪掉下:“别说了,好好休息。”
“不,让我说。”启坚持,“我常想,如果爹还在,看到我晚年样子,一定会失望。他一生勤政,到死都在操心天下。可我……我辜负了他。”
“你也有你的苦。”涂山氏安慰,“三十年勤政,不是谁都能坚持。累了,想放松,人之常情。只是……放松过了头。”
“是啊,过了头。”启闭眼,“现在想来,最踏实时候,反而是刚继位那几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充实。后来享乐多了,心里反而空了。”
涂山氏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娘,”启忽然睁眼,眼里有光,“我梦见爹了。他说,他在那边等我,要问我这些年,把夏朝治理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
涂山氏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伸手探他鼻息。没有呼吸了。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坐着,握儿子渐渐冰凉的手。窗外,天色暗下,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屋子染成一片金黄。
“走吧,”涂山氏轻声说,“去见你爹吧。告诉他……你尽力了。”
宫钟再响,九声,一声比一声沉重。阳翟百姓听到钟声,知道王上走了,纷纷跪地痛哭。这位在位五十一年、让夏朝从初创走向稳固的王,就这样离世了。
他留下繁荣江山,也留下隐忧种子。他开创的世袭制,将经历第一次真正考验。而他那个贪图享乐的儿子太康,能否守住这份基业,谁也不知道。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夏朝第二位王启,走完了他毁誉参半的一生。而夏朝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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