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扃接王位,守成无大过
一、新王继位
传位大典结束后的第三天,扃正式搬进了正殿。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扃就醒了。他没有叫侍从,自己起身,穿上简单的麻布衣裳,走到正殿外的露台上。春寒料峭,晨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了许多。
五十八岁,在这个年纪继承王位,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扃想起三天前,王兄不降在祭天台上把玉玺交给自己时说的那句话:“扃,这江山交给你了。王兄守了六十二年,现在轮到你了。记住,为君者,当以稳为先。”
以稳为先。这四个字,三天来在扃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俯身望向脚下的纶城。这座都城,在不降王兄治下六十二年,早已不是当年少康复国时的模样。城墙加高加厚了,街道拓宽了,宫殿也修缮得更加规整。晨雾中,能看见早起的人们开始忙碌——农夫挑着担子出城,工匠打开作坊的门,妇人在井边打水,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
一派安定祥和的景象。
扃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份安定是王兄用了六十二年时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自己接手的,是一个承平百年、根基稳固的夏朝,但也是一个容不得半点闪失的夏朝。
“王上,您起这么早?”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扃回头,看见伯平站在那儿。这位太宰是伯阳的孙子,今年五十多岁,继承了祖父的稳重和智慧,从不降在位后期就开始辅佐朝政,现在是扃最倚重的重臣之一。
“伯平啊。”扃轻声说,“睡不着。心里有事,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起来看看。”
伯平走近,与扃并肩站在露台边:“王上是在想治国的事?”
扃点点头,又摇摇头:“治国的事要想,但更想的是......我能不能守住王兄打下的这份基业。伯平,你说实话,王兄把江山交给我,是不是选错了人?”
伯平沉默片刻,说:“王上,当年不降王继位时,也这样问过伯阳。伯阳怎么回答的?他说:‘选没选错,不是问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扃苦笑:“这话伯阳公也对王兄说过。”
“因为道理是一样的。”伯平认真地说,“王上,不降王把江山交给您,不是因为您完美,是因为您合适。您稳重踏实,勤政务实,这些年在地方上治理有方,百姓拥戴,百官信服。这就够了。剩下的,就是在位子上一天,就尽一天的心,做一天的事。”
“可是......”扃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怕担不起?”伯平笑了,“王上,您知道伯阳公临终前对我说过什么吗?他说:‘不降王选扃,是选对了人。扃不像不降王年轻时那样锐意进取,但胜在一个稳字。现在的夏朝,不需要开拓,需要守成。扃能守得住。’”
扃心头一震:“伯阳公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伯平点头,“所以王上不必怀疑。您只要记住不降王的话:以稳为先,延续政策,让百姓继续过安稳日子,就是对先王最好的告慰。”
扃深吸一口气,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初现。
“伯平,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伯平摆摆手,“伯平能辅佐新王,是伯平的福气。王上,辰时还有朝会,您要不要先用些早饭?”
“嗯。”扃点头,“简单点就行。”
早饭端上来,是粟米粥、腌菜、烤饼,和普通官员吃的差不多。扃边吃边问:“昨天送来的奏章,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伯平说,“大部分都是各地报平安的,也有几件需要处理的事。兖州报春耕顺利,但请求多拨些铁农具;雍州报西戎某部有小规模袭扰,已被边军击退;司空府报洛水某段需要清淤,请求调派民夫。”
扃仔细听着,吃完最后一口饼,擦了擦手:“好。朝会上咱们一件一件议。”
辰时整,大朝会。
这是扃继位后第一次正式接见百官。他穿着正式的王袍冕冠,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在殿内回荡,让扃真切地感受到:现在,他是夏王了。
“众卿平身。”扃开口,声音平和但清晰。
百官起身,分列两旁。左边以伯平为首,是文官;右边以扈冲的儿子扈庸为首,是武官。灌仲的儿子灌成、姒梁的孙子姒康等重臣也都在列。
“先王禅让,举国同庆。”扃缓缓说道,“予一人扃,承先王遗命,继夏室大统。自知德薄才浅,唯愿效法先王,勤政爱民,守成持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先王在位六十二年,整顿吏治,重视农耕,轻徭薄赋,盛我夏朝。此乃莫大功绩,当永志不忘。予一人继位,不敢妄改先王之政,唯愿延续盛世,安定万民。”
这话让百官松了口气。新王表态延续政策,意味着朝局稳定,大家不必担心剧烈变动。
“然,”扃话锋一转,“治国如持满之器,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先王奠定的基业,我们要守好,不能退步。故予一人有三件事,要与众卿共勉。”
百官竖起耳朵。
“第一,延续政策。先王定下的制度,一律照旧执行。考功司继续考核百官,农具坊继续生产农具,水利工程按计划修建。不得擅自更改,不得阳奉阴违。”
“第二,勤恳务实。予一人每日卯时起,戌时歇。百官也当勤勉,不得懈怠。办事要实,数据要真,不说空话,不搞形式。凡虚报政绩、欺上瞒下者,严惩不贷。”
“第三,以稳为先。处理政务,以稳妥为要;对外交往,以和睦为重;用兵征伐,以防御为主。不轻易变革,不贸然兴兵,不劳民伤财。”
三条要求,朴实无华,但句句实在。百官听了,既感到安心,又觉得在理。这位新王,不唱高调,不说空话,就是要大家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伯平率先出列:“王上所言,句句在理。伯平定当带头勤恳务实,延续先王之政。”
扈庸、灌成、姒康等也纷纷表态。
扃点头:“好。那咱们就从今天开始。现在,各衙门把近期要事报上来,咱们一件一件议。”
朝会持续了两个时辰。扃听取了各部汇报,问了详细情况,做了具体指示。他不像不降那样细致周到,但稳重踏实,每件事都要反复确认,确保不出差错。许多老臣暗暗点头:这位新王,或许没有先王的勤勉,但谨慎稳重,是个守成的好材料。
退朝后,扃留下几位重臣到偏殿继续议事。
“刚才在朝上,有些话不好说。”扃请众人坐下,“现在关起门来,咱们说点实在的。”
他先看伯平:“伯平,你是太宰,总领百官。延续政策这件事,你要把关。我建议每月初,各衙门把上月执行先王政策的情况报上来,汇总分析。有执行不到位的,要及时纠正;有需要调整的,要谨慎研究,报我批准。”
伯平赞道:“这个法子好!有监督,有反馈,才能确保政策不走过场。”
扃又看灌成:“灌成,你是司徒,主管民政。勤恳务实这件事,你要从考核做起。考功司的考核标准,继续沿用,但要更注重实效——不光看出勤,看效率,更要看百姓的评价,看实际效果。”
灌成点头:“灌成明白。一定让考核落到实处,不搞形式。”
再看扈庸:“扈庸,你是司马,主管军事。以稳为先这件事,在军队尤其重要。边防要稳,训练要稳,用兵更要稳。我听说有些边将想主动出击,建功立业,这些要制止。现在是守成时期,不打无把握之仗,不主动挑衅。”
扈庸肃然:“扈庸一定严令各边师,坚守防线,不得擅自出击。”
最后看姒康:“姒康,你是老将之后,熟悉边情。西戎的事,你多费心。先王在时,西戎已臣服,现在有小袭扰,可能是试探。我们要加强防御,但不主动扩大冲突。这个分寸,你把握。”
姒康笑道:“姒康明白。稳守防线,震慑为主,这是王上定的方略。”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扃却认真说:“不是方略,是原则。王兄把江山交给我,我把原则告诉大家。咱们同心协力,把夏朝守好,稳住,就是对先王最好的告慰。”
众人肃然点头。
议事结束,已是午后。扃简单吃了午饭,开始批阅奏章。他批得很慢,每一份都要反复看,有时还要查阅以前的记录,核实情况。侍从轻声提醒:“王上,您批了两个时辰了,歇会儿吧。”
扃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
“嗯。”扃放下笔,“把这些收好,明天继续。对了,备车,我要出城一趟。”
“出城?”侍从一愣,“王上,去哪儿?”
“去郊外。”扃说,“看看王兄。”
二、请教王兄
不降禅让后,搬到了纶城郊外的颐养殿。这里环境清幽,有田园,有池塘,适合养老。扃乘车出城,半个时辰后就到了。
颐养殿不大,但收拾得整洁。院子里种着蔬菜,养着鸡鸭,颇有田园气息。不降正坐在院中的席子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没有看,只是闭目养神。
“王兄。”扃轻声唤道。
不降睁开眼,看见扃,脸上露出笑容:“扃来了。坐。”
扃在不降对面的席子上坐下,侍从端来水。不降已经一百零八岁,头发全白,牙齿掉光,眼睛花了,耳朵背了,但精神还好,思维依然清晰。
“王兄身体怎么样?”扃关心地问。
“好,好。”不降摆摆手,“吃得下,睡得着,就是动不了。你怎么样?继位三天,还适应吗?”
扃苦笑:“说实话,不太适应。奏章堆成山,事情一件接一件,每做一個决定都担心出错。”
“正常。”不降笑了,“我当年也是这样。慢慢就习惯了。记住,不要急,一件一件来。夏朝这么大,事情这么多,你不可能一天做完,也不可能事事完美。只要大方向没错,细节可以慢慢调整。”
扃点头:“王兄说的是。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几件事。”
“你说。”
“第一件,关于考功司。”扃说,“王兄设立的考功司,考核百官,效果很好。但我担心,时间长了,会不会流于形式?官员们会不会为了考核而考核,反而忽略了实际工作?”
不降沉吟片刻,说:“你的担心有道理。任何制度,时间长了都会有问题。所以考功司的考核,要不断改进。我建议你,每年让考功司自己总结一次,看看考核中有哪些问题,哪些需要调整。同时,要鼓励官员说实话,说真话,不要为了应付考核而弄虚作假。”
“怎么鼓励?”扃问。
“设立‘直言奖’。”不降说,“凡是在考核中敢于指出问题、提出建议的官员,即使话说得不好听,只要是为了公事,就要奖励。反之,凡是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要严惩。奖罚分明,才能让制度保持活力。”
扃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我回去就办。”
“第二件呢?”不
“第二件,关于农耕。”扃说,“王兄重视农耕,推广农具,修建水利,成效显著。但我巡视时发现,有些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强迫百姓开垦不适宜耕种的土地,结果劳民伤财,收成反而不好。这怎么办?”
不降皱起眉头:“这是好大喜功。农耕要因地制宜,不是所有土地都适合耕种。山地可以种树,沼泽可以养鱼,草原可以放牧。强迫开垦,
“那该怎么纠正?”扃问。
“修改考核标准。”不降说,“考核地方官,不光看开垦了多少土地,更要看土地利用是否合理,产出是否提高。同时,要派懂农耕的官员去各地指导,帮助地方官制定合理的农耕计划。对于那些强迫开垦的,要批评教育,严重的要处罚。”
扃认真记下:“我明白了。因地制宜,合理利用,这才是长久之计。”
“第三件呢?”不降又问。
扃犹豫了一下,说:“第三件,关于孔甲。”
不降的眼神黯淡了些:“孔甲怎么了?”
“王兄禅让给我,孔甲心里不服,我是知道的。”扃说,“这几天,他托病不朝,也不来见我。我派人去问候,他也不见。王兄,我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兄弟和睦,也会让朝臣议论。”
不降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孔甲这孩子,聪明有才,但心高气傲。他等了六十二年,本以为王位是他的,现在落空了,心里有怨气,也是人之常情。”
“那我该怎么办?”扃诚恳地问,“王兄让我善待孔甲,我一定做到。但他不见我,我怎么善待?”
不降想了想,说:“这样,你封孔甲为‘大宗伯’,主管祭祀、文化、教育。这是实职,有权力,也能发挥他的长处。你亲自去他府上,把印绶交给他,诚恳地请他出山。孔甲虽然傲气,但重情义。你以诚相待,他应该会接受。”
“如果他还不接受呢?”扃担心。
“那就给他时间。”不降说,“不要强迫,不要施压。让他自己想想。你是王,要有王的胸怀。只要你不亏待他,时间长了,他会想通的。”
扃重重点头:“我听王兄的。”
不降看着扃,眼中满是欣慰:“扃,你做得很好。勤恳,务实,肯请教,这就是为君者该有的品质。记住,治国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要善于用人,善于听取意见。你有伯平、扈庸这些贤臣辅佐,只要稳扎稳打,夏朝的基业一定能守住。”
扃感动:“谢谢王兄教诲。”
“谢什么。”不降摆摆手,“咱们是兄弟,夏室是一体。你好了,夏朝就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还有朝会,别耽误了正事。”
扃起身行礼:“那王兄保重身体,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好,好。”不降点头。
离开颐养殿,扃的心情轻松了许多。王兄的指点,让他有了方向,也有了底气。回到宫中,他立刻着手安排:让考功司总结考核问题,准备设立“直言奖”;让司徒府修改农耕考核标准,强调因地制宜;准备大宗伯的印绶,决定明天亲自去孔甲府上。
这一夜,扃睡得踏实了些。
三、安抚孔甲
第二天朝会后,扃没有回书房批阅奏章,而是换了常服,只带两个侍从,乘车前往孔甲的府邸。
孔甲的府邸在纶城东边,规模不小,但有些陈旧。门前的石兽已经斑驳,墙上的漆也脱落了。扃下车,让侍从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仆,看见扃,愣了一下,随即跪地:“参见王上!”
“起来吧。”扃和气地说,“孔甲在吗?”
“在,在。”老仆连忙说,“主人在书房。王上请进,小人去通报。”
“不必通报。”扃摆摆手,“我自己进去。”
他让侍从在门外等候,自己跟着老仆进了府。府内很安静,庭院里种着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书房在庭院深处,门关着,窗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
扃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门。
“谁?”里面传来孔甲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扃。”扃说。
里面沉默了片刻,门开了。孔甲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麻布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有血丝。他看见扃,愣了一下,随即行礼:“参见王上。”
“不必多礼。”扃扶起他,“我能进去吗?”
孔甲侧身:“王上请。”
书房不大,但堆满了竹简、兽骨、龟甲,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器物。墙上挂着星图,桌上摆着司南、漏刻等仪器。扃知道,孔甲喜欢研究天文、地理、机械,这些是他的爱好。
“孔甲,你瘦了。”扃坐下,关心地说。
孔甲苦笑:“年纪大了,瘦点正常。王上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扃看着他,诚恳地说:“孔甲,我是来请你出山的。”
孔甲眼神一动,但没有说话。
扃从怀中取出大宗伯的印绶,放在桌上:“王兄在世时,就说过你聪明有才,懂文化,善发明。所以我想请你做大宗伯,主管祭祀、文化、教育。这是实职,有权力,也能发挥你的长处。夏朝的祭祀需要规范,文化需要传承,教育需要发展。这些事,非你莫属。”
孔甲看着印绶,沉默良久,才说:“王上,我是败军之将,何德何能......”
“你不是败军之将。”扃打断他,“王位传承,不是打仗,没有胜负。王兄选择我,是因为我适合守成;选择你做大宗伯,是因为你适合发展文化。咱们兄弟,各尽其能,都是为了夏朝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孔甲,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等了大半生,结果王位给了别人,换做是我,我也会不甘。但王兄的决定,是为夏朝着想。现在的夏朝,需要稳,不需要变。你才华横溢,喜欢创新,这是优点,但在守成时期,可能会打破平衡。王兄不是不认可你,是认为你在大宗伯的位置上,更能发挥价值。”
孔甲的眼睛红了:“父亲......真是这么想的?”
“千真万确。”扃重重点头,“王兄临终前,还嘱咐我要善待你,要用你的长处。他说,夏朝的文化传承,就靠你了。”
孔甲低头,眼泪掉了下来。六十多年的等待,六十多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化为了复杂的情感。有失落,有释然,也有感动。
扃站起身,走到孔甲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孔甲,咱们是兄弟,是夏室子孙。王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朝的江山,是百姓的安宁。你做大宗伯,一样能为夏朝做贡献,一样能青史留名。将来史书上,你会以文化大家、发明家的身份被记住,那不比做一个守成之王更有意义吗?”
孔甲抬头,看着扃诚恳的眼神,终于点头:“王上......我答应。”
扃笑了:“好!那明天就来上朝。祭祀、文化、教育,这些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诺。”孔甲郑重行礼。
离开孔甲府邸,扃的心情更加轻松。兄弟和睦,朝局才能稳定。回到宫中,他立刻下令:三日后举行祭祀大典,由大宗伯孔甲主持,告慰先祖,祈福夏朝。
消息传出,百官惊讶。新王不仅安抚了孔甲,还赋予重任,这份胸怀,让人敬佩。孔甲也开始积极准备祭祀大典,整理礼仪,规范流程,展现出他的才华和能力。
三日后,祭祀大典在祭天台举行。孔甲穿着大宗伯的礼服,主持仪式。他熟稔礼仪,举止庄重,让原本有些担心的大臣们刮目相看。扃站在主祭位置,看着孔甲忙碌的身影,心中欣慰。
祭祀结束,孔甲来到扃面前,行礼:“王上,祭祀完成,一切顺利。”
扃扶起他:“辛苦了。大宗伯做得很好。”
孔甲抬头,眼中有了光彩:“谢王上信任。孔甲一定尽心尽力,做好大宗伯。”
兄弟相视一笑,前嫌尽释。
四、巡视地方
继位三个月后,扃决定亲自去各地看看。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深知,坐在宫里听汇报,不如亲眼去看看。地方上的实际情况,百姓的真实生活,只有亲眼见到,才能心中有数。
第一站是京畿附近的几个郡。扃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侍从和地方官,骑马出城。正是夏收时节,田野里一片金黄,农民们忙着收割。打谷场上,连枷起落,粟米飞扬,一派丰收景象。
扃下马,走到一块打谷场边。场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带着家人忙碌。看见扃一行人,汉子停下活计,擦了擦汗。
“老兄,今年收成怎么样?”扃和气地问。
汉子见来人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料想是城里来的官员,便恭敬地回答:“好,好。今年风调雨顺,一亩地能打三石粟米,比去年多了一成。”
“三石?”扃惊讶,“这么多?”
“多亏了先王推广的好农具,好耕法。”汉子指着场边的铁镰刀、铁连枷,“这些农具好用,省力,收割快。还有水渠,旱了能浇,涝了能排,再也不怕天灾了。”
扃蹲下身,抓起一把粟米,颗粒饱满,金黄灿灿。他心中欣慰,王兄六十多年的努力,确实让百姓受益了。
“赋税重吗?”扃又问。
“不重,不重。”汉子连连摆手,“先王定的赋税,十税一,加上地方杂税,也就十二税一。收成好,交完税,剩下的够全家吃一年,还能攒点。”
“那就好。”扃点头,“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离开打谷场,扃又看了几处。有灌溉便利的,庄稼长势好;有水利不便的,就差一些。他记在心里,回去要让司空府加强水利薄弱地区的建设。
巡视完京畿,扃又去了更远的地方。兖州、豫州、荆州,一个个州郡看过来。他看到好的,也看到不好的;看到进步的,也看到不足的。
在豫州某郡,他看到了问题。那郡多丘陵,田地零散,水利不便。虽然郡守努力推广农具,但受限于地形,产量提高有限。百姓生活虽然温饱,但不富裕。
扃把郡守叫来,没有责备,而是问:“这里的地形,适合种什么?”
郡守回答:“适合种粟米、豆子,但产量不高。下官也想提高产量,但条件有限......”
“条件有限,就要想办法。”扃说,“我看这里的山坡,可以种树;低洼地,可以养鱼;平缓处,继续种粮食。多种经营,才能提高收入。”
郡守眼睛一亮:“王上说得是!下官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是没想到,是思路没打开。”扃说,“农耕要因地制宜,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种粮食。你制定一个计划,哪里种粮,哪里种树,哪里养鱼,报上来,朝廷可以给予支持。”
“诺!”郡守激动地说。
在荆州某郡,扃看到了另一个问题。那郡的郡守是个书生出身,整天在衙门里读诗书,很少下乡。虽然政令畅通,但百姓对郡守不熟悉,有距离感。
扃把郡守叫到田间,指着正在劳作的百姓说:“你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吗?”
郡守羞愧:“下官......下官不知。”
“不知道就要去了解。”扃说,“从今天起,你每个月至少十天在乡下,跟百姓一起劳动,一起吃饭,听他们说话,了解他们的困难。为官者,不能脱离百姓。”
郡守感动:“王上......下官一定做到!”
巡视三个月,扃走了几千里,看了几百个村庄,见了上千百姓。回纶城后,他召集朝会,专门议地方治理。
“诸位,”扃开门见山,“我这三个月走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百姓。总的来说,地方治理有成效,但还不平衡。有些地方官勤政爱民,百姓拥戴;有些地方官脱离百姓,政令不畅;有些地方因地制宜,多种经营;有些地方思路僵化,收效甚微。”
他提出三条改进措施:
第一,加强地方官培训。每年抽调地方官到京城培训,学习新政,交流经验,开阔思路。
第二,鼓励多种经营。山地种树,沼泽养鱼,草原放牧,因地制宜,提高收入。
第三,建立巡查制度。朝廷派员定期巡查地方,了解实情,听取民意,监督地方官。
三条措施,条条实在。百官听了,纷纷赞同。
伯平出列:“王上,加强培训是好,但地方官离开岗位,政务会不会耽误?”
“分批进行。”扃说,“每批培训一个月,轮流来。培训期间,副职暂代。培训内容要实用,不是空谈。”
灌成出列:“
“派技术人员。”扃说,“从司农府、司空府抽调懂行的人,到各地指导。同时编写技术手册,发放到乡里。”
扈庸出列:“王上,建立巡查制度,需要大量人手。现在朝中官员有限,恐抽调不出。”
“从年轻官员中选拔。”扃说,“让他们到地方锻炼,了解民情,积累经验。既是巡查,也是培养。”
百官叹服。王上考虑得真周到。
措施颁布后,全国行动起来。地方官培训陆续开展,多种
五、应对灾害
继位第五年的夏天,一场大旱袭击了中原地区。
三个月没下雨,田地干裂,庄稼枯萎,河流见底。百姓焦急,地方官上报,请求朝廷赈灾。
扃接到奏报,立刻召集朝会。
“诸位,旱情严重,百姓困苦。”扃面色凝重,“咱们不能坐在宫里等雨,要主动救灾。我决定亲自去灾区看看。”
伯平劝道:“王上,灾区路途遥远,天气炎热,您年事已高,不宜远行。”
“正是年事已高,才更要去。”扃说,“百姓在受苦,我坐在宫里,心里不安。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第二天,扃带着伯平、灌成等重臣,以及一批粮食、农具,乘车前往旱情最严重的豫州。路上,他看到田地干裂,庄稼枯黄,百姓在田间焦急地望天。扃心中沉重,让车队加快速度。
三天后,到达豫州郡治。郡守早已在城外迎接,见到扃,跪地请罪:“王上,下官无能,未能缓解旱情,让百姓受苦......”
“起来。”扃扶起他,“天灾非人力所能避免,不必自责。现在最重要的是救灾。带我去看看灾情。”
郡守带扃到最严重的几个村庄。田地完全干裂,粟米枯死,百姓面黄肌瘦,有些已经断粮。见到扃,百姓跪地哭诉:“王上,救救我们吧,再不下雨,就要饿死了......”
扃眼眶湿润,扶起一位老农:“老人家,别急,朝廷来救你们了。”
他当即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组织百姓挖井,寻找水源;减免赋税,减轻负担。同时,他亲自参与挖井,虽然年老力衰,但坚持和百姓一起劳动。
伯平劝他休息,扃摇头:“百姓在受苦,我挖点土算什么。多挖一口井,就能多救几个人。”
消息传开,百姓感动。王上亲自来救灾,亲自挖井,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大家振作精神,一起挖井,找水,抗旱。
十天后,终于挖出了水。虽然水量不大,但足以缓解燃眉之急。扃又组织百姓引水灌溉,抢救还能救的庄稼。
与此同时,扃让孔甲主持祈雨仪式。虽然知道祈雨不一定有用,但能给百姓心理安慰。孔甲认真准备,在祭天台举行隆重的祈雨仪式,百官参与,百姓围观。
也许是诚心感动了上天,仪式后的第三天,天空乌云密布,终于下起了雨。虽然雨量不大,但足以滋润
扃却不敢松懈。他知道,一场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回到纶城后,他召集朝会,总结抗旱经验,提出长远措施。
“诸位,这次旱灾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扃说,“靠天吃饭,终究不稳。我们要未雨绸缪,加强水利建设,提高抗旱能力。”
他提出四条措施:
第一,在全国范围内普查水利设施,该修的修,该建的建。
第二,推广节水灌溉技术,提高用水效率。
第三,建立粮食储备制度,丰年储粮,荒年放粮。
第四,完善救灾机制,确保灾害发生时,能快速响应,有效救灾。
四条措施,条条长远。百官听了,深感王上思虑深远。
灌成出列:“王上,加强水利建设,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现在国库虽然充实,但长期投入,恐有压力。”
“钱要花在刀刃上。”扃说,“减少不必要的开支,优先保障水利。同时鼓励地方自筹资金,朝廷给予补贴。”
扈庸出列:“王上,建立粮食储备,需要大量仓储。现在各地粮仓有限,恐储存不下。”
“扩建粮仓。”扃说,“在主要产粮区,修建大型粮仓。同时鼓励百姓自家储粮,朝廷给予指导。”
伯平出列:“王上,完善救灾机制,需要明确责任。灾害发生时,谁负责指挥,谁负责调度,要事先确定。”
“制定救灾章程。”扃说,“明确各级官员的职责,规定救灾流程。平时演练,战时才能有序。”
百官叹服。王上不仅救灾及时,还想得长远。
措施颁布后,全国行动起来。水利建设加强,节水技术推广,粮仓扩建,救灾机制完善。夏朝的抗灾能力,得到了显著提高。
而扃在这次抗旱中的表现,也赢得了百姓的赞誉。他们说:“咱们的王上,虽然不像先王那样锐意进取,但踏实稳重,肯为百姓出力。有这样的王上,咱们安心。”
六、晚年传位
时光荏苒,转眼扃在位已经十八年了。
十八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青年,足够一棵小树长成大树。扃今年七十六岁,头发全白,牙齿松动,眼睛花了,耳朵背了,精力大不如前。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不仅因为年纪,更因为精力。现在他每天只能工作一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休息。而夏朝这么大,事情这么多,一个时辰怎么够?
他开始考虑传位的事。
按照传统,应该传位给长子。扃的长子叫廑,今年四十岁,为人忠厚,勤恳务实,但性格软弱,缺乏魄力。扃观察了几十年,觉得廑适合守成,但面对复杂局面,可能应付不来。
次子早夭,三子、四子资质平庸。倒是廑的儿子、扃的孙子履癸,今年二十岁,聪明果敢,有魄力,但年轻气盛,不够稳重。
扃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传位给廑。虽然廑能力有限,但忠厚勤恳,能延续政策,保持稳定。履癸虽然能干,但年轻气盛,可能会冒险改革,打破平衡。
一个秋日的下午,扃把廑叫到寝宫。
廑已经四十岁,头发开始花白,面容敦厚。他穿着简单的麻布衣服,恭敬地站在父亲面前。
“父亲。”廑行礼。
“坐。”扃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廑坐下,关心地看着父亲:“父亲身体怎么样?”
“老了,不中用了。”扃摆摆手,“廑,我该考虑传位的事了。”
廑一愣:“父亲......”
“我决定,传位给你。”扃直接说。
廑连忙跪地:“父亲,儿子德薄才浅,恐担不起如此重任......”
“担不起也得担。”扃扶起他,“这是命,是夏室子孙的命。你祖父担了,你伯父担了,我担了,现在轮到你了。”
廑低头:“可是儿子能力有限,怕辜负父亲的期望。”
“能力有限不要紧,肯学肯干就行。”扃说,“你忠厚勤恳,能延续政策,这就是最大的能力。现在的夏朝,需要稳定,不需要变革。你只要按部就班,勤政爱民,就能守住基业。”
廑沉默片刻,说:“那履癸呢?他聪明能干,是不是更合适?”
扃摇头:“履癸确实能干,但年轻气盛,喜欢冒险。现在的夏朝,经不起冒险。你继位后,要重用履癸,但要约束他,引导他。等时机成熟,再传位给他。”
廑明白了父亲的苦心:“儿子......遵命。”
第二天,扃把履癸叫来。
履癸今年二十岁,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充满朝气。他穿着武士的装束,腰间佩剑,行动矫健。
“祖父。”履癸行礼,声音洪亮。
“坐。”扃微笑,“最近在忙什么?”
“在司马府学习兵法,操练军队。”履癸说,“祖父,我觉得现在的军队太保守了,应该主动出击,开拓疆土......”
“履癸。”扃打断他,“开拓疆土是好事,但要时机成熟。现在的夏朝,需要的是稳守,不是开拓。”
履癸不服:“可是祖父,夏朝承平百年,国力雄厚,正是开拓的好时机......”
“国力雄厚,更要珍惜。”扃严肃地说,“你曾祖父不降王,用了六十二年才打下这份基业;你祖父我,用了十八年才守住这份基业。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冒险兴兵。你要记住,为君者,当以稳为先。”
履癸低头:“孙儿......记住了。”
扃看着他年轻的脸,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夏室有如此英武的后代;担忧的是,这份英武可能会带来冒险。
“履癸,你父亲廑将要继位。”扃缓缓说,“他忠厚勤恳,能守成,但魄力不足。你要好好辅佐他,用你的才能为国效力,但不要急躁,不要冒险。等你成熟了,时机到了,王位自然会传给你。”
履癸郑重行礼:“孙儿明白。一定好好辅佐父亲,为国效力。”
扃欣慰地点头。
接下来,扃开始为传位做准备。他召见重臣,宣布传位决定;接见诸侯代表,希望他们支持新王;颁布诏书,昭告天下。同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一年,让百姓共享喜悦。
消息传出,举国平静。大家早就料到,廑会是下一任夏王。这位王子忠厚勤恳,虽然没有惊人才能,但也没有明显缺点。在这个守成时期,这样的君主,或许是最合适的。
传位大典定在冬至。那天天气寒冷,但阳光明媚。祭天台下,百官、诸侯、百姓,人山人海。扃穿着玄衣纁裳,在侍从搀扶下,缓步登上祭天台。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
廑跟在他身后,神情肃穆。
登上顶层,扃面向南方。他已经念不动长篇祭文了,只简单说:“皇天在上,列祖列宗共鉴。予一人扃,在位十八年,今老矣,传位于子廑。愿天佑夏朝,江山永固。”
声音苍老,但清晰。台下万民肃静。
说完,扃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传国玉玺,双手递给廑。
“廑,接印。”
廑跪地,高举双手,接过玉玺。
扃又解下腰间的青铜剑------这把剑,是祖父芒传父亲泄,父亲泄传不降,不降传给他,现在,他传给儿子。
“这把剑,守护夏室百年。现在交给你,继续守护。”
廑双手接过:“廑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夏室,守护百姓。”
扃最后取下头上的冕冠,亲手为廑戴上。手有些抖,但动作坚定。
礼成。钟鼓齐鸣,万民跪拜:“参见新王!王上万岁!夏朝永昌!”
扃站在廑身边,看着台下的人群,看着儿子敦厚的侧脸,心中充满平静的喜悦。
任务完成了。他可以真正休息了。
七、晚年生活
传位大典后,扃搬到了颐养殿,和不降当年一样,在这里养老。
颐养殿还是老样子,田园,池塘,鸡鸭,蔬菜。扃每天在园中散步,晒太阳,看花草,听鸟鸣。廑每天来请安,汇报政务。扃听,但很少说话。他说:“你现在是王,自己做主。我只听,不说。”
履癸也常来看望,带来一些兵书、地图,讲一些军队改革的想法。扃听着,偶尔点评几句,提醒他要稳,不要急。祖孙关系,倒也融洽。
孔甲偶尔也来,带着他新研究的礼仪制度、文化典籍,请扃指点。扃虽然不懂,但认真听,给予鼓励。兄弟二人,白发苍苍,坐在夕阳下,回忆往事,感慨时光。
一年后的春天,扃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享年七十七岁,在位十八年。
消息传出,举国哀痛。百姓自发戴孝,商人罢市,工匠停业,悼念这位勤恳务实、
葬礼很隆重,但符合扃生前节俭的作风。葬在不降王陵旁,碑文刻着:“夏王扃,不降王之弟,在位十八年,勤恳务实,守成无过,延续盛世。谥曰‘安’。”
“安”是美谥,意为“好和不争”“静守一方”。扃当之无愧。
下葬那天,廑、履癸站在墓前,久久不语。
伯平轻声说:“老王上这一生,对得起‘守成无大过’这五个字。”
廑点头,望向远方。那里,夏朝的江山依旧稳固,百姓依旧安居。
他知道,父亲把最稳的夏朝交给了他。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守护这份稳定,传给下一代。
但廑心中,却有一丝隐忧。他想起儿子履癸锐利的眼神,想起各地诸侯开始有的微妙变化,想起这些年偶尔出现的灾害和动荡。
夏朝承平百年,表面稳固,但内部是否已经开始隐藏衰落的迹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亲嘱咐他要稳,要守。
那就守吧。
能守多久,是多久。
而夏朝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个守成的时代结束了。
但稳定的传承,还在继续。
只是这稳定之下,暗流已在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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