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不降在位,勤政安万民

admin 7 2026-02-11 12:52:59

一、新王继位

传位大典的喧嚣声渐渐远去,纶城在夜色中恢复了宁静。不降独自站在正殿前的露台上,手里还捧着父亲刚刚交给他的玉玺。玉玺很沉,凉意透过掌心传到心里,让他原本有些恍惚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四十五岁,在这个年纪继承王位,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不降想起父亲刚才在祭天台上的话:“不降,这江山交给你了。你祖父芒王守了五十八年,我守了二十六年,现在轮到你了。记住,为君者,当以民为本。”

以民为本。这四个字,祖父说过,父亲说过,现在轮到他来践行了。

“王上,夜深了,该歇息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降回头,看见伯阳站在那儿。这位三朝老臣已经七十五岁了,头发雪白,背微驼,但眼睛依然明亮。他是伯靡的孙子,从芒王时代起就辅佐朝政,历经泄王一朝,现在是太宰,总领百官。

“伯公,”不降轻声说,“您说,我能做好吗?”

伯阳走近,与不降并肩站在露台边,望向月光下的纶城。城中的灯火稀疏,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当年你父亲继位时,也这样问过伯靡。”伯阳说,“伯靡怎么回答的?他说:‘能不能做好,不是问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不降默然。

“王上,”伯阳继续说,“你父亲把江山交给你,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合适。你宽厚仁爱,勤政务实,这些年在地方上治理有方,百姓拥戴,百官信服。这就够了。剩下的,就是在位子上一天,就尽一天的心,做一天的事。”

“可是……”不降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怕担不起?”伯阳笑了,“担不起也得担。这是命,是夏室子孙的命。你祖父担了,你父亲担了,现在轮到你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做法。你只要记住你父亲的话:以民为本,问心无愧,就够了。”

不降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谢谢伯公。”

“谢什么。”伯阳摆摆手,“伯阳这把年纪,还能辅佐新王,是伯阳的福气。王上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朝会呢。”

送走伯阳,不降回到殿内。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点亮油灯,铺开竹简。这是父亲留下的治国笔记,厚厚十几卷,记录了几十年的治国心得。不降翻开第一卷,第一行字就让他心头一震:

“为君者,当夙兴夜寐,不敢懈怠。百姓之苦,如在我身;百姓之乐,如在我心。”

字迹工整有力,是父亲年轻时的笔迹。不降一页一页翻看,看到父亲如何整顿吏治,如何改革赋税,如何平定叛乱,如何治理水患。每一件事都详实记录,有成功,也有失败,有经验,也有教训。

看到半夜,油灯快灭了。侍从轻声提醒:“王上,该歇息了。”

不降合上竹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了。”

“嗯。”不降起身,“你也去休息吧。明天寅时叫我。”

“寅时?”侍从一愣,“王上,明天是大朝会,辰时开始,您可以多睡会儿……”

“寅时起来,我先看看奏章。”不降说,“父亲在世时,都是寅时起,亥时歇。我不能比他差。”

侍从感动,低头应道:“诺。”

第二天寅时,天还没亮,不降就起来了。他简单洗漱,换上常服,来到书房。案几上已经堆满了奏章——这是昨天从各州郡送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不降坐下,开始批阅。第一份是兖州的奏报,说春旱严重,请求减免赋税。不降仔细看了旱情描述和受灾范围,提笔批复:“准减三成。另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着司徒府派员督办。”

第二份是雍州的奏报,说西戎某部有异动,请求增兵。不降皱眉,回想父亲巡视西戎的情况,提笔批复:“先派使者探查虚实,勿轻动兵戈。若确有不轨,再议征讨。”

第三份是司空的奏报,说洛水某段堤坝年久失修,请求拨款修缮。不降计算了所需钱粮,批复:“准。但须精打细算,杜绝浪费。工程进度每月上报。”

一份,两份,三份……不降批得认真,不时查阅地图、账册,核实情况。不知不觉,天亮了。侍从端来早饭——粟米粥、腌菜、烤饼,和普通官员吃的差不多。

不降边吃边看奏章,粥凉了也没察觉。侍从想换一碗热的,他摆摆手:“不必,这样挺好。”

辰时整,大朝会。

这是不降继位后第一次正式接见百官。他穿着正式的王袍冕冠,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在殿内回荡,让不降真切地感受到:现在,他是夏王了。

“众卿平身。”不降开口,声音平和但清晰。

百官起身,分列两旁。左边以伯阳为首,是文官;右边以扈冲为首,是武官。灌仲、姒梁等重臣也都在列。

“先王骤逝,举国哀痛。”不降缓缓说道,“予一人不降,承先王遗命,继夏室大统。自知德薄才浅,唯愿效法先祖,勤政爱民,守成持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先王在位二十六年,整顿吏治,改革赋税,平定诸侯,盛我夏朝。此乃莫大功绩,当永志不忘。予一人继位,不敢妄改先王之政,唯愿延续盛世,安定万民。”

这话让百官松了口气。新王表态延续政策,意味着朝局稳定,大家不必担心剧烈变动。

“然,”不降话锋一转,“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先王奠定的基业,我们要守好,还要发展。故予一人有三件事,要与众卿共勉。”

百官竖起耳朵。

“第一,勤政。从今日起,予一人每日寅时起,亥时歇。百官也当勤勉,不得懈怠。各衙门办事,要有期限,不得拖延。凡拖延误事者,问责主官。”

“第二,俭朴。宫中用度减两成,百官俸禄不减,但宴请、车马等开支,也要节俭。省下的钱粮,充实国库,赈济贫民。”

“第三,务实。奏报要实,数据要真,不说空话,不搞形式。凡虚报政绩、欺上瞒下者,严惩不贷。”

三条要求,朴实无华,但句句实在。百官听了,既感到压力,又觉得在理。这位新王,不唱高调,不说空话,就是要大家实实在在做事。

伯阳率先出列:“王上所言,句句在理。伯阳定当带头勤政俭朴,务实办事。”

扈冲、灌仲、姒梁等也纷纷表态。

不降点头:“好。那咱们就从今天开始。现在,各衙门把近期要事报上来,咱们一件一件议。”

朝会持续了两个时辰。不降听取了各部汇报,问了详细情况,做了具体指示。他不像父亲泄那样雷厉风行,但细致周到,考虑全面。许多老臣暗暗点头:这位新王,或许没有先王的锐气,但沉稳踏实,是个守成的好材料。

退朝后,不降留下几位重臣到偏殿继续议事。

“刚才在朝上,有些话不好说。”不降请众人坐下,“现在关起门来,咱们说点实在的。”

他先看伯阳:“伯公,您是太宰,总领百官。勤政这件事,您要带头,也要监督。我建议设立‘考勤簿’,记录百官出勤、办事情况。每月汇总,表现好的表扬,差的提醒。连续三月差的,要谈话;连续半年差的,要考虑调整。”

伯阳赞道:“这个法子好!有记录,有奖惩,才能落到实处。”

不降又看灌仲:“灌公,您是司徒,主管民政。俭朴这件事,您要从宫中做起,制定详细的开支标准,严格执行。但要注意,俭朴不是吝啬,该花的钱要花,比如修水利、赈灾荒,这些不能省。”

灌仲点头:“灌仲明白。一定制定合理标准,既节俭,又不误事。”

再看扈冲:“扈公,您是司马,主管军事。务实这件事,在军队尤其重要。训练要实,装备要实,边防要实。我听说有些边师吃空饷、搞形,这些要严查。军队是国家支柱,不能有水分。”

扈冲肃然:“扈冲一定严查,确保军队实实在在。”

最后看姒梁:“姒公,您是老将,熟悉边防。西戎的事,您多费心。父亲在时,西戎已臣服,现在有小异动,可能是试探。我们要既显示力量,又避免冲突。这个分寸,您把握。”

姒梁笑道:“姒梁明白。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这是王上家传的本事。”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不降却认真说:“不是本事,是责任。父亲把江山交给我,我把责任分给大家。咱们同心协力,把夏朝守好,发展好,就是对先王最好的告慰。”

众人肃然点头。

议事结束,已是午后。不降简单吃了午饭,继续批阅奏章。下午见了几个地方官员,听了他们的汇报,问了地方上的实际情况。晚上又召集几个年轻官员,听他们讲新想法、新建议。

一直忙到亥时,侍从第三次提醒,不降才放下竹简。

“王上,该歇息了。”侍从轻声说。

不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走出书房,来到庭院。夜空繁星点点,晚风清凉。

他想起父亲的话:为君者,当夙兴夜寐,不敢懈怠。

现在,他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一天,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

但他不怕。

因为心中有方向,肩上有责任,身边有贤臣。

更重要的是,有万千百姓的期盼。

回到寝宫,不降很快睡着了。睡得踏实,因为这一天,他尽了心,尽了力。

而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十二年。

二、整顿吏治

继位三个月后,不降开始着手整顿吏治。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在批阅奏章、接见官员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不少问题:有的官员办事拖拉,一份公文压几个月;有的官员虚报政绩,把三分说成七分;有的官员贪图享乐,整天想着宴请游乐;更有的官员欺压百姓,中饱私囊。

这些问题,父亲在位时也整顿过,但几十年下来,又有回潮。不降知道,吏治是治国的根本。官吏不清明,政令就难畅通;政令不畅通,百姓就难受益。

但他不想像父亲那样雷厉风行,一上来就罢官严惩。他决定用更温和、更持久的方法。

第一步,设立“考功司”。这个机构其实早有雏形,但不降把它正式化、系统化。考功司长官由伯阳兼任,下设十名考官,从各衙门选拔正直能干的官员担任。考功司的职责很明确:考核百官政绩,记录百官表现,提出奖惩建议。

但和以往不同,不降特别强调:“考核要公开,要公正,要让被考核者心服口服。”

他亲自制定了考核标准,分为四大项:勤政、能力、廉洁、民心。每大项又分若干小项,比如勤政包括出勤、办事效率;能力包括解决问题、创新方法;廉洁包括生活俭朴、不贪不占;民心包括百姓评价、地方治安。

考核每半年一次,年终总评。考核结果分三等:上等、中等、下等。上等者升迁赏赐,中等者留任观察,下等者降职或罢免。

制度好定,执行难。不降知道,关键在第一次考核。如果第一次就糊弄过去,以后这制度就形同虚设了。

所以第一次考核,他亲自督办。考核从中央衙门开始,第一个考核的是司徒府。

考核那天,不降没有坐在宫里等报告,而是亲自来到司徒府。他没有提前通知,穿着常服,只带两个侍从,悄悄进了府衙。

正是办公时间,司徒府的官员们各自忙碌。有的在整理账册,有的在撰写公文,有的在接见地方来的人。不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到各房间看了看。大部分官员都在认真做事,但也有几个在闲聊,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睡觉。

不降记在心里,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考核正式开始。考功司的考官们进驻司徒府,查阅档案,约谈官员,走访相关衙门,还到市集上随机询问百姓对司徒府工作的评价。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考官问什么问题,官员怎么回答,都有记录。百姓的评价,也如实记录,不加修饰。

十天后,考核结果出来了。司徒府五十名官员,上等八人,中等三十五人,下等七人。下等的七人中,有三人办事拖拉,两人虚报数据,两人生活奢侈。

伯阳把考核结果报给不降,请示如何处理。

不降仔细看了考核报告,特别是下等七人的具体情况。然后说:“把结果张榜公布,让全府官员都看到。上等八人,每人赏粟米十石,葛布五匹,公开表扬。中等三十五人,不奖不罚,但要点评优缺点,让他们知道努力方向。”

“那下等七人呢?”伯阳问。

“分别处理。”不降说,“办事拖拉的三人,给予警告,限期改进,下次考核若仍下等,降职。虚报数据的两人,调离现职,到基层锻炼。生活奢侈的两人……”他顿了顿,“罢官。”

伯阳有些犹豫:“罢官是不是太重了?毕竟只是生活奢侈,没发现贪污。”

“奢侈就是腐败的开始。”不降说,“他们俸禄有限,却能过奢侈生活,钱从哪来?就算现在没贪,长期奢侈,必然要贪。防微杜渐,不能姑息。”

伯阳叹服:“王上思虑深远。”

考核结果张榜公布,司徒府震动。上等的八人扬眉吐气,中等的三十五人暗暗自省,下等的七人羞愧难当。尤其是被罢官的两人,起初不服,但当考功司把他们出入高档酒肆、穿戴昂贵服饰的记录摆出来时,他们无话可说。

消息传开,其他衙门都紧张起来。原来新王不是说着玩的,是真要动真格的。

接下来,考功司陆续考核了司马府、司空府、司农府等中央衙门。每次考核,不降都会关注,有时还会亲自参加部分环节。他发现,随着考核的推进,官员们的作风明显改变:迟到的少了,闲聊的少了,办事实在的多了,关心百姓的多了。

中央衙门考核完后,开始考核地方。先从京畿的几个郡开始,然后逐步扩展到各州。

考核地方更难,因为天高皇帝远,情况复杂。但不降有办法:他派出的考官,都是精心挑选的,正直能干,不怕得罪人。同时,鼓励百姓举报,凡举报属实,给予奖励。

在考核豫州某郡时,就遇到了硬骨头。

那郡的郡守叫田方,是地方豪族出身,在郡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听说考功司要来,他提前做了准备:把账目做得漂漂亮亮,让亲信扮成百姓说好话,还设宴款待考官,送贵重礼物。

考官们不为所动,照样认真考核。他们不只看账目,还深入乡村,随机走访百姓;不只听官员汇报,还暗访市集、作坊、农田。结果发现,田方虚报垦田面积,夸大粮食产量,借此少交赋税,中饱私囊。更严重的是,他纵容亲属欺压百姓,强占土地,闹出过人命。

考核结果报上来,田方是下等中的下等。伯阳建议严惩,但提醒不降:“田家在豫州势力很大,若处理不当,恐生变故。”

不降沉思良久,说:“再大的势力,大不过法;再硬的关系,硬不过理。田方之事,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立威?”

他下令:罢免田方一切官职,没收非法所得,田方本人流放边地,永不录用。田方亲属涉案的,依法处理;未涉案的,不牵连。同时,从中央派干员接任郡守,整顿吏治。

命令下达,豫州震动。田家不服,煽动一些地方势力闹事。不降早有准备,派扈冲率一千精兵前往弹压。兵威之下,闹事者散去,田方被顺利押解流放。

此事过后,地方官吏彻底服了。他们看到,新王不仅勤政,而且有胆识,有手腕。糊弄是糊弄不过去了,只能老老实实做事。

整顿吏治进行了三年,效果显著。中央和地方,官风为之一新。办事效率提高,贪污腐败减少,百姓怨言也少了。

但姒梁私下对不降说:“王上,整顿吏治是好事,但有些官员现在战战兢兢,不敢做事,怕做多错多。”

不降点头:“姒公提醒得对。整顿不是要捆住大家的手脚,是要让大家在规矩内放手做事。这样,咱们完善一下制度——设立‘容错’机制。凡是为公办事,因经验不足、情况不明导致失误的,只要不是故意,不是贪腐,可以从轻处理,给予改过机会。”

“这个好!”姒梁赞道,“既严管,又厚爱,官员们就敢做事了。”

不降又说:“还有,要建立培训制度。新官员上任前,要培训;老官员定期也要培训,学习新政策、新方法。能力提高了,犯错就少了。”

这些措施陆续实施,吏治整顿进入良性循环。官员们既有压力,也有动力;既受约束,也得保障。

三年后的朝会上,伯阳汇报吏治整顿成果:共考核官员三千二百人,其中上等四百人,中等两千五百人,下等三百人。上等者升迁赏赐,中等者留任,下等者中,罢官五十人,降职一百人,警告一百五十人。

不降听后,说:“数据是冷的,但反映的情况是热的。这说明,咱们的官员大部分是好的,少数有问题。好的要鼓励,有问题的要处理。但处理不是目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变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从今年起,考核不仅要评等,还要帮助改进。下等的官员,考功司要派人指导,帮助他们找出问题,制定改进计划。给他们机会,看他们表现。若真改进,可以重新评级;若顽固不改,再严肃处理。”

百官听了,心中温暖。这位王上,真是仁厚。严而不苛,威而不暴。

退朝后,不降对伯阳说:“伯公,吏治整顿,您辛苦了。但这事不能停,要常态化。好制度要坚持,才能出好效果。”

伯阳感慨:“王上放心。伯阳这把年纪,还能为夏朝做点事,是伯阳的福气。一定坚持到底。”

不降看着伯阳花白的头发,心中感动。这就是夏朝的脊梁啊,一代又一代,撑起了这片江山。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担当传下去,让夏朝的官风永远清明,让夏朝的基业永远稳固。

三、重视农耕

吏治整顿初见成效后,不降把重心转向了农耕。

这是他的本心所向。从小,父亲就带他巡视农田,教他识别作物,讲解农时。祖父芒王更是以重视农耕著称,在位五十八年,修了无数水利工程。不降记得祖父的话:“民以食为天,农耕就是天大的事。”

继位第五年的春天,不降决定亲自去各地看看农耕情况。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侍从和农官,骑马出城。第一站是京畿附近的几个村庄。

正是春耕时节,田野里一片繁忙。农民们赶着牛,扶着犁,在田里耕作。泥土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燕子在空中穿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不降下马,走到一块田边。田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农,正熟练地驾驭着耕牛。看见不降一行人,老农停下活计,擦了擦汗。

“老伯,今年春耕怎么样?”不降和气地问。

老农见来人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料想是城里来的官员,便恭敬地回答:“还行。今年春雨及时,地墒好,耕起来省力。”

“用的什么犁?”

“铁犁。”老农指着犁头,“官府推广的,比以前的石犁、木犁好使多了,耕得深,土松得快。”

不降蹲下身,仔细看那铁犁。犁头不大,但打磨得锋利,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他用手摸了摸,又敲了敲,点点头:“是好铁。这犁用了几年了?”

“三年了。”老农说,“每年用完后都擦干净,抹上油,保存得好。估计还能用两年。”

“那不错。”不降站起身,“除了犁,还用别的农具吗?”

“用啊。”老农如数家珍,“耒耜除草,连枷打谷,镰刀收割,还有这耙——”他指着田边放着的木耙,“平地用的,都是铁头的,耐用。”

不降问:“这些农具,贵吗?”

“不贵不贵。”老农连连摆手,“官府有专门的农具坊,平价卖给农民。我这套农具,总共花了八十个贝币,用了好几年了,值!”

随行的农官低声解释:“王上,这是先王定下的政策。铁器优先用于农具和兵器。农具由官府统一定价,薄利销售,确保农民用得起。”

不降心中欣慰。父亲的政策,真是惠民。

他又问:“收成怎么样?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

“好的年景,能打两石半粟米。”老农说,“差一点的,也有两石。比二十年前强多了,那时最多一石半。”

“增产这么多,靠什么?”

“靠好农具,靠好耕法,靠好水利。”老农说,“先王推广深耕细作,又修了好多水渠。旱了能浇,涝了能排,再也不怕天灾了。”

正说着,一个年轻人扛着耒耜走过来,看见不降,愣了一下。老农介绍:“这是我儿子,叫阿福。阿福,这是城里来的大人。”

阿福憨厚地笑了笑,行礼。

不降问:“阿福,你种地几年了?”

“十年了。”阿福说,“从小跟着父亲学。”

“觉得种地苦吗?”

“苦是苦,但有奔头。”阿福老实说,“现在粮价稳,赋税轻,只要肯干,就能吃饱穿暖,还能攒点钱。比出去闯荡强。”

不降点头:“那就好。种地是根本,大家都种地,天下才有饭吃。”

离开这块田,不降又看了几处。有灌溉便利的,庄稼长势好;有水利不便的,就差一些。他记在心里,回去要让司空府加强水利建设。

巡视完京畿,不降又去了更远的地方。兖州、豫州、荆州,一个个州郡看过来。他看到好的,也看到不好的;看到进步的,也看到不足的。

在荆州某郡,他看到了问题。那郡多山,田地零散,水利不便。农民还在用老式农具,耕法也落后,产量很低。郡守是个书生出身,不懂农耕,整天在衙门里读诗书,很少下乡。

不降没有责备郡守,而是把他叫到田间,指着贫瘠的土地说:“你看,这里的庄稼,比京畿的差多少?”

郡守羞愧:“下官……下官失职。”

“不是失职,是不懂。”不降说,“不懂就要学。从今天起,你每个月至少十天在乡下,跟农民学种地,了解农情。我会派农官来教你,教你新农具、新耕法。一年后,我要看到这里的产量提高。”

郡守感动:“王上……下官一定用心学!”

不降又对随行的农官说:“你们要在全国推广‘农师’制度。选拔有经验的老农,到各地去教新技术。农师的俸禄由官府出,教得好有赏。要让天下农民都学会增产的方法。”

“诺!”农官记下。

巡视三个月,不降走了几千里,看了几百块田,见了上千农民。回纶城后,他召集朝会,专门议农耕。

“诸位,”不降开门见山,“我这三个月走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农田。总的来说,农耕有进步,但还不平衡。京畿、中原地区好一些,边远、山区差一些。原因何在?农具不均,耕法不新,水利不便,官吏不重视。”

他提出四条改进措施:

第一,扩大农具生产。在各州设立农具坊,就地生产,就地销售,减少运输成本。农具价格再降一成,让更多农民用得起。

第二,推广先进耕法。编制《农耕指南》,图文并茂,通俗易懂,发放到各乡各里。同时派农师巡回指导,现场教学。

第三,加强水利建设。各州郡每年要修一定数量的水渠、池塘,朝廷给予补贴。水利工程要实用,不搞花架子。

第四,考核官吏要加入农耕指标。地方官政绩,三分之一看农耕——看产量是否提高,看农民是否富裕。

四条措施,条条实在。百官听了,纷纷赞同。

灌仲出列:“王上,扩大农具生产,需要大量铁。现在铁矿开采有限,恐供应不上。”

“那就增加开采。”不降说,“让司空府勘探新矿,提高开采技术。同时,废旧农具回收重铸,循环利用。”

扈冲出列:“王上,加强水利建设,需要大量人力。现在边境平静,可否让边军参与?既锻炼军队,也为民造福。”

“好主意。”不降点头,“让边军在农闲时参与水利建设,朝廷提供粮草工具。军民同心,事半功倍。”

伯阳出列:“王上,考核加入农耕指标,是好事。但有些地方自然条件差,再怎么努力,产量也难提高。这怎么办?”

“所以考核要科学。”不降说,“不是只看绝对产量,看相对进步。今年比去年提高多少,在同等条件下排名如何。只要努力了,进步了,就该肯定。”

百官叹服。王上考虑得真周到。

措施颁布后,全国行动起来。农具坊如雨后春笋般建立,新农具源源不断产出;《农耕指南》印发到乡里,农师奔走于田间;水利工程遍地开花,军队、百姓一起上阵;地方官也纷纷下乡,关心农事。

一年后,效果显现。全国粮食产量平均提高一成,有些地方提高两成甚至三成。农民脸上有了更多笑容,粮仓更加充实。

但不降没有满足。他知道,农耕是长期事业,不能松懈。他定下规矩:每年春天,他都要抽出时间,到各地看看农耕;每年秋天,他要听取农耕汇报,总结经验,改进不足。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不降把农耕放在治国的重要位置。他常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才会讲礼仪,守规矩,天下才会真正安定。”

这话传到民间,百姓感动。他们说:“咱们的王上,心里装的都是咱们的肚子。”

而肚子饱了,心就安了;心安了,天下就稳了。

四、晚年禅让

时光荏苒,转眼不降在位已经六十二年了。

六十二年,足够一个婴儿变成花甲老人,再变成耄耋老者。不降今年一百零七岁,是夏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王,也是最长寿的王。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牙齿掉光了,吃饭要喝粥;眼睛花了,看奏章要人念;耳朵背了,听汇报要人大声说。但神奇的是,他的思维依然清晰,记忆力依然好,说起几十年前的事,细节丝毫不差。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不仅因为年纪,更因为精力。现在他每天只能工作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休息。而夏朝这么大,事情这么多,两个时辰怎么够?

他开始考虑传位的事。

按照传统,应该传位给长子。不降的长子叫孔甲,今年六十二岁,聪明有才,但性格古怪,喜欢新奇事物,不太稳重。不降观察了几十年,觉得孔甲不适合做王——他可能会搞一些标新立异的改革,打破夏朝的稳定。

次子早夭,三子、四子资质平庸。倒是不降的弟弟扃,今年五十八岁,为人稳重,勤政务实,这些年在地方上治理有方,深得民心。

扃是不降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跟着不降学习,感情很好。不降继位后,扃一直在外任职,从郡守到州牧,一步一个脚印,政绩突出。百官评价他:“有王上之风,稳重踏实。”

不降思前想后,决定传位给扃。但这不符合“父死子继”的传统,可能会引起争议。尤其是孔甲,他等了六十二年,就等继位这一天,现在要让给叔叔,他能接受吗?

一个秋日的下午,不降把孔甲叫到养老殿。

孔甲已经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玉饰,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新奇的玩意儿——据说是从西边传来的“司南”,能指示方向。

“父亲。”孔甲行礼。

“坐。”不降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孔甲坐下,好奇地看着父亲:“父亲叫儿子来,有什么事?”

不降看着儿子,缓缓说:“孔甲,我老了,该考虑传位的事了。”

孔甲眼睛一亮:“父亲……”

“但我决定,传位给你叔叔扃。”不降直接说。

孔甲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半晌,才说:“父亲……为什么?我是长子,按照传统……”

“传统重要,但夏朝的江山更重要。”不降平静地说,“扃稳重踏实,能守成;你聪明有才,但喜欢新奇。现在的夏朝,需要守成之主,不需要冒险家。”

孔甲脸色涨红:“父亲怎么知道我不能守成?我这些年在封地,也治理得很好!”

“是,你治理得不错。”不降点头,“但你总想搞些新花样——改祭祀礼仪,变官制名称,搞新奇庆典。这些在封地小打小闹可以,但在全国,会乱人心的。”

“那些都是进步!”孔甲争辩,“夏朝不能总守着旧东西,要创新,要发展!”

“创新要在稳定的基础上。”不降说,“夏朝承平百年,来之不易。现在需要的是延续稳定,不是冒险创新。扃能延续我的政策,让夏朝平稳过渡;你可能会打破平衡,引发动荡。”

孔甲沉默,但眼中满是不服。

不降叹口气:“孔甲,我知道你不服。但为君者,不能只考虑自己,要考虑天下。我观察了几十年,扃确实比你更适合。为了夏朝的江山,为了百姓的安宁,我只能这么决定。”

“那……我怎么办?”孔甲声音有些哽咽,“我等了六十二年……”

“你有你的长处。”不降说,“你聪明,有想法,懂文化,善发明。你可以做‘大宗伯’,主管祭祀、文化、教育。这是发挥你长处的位置,也能为夏朝做贡献。”

孔甲低头,良久,才说:“父亲既然决定了,儿子……遵命。”

声音里满是失落。

不降心中不忍,但知道这是正确的决定。他握住儿子的手:“孔甲,你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你。你会有你的成就,不一定非要做王。将来史书上,你可能会以文化、发明留名,那也不错。”

孔甲苦笑:“但愿吧。”

第二天,不降把扃叫来。

扃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半白,面容敦厚。他刚从州牧任上回来,风尘仆仆。听说王兄传唤,立刻赶来。

“王兄。”扃行礼。

“坐。”不降微笑,“这趟巡视,辛苦了。”

“不辛苦。”扃坐下,“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心里高兴。”

不降看着弟弟,心中欣慰。扃和他年轻时真像,稳重,踏实,心里装着百姓。

“扃,我决定传位给你。”不降直接说。

扃一愣,随即跪地:“王兄,这……这不合适。孔甲是长子,应该传给他。”

“我考虑过了,你更合适。”不降扶起他,“孔甲有才,但不稳;你稳重,能守成。现在的夏朝,需要守成之主。”

扃摇头:“可是传统……”

“传统是死的,人是活的。”不降说,“当年父亲传给我,也是因为我能守成。现在传给你,同样是因为你能守成。这比拘泥传统更重要。”

扃沉默片刻,说:“可是孔甲那边……”

“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虽然失落,但同意了。”不降说,“我让他做大宗伯,主管文化祭祀,发挥他的长处。你们兄弟要和睦,共保夏室。”

扃感动:“王兄……扃何德何能……”

“你有德有能。”不降拍拍他的手,“这些年你在地方上的政绩,我看在眼里。你勤政爱民,节俭务实,深得民心。这就是德,这就是能。”

他顿了顿,又说:“扃,你记住,为君者最重要的是‘稳’。政策要稳,用人要稳,处事要稳。夏朝承平百年,靠的就是稳。你继位后,不要急于求成,不要标新立异,就按现在的路子走,让百姓继续过安稳日子。”

扃重重点头:“扃记住了。”

“还有,”不降补充,“要善待孔甲。他是你侄子,也是人才。用他的长处,约束他的短处。兄弟和睦,夏室才能长久。”

“王兄放心,扃一定善待孔甲,兄弟同心。”

不降欣慰地笑了。

接下来,不降开始为传位做准备。他召见重臣,宣布传位决定;接见诸侯代表,希望他们支持新王;颁布诏书,昭告天下。同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一年,让百姓共享喜悦。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一百零七岁的王上要传位了,而且是传给弟弟不是儿子,这可是夏朝头一遭。

但震动之后,是理解。百官和百姓都明白,不降王这是为夏朝着想。扃稳重可靠,确实比标新立异的孔甲更适合守成。大家赞叹不降王的胸怀和远见。

传位大典定在春分。那天天气晴好,春风和煦。祭天台下,百官、诸侯、百姓,人山人海。不降穿着玄衣纁裳,在侍从搀扶下,缓步登上祭天台。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

扃跟在他身后,神情肃穆。

登上顶层,不降面向东方。他已经念不动长篇祭文了,只简单说:“皇天在上,列祖列宗共鉴。予一人不降,在位六十二年,今老矣,传位于弟扃。愿天佑夏朝,江山永固。”

声音苍老,但清晰。台下万民肃静。

说完,不降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传国玉玺,双手递给扃。

“扃,接印。”

扃跪地,高举双手,接过玉玺。

不降又解下腰间的青铜剑——这把剑,是祖父芒传父亲泄,父亲泄传给他,现在,他传给弟弟。

“这把剑,守护夏室百年。现在交给你,继续守护。”

扃双手接过:“扃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夏室,守护百姓。”

不降最后取下头上的冕冠,亲手为扃戴上。手有些抖,但动作坚定。

礼成。钟鼓齐鸣,万民跪拜:“参见新王!王上万岁!夏朝永昌!”

不降站在扃身边,看着台下的人群,看着弟弟成熟稳重的侧脸,心中充满平静的喜悦。

任务完成了。他可以真正休息了。

传位大典后,不降搬到了更安静的颐养殿。这里远离正殿,环境清幽,适合养老。他每天在园中晒太阳,看花草,听鸟鸣。扃每天来请安,汇报政务。不降听,但很少说话。他说:“你现在是王,自己做主。我只听,不说。”

孔甲也常来看望,带来一些新奇玩意儿,讲一些新鲜事。不降听着,笑着,偶尔点评几句。父子关系,倒比之前更融洽了。

一年后的春天,不降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享年一百零八岁,在位六十二年。

消息传出,举国哀痛。百姓自发戴孝,商人罢市,工匠停业,悼念这位勤政爱民、在位时间最长的王。

葬礼很隆重,但符合不降生前节俭的作风。葬在芒王陵、泄王陵旁,碑文刻着:“夏王不降,泄王长子,在位六十二年,勤政爱民,整顿吏治,重视农耕,晚年禅让。谥曰‘康’。”

“康”是美谥,意为“安乐抚民”“温柔好乐”。不降当之无愧。

下葬那天,扃、孔甲站在墓前,久久不语。

伯阳的孙子、现在的太宰伯平轻声说:“老王上这一生,对得起‘勤政安万民’这五个字。”

扃点头,望向远方。那里,夏朝的江山依旧稳固,百姓依旧安居。

他知道,王兄把最稳的夏朝交给了他。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守护这份稳定,传给下一代。

而夏朝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稳定的传承,还在继续。



上一篇:第十章:泄治天下,诸侯皆臣服
下一篇:第十二章:扃接王位,守成无大过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暂时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返回顶部小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