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第十章:帝王陨落,千古留谜

admin 21 2026-01-27 20:31:58

一、国丧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九的子时,紫禁城丧钟长鸣。

那钟声沉郁悲怆,穿透了冬夜的寒风和漫天飞雪,在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回荡。从皇城根儿到外城胡同,从达官显贵的府邸到寻常百姓的院落,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披衣而起,侧耳倾听。

“一百零八响……是国丧!”有经验的老人颤声说道。

钟声整整敲了一百零八下,这是天子驾崩的规制。当最后一声钟响余韵散尽,北京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犬吠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风雪呼啸。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福临的遗体已经被安置在龙榻上,身上覆盖着明黄色的锦被。他的面容很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二十四岁的年纪,本该是风华正茂,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躯体。

孝庄太后坐在床边,握着儿子已经冰凉的手,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双红肿失神的眼睛。她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谁劝都不肯离开。

“太后,您节哀……”苏克萨哈跪在一旁,声音嘶哑,“皇上已经去了,您要保重凤体啊。”

孝庄仿佛没听见,只是喃喃自语:“怎么就去了呢……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扔下额娘一个人走了……”

佟佳氏跪在另一侧,已经哭得晕过去两次。太医给她灌了参汤,才勉强醒过来。她看着福临安详的面容,想起他临终前说的话:“替朕看看这大好河山……替朕享受朕没享受过的自由……”

“皇上……”她伏在地上,肩头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殿外,索尼、鳌拜、遏必隆三位辅政大臣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们身上,积了厚厚一层,但他们浑然不觉。年轻的皇帝走了,留下一个八岁的太子和一个庞大的帝国,千斤重担都压在了他们肩上。

“索尼大人,”遏必隆低声说,“该准备后事了。”

索尼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是啊,该准备了。可是……可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空呢?”

鳌拜抹了把脸——也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皇上待咱们不满。从亲政到现在,七年了,咱们看着他从一个孩子长成……长成一个好皇帝。怎么就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三人相顾无言,唯有风雪呜咽。

寅时初刻,孝庄终于被劝离了养心殿。太医说她心力交瘁,必须休息。佟佳氏也被宫女搀扶回宫。

养心殿里只剩下福临的遗体和几个守灵的太监。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仿佛逝者的魂魄还未离去。

苏克萨哈从怀中取出福临终前写下的遗诏,小心翼翼地展开。遗诏很长,写了整整三页纸,字迹虽然颤抖,但一笔一画都很清晰。他跪在灵前,轻声读了起来: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八年于兹矣。自亲政以来,纪纲法度,用人行政,不能仰法太祖、太宗谟烈,因循悠忽,苟且目前。且渐习汉俗,于淳朴旧制日有更张,以致国治未臻,民生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他一条条读下去,从治国理政的失误到个人德行的亏欠,从对父母的不孝到对妻儿的亏待。每读一条,心中就多一分沉重。这份遗诏,与其说是传位诏书,不如说是一份沉痛的忏悔录。

读到关于董鄂氏和荣亲的部分时,苏克萨哈的声音哽咽了:

“朕最爱者,董鄂氏与皇四子荣亲。然朕未能护其周全,致其早夭,此朕毕生之痛,亦朕毕生之罪。朕尝欲遁入空门,了此残生,然念及江山社稷,祖宗基业,终未成行。今将大行,愿以余生修行之愿,寄于来世……”

最后是传位的内容:

“太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子玄烨,佟佳氏所生,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特命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政大臣,保翊冲主,佐理政务……”

读完后,苏克萨哈将遗诏仔细收好,对着福临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皇上,您放心。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辅佐好新君,守好这大清江山。”

天色微明时,四位辅政大臣开始商议后事。

“皇上的谥号、庙号,要赶紧定下来。”索尼说,“礼部那边已经在拟了,但最终还是要太后定夺。”

“还有陵寝,”遏必隆说,“皇上生前没来得及修建陵墓。现在只能暂厝景山寿皇殿,等陵寝修好再下葬。”

“最重要的是新君即位。”鳌拜最务实,“国不可一日无君。按遗诏,二十七日丧期后,三阿哥就要登基。这期间,朝政不能乱。”

三人议定,由索尼总揽全局,鳌拜负责京城防务和军务,遏必隆负责钱粮后勤,苏克萨哈负责宫内事务和与太后的联络。

正月初十,朝廷正式发布讣告,宣告顺治皇帝驾崩。同时公布遗诏,立皇三子玄烨为皇太子,定于二十七日后即位。

消息传出,举国哀恸。虽然福临在位只有十八年,亲政只有七年,但他的仁政已经深入人心。减免赋税,整顿吏治,缓和满汉矛盾,兴修水利,赈济灾民……这些政策让百姓们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

北京城的百姓自发地在门前挂起白灯笼,很多人家设了香案,为皇帝祈福。茶馆酒肆里,人们都在议论这位英年早逝的皇帝。

“听说皇上才二十四岁,真是天妒英才啊。”

“皇上是个好皇帝,可惜命太苦了。皇后废了,爱妃死了,儿子夭折了,换谁受得了?”

“你们听说没有?有人说皇上没死,是出家当和尚去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杀头的!”

民间确实开始流传一些传闻,说顺治皇帝并没有死,而是看破红尘,到五台山出家了。驾崩的消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这种说法越传越广,越传越玄,给福临的结局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这些传闻暂时还影响不到朝廷的运转。紫禁城里,国丧的各项仪式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二、幼主登基

正月十二,景山寿皇殿。

这里是皇家停灵的地方,福临的灵柩已经移到这里。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白幡低垂,香烟缭绕。文武百官轮流守灵,哭声响彻殿宇。

八岁的玄烨穿着重孝,跪在灵前。他还不完全明白死亡的含义,只知道皇阿玛不会再醒来了,不会再抱着他讲故事,不会再教他写字了。

“三阿哥,该磕头了。”身边的太监小声提醒。

玄烨听话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口巨大的棺木。棺木是用金丝楠木做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纹,但他只觉得那东西又大又冷,把他的皇阿玛关在里面了。

“皇阿玛真的在里面吗?”他问。

太监吓了一跳:“三阿哥,这话可不能问。皇上……皇上在里面安息呢。”

“那他会冷吗?”玄烨又问,“里面那么黑,他会不会害怕?”

太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皇上是天子,不会害怕的。三阿哥,您要记住,从今以后,您就是大清的储君了,要坚强。”

玄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想起皇阿玛临终前把他叫到床前,摸着他的头说:“玄烨,你要记住,皇帝不是享福的,是受苦的。你要替阿玛,把这个国家治理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当时他问:“那阿玛呢?阿玛不跟儿臣一起吗?”

皇阿玛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暖,但眼神很悲伤:“阿玛累了,要休息了。玄烨要替阿玛,好好看着这片江山。”

现在他明白了,皇阿玛说的“休息”,就是躺在这口大棺材里,再也不起来了。

“儿臣记住了。”玄烨对着棺木轻声说,“儿臣一定会做个好皇帝,不让皇阿玛失望。”

站在一旁的索尼听到了这句话,心中一震。他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跪在父亲的灵前,说着这样沉重的话,不由得鼻子一酸。

“三阿哥有天子的气度。”他私下对鳌拜说,“虽然年幼,但沉稳懂事,将来必成明君。”

鳌拜点头:“皇上选对了人。只是……八岁的孩子,要担起这么大的江山,太难了。”

“所以皇上才选了咱们四个辅政。”索尼说,“咱们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三阿哥扶上马,送一程。”

守灵期间,四位辅政大臣开始着手准备新君即位的事宜。礼部拟定了详细的仪式流程,从祭天祭祖到接受朝贺,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规定。

同时,他们也在暗中观察着朝中的动向。皇帝驾崩,新君年幼,这种权力交接的时候最容易出乱子。满族亲贵们会不会有异心?汉臣们会不会趁机生事?蒙古各部会不会有变故?这些都要提前防备。

正月十五,本该是元宵佳节,但紫禁城里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氛。孝庄太后在慈宁宫召见了四位辅政大臣。

经过几天的休养,孝庄的精神好了些,但眼中的悲痛仍未散去。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四位大臣,缓缓开口:

“皇上走了,把江山和玄烨托付给了你们。哀家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听你们说句实话:你们有没有信心,辅佐好新君,守住这大清江山?”

索尼率先回答:“太后,臣等受先帝厚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臣等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江山动荡,不会让新君受委屈。”

“光有决心不够,”孝庄说,“还要有手段。皇上在时,能镇住朝堂;皇上不在了,有些人恐怕就要蠢蠢欲动了。你们打算怎么做?”

鳌拜说:“太后放心,京城九门都在咱们控制中,八旗兵力也部署妥当。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生事,臣第一个不答应。”

遏必隆说:“钱粮方面,臣已经清点了国库,虽然不算充裕,但支撑朝廷运转没有问题。只要不乱花钱,不乱加赋税,就不会出大乱子。”

苏克萨哈说:“宫内已经清理了一遍,可疑的人都调走了。三阿哥身边安排的都是可靠的人。”

孝庄点点头:“你们想得周到。但哀家要提醒你们,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内部。皇上在时,有些人对新政不满,对重用汉臣不满,对废后立妃不满。现在皇上不在了,这些人会不会跳出来?你们要有准备。”

索尼心中一凛:“太后的意思是……宗室那边?”

“济度那些人,一直对皇上心怀不满。”孝庄说,“皇上在时,他们不敢说什么;现在皇上走了,他们会不会为难玄烨?会不会质疑遗诏的真实性?你们要想好对策。”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简亲王济度是代善的孙子,在宗室中很有威望。他确实一直对福临的政策不满,特别是废后和重用汉臣这两件事。

“太后,”索尼说,“臣等会密切注意宗室的动向。如果真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生事,臣等绝不手软。”

“好,有你们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孝庄说,“还有一件事:皇上遗诏中自陈己过,言辞沉痛。哀家看了,心中难受。但这是皇上的意思,要原样公布。你们要理解皇上的苦心,他是在为后世立规,也是在为新君铺路。”

“臣等明白。”

从慈宁宫出来,四人心情都很沉重。太后的提醒不是杞人忧天,宗室那边确实是个隐患。

“济度王爷这几天有什么动静?”索尼问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回答:“简亲王称病,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但他府上很热闹,不少人进进出出。”

“果然……”索尼皱眉,“看来太后猜得没错。鳌拜,京城的防务一定要盯紧,特别是简亲王府附近,要多派人盯着。”

“明白。”

正月二十,福临的梓宫移往景山寿皇殿暂厝。送葬的队伍很长,从紫禁城到景山,沿途跪满了百姓。很多人自发地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皇上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皇上仁德,是万民之福啊!”
“苍天无眼,夺我明君!”

哀恸之声不绝于耳。四位辅政大臣骑马跟在灵柩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都很感慨。百姓的眼泪是最真实的,皇上这些年的仁政,百姓都记在心里。

“得民心者得天下。”索尼轻声说,“皇上虽然去了,但他赢得了民心。就凭这一点,他就是个好皇帝。”

鳌拜点头:“可惜啊,天不假年。要是皇上能多活些年,大清一定会更强大。”

送葬结束后,四人回到紫禁城,开始全力准备新君即位的事宜。距离二月五日登基大典,只剩下半个月了。

三、登基大典

二月初五,黄道吉日。

北京城从三天前就开始戒严,九门紧闭,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三倍。这不是因为有什么危险,而是为了新君登基大典的安全。

天还没亮,紫禁城就忙碌起来。宫人们穿梭在各个宫殿之间,检查最后的准备工作。礼部的官员一遍遍地核对流程,生怕出一点差错。

慈宁宫里,八岁的玄烨正在更衣。今天他要穿的朝服是特制的,虽然还是孩子的尺寸,但绣着龙纹,戴着朝冠,已经很有皇帝的威仪了。

孝庄太后亲自为他整理衣冠,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舍。

“皇祖母,孙儿紧张。”玄烨小声说。

孝庄摸摸他的头:“不用紧张,皇祖母和四位辅政大臣都在。你只要记住皇阿玛教你的,记住自己肩上的责任,就行了。”

“孙儿记住了。”玄烨点头,“孙儿要像皇阿玛一样,做个好皇帝。”

“好孩子。”孝庄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去吧,时辰到了。”

辰时正,太和殿前钟鼓齐鸣。

玄烨在四位辅政大臣的陪同下,登上太和殿。他走得很稳,虽然年纪小,但步伐坚定。索尼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太和殿里,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好。看到玄烨进来,所有人都跪下行礼:“恭迎皇太子殿下——”

玄烨走到丹陛上,在那把巨大的龙椅前停下。龙椅很高,他需要踩着一个特制的脚踏才能坐上去。当他终于坐上龙椅时,只觉得整个大殿都在俯视他。

礼部尚书开始宣读遗诏。当读到“朕子玄烨,佟佳氏所生,岐嶷颖慧,克承宗祧”时,殿下的佟佳氏——现在该叫皇太后了——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儿子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既骄傲又心疼。骄傲的是儿子成了皇帝,心疼的是儿子这么小就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遗诏读完,接下来是传国玉玺的交接。苏克萨哈捧着盛放玉玺的金盘,跪在玄烨面前。玄烨伸出小手,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玉玺。玉玺很重,他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拿稳。

“这就是江山的分量吗?”他心中想着。

最后是接受朝贺。索尼带头,四位辅政大臣率先跪拜:“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是文武百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如雷,在大殿里回荡。玄烨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突然真切地意识到:从今天起,他就是皇帝了,是大清的主人了。

虽然他才八岁,虽然他还需要辅政大臣的帮助,但他是皇帝,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平身。”他的声音稚嫩,但很清晰。

登基大典一直持续到午时才结束。玄烨回到养心殿时,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朝服很重,朝冠很重,坐姿要保持端正,说话要注意分寸……这一切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太难了。

“皇上辛苦了。”索尼跟着进来,“今天做得很好,很有皇帝的气度。”

玄烨靠在椅子上,小声说:“索尼大人,朕……朕能不能不戴这个帽子了?好重。”

索尼笑了:“皇上,这是朝冠,是皇帝的象征,不能不戴。等会儿接见完大臣,就可以换下来了。”

“还要接见大臣?”玄烨苦着脸。

“是的,登基第一天,要接见几位重要的大臣,听听他们的汇报。”索尼耐心地说,“皇上别怕,臣会在旁边陪着您。”

果然,不一会儿,几位大臣就来了。有兵部的,汇报南方军情;有户部的,汇报国库情况;有礼部的,汇报各地哀悼的情况。

玄烨听得很认真,虽然很多话听不懂,但他努力记着。索尼在一旁适时地解释、补充,让玄烨能明白大概的意思。

接见完大臣,已经是申时了。玄烨终于可以换下那身沉重的朝服,穿上常服。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当皇帝真累。”

索尼说:“皇上,这才第一天。以后每天都要上朝,都要批奏章,都要接见大臣。但是别怕,臣等会帮您的。等皇上长大了,熟悉了,就不会这么累了。”

玄烨点点头,突然问:“索尼大人,皇阿玛当年也是这样吗?也是这样累吗?”

索尼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先帝……比皇上更累。先帝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面对的困难比现在多得多。但是先帝挺过来了,把大清治理得很好。皇上要像先帝一样,做个好皇帝。”

“朕会的。”玄烨认真地说。

从那天起,玄烨开始了他的皇帝生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早朝,听政,批阅奏章——当然,奏章都是四位辅政大臣先看过,提出处理意见,他再照着批。下午要读书,学习满文、汉文、经史、兵法。晚上还要温习功课,听辅政大臣讲解朝政。

很累,但他从不抱怨。因为他记得皇阿玛的话:“皇帝不是享福的,是受苦的。”

孝庄太后经常来看他,有时会带些点心,有时就是陪他说说话。祖孙俩相依为命,在这深宫之中互相慰藉。

佟佳太后——也就是玄烨的生母——也很关心儿子,但她很克制,从不干涉朝政。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作为汉军旗出身的太后,更要谨言慎行。

朝政在四位辅政大臣的主持下,平稳运行。南方,郑成功还在活动,但攻势已经减弱;北方,蒙古各部都派使者来朝贺新君,表示效忠;朝中,宗室们虽然有些小动作,但在四位辅政大臣的压制下,没掀起什么风浪。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只有四位辅政大臣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仍在涌动。特别是宗室那边,济度等人并没有放弃,只是在等待时机。

四、千古谜团

顺治十八年三月,福临的陵寝开始修建。陵址选在了河北遵化的昌瑞山,后来这里成了清东陵。按照规制,皇帝陵寝要修好几年,所以福临的梓宫暂时还停放在景山寿皇殿。

民间关于福临出家的传闻,却越传越盛。

四月初,北京城里来了一个游方和尚,在茶馆里讲了一个故事:

“各位施主可知,五台山最近来了一位贵客?这位贵客年纪轻轻,但气度不凡,一来就住进了显通寺的方丈院。寺里的和尚都说,这位贵客是宫里出来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大内高手护卫。”

茶馆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宫里出来的?难道是……”

和尚神秘地笑笑:“贫僧不敢妄言。只是听说,这位贵客每日在佛前长跪,念经忏悔,说是要为亡妻亡子祈福。他还给自己取了个法号,叫‘行痴’。”

“行痴?”有人惊呼,“这法号怎么跟顺治爷的法号一样?听说顺治爷在宫里修行时,法号就叫‘行痴’!”

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难道顺治爷真的没死?”
“我就说嘛,皇上才二十四岁,怎么说死就死了?”
“可是朝廷都发丧了,百官都戴孝了,这还能有假?”

和尚摇摇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上的事,谁说得清呢?也许皇上是真的驾崩了,也许……是金蝉脱壳。总之,五台山的那位贵客,确实是个谜。”

这个故事很快传遍了北京城,也传进了紫禁城。

索尼听到这个传闻时,正在养心殿辅导玄烨读书。苏克萨哈进来禀报,脸色很难看。

“索尼大人,外面都在传,说先帝没死,在五台山出家了。”

索尼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看向玄烨,玄烨也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皇上,”索尼赶紧说,“这是谣言,不可信。先帝确实驾崩了,是奴才亲眼所见。”

玄烨点点头:“朕知道。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谣言?”

索尼叹了口气:“因为先帝确实曾经想出家,也确实取过‘行痴’这个法号。民间不知道内情,就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了。再加上先帝英年早逝,人们心中惋惜,宁愿相信他还活着。”

“那五台山的那位贵客……”苏克萨哈问。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在故意散布谣言。”索尼脸色凝重,“苏克萨哈,你派人去五台山查一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记住,要秘密查访,不要声张。”

“嗻。”

苏克萨哈退下后,索尼对玄烨说:“皇上,这件事您怎么看?”

玄烨想了想,说:“朕希望皇阿玛还活着。但是……但是如果皇阿玛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看朕?为什么不继续当皇帝?”

这个问题很尖锐,索尼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啊,如果福临真的还活着,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抛弃江山,抛弃儿子?

“也许……也许先帝有他的苦衷。”索尼最终说,“但不管怎样,皇上要记住,您现在是皇帝,是大清的主人。无论先帝是生是死,您都要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朕明白。”玄烨说,“朕只是……只是有点想皇阿玛。”

索尼心中一酸,摸了摸玄烨的头:“皇上想先帝,是人之常情。但是要把这份思念,变成治理江山的动力。先帝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皇上的。”

五台山那边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苏克萨哈派去的人回来禀报:显通寺确实来了一位贵客,住在方丈院,有护卫把守,外人不得靠近。寺里的和尚都说这位贵客是从京城来的,但具体身份不清楚。

“会不会是哪个王爷?”鳌拜猜测,“有些宗室信佛,去五台山修行也不奇怪。”

“但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去?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闻?”遏必隆说,“我觉得这事不简单。索尼,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确认一下那位的身份?”

索尼犹豫了。如果那位真的是福临,他该怎么办?是请回宫,还是装作不知道?如果不是福临,贸然探查,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正在犹豫时,孝庄太后传话了。

“索尼,你们查得怎么样了?”孝庄问。

索尼把调查结果说了一遍,最后说:“太后,臣等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一步探查?”

孝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不必了。不管那人是谁,都让他安安静静地待着吧。如果是皇上……那就让他好好修行,别再打扰他了。如果不是皇上……那就更没必要理会了。”

“太后!”索尼急了,“如果真是先帝,怎么能……”

“索尼,”孝庄打断他,“你还记得皇上临终前说的话吗?他说他累了,想休息了。如果这真是他选择的路,咱们就成全他吧。让他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度过余生。”

索尼愣住了。他想起福临最后那些日子,确实说过很多次“累了”“想休息了”。也许,假死出家,真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皇上……”索尼看向玄烨。

孝庄也看向孙子:“玄烨,你怎么想?如果你皇阿玛真的还活着,在五台山出家,你希望他回来吗?”

玄烨想了想,认真地说:“孙儿希望皇阿玛开心。如果当皇帝让皇阿玛不开心,那孙儿宁愿他在五台山修行。孙儿会替他,把大清治理好。”

孝庄的眼泪掉了下来:“好孩子,你比你皇阿玛更懂事。索尼,你们听到了?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吧。五台山那边,不要再查了。民间传闻,也不必理会。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

“臣……遵旨。”索尼最终说。

从那天起,朝廷对五台山的传闻采取了冷处理的态度。不承认,不否认,不追查。民间议论了一阵,见朝廷没有反应,也就慢慢淡了。

但“顺治出家”的故事,却从此在民间流传下来,成了千古谜团。有人说他真的在五台山修行,直到康熙年间才圆寂;有人说他后来云游四方,最后在云南鸡足山坐化;还有人说他在五台山只待了几年,后来悄悄回了北京,隐居在西山某处……

各种说法,莫衷一是。唯一确定的是,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九之后,爱新觉罗·福临这个人,从历史舞台上消失了。留下一个八岁的儿子,一个庞大的帝国,和一段充满遗憾与神秘的传说。

紫禁城里,生活还在继续。玄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成熟。在四位辅政大臣的辅佐下,他开始真正掌握这个国家。

他记住了皇阿玛的教诲:善待汉人,轻徭薄赋,以民为本。他延续了皇阿玛的新政,同时也有自己的创新。他平三藩,收台湾,抗沙俄,开创了康熙盛世。

有时,他会站在太和殿前,看着远方的天空,想起那个只陪伴了他八年的父亲。

“皇阿玛,您看到了吗?儿臣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大清很好,百姓很好。您……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遥远的五台山吹来,带着檀香的味道,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顺治十八年的故事,就在这里结束了。二十四岁的皇帝,七年的亲政,爱恨情仇,雄心壮志,都化为了历史的尘埃。但他的理想,他的改革,他的仁政,却通过他的儿子,延续了下去,开创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紫禁城的春天又来了,杏花开了,桃花开了,梨花开了。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而那个关于顺治出家的谜团,将永远留在历史的长河中,留给后人无尽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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