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落)第一章:爆款危机

admin 13 2026-01-29 10:48:33

1

晨光透过蓝白集团总部二十三层的落地窗,斜斜地铺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桌上摊开的销售报表像一片片被解剖的蝴蝶翅膀,每一页都印着令人眩晕的数字增长曲线,最顶端的那行加粗黑体字尤为刺眼——“哈哈兔”单月销售额:1.27亿元。

周秉沄站在窗前,背对着会议室里陆续到场的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热气早已散尽,褐色的液体在杯底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垢。窗外,城市刚刚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在主干道上缓慢蠕动,像一条患了血栓的动脉。而蓝白集团内部,此刻正奔涌着另一种过于旺盛的血液——那是订单、是货款、是堆积如山的市场需求,却也是即将决堤的危机。

“人都到齐了,周经理。”

助理小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带着晨会前特有的紧绷感。

周秉沄转过身。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号人,销售部各大区负责人、渠道主管、电商团队的几个骨干,还有——他的目光在长桌右侧第二个位置顿了顿——线下业务总监敖石婷。她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钻石耳钉,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平板,神色专注,仿佛那些数字是她亲自哺育出的孩子。

“开始吧。”周秉沄走到主位,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数据大家都看到了。‘哈哈兔’上市三个月,月环比增长率没低过50%。上周,单日线上订单峰值突破八万件。”

他顿了顿,等待这个数字在空气中发酵。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有人交头接耳,电商负责人张三石挺直了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只有敖石婷,依旧低着头,指尖在平板上缓慢滑动,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但问题也来了。”周秉沄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截止昨天下午六点,全国总仓、六个区域分仓的‘哈哈兔’库存,合计不到十五万件。按照现有日均出货量,只够撑四天。这还不算已经下单未发货的十二万件预售订单。”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那点兴奋的余温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数字带来的冰冷压力。

“生产线呢?”华北区负责人老陈忍不住开口,“不是说产能已经提上去了吗?月产六十万件没问题啊!”

“产能是上去了,”生产部派来参会的一个年轻主管接过话头,声音有点发虚,“但面料供应卡住了。主打的那款‘云感绒’,国内只有两家供应商能稳定提供,现在他们的订单排期已经到了三个月后。我们临时找的替代品,质检那边……没过。”

“为什么没过?”敖石婷终于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特殊时期,标准能不能灵活一点?市面上多少品牌用的都是B级面料,消费者根本分不出来。”

“敖总监,”周秉沄看向她,语气平静,“‘哈哈兔’能爆,靠的就是‘云感绒’的独特触感和‘婴儿亲肤级’的安全标签。换面料,等于自毁长城。”

“那周经理说怎么办?”敖石婷合上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一副洗耳恭听却又隐隐透着抗拒的姿态,“等面料?让全国渠道断货四天?你知道一天损失多少销售额吗?知道线下门店那些交了定金等提货的顾客,会有多少转头去买‘趣乐熊’吗?”

“趣乐熊”是蓝白最大的竞争对手,最近也在推类似概念的毛绒玩具。敖石婷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在座每个人的神经。

“所以今天开这个会,不是讨论要不要换面料,而是讨论——”周秉沄提高了音量,压下底下的骚动,“在现有库存和未来一周产能范围内,如何分配,才能最大限度稳住市场,争取时间。”

他示意助理小吴打开投影。一张复杂的图表出现在幕布上,标注着全国各渠道的库存需求、历史销售数据、渠道重要性评级。

“按我的初步方案,”周秉沄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图表中央,“优先保障线上官方旗舰店和直营门店的基础展示和销售,这是品牌形象窗口。其次,根据过去一年的合作稳定度、回款信誉和销售贡献,对经销商进行分级,A级合作伙伴按订单量的70%配货,B级50%,C级及新开发渠道……暂缓。”

“暂缓”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背后的残酷。这意味着很多小经销商、新拓展的线下渠道,将在这波热潮中颗粒无收,甚至可能因此倒向竞争对手。

“我反对。”

声音响起得并不突兀,甚至有些过于平静。敖石婷甚至没有举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直视周秉沄。

“敖总监请讲。”周秉沄放下激光笔。

“周经理的方案,看似公平,实则短视。”敖石婷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线下渠道,尤其是我们辛苦拓展的优质新渠道,正是建立客户忠诚度的关键时期。你现在给他们断供,等于把培养了几个月的客户亲手送给‘趣乐熊’。再说,”她话锋一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依据的是过去一年的数据,但市场是动态的。有些新渠道,虽然合作时间短,但爆发力极强,潜力巨大。比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周秉沄脸上。

“比特商贸。”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这个名字对不少人来说有些陌生。

“比特商贸是敖总监上个月才签下来的连锁礼品渠道,”一个负责渠道登记的同事小声补充,“在六个一二线城市的高端商场有门店,定位轻奢礼品,和我们‘哈哈兔’的目标客群契合度很高。”

“何止是契合。”敖石婷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掌控感的微笑,“我亲自跟进了两个月。他们的采购总监非常认可我们的产品理念,第一次试单就拿了五千件,一周售罄。上周他们主动找我,希望签订年度框架协议,承诺年采购额不低于三千万,并且愿意预付30%的定金。这样的优质客户,周经理打算把它归为‘C级’还是‘新开发渠道’?然后‘暂缓’供货?”

她的话像一连串精心计算过的砝码,逐一压在天平的一端。三千万的年采购额,预付定金,高端渠道——每一条都足以让任何一个销售负责人心动。

周秉沄沉默着。他知道比特商贸。敖石婷提交过报告,他也粗略看过。渠道确实优质,条件也很诱人。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家公司成立时间不长,背景调查显示股权结构有些复杂,虽然注册资金雄厚,可过往合作案例寥寥。更重要的是,敖石婷对它的重视程度,似乎超出了对一个普通新客户的范畴。她亲自谈判,亲自跟进,甚至绕过了一些常规的渠道审批流程。

“比特商贸的情况我了解,”周秉沄缓缓开口,“优质客户当然要维护。但目前的库存危机是全局性的,不能因为一家客户而打乱整体分配原则。我的建议是,比特商贸可以按B级合作伙伴的标准,给予50%的订单满足率,同时承诺一旦产能跟上,优先补足。”

“50%?”敖石婷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尖锐的质疑,“周经理,你知道比特商贸上周的复购率是多少吗?85%!他们门店的顾客,买了一次‘哈哈兔’,一周内回来买第二只、第三只送人的比例高得吓人!这样的渠道,你只给一半的货?他们门店的货架空着一半,顾客来了买不到,转身就去隔壁商场买‘趣乐熊’,这个损失,谁来承担?你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最后一句几乎是逼问。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周秉沄。

周秉沄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敖石婷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能力强,魄力足,尤其是线下渠道开拓,几乎是她一个人撑起了半壁江山。但也正因为如此,她越来越难以驾驭,越来越习惯于用业绩和渠道绑架决策。他理解她的压力,线下竞争惨烈,每一个优质客户都来之不易。但作为销售部负责人,他必须平衡全局。

“损失,是大家共同承担的。”周秉沄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加重了“共同”两个字,“敖总监,我理解你维护核心渠道的心情。但你也看到了数据,我们不是只亏待比特商贸一家,是所有渠道都在勒紧裤腰带。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办法,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共渡难关。等面料供应跟上,产能爬坡完成,我承诺,所有渠道的欠货,双倍补发!”

他试图用未来的承诺来安抚眼前的焦虑。这是销售管理中常用的技巧,画饼,但也是无奈之举。

然而,敖石婷显然不吃这一套。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秉沄,里面的凌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锋。

“周经理,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市场不等人,客户更不等人!”她的声音拔高,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比特商贸不是普通的‘一家客户’!它是我花了无数心血,从三家竞品手里硬抢过来的战略渠道!它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三千万的销售额,更是我们蓝白品牌向高端礼品市场渗透的关键一步!你现在跟我说‘共同承担’?线上预售订单你可以让顾客等,官网你可以挂‘补货中’,但线下门店的货架空了就是空了!顾客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她喘了口气,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激动。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比特商贸,必须优先供货!按照他们框架协议里要求的首批订单量,全额满足!少一件,”她一字一顿,“线下渠道如果因此出现客户流失、销量下滑,甚至被竞品趁机抢占市场份额,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恐怕周经理你也担不起!”

赤裸裸的威胁。或者说是摊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周秉沄,也不敢看敖石婷。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边是执掌销售全局的经理,一边是手握线下命脉的总监,谁都不敢轻易站队。

周秉沄看着敖石婷。她站在那里,像一杆绷紧的标枪,毫不退让。窗外更多的阳光涌进来,照亮她耳垂上钻石冰冷的光芒,也照亮她眼中那种混合着焦虑、强势和某种更深层次东西的复杂情绪。那不仅仅是业绩压力,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迫切?

为什么?仅仅是为了一个优质客户吗?

周秉沄的脑海中闪过比特商贸那份略显神秘的背景资料,闪过敖石婷这几个月来某些反常的、对线下具体事务过于亲力亲为的细节,闪过她偶尔接电话时背过身去压低的声音……无数细微的疑点,在此刻被敖石婷异常激烈的态度放大,汇聚成一种尖锐的直觉。

有问题。比特商贸,或者敖石婷和比特商贸之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但他没有证据。此时此刻,面对敖石婷以线下渠道稳定相要挟的逼宫,他作为经理,不能仅凭直觉就硬扛。线下渠道是蓝白的根基,尤其是那些大型商超和连锁礼品店,一旦动荡,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本已紧绷的供应链雪上加霜。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周秉沄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抽走了他脊梁里的一部分支撑。他缓缓坐回椅子,避开敖石婷逼视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报表。那些黑色的数字,此刻像一个个嘲讽的眼睛。

“敖总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妥协后的疲惫,“你的意见,我听到了。线下渠道的稳定,确实至关重要。”

敖石婷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丝。

“这样吧,”周秉沄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比特商贸的订单,按他们要求的首批量,优先调配。具体比例,从其他线下渠道的配额里匀一部分,同时……电商那边的预售节奏,适当放缓一些。”

“周哥!”张三石忍不住叫出声,脸上写满错愕与不甘。电商是他的主战场,正是势头最猛的时候,放缓预售,无异于自断臂膀。

周秉沄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这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非常时期,需要有所取舍。”他看着张三石,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线下渠道是我们的基本盘,不能乱。电商增长再快,也需要线下体验和口碑的支撑。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生产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周内,我要看到‘云感绒’的稳定供应方案!采购部、设计部,联合评估备用面料的可行性,如果确实没有替代品,那就跟供应商谈,加价,缩短排期,哪怕预付款比例提高,也必须把供应链打通!”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强硬,目光锐利地扫过生产部和采购部代表的脸。那两人立刻点头如捣蒜,冷汗都快下来了。

“散会。”周秉沄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率先起身。他没有再看敖石婷,径直走向门口。

在他身后,敖石婷缓缓坐下,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许。她拿起平板,手指轻快地点击着,开始编写给比特商贸的确认邮件。而张三石则垮着肩膀,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刚刚刷新出的、又创新高的实时销售数据,眼神里全是不解和愤懑。

其他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压抑的议论。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裂痕已经产生,海水正从裂缝中汹涌渗入。这艘名为“蓝白”的大船,在爆款带来的惊涛骇浪中,龙骨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2

就在周秉沄被迫妥协的同时,位于大厦十七层的设计部,却是一片与销售会议紧张气氛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某种柑橘调的精油气息。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设计草图、面料小样、色彩板,角落里堆着形态各异的毛绒玩具样品,有的憨态可掬,有的奇思妙想。这是一个需要灵感与宁静的空间。

赵钶铧站在中央最大的工作台前,台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硫酸纸,上面用流畅的铅笔线条勾勒着一群兔子的轮廓。不是单一的“哈哈兔”,而是一个家族:戴着眼镜看书的兔爸爸,系着围裙烤饼干的兔妈妈,抱着足球的兔哥哥,还有扎着蝴蝶结、骑在月亮上的兔妹妹。线条生动,神态各异,细节处见巧思,比如兔爸爸眼镜片上反射出的微缩书本图案,兔妈妈围裙上的胡萝卜刺绣。

“这就是我们‘绒绒家’系列的核心概念。”

赵钶铧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沉浸于创作中的专注光芒。他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格外明亮有神,此刻正灼灼地扫过围在工作台边的六七个团队成员。

“依托‘哈哈兔’的成功,我们要打造的不是一个单品,而是一个有情感链接的IP家族。每一个角色都有独立的性格和故事,比如这只兔妹妹,”他用铅笔的尾端轻轻点了点纸上那个骑月亮的轮廓,“她的设定是爱做梦、充满好奇心,她的周边可以是星空投影灯、月亮形状的抱枕、甚至是一套关于探索与勇气的绘本。”

团队成员们眼睛发亮,低声讨论着,气氛活跃。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忍不住举手:“赵老师,那场景化搭配呢?比如家庭野餐套装、睡前故事组合?”

“问得好。”赵钶铧赞许地点头,在图纸空白处快速勾勒出野餐篮、小毯子、几本书的简影,“场景化销售是提升客单价和情感附加值的关键。我们甚至可以和品牌联名,比如和童书出版社合作故事套装,和儿童餐具品牌合作野餐套装……”

他越说思路越开阔,团队成员也纷纷贡献点子,工作台上很快多了好几张速写草稿,创意在空气中碰撞、交织。

然而,在这片热烈而积极的氛围边缘,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设计部副主管王单,坐在靠窗的独立工位上,离中心工作台有几米远。她面前也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兔子草图,线条僵硬,造型雷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是某个奢侈品品牌的官方网站,页面光鲜亮丽,模特冷艳逼人。

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像不受控制般,瞟向工作台那边,瞟向被众人环绕、神采飞扬的赵钶铧。每一次瞟视,她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苗就跳动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与某种灼热渴望的复杂情绪。

王单比赵钶铧早进公司两年。当年,她也曾是设计部备受瞩目的新星,以大胆前卫的风格著称。但市场反馈证明,她的设计叫好不叫座,太过艺术化,缺乏商业亲和力。而赵钶铧,这个后来者,却似乎天生懂得如何将艺术感与商业卖点结合。他的设计温暖、有趣、充满细节和故事性,像“哈哈兔”那样,一击即中市场的软肋。

于是,赵钶铧一路升任主管,成了设计部的灵魂人物。而她王单,成了“副”主管,一个尴尬的、似乎随时可以被取代的位置。张总(张皓怡)看重的永远是赵钶铧的方案,于董(于润邦)提起设计部也总是先问“小赵怎么说”。她成了背景板,成了“那个也还可以”的备选。

凭什么?

王单攥紧了手中的笔。指甲修剪得精致漂亮,涂着当下最流行的裸色猫眼胶,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赵钶铧拿起一张新的草稿,兴奋地讲解着兔爸爸书房场景的构思——带滑梯的书架、会发光的羽毛笔、印着隐形地图的地毯……那些精巧的、让人会心一笑的细节,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的心里。

她也曾有这样的灵光一现,也曾为某个绝妙的点子兴奋得彻夜难眠。但如今,她的灵感似乎枯竭了。面对市场部的需求,她只能交出平庸的、安全的设计。而赵钶铧,却总能轻易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不,不是他比我有才华。王单在心里冷冷地反驳自己。只是他运气好,抓住了风口。只是他更懂得迎合领导和市场的口味。只是……他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拥有了更多的资源和话语权。

如果那个位置是我的呢?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如果我是设计部主管,如果“绒绒家”系列是由我主导,如果那些掌声、目光、认可都是冲着我来的……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工作台。赵钶铧正背对着她,弯腰和那个丸子头女孩讨论着什么,手机从衬衫口袋里滑出半截,屏幕朝下放在铺满草稿的桌角。而在桌子另一侧,几张刚才讨论时画下的概念速写,被随意地叠放在一起,最上面那张,正是兔妹妹骑月亮的初版草图,线条比硫酸纸上的更加随意,却也更加灵动,旁边还有赵钶铧潦草写下的几行标注:“动态感不足”、“月亮材质可发光?”、“关联星空主题产品线”……

一个大胆的、危险的念头,如同冰冷的蛇,倏地钻入王单的脑海。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涌上耳廓,发出嗡嗡的鸣响。环顾四周,团队成员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赵钶铧讲解,没人注意她这个角落。窗外,天空澄澈,阳光正好,十七楼的高度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就是现在。

王单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住指尖的颤抖。她拿起自己的水杯,装作要去茶水间续水,站起身,脚步看似随意地向着工作台走去。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光滑的皮鞋尖上,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那边的谈话内容。

“……所以,材质上我们可以尝试这种新型的蓄光面料,吸收光线后能在暗处发出淡淡的星光效果,安全环保,非常适合用在兔妹妹和月亮这个组合上……”赵钶铧的声音清晰传来。

“成本呢?”丸子头女孩问。

“会比普通面料高15%左右,但带来的体验溢价远超这个比例。我们可以先做小样测试……”

王单已经走到了工作台边缘。她的身体微微侧向赵钶铧和团队成员的方向,仿佛也被讨论吸引,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叠草稿上。她的右手拿着水杯,左手却仿佛不经意般,垂到了身侧,指尖距离那叠草稿只有不到十厘米。

赵钶铧完全沉浸在讲解中,顺手拿起旁边另一张画着家具场景的草图,转向另一边,背对王单的方向。

千钧一发。

王单的左手动了。快得几乎看不清,像一道幻影。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夹住最上面那张兔妹妹草图的一角,轻轻一抽,纸张顺滑地从那叠草稿中分离出来。同时,她的右手手腕一翻,水杯微微倾斜,几滴温水“恰好”滴落在刚才草图放置的桌面上。

“哎呀!”她轻呼一声,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赵钶铧和团队成员闻声转过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单连忙用袖口去擦桌上的水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没拿稳杯子。没弄湿图纸吧?”她的动作有些忙乱,身体恰好挡在了被抽走草图后那叠略显单薄的草稿前。

“没事没事,王姐,就几滴水。”丸子头女孩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赵钶铧看了一眼桌面,水渍不大,也没溅到旁边的图纸,便笑了笑:“小心点。我们继续,刚才说到蓄光面料……”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讲解上。

王单暗暗松了一口气,擦干水渍,握着那张被她指尖体温焐热了些许的草图,若无其事地走向茶水间。她的步伐平稳,心跳却如擂鼓,握紧的左手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冰凉的汗。

走进茶水间,反手关上门。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咖啡机的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了几下,才慢慢摊开左手。

那张草图有些皱了,但线条依旧清晰。兔妹妹天真烂漫的笑脸,弯弯的月亮,旁边那些灵光一闪的标注……每一个细节,都像在灼烧她的眼睛,也点燃了她心中某种扭曲的兴奋。

她走到碎纸机旁,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把草图塞进去。而是小心地将它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厚厚的方块,然后撩起西装外套的下摆,将它塞进内侧一个缝制得很隐蔽的小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也让她滚烫的头脑稍稍冷静。

这只是第一步。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变得更加幽暗、坚定。

赵钶铧不是有很多绝妙的点子吗?不是总能轻易获得认可吗?

那好。从现在开始,那些点子,那些认可,都会慢慢变成她的。

她会“消化”这些创意,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包装、呈现。她会比赵钶铧更懂得如何向张总、向市场部推销。她会一点一点,夺回本应属于她的关注和位置。

至于这张草图……它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保险,一个证明自己“也有类似灵感”的伏笔。

王单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然后,她对着镜子,补了一点口红,抿了抿唇,让笑容重新变得得体而自信。

推开茶水间的门,设计部的工作区依旧热闹。赵钶铧已经讲到了家族角色之间的互动故事线,团队成员听得津津有味。

王单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反射的光照亮她的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从未发生。

她点开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灵感储备-0322”。然后,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标题,她打下一行字:“关于‘哈哈兔’家族化IP拓展的初步构思——基于市场情感化需求的场景构建”。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她开始键入。开头是些套话,关于市场分析,关于IP价值。然后,她开始描述一个“核心构想”:一个以“爱与陪伴”为主题的兔子家族,每个成员有鲜明性格,有专属故事和场景……

她写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那些刚刚偷听来的、偷看来的点子,混杂着她自己一些零碎的想法,像碎片一样被她重新拼凑、整合、润色。她刻意规避了“骑月亮”这个过于具体的形象,而是模糊地描述为“充满想象力的梦幻场景”,但内核——一个充满好奇心、爱做梦的幼年角色——却被她牢牢抓住。

写着写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充盈着她的胸腔。看,我也能想到这些。甚至,我能把它们表述得更有条理,更符合“报告”的格式,更对管理层的胃口。

文档的篇幅在增加。她加入了关于材质创新(提到了“新型环保发光材料”)、关于场景化销售、关于联名合作的设想。思路越来越顺,仿佛这些点子真的源自她的大脑深处。

时间悄然流逝。工作台那边,赵钶铧的头脑风暴暂告一段落,团队成员各自回到座位,开始细化自己负责的部分。赵钶铧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坐回自己的椅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那叠草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了一下,顿住。

“嗯?”他微微皱眉,低头仔细看去。那叠草稿还在,但最上面几张似乎……有点不一样?他记得兔妹妹那张非常随性灵动的初稿应该就在最上面,现在看到的却是一张更规整的、画着兔爸爸书房布局的草图。

他一张张翻看。兔妈妈厨房的、兔哥哥球场的……都在。唯独少了那张骑月亮的初稿。

“小雯,”他叫那个丸子头女孩,“刚才我画兔妹妹初稿的那张纸,你动了吗?”

“啊?没有啊赵老师,”小雯从电脑后探出头,“不是一直放在那儿吗?是不是夹到别的里面了?”

赵钶铧把整叠草稿都拿起来,仔细抖了抖,又翻看了下面几张。没有。

奇怪。他明明记得就放在最上面。难道是刚才讨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哪里去了?

他俯身看了看桌子底下,又检查了旁边的文件筐。都没有。

一张随手画的初稿而已,虽然有些可惜,但核心概念已经记在脑子里,细节也可以再画。赵钶铧虽然有些纳闷,但也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记错了,或者被风吹到了某个角落(虽然室内几乎没有风)。

他摇摇头,不再纠结,打开电脑,准备将刚才讨论的要点整理成正式的设计提案大纲。

不远处的工位上,王单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到赵钶铧只是稍微寻找了一下便放弃了,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看,多么粗心。连自己最重要的创意手稿不见了都浑然不觉。这样的人,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关掉了刚刚写完的“灵感储备”文档,没有保存。只是草稿而已,她需要更完整、更成熟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赵钶铧。这一次,少了些嫉妒,多了些冰冷的审视和志在必得的算计。

这只是开始,赵钶铧。我们慢慢来。

3

周秉沄回到自己位于二十二层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和那场会议遗留的憋闷暂时隔绝。

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简洁。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行业报告、营销案例和各类管理书籍。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但他的目光没有投向窗外,而是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女儿去年在迪士尼的合影。女儿怀里抱着一个超大的“哈哈兔”,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是女儿对这只兔子的喜爱,当初让他对“哈哈兔”项目投了更多的关注和支持。没想到,竟成就了一个爆款。

可如今,这个爆款带来的,却是焦头烂额。

他在宽大的皮椅上坐下,身体向后靠,闭上眼睛,拇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敖石婷那张咄咄逼人的脸,她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还有“比特商贸”这个名字,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睁开眼,拿起内线电话:“小吴,进来一下。”

很快,助理小吴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笔记本。

“两件事。”周秉沄没有废话,“第一,把比特商贸从成立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公开资料,包括股权结构、主要管理人员背景、关联企业、过往涉诉情况,尽可能详细地整理一份给我。特别是注意有没有和‘敖石婷’、‘愚乐’这两个名字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愚乐是敖石婷的丈夫,周秉沄在一次团建上见过,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看起来挺斯文、话不多的男人。

小吴愣了一下,显然意识到这个要求不寻常,但还是立刻记下:“好的周经理。第二件呢?”

“第二,”周秉沄沉吟了一下,“私下联系一下和我们合作比较久的、信誉好的那几个线下大客户,比如‘欢乐礼品连锁’的刘总,‘童心世界’的李姐。委婉地打听一下,他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哈哈兔’线下渠道,特别是新渠道分配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言或者不满。注意方式,别引起误会。”

小吴点头:“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还有,”周秉沄叫住准备离开的小吴,“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销售部其他同事。”

小吴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您放心。”

门被轻轻带上。周秉沄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敖石婷是他招进来的,当年还是个小业务员,泼辣、敢拼、脑子活。他看着她一步步成长,独当一面,成为线下渠道不可或缺的支柱。他也一直很信任她,给予她足够的权限和资源。但信任,不等于盲从。

最近半年,敖石婷的变化,他并非毫无察觉。她变得更加独断,很多线下具体事务绕过常规流程直接处理;她对业绩数字的执着近乎偏执,有时甚至不惜牺牲一些长期的渠道关系来换取短期的高额订单;她的消费水平似乎也水涨船高,身上开始出现一些超出她薪资水平的奢侈品。周秉沄曾以为那是业绩突出带来的奖励和自信,但现在看来,或许另有原因。

尤其是这个比特商贸。它的出现时机太巧,条件太好,而敖石婷对它的维护,又太过激烈,激烈到不惜在会上公开和他叫板,以整个线下渠道的稳定相威胁。

这不像敖石婷。她固然强势,但向来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底线在哪里。除非……这个比特商贸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个优质客户”那么简单。

“愚乐……”周秉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敖石婷的丈夫。他是做什么的来着?好像自己开个小贸易公司?会不会……

一个模糊的猜想浮上心头,让他心头一沉。如果比特商贸和敖石婷、愚乐有更深的利益关联,甚至就是他们控制的公司,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她如此卖力地扶持比特商贸,甚至不惜挤压其他渠道和线上资源,根本不是在为蓝白开拓渠道,而是在为自己牟利!截留“哈哈兔”的紧俏库存,通过比特商贸高价倒卖,赚取差价……

这个猜想让周秉沄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是真的,那就不只是渠道分配不公的问题,而是严重的内部分裂、利益输送,甚至职务侵占!

但他需要证据。仅凭猜测,动不了敖石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线下渠道的彻底崩盘。这也是他在会上最终选择妥协的原因之一——稳住她,争取时间调查。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张皓怡。

“周经理,会开完了?情况怎么样?”张皓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干练,带着总经理特有的雷厉风行。

周秉沄简单汇报了会议情况和最终决定,略去了自己和敖石婷的激烈交锋,只说是经过讨论达成了妥协方案。

张皓怡沉默了几秒,问:“敖石婷那边,没什么异议?”

周秉沄心里苦笑,张总果然敏锐。“有一些不同看法,但最终服从了整体安排。”

“嗯。”张皓怡似乎听出了什么,但没深究,“库存问题必须尽快解决。我这边也在跟进面料供应商,他们松口了,但要求预付款比例提高到50%,而且排期最多只能提前两周。”

“两周……杯水车薪。”周秉沄眉头紧锁。

“我知道。所以生产部和设计部那边,备用面料方案评估要加快。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降低一些非核心标准,先保证供应不断。”张皓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周经理,销售端你稳住。‘哈哈兔’的热度不能降,舆论更不能出问题。线上预售可以适当控制节奏,但口碑营销要继续做,找几个有影响力的亲子博主,做深度体验内容,把‘云感绒’的卖点和情感价值打透。线下门店的体验和服务也要跟上,断货期间,可以推一些关联的小礼品或者预售优惠券,留住顾客。”

“明白,张总。”周秉沄一一记下。张皓怡总是能在纷乱中抓住关键,给出清晰的指令。有她在,周秉沄心里踏实不少。

“另外,”张皓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下午要去巡店,随机抽查几家。你也留意一下,尤其是新合作的渠道,终端销售情况、价格体系、顾客反馈,都要心里有数。”

周秉沄心中一动。张皓怡这是……也在怀疑什么?还是只是常规的巡查?

“好的,张总。我会留意。”

挂了电话,周秉沄的心情更加沉重。连张皓怡都开始关注渠道终端了,说明高层并非对潜在问题毫无察觉。这既是压力,也是一种支持。

他打开电脑,调出销售数据后台,目光落在“比特商贸”的销售记录上。首批5000件“哈哈兔”,分三次提走。销售系统显示,出货仓库是总仓,经手人是付永晖——成品仓库的负责人。物流记录显示,货物送达比特商贸位于市中心高端商场的旗舰店。

一切看起来正常,符合流程。

周秉沄盯着那些记录,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付永晖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好像是在仓库。

“喂?周经理?”付永晖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气喘,似乎正在忙。

“付主管,在仓库?”周秉沄语气平常。

“啊,对对,正在安排今天下午的出货,忙得脚打后脑勺。”付永晖笑道,“周经理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一下,比特商贸那批货,他们提走之后,有没有什么反馈?比如货品质量、包装什么的?”周秉沄问得很随意。

“反馈?没有啊,挺好的。他们提货很顺利,验收也快。”付永晖回答得很快,“周经理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是新渠道,多关注一下。”周秉沄说,“对了,他们下次提货时间定了吗?”

“这个……暂时还没接到通知。应该是等销售那边沟通吧?”付永晖的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嗯。行,你忙吧。”周秉沄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继续敲击桌面。付永晖的回答太快,太顺,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而且,作为仓库主管,对于比特商贸这样的“重点客户”,下次提货时间应该是他主动跟进协调的,怎么会“等销售那边沟通”?除非,他早就知道具体的提货计划,只是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周秉沄又调出付永晖的档案。老员工了,在蓝白干了快十年,从仓管员一步步升到主管,平时看着老实本分,工作也算勤恳。他和敖石婷……似乎没什么直接交集。但仓库和销售之间,货物调拨是常态,如果有心勾结,机会太多了。

还有陈小苹,张总的助理,付永晖的妻子。虽然公司里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不多,但周秉沄是知道的。如果付永晖有问题,陈小苹会不会……

越想,越觉得这张网可能比想象的更深、更复杂。

周秉沄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无力感。明明“哈哈兔”的成功让蓝白站上了风口,明明应该是万众一心、再创辉煌的时候,内部却暗流汹涌,各怀鬼胎。像一艘看似华丽的巨轮,龙骨正在被蛀空。

他再次看向桌角的全家福。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容,妻子温柔的眼神。他努力工作的意义,不就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一手参与打造的企业能够健康发展吗?

不能就这么看着它被蛀空。

周秉沄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妥协是为了争取时间,调查必须秘密而迅速地进行。他需要帮手,需要可靠的、局外人难以察觉的切入点。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扫过销售部的人员名单。最终,停留在“张三石”的名字上。

这个年轻人,是电商业务的负责人,能力突出,有冲劲,最重要的是——他和线下渠道,尤其是敖石婷的势力,几乎没有交集。甚至,因为线上线下的资源之争,他和敖石婷隐隐有些对立。今天会上,他也是最明确反对向线下倾斜资源的人。

或许,可以从他那里了解一些情况,甚至……争取他的协助?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让他察觉真正的意图,以免打草惊蛇。

周秉沄思考着,手指在桌面上写下两个词:比特商贸,敖石婷。

然后又加上:付永晖,陈小苹。

最后,他用笔,在这几个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风暴在积聚。而他,必须成为那个在风暴眼中,努力稳住船舵的人。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但周秉沄知道,在这温暖的光线之下,阴影正在蔓延。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小吴,帮我约一下电商部的张三石,晚上下班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请他吃个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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