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落)第二章:暗影勾结

admin 9 2026-01-29 10:50:44

1

城市的霓虹在黄昏中次第亮起,像一串串被点燃的欲望。蓝白集团大楼二十三层的灯光渐次熄灭,员工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人海。但在十七层设计部靠窗的工位上,王单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冷白的光。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指尖敲击的速度快而稳定,仿佛在演奏一首激昂又隐秘的奏鸣曲。屏幕上,一个名为“哈哈兔家族IP拓展及场景化营销方案(初步)”的PPT正在快速成型。

封面是简洁的黑白设计,标题字体有力。第二页,市场分析,引用了最新的亲子消费报告数据和社交媒体热度趋势图。第三页,核心概念阐述——“情感陪伴型IP矩阵构建”。第四页,角色设定:兔爸爸(智慧守护)、兔妈妈(温暖治愈)、兔哥哥(活力冒险)、兔妹妹(梦幻探索)……

每一个角色的形象描述、性格关键词、核心故事线、目标受众分析,都写得条理清晰,有数据支撑,有情感洞察。尤其兔妹妹的部分,她着重笔墨:“象征孩童纯真想象力与探索精神的核心载体,可通过‘星空’、‘梦境’、‘奇遇’等主题进行深度开发,衍生品拓展空间巨大……”

她写到这里时,停顿了片刻,左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西装外套内侧那个隐蔽的口袋。里面,那张折成方块的草图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着微微的硬度和存在感。那是她的“灵感之源”,也是她的“罪证”。

但此刻,这罪证带来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扭曲的兴奋和底气。看,赵钶铧的那些天马行空,不过如此。被她拆解、重组、用更商业化的语言包装后,就成了她王单的“专业构想”。

她甚至加入了一些赵钶铧今天压根没提到、但她认为“应该有”的东西:比如家族角色之间的情感羁绊剧情短视频策划,比如与儿童心理专家合作开发“情绪安抚”系列衍生品,比如利用AR技术让虚拟兔子与真实场景互动……

这些点子有些是她平时零碎的积累,有些是此刻被激发出的“再创作”。她越写越投入,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这个宏大IP的缔造者,正在勾画一个温暖而庞大的商业王国。

直到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她才从那种亢奋的状态中稍稍抽离。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她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鸣。

她保存好文档,关闭电脑。并没有立刻将PPT发出去。太急了反而显得可疑。她需要再打磨一两天,加入更多细节和市场部可能关心的ROI(投资回报率)预估,然后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自然而然”地向张总或者直接向市场部提出。

收拾好东西,王单拎起她的名牌手包,锁好抽屉,走出设计部。走廊里灯光昏暗,她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独。经过赵钶铧办公室时,她瞥了一眼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电梯下行,金属轿厢的墙壁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妆容精致,身姿挺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做贼般的紧张,以及一种即将攫取什么的期待。

走出大厦,晚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拂面而来。她没有直接去地铁站,而是拐进了旁边一家高端商场。在一楼的奢侈品专柜前流连片刻,目光扫过那些标价惊人的新款手袋和饰品。最终,她走进一家以香水著称的店铺,试了几款新品后,挑了一瓶50ml的限量版香水,刷卡,签字,动作流畅自然。

提着印有烫金Logo的精致小袋走出来时,她感觉心情好了不少。这种消费带来的短暂愉悦和身份认同感,是她对抗日常工作琐碎和内心不甘的一剂良药。当然,以她副主管的薪水,支撑这样的消费并不轻松。但有什么关系呢?等她真正坐上那个位置,获得应有的认可和回报,这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她需要更好的东西,配得上她“价值”的东西。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家里打来的。母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絮叨:“单啊,下班没?吃饭了吗?今天你张阿姨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条件可好了,海归,在投行工作,照片我发你了你看看……”

王单耐着性子听着,眼神却有些飘忽。相亲?对象?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助她跨越阶层、稳固地位的男人,而不是另一个需要她费心应付的“条件”。母亲永远不会懂,在这个城市,在这栋写字楼里,她真正想要征服和攫取的是什么。

“妈,我知道了,最近项目忙,回头再说吧。”她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点开母亲发来的照片,男人长得还算周正,西装革履,背景是某个咖啡厅,笑容标准。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关掉图片。

将手机放回包里,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个装着香水的袋子。光滑的纸质触感,昂贵的香气隐约飘出。这让她重新找回了些许掌控感。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小区地址。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河,窗外流光溢彩。王单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天可能的情景——她“偶然”向张总提起自己有些关于IP拓展的想法,张总让她简单说说,她便拿出那份精心准备的PPT,条分缕析,侃侃而谈。张总眼中闪过的惊讶和赞许,周围同事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她得把PPT做得更完美一些。或许,明天早点来公司,再润色一下。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2

就在王单沉浸于对未来的虚构畅想时,城市的另一端,一个相对僻静的商务区,一栋外观普通的写字楼里,“比特商贸”的招牌在夜色中并不起眼。但公司内部,灯火通明。

这是一间约两百平米的办公室,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冷色调,线条硬朗,家具昂贵。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的绿植养护得宜。靠窗的办公区,五六名员工还在加班,对着电脑处理订单、回复客户咨询,键盘敲击声和压低了的通话声混杂在一起。

最里面是一间独立的总经理办公室,磨砂玻璃门紧闭,百叶窗也拉了下来,隔绝了外间的视线。

办公室里,敖石婷脱掉了白天那身铁灰色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真丝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斜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明灭,青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她脸上略显疲惫却又透着亢奋的神情。

“……对,周秉沄松口了,优先保障我们这批货。”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语气里的得意掩藏不住,“嗯,按框架协议里的首批量,全额。你那边仓库和物流打好招呼,明天上午单据就会过去,尽快提货,不要拖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点笑意:“还是你有办法。会上闹得挺凶?”

“凶?”敖石婷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周秉沄那个人,看起来硬气,其实顾虑太多。线下渠道稳定是他的软肋,我掐准了,他不敢不妥协。不过……”

她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他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可能起了疑心。你那边手脚干净点,所有进出账、物流记录,都做两套。明面上那套要经得起查。”

“放心,老规矩。”男人说,“沈池那边我也盯着,他最近好像有点自己的小算盘,不过暂时翻不起浪。”

“沈池……”敖石婷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他是你找来的合伙人,你负责摆平。该给甜头的时候给点,但核心的东西不能让他碰。尤其是海外账户和那几家壳公司。”

“明白。我有数。”

“还有,”敖石婷坐直了些,声音更冷,“蓝白那边,关嘉晔今天联系我了,她私厂那边‘云感绒’的替代面料到了一些,问我们要不要。价格比正规采购低四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质量呢?”

“关嘉晔说‘能用’,跟正品放一起对比才能看出差别,单独看问题不大。反正现在市面上‘哈哈兔’一货难求,谁还顾得上细看面料?”敖石婷的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务实,“我的意思是,可以吃下一部分。正品我们继续高价走精品渠道,这些替代面料的,掺进去,走中低端批发或者下沉市场的礼品单。利润空间更大。”

“……风险呢?万一爆出质量问题?”

“所以不能全用。”敖石婷显然早就想过,“三七开。七成正品稳住口碑和核心客户,三成替代品冲量捞快钱。就算真有小部分出问题,也可以推给运输仓储或者消费者使用不当。蓝白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深究这些‘个别案例’。”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被她说服了:“你看着办。不过关嘉晔那个女人,贪心不足,跟她合作要留一手。”

“我知道。”敖石婷掐灭了烟,“她也就这点利用价值。等蓝白这波库存红利吃得差不多了,她那个破厂子也没什么用了。对了,你上次说的海外那批‘文创授权’的意向,谈得怎么样了?”

“还在接触,对方对‘哈哈兔’的形象很感兴趣,但希望我们能提供更完整的IP世界观和角色设定,方便他们开发衍生品。你那边设计部不是有人在搞这个吗?弄点资料过来。”

敖石婷眼中精光一闪:“设计部……王单最近好像挺活跃。我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赵钶铧那个硬骨头未必肯配合,但王单……她应该很需要一些‘业绩’来证明自己。”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主要是资金流转和下一步的计划。最后,敖石婷说:“我先挂了,还得回公司处理点收尾。你盯紧仓库那边,这批货要快进快出,现金为王。”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敖石婷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得意的神情慢慢褪去,显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和紧绷。她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参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敖总,这是明天需要您签字的提货单和物流安排,还有……蓝白集团财务部刚发来的邮件,询问比特商贸上一批货的尾款支付进度。”

敖石婷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提货单,签上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听到财务部的邮件,她眉头都没动一下:“回复他们,款项正在走流程,预计下周内支付。另外,以比特商贸采购部的名义,发一封感谢函给蓝白销售部,特别是周秉沄经理,感谢他们在货源紧张情况下的优先支持,并再次表达长期合作的诚意。”

“好的敖总。”助理记下,又犹豫了一下,“还有……沈总(沈池)下午来过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想跟您汇报一下最近拓展的几个新渠道的情况。”

敖石婷眼神微冷:“告诉他我这周都没空,让他先邮件汇报。渠道拓展的事不急,先把现有的货消化好。”

“明白了。”

助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敖石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远处蓝白集团大厦隐约的轮廓上。那栋楼里,有她奋斗了多年的岗位,有她熟悉的同事和上级,也有她正在亲手撬动的根基。

心里不是没有过瞬间的动摇。毕竟,那里也曾承载过她的职业理想和汗水。但很快,更现实的念头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感伤。

理想?汗水?能换来什么?一套市中心房子的首付?还是孩子国际学校高昂的学费?在这个城市,努力和忠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攥在手里的资源、变现的能力、不断膨胀的账户数字,才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周秉沄、张皓怡、于润邦……他们口口声声企业理念、员工情怀、长远发展。可她见过太多所谓的“长远”,最终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市场风云变幻,今天蓝白靠“哈哈兔”风光无限,明天可能就被新的潮流抛弃。到时候,谁会记得她敖石婷为线下渠道付出过多少?

不如趁现在,趁这波热潮,为自己多捞一些。比特商贸是她和愚乐的秘密王国,在这里,每一分利润都实实在在进入他们自己的口袋。蓝白的资源、渠道、品牌影响力,都是他们可以借力的跳板。

至于风险……她当然知道有风险。但富贵险中求。她小心翼翼地编织着利益网络,拉拢关嘉晔、稳住付永晖、敷衍财务部、算计着沈池……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也让她兴奋。这是一种掌控的快感,一种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从庞然大物身上悄无声息汲取养分的隐秘成就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愚乐发来的微信:“款已转到海外账户。国内这边,沈池最近和几个温州老板走得有点近,我怀疑他想自己拉单子。要不要敲打一下?”

敖石婷眼神一寒,快速回复:“先别动他,免得狗急跳墙。找人盯紧他和那几个温州人的往来,收集点东西。必要时,让他‘自然’出局。”

发完信息,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小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份文件、几个U盘,还有几本护照。她拿起其中一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这里面,有比特商贸最核心的账目备份,有关嘉晔私厂的部分交易记录,也有一些她提前准备好的、必要时可以用来“丢车保帅”的材料。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将U盘放回,锁好保险柜。她重新穿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镜子里的人,干练、精致、锋芒内敛,看不出丝毫正在背叛和掏空自己母公司的痕迹。

她拎起包,关灯,走出办公室。外间加班的员工纷纷起身打招呼:“敖总慢走。”

敖石婷微笑着点头,步伐稳健地离开。

乘坐电梯下楼,来到地下停车场。她的座驾是一辆新款的白色宝马,低调又不失品味。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又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照片。

那是她上小学的儿子,在去年学校运动会上跑步夺冠的照片,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看着儿子,她眼中凌厉的光芒才真正柔软下来。

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给他更好的起跑线,为了让他将来不必像自己一样,需要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择手段地去争取本该拥有的东西。

她收起手机,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家的方向,也朝着她为自己和家人规划的、充满不确定却又充满诱惑的未来驶去。

3

蓝白集团生产部位于市郊的工业园区,占地广阔。主体是几栋连在一起的厂房,外墙刷着蓝白相间的企业色,在夜色和厂区路灯的照耀下,显得规整而冷清。此刻已过晚上九点,白班的工人早已下班,只有零星的巡逻保安和个别需要赶工的车间还亮着灯。

生产部负责人关嘉晔的办公室在厂区边缘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里。这里相对安静,也方便她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办公室的装潢与她的职位相称,宽大、实用,墙上挂着生产流程图和质量控制标准,书柜里塞满了工艺手册和行业标准。但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与这些规范的陈设格格不入。

关嘉晔坐在办公桌后,她四十岁出头,短发,五官端正但线条略显冷硬,常年的生产管理让她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她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是质检跟单员杨碧琳。

杨碧琳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公司的浅蓝色工装,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不安地攥着工装的下摆,眼神低垂,不敢与关嘉晔对视。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叠面料样品。不是蓝白常规采购的那种细腻柔软的“云感绒”,而是另一种看起来相似,但触感明显粗糙、光泽度也差一些的面料。旁边还有几张检测报告单的复印件,上面几个关键指标的数据被红笔圈了出来,低于蓝白集团的企业标准。

“碧琳,坐。”关嘉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杨碧琳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关嘉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那叠劣质面料样品,用指尖慢慢捻动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捻在杨碧琳的心上。

“这批面料,是‘兴达纺织’送来的样品。”关嘉晔终于开口,声音平缓,“他们的报价,比我们现在用的‘云感绒’供应商低了百分之三十五。而且,保证一周内可以供应二十吨。”

杨碧琳的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她知道“兴达纺织”,是一家规模不大的私营厂子,以前给蓝白做过一些低端产品的辅料供应,口碑一般。

“现在公司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关嘉晔放下样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杨碧琳脸上,“‘哈哈兔’卖爆了,库存见底,面料供应卡脖子。张总、周经理那边天天催产能,我这边压力很大。”

杨碧琳点了点头,小声道:“关总,我明白……但是,这批面料的检测数据……”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关嘉晔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碧琳,你在质检跟单这个位置也干了三年了。你应该清楚,所谓的‘标准’,是有一定弹性空间的。尤其是这种非常时期。”

她拿起那张被红笔圈过的检测报告,指着其中一项:“比如这个‘起球等级’,只比我们标准低半级。普通消费者用手摸,根本感觉不出来。还有这个‘色牢度’,只是水洗次数多几次可能会有点褪色,但‘哈哈兔’这种玩偶,谁会天天拿去洗?”

杨碧琳的脸色更白了。她当然知道这些“弹性空间”,在行业里,为了控制成本、赶工期,某些非核心指标偶尔放宽一点,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批面料的质量差距,已经不是“弹性空间”能涵盖的了。而且,是用在“哈哈兔”这样的爆款、明星产品上。

“关总……”她鼓起勇气,声音发颤,“这批面料,如果用在‘哈哈兔’上,万一……万一后面出现大面积质量问题,消费者投诉,媒体曝光……我们质检部签了字,是要负责任的。”

“责任?”关嘉晔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碧琳,你想得太多了。第一,这批面料不会全部用在‘哈哈兔’上。我们会把它和库存的正品面料混合使用,比例控制好,出问题的概率很低。第二,就算真有一小部分产品有点小瑕疵,那也是‘个别现象’,可以解释为运输磨损、仓储环境,甚至消费者使用不当。公司会有公关部门处理,轮不到你一个小小跟单员来承担‘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倒是你,如果因为死抠标准,耽误了生产,导致订单无法按时交付,渠道断货,公司蒙受巨大损失……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你想想,你当初进蓝白多不容易,你爸妈在农村供你上大学,就指望你在城里站稳脚跟。你老公在快递公司上班,收入也不稳定,孩子明年就要上幼儿园了吧?私立幼儿园一个月多少钱,你心里有数。”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杨碧琳的心理防线。关嘉晔对她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这让她感到一种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恐惧。她确实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稳定的收入来支撑家庭,支付房租,计划孩子的教育费用。蓝白的福利待遇在业内算是不错的,她不敢想象失去这份工作的后果。

“关总,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开始发红。

关嘉晔看着她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杨碧琳面前。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担风险。”关嘉晔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批面料入库,你按‘合格’签质检单。这里是你一年的工资。事情办好了,以后生产部这边,我保你安安稳稳,甚至有机会往上走一走。质检主管老刘年底退休,这个位置……”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杨碧琳盯着那个信封,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又像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魔盒。一年的工资……那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可以缓解多少眼前的压力!而且,还有晋升的机会……

道德、良知、对职业标准的坚守,在生存的压力和赤裸的利益诱惑面前,剧烈地摇晃、崩塌。

她想起上个月母亲打电话来说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医药费还差一些;想起房东前几天暗示下个季度可能要涨房租;想起老公抱怨工作太累收入却不见涨;想起看中的那家双语幼儿园,光是报名费就让她望而却步……

她的手,颤抖着,慢慢伸向那个信封。

指尖触碰到光滑的牛皮纸表面时,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内心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一个声音说:不能签!这是造假!是渎职!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另一个声音说:签吧!没那么严重!大家都这样!有了这笔钱,很多问题都能解决!关总说了会保你,还能升职……

关嘉晔耐心地等待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但她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冷光。她知道杨碧琳的软肋,知道如何拿捏这种家境普通、胆小怕事却又渴望改变的年轻人。

终于,杨碧琳的手再次伸出,紧紧抓住了那个信封。很厚,很沉。她把它死死攥在手里,指甲掐进了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抬起头,看着关嘉晔,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我签。”

关嘉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她重新拿出正式的质检报告单,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连同笔一起推到杨碧琳面前。

“这就对了。碧琳,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公司里,有时候太较真,反而会吃亏。”

杨碧琳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报告单上那些冰冷的检测数据、结论栏里本该填写的“不合格”字样,此刻都像一张张嘲讽的脸。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俯下身,在“质检结论”栏里,用力写下了“合格”两个字。又在“质检员签字”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杨碧琳。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全然不见平时的清秀。

写完后,她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信封。

关嘉晔拿过报告单,仔细看了看签名,满意地折好,放进自己的文件夹。“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这批面料明天就会入库,生产计划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今天加班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记住,”她的语气骤然转冷,“今天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就忘掉。如果让我听到什么不该有的风声……”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警告都更让人胆寒。

杨碧琳机械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也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等等。”关嘉晔又叫住她。

杨碧琳僵硬地回头。

关嘉晔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小叠现金,大概几千块的样子,走过来塞进杨碧琳工装的上衣口袋,动作自然得像长辈给晚辈零花钱。

“这些,给孩子买点好吃的,或者给你父母寄点。别苦着自己。”关嘉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体恤下属”的温和,“跟着我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杨碧琳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又点了点头,逃也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冷白。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手里的信封和口袋里的现金,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像两条毒蛇,缠绕着她的良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小楼,怎么穿过昏暗的厂区,怎么回到更衣室换下工装的。直到坐进自己那辆二手小车的驾驶座,锁上车门,封闭的空间带来些许虚假的安全感,她才终于崩溃。

她把脸埋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麻木的妆容。

她做了什么?她签了那份该死的合格单!她收下了那些钱!她背叛了自己的职业操守,背叛了公司对质检员的信任,甚至可能……背叛了那些购买“哈哈兔”的消费者,那些可能抱着玩偶入睡的孩子!

恐惧和罪恶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想起刚进蓝白时接受的培训,质检员的职责是“产品质量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企业信誉的守护者”。可现在,她亲手在这道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为了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晋升承诺?还是为了……不被开除,保住饭碗?

都是,又或许都不是。那一刻,她只是被恐惧和诱惑逼到了悬崖边,别无选择。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疼痛。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红肿的双眼和狼狈的脸。然后,她看到了副驾驶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她伸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粉红色的票面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她从来没有一次性拿过这么多现金。这笔钱,确实可以解决她眼下许多燃眉之急。

可这钱,沾着脏。

她猛地将信封扔回副驾驶座,像扔掉什么秽物。但很快,她又颤抖着手,把它捡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脏,又如何?在这个城市,干净和尊严,能换来医药费吗?能付得起私立幼儿园的学费吗?能让她和家人在这个高物价的地方活得稍微体面一点吗?

她想起关嘉晔最后的话:“跟着我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是啊,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跟着关嘉晔,在这条黑暗的路上走下去。至少,眼下能得到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也许真的不会出事呢?也许关嘉晔能摆平一切呢?

她如此麻木地安慰着自己,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响起,车灯划破黑暗,载着她和那份沉甸甸的“卖身钱”,驶向那个需要这笔钱来维持的、并不轻松的家。

而在她身后,生产部小楼的办公室里,关嘉晔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小车尾灯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史总监吗?我关嘉晔。面料的事情搞定了,质检单已经签好。对,‘兴达’那边你抓紧把合同流程走完,价格就按我们谈好的。好处……老规矩,五五分账。放心,杨碧琳那边摆平了,她不敢乱说。嗯,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敖总,是我。你要的那批‘替代品’面料,没问题了,质检过关。对,可以开始安排生产了。比例你定,我这边配合。价格嘛……好说,都是老朋友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批面料的质量你心里有数,用在什么渠道、怎么用,你把握好,别留下把柄。嗯,明白就行。回头细聊。”

接连打完两个电话,关嘉晔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她打开电脑,调出生产计划表,开始修改。将一部分原定使用正品“云感绒”的“哈哈兔”订单,替换为使用“兴达”面料的批次。同时,新建了一个生产任务,产品名称标注为“哈哈兔-促销特供版”,使用的正是敖石婷要的那些“替代品”面料。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冷静、精准,仿佛不是在策划一场可能损害公司利益和产品声誉的阴谋,而只是在处理再正常不过的生产调度。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上面,写满了对利益的赤裸追逐,和对规则的冷酷践踏。

夜深了。厂区一片寂静。但某些角落,罪恶的齿轮已经开始咬合,发出只有当事人才能听见的、危险的咯吱声。

4

第二天上午,蓝白集团总部大厦。

行政部负责人周桉琪端着刚冲好的咖啡,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生产部所在楼层的会议室。今天上午有个跨部门的协调会,讨论“哈哈兔”产能提升涉及的行政后勤支持问题,比如新增临时用工的宿舍安排、加班餐补、通勤车调度等等。她是行政部代表,需要参会。

周桉琪三十五六岁年纪,保养得宜,穿着得体的米色套裙,妆容清淡,脸上总是挂着那种温和又略带疏离的职业微笑。她在蓝白干了快十年,从行政助理一路做到负责人,深谙大公司里的生存之道——多看,多听,少说,不得罪人,关键时刻知道往哪边站。

她来得稍早,会议室里还没什么人。她挑了靠窗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小口抿着咖啡,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的城市景观,耳朵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生产部的、采购部的、人事部的……大家互相打招呼,寒暄几句,气氛还算轻松。周桉琪也微笑着点头致意,但话不多。

过了一会儿,关嘉晔进来了。她依旧是一副干练的生产管理者形象,身后跟着生产部的两个主管。她进门后,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周桉琪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算是打招呼的笑容。

周桉琪也回以微笑,心照不宣。她和关嘉晔算不上多熟,但同为公司中层,在一些场合总有交集。她知道关嘉晔手段厉害,在厂区那边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而且似乎很得张总看重(或者说,张总需要依赖她保障生产)。对于这样的人,周桉琪的态度一向是敬而远之,保持表面和谐即可。

会议开始了,内容琐碎而具体。关嘉晔作为生产方,提出了不少后勤需求,有些要求近乎苛刻,比如要求行政部在一周内协调出能容纳五十人的临时宿舍,且离厂区步行不能超过十分钟;比如要求加班餐标准提高,并且必须由指定的餐饮公司配送;比如要求增派通勤车的班次,覆盖更多偏远员工居住点……

人事部和行政部的同事听得直皱眉头,小声讨论着实现的难度和成本。周桉琪则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于预算或合规性的问题,语气温和,但问题都很关键。

关嘉晔回答得有些不耐烦,强调这些都是“保障产能的必需条件”,语气强硬。会议一时有些僵持。

这时,关嘉晔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对会议主持人说了句“不好意思,接个紧急电话”,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下,随即大家又低声议论起刚才的议题。

周桉琪端起咖啡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目光状似无意地瞟向会议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到关嘉晔并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窗边,背对着会议室,正在打电话。

她的姿态有些紧绷,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挥动着,似乎在强调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通话并不愉快,甚至有些激烈。

周桉琪心中一动。关嘉晔是生产部负责人,能让她在开会中途出来接的“紧急电话”,会是什么?供应商?厂子里出了急事?还是……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下移,落在关嘉晔脚边。关嘉晔今天穿了一双黑色的中跟皮鞋,鞋跟旁边,掉落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东西,像是U盘或者移动硬盘的塑料保护盖。

可能是刚才走得急,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周桉琪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在关注自己的事或讨论议题,没人注意门外。她又看了一眼那个蓝色的小盖子,心中某种属于行政人员的、对于“物品规整”的本能,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对于“异常”的敏锐,让她做出了决定。

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轻声对旁边的人事部同事说:“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她自然地走向会议室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嘉晔还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到几个词:“……质量你必须保证……否则后续合作……价格不是问题……尽快送检……”

周桉琪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与洗手间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关嘉晔所在的位置走去。她的步伐平稳,脸上表情如常,仿佛只是路过。

经过关嘉晔身后时,她似乎才“突然”注意到地上的蓝色小盖子,脚步顿了一下,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就在这时,关嘉晔电话里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带着恼怒:“……杨碧琳那边我已经搞定了!她签了字,钱也收了,翻不出浪来!你现在跟我说面料还有色差问题?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最迟明天,我要看到合格的检测报告放在我桌上!否则,之前谈好的分成,你想都别想!”

周桉琪捡起盖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杨碧琳?质检跟单员?签字?钱?面料色差?分成?

这几个关键词像闪电一样劈入她的脑海。她瞬间联想到了最近隐隐约约听到的一些风声,关于生产部可能使用替代面料,关于质检环节可能存在问题……

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只用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判断。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装作研究这个盖子是什么东西的样子,同时,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自然、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关嘉晔背对着她,情绪似乎完全沉浸在电话争执中,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周桉琪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解锁,打开相机,调到静音模式。然后,她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仍在激动通话的关嘉晔的背影,以及她面前窗外的一部分景色(那里恰好能映出关嘉晔模糊的侧脸和口型)。

她没有拍视频,那样风险太大。她只是快速、连续地按下了几次快门。然后,立刻收起手机,握在手心。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

她直起身,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小盖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然后转向关嘉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关总,这是您掉的东西吗?”

关嘉晔猛地回头,看到周桉琪和她手里的盖子,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快速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先这样,回头再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哦,是我的,谢谢周经理。”关嘉晔接过那个小盖子,随手塞进西装裤口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开完会了?”

“还没,我出来透口气。”周桉琪微笑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关总电话打完了?会议还在继续,有些细节需要您拍板。”

“嗯,这就回去。”关嘉晔点了点头,目光在周桉琪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但周桉琪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清澈,带着行政人员特有的那种略带拘谨的礼貌。

关嘉晔看不出什么异常,心下稍安。她刚才电话里说的内容虽然敏感,但声音不大,周桉琪离得还有几步远,应该听不清具体内容。至于那个盖子……只是个意外。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会议室。会议继续进行。

周桉琪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她异常清醒。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那里面,有几张可能非常有“价值”的照片。

关嘉晔和杨碧琳之间,果然有问题。“搞定”、“签字”、“钱”、“分成”、“面料色差”……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关嘉晔在原料上以次充好,并且买通了质检员杨碧琳伪造合格报告!

这是严重的违规,甚至可能涉嫌犯罪。

周桉琪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不是她第一次撞见公司里的“秘密”。在行政部这个位置,她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侧面阴影里的观察者,能看到许多台前看不到的细节和暗流。她知道采购部的史叶珺萱手脚不干净,知道财务部的赵桾椬账目有猫腻,也知道销售部的敖石婷和那个比特商贸关系暧昧……

但她从来不说破,不参与,只是默默地看着,记着。有时,甚至会像今天这样,悄悄地留下一点“证据”。

这不是出于正义感,而是出于一种最现实的生存本能——自保。

在这个庞大的企业机器里,她周桉琪没有过硬的技术背景,没有惊人的业绩,也没有强大的后台。她能坐稳行政部负责人的位置,靠的就是谨慎、圆滑和知道得够多。

知道的秘密,就是她的护身符。她不会主动去揭发谁,因为那会引火烧身,打破平衡。但把这些秘密握在手里,万一哪天风雨来袭,有人想拿她开刀,或者她需要争取某些利益时,这些就是她谈判、交换甚至撇清关系的筹码。

就像今天关嘉晔这件事。她不会现在就去向张总或于董举报。一来没有确凿的铁证(几张模糊的背影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二来会彻底得罪关嘉晔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网络。

但这件事,她记下了。连同那个U盘盖子(那可能属于某个存储关键数据的U盘),一起记下了。

她看了一眼正在会议上据理力争、要求更多后勤资源的关嘉晔。此刻的关嘉晔,依旧强势、精明,一副为了公司生产鞠躬尽瘁的模样。

谁能想到,她背地里正在用劣质面料掏空公司的产品根基呢?

周桉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然后,她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种温和而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认真倾听会议内容,思考如何解决行政后勤的难题。

会议在略显胶着的氛围中结束了。关嘉晔带着生产部的人匆匆离去,显然还有急事要处理。其他部门的人也陆续离开。

周桉琪最后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拿出手机,调出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确实有些模糊,主要是关嘉晔的背影和玻璃窗上反射的模糊侧影。但熟悉关嘉晔的人,还是能认出是她。拍照时的角度,恰好也捕捉到了她当时激动挥手的姿态。

这或许不够作为证据,但作为“线索”或“佐证”,足够了。

她将这几张照片加密,存进手机一个隐藏的相册里。然后,她删除了相机胶卷里的原始照片。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衣裙,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职业微笑,向着行政部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周桉琪踩着这些光斑,步伐平稳。

她知道,这栋大厦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更多。而她,宁愿待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冷眼旁观,手握筹码,等待未知的变局。

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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