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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比特商贸位于市中心高端商场的旗舰店里，已经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躁气息。店长李薇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划动着手机屏幕，社交平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和文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刺得她眼睛生疼。

“黑心商家！比特商贸卖的‘哈哈兔’是假货！孩子玩了浑身起红点！”
“#比特商贸假货# 大家避雷！花了一千多买的‘哈哈兔’，才三天就疯狂掉毛，填充物还有一股怪味！”
“附图：我家宝宝手臂上的过敏红疹[图片]，就是抱了你们家兔子之后起的！客服推诿不处理，已投诉12315！”
“不止掉毛！线头开了，棉花都跑出来了！这就是你们标榜的高端礼品？[图片][图片]”

每一张图片都清晰得残忍。那些本该柔软可爱的“哈哈兔”，有的绒毛大把脱落，像得了严重的皮肤病；有的缝合处线脚崩开，露出里面颜色可疑的填充棉；最要命的是那些孩子皮肤上成片的红疹照片，配着家长愤怒而无助的文字，在亲子社群、消费者维权平台、甚至本地生活号上快速传播、发酵。

李薇的冷汗浸湿了衬衫后背。她从凌晨五点被第一个紧急电话叫醒，到现在两个多小时，类似的投诉和曝光已经看到了几十条，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评论区和转发里，声讨、质疑、要求退货赔偿的声音如同海啸。

“店长，商场物业打电话来了，说接到多个消费者投诉我们店铺，要求我们立即处理，否则会影响商场整体声誉……”一个店员惊慌地跑过来汇报。

“店长，又有三个顾客拿着兔子找上门了，情绪很激动，堵在门口要说法……”另一个店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薇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柜台才勉强站稳。完了，全完了。她知道这些兔子有问题。从上周那批新补货的“哈哈兔”到店时，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包装略显粗糙，兔子摸上去的手感，似乎没有以前那种极致的柔软细腻，反而有些涩滞。但她没敢细想，更不敢质疑。这批货是敖总（敖石婷）亲自安排、紧急调拨的“重要批次”，嘱咐她要重点陈列，快速销售。

她以为是产能紧张下的正常批次差异，或者是为了保障供应用了备用面料。她甚至按照敖石婷的暗示，将这些兔子标注为“限量速发版”，价格一分没降。谁能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这根本不是批次差异，这是彻头彻尾的质量灾难！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是敖石婷打来的。

李薇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颤抖着接起：“敖、敖总……”

“李薇！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敖石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又急又怒，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怎么会搞成这样？！你们是怎么做品控的？！为什么会让有问题的产品上架销售？！”

劈头盖脸的质问，让李薇懵了。品控？比特商贸只是个销售终端，品控不是应该由供应商蓝白集团负责吗？货是你们安排送来的啊！

“敖总，这批货……是上周您那边紧急调拨过来的，我们收货时就是这样的……”李薇试图解释。

“我调拨的是正规货源！”敖石婷厉声打断她，“肯定是你们仓储或者销售环节出了问题！保存不当？还是被调包了？李薇，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负全责！立刻、马上，给我把影响压到最小！”

“我……我怎么压啊敖总！”李薇都快哭出来了，“现在投诉已经炸了，好几个顾客就在店门口，还有媒体在闻风而动……”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敖石婷的声音冷酷无情，“第一，立刻下架所有相关批次‘哈哈兔’，封存。第二，对所有上门顾客，一律解释为‘极个别产品在运输仓储中可能受潮或受压导致的质量瑕疵’，承诺无条件退货，并给予小额礼品补偿，安抚情绪，签保密协议。第三，联系最早曝光的那几个消费者，私下协商，赔偿可以给高一点，要求他们删帖，签和解协议。第四，统一内部口径，就说我们是受害者，是蓝白集团供货质量出了问题，我们也是刚发现，正在积极协助消费者维权并追究供应商责任！听懂了吗？！”

把责任甩给蓝白？李薇心头一震。这……这不是撒谎吗？而且，蓝白那边会认吗？

“敖总，蓝白那边要是追究起来……”

“那是我的事！”敖石婷不耐烦地说，“你照做就行！记住，你的任务是稳住店面，捂住盖子！如果事情闹得更大，影响了比特商贸的声誉和后续合作，你这个店长就别干了！不光是你，你们全家都别想在这个行业混！”

赤裸裸的威胁让李薇不寒而栗。她知道敖石婷的背景和手段，更知道这份高薪工作对她意味着什么。在恐惧和压力下，那点微弱的良知迅速被碾碎。

“……是，敖总，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李薇的声音干涩而顺从。

挂了电话，她看着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和愤怒的面孔，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的新投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罪恶感将她淹没。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变得镇定，走向门口，对着情绪激动的顾客们，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各位顾客，非常抱歉让大家有了不愉快的购物体验。我们比特商贸高度重视每一位顾客的反馈，对于近期部分‘哈哈兔’产品出现的质量问题，我们深表歉意。经过初步核查，疑似是供应商批次性问题，我们也是受害者。但请大家放心，我们绝不会推卸责任！现在我们正式启动紧急处理预案：第一，所有购买相关批次‘哈哈兔’的顾客，均可凭购买凭证无条件退货退款；第二，我们将额外赠送一份精美礼品作为补偿；第三，我们将立刻下架该批次所有产品，并敦促供应商彻查原因、追究责任……”

她的话语通过店员的小喇叭传出去，暂时压住了部分喧哗。有人将信将疑，有人仍然怒骂，但至少，混乱的场面被控制住了第一步。

李薇指挥着店员开始登记、退货、发放补偿礼品。看着那些被退回的、掉毛开线的兔子，她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盖子，恐怕是捂不住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蓝白集团生产部的私人工厂里，关嘉晔正对着电话那头咆哮，脸色铁青。

“……史叶珺萱！你他妈的给我的到底是什么垃圾面料？！掉毛！开线！填充物异味！现在比特商贸那边已经爆了！全网都在骂！你让我怎么收场？！”

电话那头的史叶珺萱声音也带着惊慌，但还在强自镇定：“关总，你冷静点！面料是‘兴达’提供的，质检报告你也看了，是合格的！会不会是……是比特商贸那边存储条件太差？或者销售环节出了问题？也可能是杨碧琳那个小贱人，质检的时候就没用心！”

“放屁！”关嘉晔气得爆了粗口，“杨碧琳签了字，收了钱，她敢不用心？现在问题是东西已经卖出去了，消费者找上门了！敖石婷刚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她把责任全推给我们生产环节了！张皓怡那边肯定也很快会知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史叶珺萱也慌了神。

“怎么办？立刻切断所有和‘兴达’的明面联系！所有合同、单据、流水，能销毁的立刻销毁，不能销毁的藏好！通知‘兴达’那边，把嘴闭紧！还有，”关嘉晔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杨碧琳……不能留了。得让她把这事扛下来。”

“让她扛？她肯吗？”

“由不得她不肯！”关嘉晔冷笑，“她签了假报告，收了黑钱，证据都在我手里。她要是聪明，就自己主动承认工作失误，引咎辞职，还能拿一笔‘封口费’。要是不识相……哼，泄露公司机密、收受贿赂、玩忽职守，够她进去蹲几年了！她家里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她敢不听话？”

史叶珺萱沉默了几秒，似乎被关嘉晔的狠辣震慑，但也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也会把采购记录‘整理’干净。另外，蓝白那边如果追查起来……”

“蓝白这边我来应付。”关嘉晔咬牙道，“就说那是生产部为了测试新工艺和备用面料的小批量试制品，被不明人员违规流出到渠道了。责任推到内部管理漏洞和个别员工私自行为上。大不了我背个管理不严的处分，总比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的罪名强！”

两人快速商议了细节，统一了口径。挂了电话，关嘉晔立刻又拨通了杨碧琳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杨碧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恐惧，显然她也已经看到了网上的风波。

“关、关总……”

“杨碧琳，”关嘉晔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网上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看、看到了。”

“事情很严重，已经危及到公司的声誉和生存。”关嘉晔一字一顿地说，“现在，需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电话那头传来杨碧琳压抑的抽泣声。

“你是质检员，那份不合格面料的质检报告，是你签的字。”关嘉晔继续施加压力，“如果公司深究，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渎职？受贿？制造伪证？哪一条都够你受的。你的工作，你的名声，你孩子的未来……都完了。”

“关总……我……我当时是……”杨碧琳语无伦次，恐惧让她几乎崩溃。

“现在，我给你一条路。”关嘉晔打断她，语气放缓，却更令人胆寒，“明天上班，主动去找张总，承认你在那批面料的质检工作中，因为个人疏忽和业务能力不足，未能及时发现质量问题，误判为合格，导致了严重后果。你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引咎辞职。”

“引咎……辞职？”杨碧琳的声音颤抖。

“对。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承认是个人工作失误，我会跟上面说情，公司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你离职后，我私人会再给你一笔补偿，够你支撑一段时间。否则，”关嘉晔的声音骤然转冷，“你知道后果。不仅是你，你丈夫的工作，你孩子的学校……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你自己选。”

漫长的沉默。电话里只有杨碧琳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好……我……我按您说的做……”最终，微弱而颤抖的声音传来，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屈服和认命。

关嘉晔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天早上九点，张总办公室。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提。否则，协议作废。”

她挂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替罪羊找到了，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平息事态，但至少能挡掉最致命的火力。剩下的，就是如何应付张皓怡的雷霆震怒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厂区里依旧在忙碌的流水线，那些工人们正在生产的，依然是使用劣质面料的“哈哈兔”。她知道，必须立刻停产，销毁证据。但贪婪让她犹豫了一瞬——已经投入的成本，尚未兑现的利润……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是生产部在蓝白总部的下属打来的，语气惊慌失措：

“关总！不好了！张总刚刚下达紧急命令，要求立刻全面停产所有使用‘兴达’面料的‘哈哈兔’批次，封存所有相关物料和半成品，等待集团质检和审计部门联合核查！命令是直接下到生产线上的，我们……我们拦不住！张总她……她亲自带人来了，已经到厂区门口了！”

关嘉晔的脑袋“嗡”的一声，手机差点脱手。

张皓怡……动作这么快？！而且，直接越过了她这个生产部负责人，下达了停产令，还亲自带人过来了？！

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完了，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决绝。

她看着窗外，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正驶入厂区，停在办公楼前。为首那辆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干练套装、面色冷峻的女人，正是张皓怡。

风暴，以远超她预料的速度和力度，降临了。

2

蓝白集团市郊生产厂区，气氛肃杀。

张皓怡带来的联合核查组，包括质检部总监、审计部专员、以及两名她临时抽调的总经办人员，如同楔子一样钉入了生产部的核心。停产令已经下达，原本轰鸣的流水线沉寂下来，工人们被要求原地待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嘉晔强作镇定，从办公楼里迎出来，脸上挤出笑容：“张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让我看你想让我看的东西？”张皓怡冷冷地打断她，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关嘉晔略显僵硬的脸，“关总，我接到紧急报告，比特商贸销售的我公司‘哈哈兔’产品，出现大面积严重质量问题，引发消费者集体投诉和舆论危机。据初步了解，问题产品疑似使用了非正规渠道供应的劣质面料。而这些面料，正是你负责的生产环节采购和使用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厂区里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关嘉晔心头狂跳，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惊讶和冤枉的表情：“张总，这……这不可能吧？我们生产部一向严格遵循采购流程和质量标准，使用的所有面料都是经过正规质检的。是不是……是不是比特商贸那边存储销售出了问题？或者有其他误会？”

“误会？”张皓怡冷笑一声，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几张图片，正是网上流传的那些掉毛、开线、孩子起红疹的照片，“这些，也是误会？消费者手上的购买凭证，显示的就是我们蓝白生产的‘哈哈兔’！关总，你是生产负责人，产品从你这里出去，出了这么大的质量事故，你跟我说是误会？”

关嘉晔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张总，任何产品都不可能百分百完美，可能存在极个别的瑕疵品流出。但大面积质量问题……这绝对不可能！我们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把控！除非……”她话锋一转，眼神飘向旁边质检部总监，“除非是质检环节出了重大疏漏！”

质检部总监老刘眉头一皱，但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关嘉晔这是在甩锅。

“质检环节？”张皓怡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好，那就从质检环节查起。关总，请你立刻调出最近三个月所有‘哈哈兔’相关批次的面料入库质检报告，特别是涉及‘兴达纺织’供应的批次。还有，请负责这些批次质检的跟单员，立刻到场。”

关嘉晔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张皓怡如此直接，而且精准地点出了“兴达纺织”！

“张总，质检报告都在档案室，我这就让人去取。至于跟单员……”她迟疑了一下，“负责最近‘哈哈兔’面料质检的，主要是杨碧琳。不过她今天……好像请假了。”

“请假了？”张皓怡眼神锐利，“这么巧？打电话，让她立刻来厂区。就说我张皓怡找她。现在，马上。”

关嘉晔无法，只好当着张皓怡的面，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杨碧琳的电话。这次，她打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起，杨碧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惊恐：“关、关总……”

“杨碧琳，你现在在哪？张总亲自来生产部调查质量问题，需要你立刻过来配合，说明一下你负责质检的那些‘哈哈兔’面料情况。”关嘉晔语气严肃，但暗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杨碧琳带着哭腔的声音：“关总……我……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张总……那些面料……是我工作疏忽，是我业务能力不够，没有检查出来问题，误判为合格了……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我……我引咎辞职！”

她几乎是按照关嘉晔之前教她的剧本，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弃。

张皓怡听着，眉头紧锁。关嘉晔则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杨碧琳！你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你知道你的疏忽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和负面影响吗？！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演戏演全套，对着电话斥责了几句，然后转向张皓怡，换上一副沉痛而无奈的表情：“张总，您看……这，这真是……没想到是质检员个人的严重失误。是我管理不严，监督不力，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愿意接受公司任何处分。”

她把“个人失误”和“领导责任”的定性抛了出来，试图将事件控制在“工作失职”的层面。

然而，张皓怡的脸色并没有丝毫缓和。她看着关嘉晔表演，眼神冰冷。

“关总，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张皓怡缓缓说道，“如果只是杨碧琳一个人工作疏忽，那么，为什么出问题的面料，全部集中来自‘兴达纺织’这一家非合格供应商？为什么采购部会在未经充分评估和试用的情况下，紧急大批量采购这家供应商的面料？为什么这批明显不符合‘云感绒’标准的面料，能够顺利通过入库、投入生产，直到终端销售爆雷才被发现？”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下，直指采购、质检、生产、仓库等多个环节的系统性漏洞，甚至暗示可能存在人为的、有组织的舞弊行为。

关嘉晔的脸色变了变，额角渗出冷汗：“张总，采购环节是史总监负责，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至于面料入库和生产使用，我们确实是依据采购订单和合格的质检报告执行的。如果报告是假的，那……那也只能是杨碧琳伪造的。”

她再次将火力引向杨碧琳，试图撇清自己和生产部。

“是吗？”张皓怡不置可否，对旁边审计部的人员说，“王审计，麻烦你现在带人，立刻封存‘兴达纺织’所有相关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入库记录、生产领料单，以及对应的财务账目。特别是资金流向，要一笔一笔给我查清楚。”

“是，张总。”审计部负责人立刻带人行动。

关嘉晔的心沉到了谷底。查资金流向……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史叶珺萱那边做的手脚，未必经得起这么细致的审计！

张皓怡又转向质检部总监老刘：“刘总监，你亲自带人，重新抽检库存的所有‘兴达’面料，以及已经生产出来的成品、半成品。严格按照‘云感绒’的企业标准和赵主管提供的感官评价体系进行。我要最真实、最全面的检测数据。”

“明白。”老刘点头，也带着质检部的人去了仓库和车间。

最后，张皓怡看向关嘉晔，目光如炬：“关总，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暂时留在办公室，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厂区，不得与任何非调查组成员进行私下沟通。你的工作，暂由副手代理。”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控制！

关嘉晔的脸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张皓怡不容置疑的威严下，最终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是，张总。”

她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下风。张皓怡有备而来，动作迅猛，直接抓住了要害。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史叶珺萱那边能把账目做得足够“干净”，寄希望于杨碧琳能扛住压力不乱说话，寄希望于敖石婷在销售端能控制住局面……

但看着张皓怡冷静而决绝的眼神，关嘉晔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张皓怡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仓库方向，她要亲自查看那些劣质面料的实物。

厂区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拂着她挺直的背影。她的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是蓝白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这条生命线被人为地蛀蚀、玷污，引发了如此严重的危机。作为总经理，她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最快的速度，剜除毒瘤，挽回信誉，哪怕这个过程会鲜血淋漓，会触及许多人的既得利益。

她没有退路。蓝白，也没有退路。

身后，关嘉晔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怨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穷途末路的疯狂。

3

蓝白集团总部大厦，二十三层的总经理办公室，此刻像是一个低压风暴的中心。

张皓怡从生产厂区回来后，脸色就没有缓和过。劣质面料的实物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而初步的审计线索显示，采购“兴达”面料的资金流向存在明显异常，部分款项流向了与史叶珺萱、关嘉晔有关联的私人账户。

证据正在快速积累，指向一个清晰的、令人发指的内部利益输送链条。

但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网上关于“哈哈兔”质量问题的舆情已经彻底引爆。#蓝白哈哈兔质量问题#的话题冲上了本地热搜榜前三，正向全国范围蔓延。各大社交平台、母婴社群、消费者维权账号，都被相关的投诉、曝光和愤怒的声讨淹没。

合作渠道商的质问电话一个接一个，有些已经开始要求下架产品、赔偿损失、甚至威胁终止合作。蓝白的客服热线被打爆，公关部的邮箱塞满了媒体问询函。

“张总，这是最新的舆情简报和危机应对方案初稿。”公关部总监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将一份文件放在张皓怡桌上，声音沙哑，“负面声量在过去三小时内激增了300%，主流媒体开始跟进，预计明天会有更多报道出现。我们建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危机公关响应。”

张皓怡快速浏览着简报，上面列出的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题和截图，让她的心不断下沉。

“危机应对方案的核心是什么？”她问。

“第一，立刻发布官方致歉声明，承认部分批次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承诺无条件退货退款并承担相应补偿，公布问题批次和退货渠道。态度必须诚恳，不推诿。”公关总监语速很快，“第二，宣布成立最高规格的专项调查组，由您亲自牵头，彻查问题根源，追究相关责任，并公布调查进展和结果。第三，主动联系权威媒体和监管部门，通报情况，接受监督。第四，启动产品召回程序，全面筛查所有渠道库存。第五，加强正面引导，邀请权威检测机构对现有合格产品进行背书，组织消费者代表参观生产线，重建信任。”

方案很标准，但执行起来难度巨大，尤其是涉及召回和赔偿，将是一笔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品牌信誉的损伤，可能需要数年才能修复。

“比特商贸那边什么态度？”张皓怡问。

“他们……”公关总监犹豫了一下，“他们发布了一个声明，声称自己也是受害者，是蓝白集团供货质量出了问题，他们已下架相关产品，并‘积极协助消费者维权，保留追究供应商法律责任的权利’。把责任完全甩给了我们。”

“哼，倒是撇得干净。”张皓怡冷笑。敖石婷的动作果然快，第一时间切割。“联系法务部，准备相关材料。比特商贸作为销售方，不可能完全免责。另外，重点查一下，比特商贸销售的问题产品，是否涉及其他非正规渠道流入的货品，比如……关嘉晔那个私人工厂生产的东西。”

“已经在查了，技术部正在比对产品批次号和物流信息。”

“好。”张皓怡揉了揉太阳穴，“声明按照方案第一版发，态度要诚恳，责任要担起来。调查组名单我稍后公布。召回和赔偿方案，让财务部和销售部立刻核算，下午我要看到具体数字和可行性报告。”

“是，张总。”

公关总监离开后，张皓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高速运转着。

质量爆雷，看似偶然，实则是长期内部管理失控、利益输送积累的必然结果。关嘉晔、史叶珺萱、敖石婷……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人。这张网必须连根拔起，否则蓝白永无宁日。

但拔出萝卜带出泥，过程中必然引发剧烈震荡，甚至可能危及公司当下的生存。供应链断裂、渠道崩盘、资金链紧张、舆论围攻……任何一项处理不当，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于润邦董事长最近为了融资和战略转型在外奔波，将内部运营全权交托给她。她不能让公司在自己手上垮掉。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周秉沄推门而入，脸色同样凝重。“张总，比特商贸那边的线下订单，从今天早上开始，已经全部暂停了。其他几个主要线下渠道也发来问询函，态度观望。线上方面，张三石那边压力巨大，预售订单大量取消，客诉激增，他们启动了应急预案，但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这边查到一些新情况。比特商贸在过去两个月，除了从我们这里正常提货，还通过一些隐蔽的物流渠道，接收了不少来源不明的‘哈哈兔’产品，包装粗糙，没有正规批次标签。很可能就是关嘉晔私厂流出的。而且，比特商贸的法人代表，经过多层股权穿透，最终指向一个与敖石婷丈夫愚乐有关联的海外公司。”

张皓怡眼中寒光一闪：“证据确凿吗？”

“物流记录和部分资金流水有交叉印证，但还缺乏直接证据链。敖石婷很狡猾，用了多层白手套。”周秉沄说，“不过，沈池那边……似乎有松动的迹象。我安排的人发现，沈池最近和愚乐、敖石婷闹得很不愉快，好像是因为利益分配问题。他可能是个突破口。”

“沈池……”张皓怡想起这个比特商贸的前合伙人，“想办法接触一下，但要非常小心，不能打草惊蛇。敖石婷现在肯定像惊弓之鸟。”

“我明白。”周秉沄点头，“还有一件事，赵钶铧上午来找过我，他很担心，觉得这次质量危机背后，设计部的创意可能也被窃取和滥用了。王单最近行为有些异常。”

张皓怡想起王单之前那份看似超前却空洞的“系统构想”，以及她急于表现的态度，心中也存有疑虑。“让赵钶铧留意，但先不要打草惊蛇。设计部现在是稳定军心的重要部门，‘绒绒家’项目不能停，甚至要加快，这是我们在危机中展示决心和未来希望的一张牌。”

“好。”周秉沄记下，“那张总，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基本盘。生产那边您控制住了，采购和财务正在审计，销售渠道这边……”

“销售渠道，尤其是线下，你亲自去跑。”张皓怡果断道，“带上我们的诚意和整改方案，一家一家去谈。承认错误，承诺赔偿和保障，但也要讲清楚，这是个别害群之马导致的悲剧，蓝白整体依然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争取他们的谅解和支持，哪怕暂时收缩业务，也要保住合作根基。”

“明白，我下午就开始。”周秉沄感受到张皓怡话语中的决断和担当，心中也增添了几分力量。

“另外，”张皓怡沉吟道，“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下午两点，召开紧急全员（视频）大会。我要亲自向全体员工说明情况，稳定内部军心。这个时候，内部不能乱。”

周秉沄离开后，张皓怡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于润邦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

“皓怡？”于润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于董，国内出事了。”张皓怡言简意赅，将质量爆雷、内部调查、舆情危机的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张皓怡能想象出于润邦此刻震惊和愤怒的表情。

“……查！一查到底！”于润邦的声音最终响起，低沉而充满怒意，“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皓怡，公司现在交给你，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资金、法务、甚至……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提前结束这边的谈判回去。”

感受到丈夫的信任和支持，张皓怡眼眶微微发热。“暂时不用，于董，你先处理好那边的事情。这边我能应付。只是……这次损失会很大，品牌修复也需要时间。”

“钱没了可以再赚，信誉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于润邦沉声道，“皓怡，按你的想法做。我相信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还有老周，还有很多真心为蓝白好的员工。我们一起扛过去。”

“嗯。”张皓怡用力点头，仿佛于润邦就在面前，“我们一起扛过去。”

挂了电话，她感到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似乎被分担了一些。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车流如织，人群熙攘，一切如常。但蓝白的世界里，正经历着一场生死攸关的劫难。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既然风暴已经来临，那就迎上去，劈开它！

下午两点的全员大会，她将吹响反击和重整的号角。而内部清洗和外部危机应对，也将同步进入最紧张、最激烈的阶段。

质量爆雷，炸出了隐藏的蛀虫，也炸醒了沉睡的巨人。

蓝白的至暗时刻，或许也是刮骨疗毒、浴火重生的开始。

只是，这个过程，注定充满痛苦、牺牲和未知的变数。

张皓怡握紧了拳头。无论前路如何，她已无路可退，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