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觉醒来,成了符家四郎
一、断裂的时空
林凡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电脑屏幕刺眼的白光上。
那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窗口堆叠着,全是关于五代十国的资料——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一个个短命王朝像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旋转。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柴荣、赵匡胤……这些名字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烧灼出深深的烙印。
“再整理完符彦卿的生平就睡……”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
符彦卿。这个名字在浩如烟海的五代史料中并不算最耀眼,却有着独特的传奇色彩——生于唐末,历仕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六朝,五次成为国丈,手握重兵却能历经乱世而善终,活了七十八岁,在那个“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的疯狂年代,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生于880年,卒于975年……十三岁在后梁,父亲符存审是大同军节度使……”林凡喃喃自语,眼皮越来越重,“要是能穿越成他就好了,知道历史走向,避开所有风险,安安稳稳活到老……”
这是他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某种撕裂般的疼痛。
林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头痛——不是熬夜后的那种钝痛,而是像有人用凿子在他颅骨内敲击般的剧痛。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想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四郎醒了!快,快去禀告夫人!”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说的是某种方言味道很重的古汉语。林凡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看到的不是出租屋低矮的天花板,而是一顶深青色的纱帐,帐顶绣着繁复的云纹,边缘垂着流苏。身下不是硬板床,而是某种柔软厚实的铺垫,盖在身上的被子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薰香味。
林凡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回去。
“四郎慢些!”一双纤细的手扶住了他。
这时林凡才看清,床边站着两个穿着古装的少女。大约十四五岁年纪,梳着双鬟髻,穿着浅绿色的窄袖襦裙,外罩半臂,腰间系着丝绦。两人的表情既关切又恭敬,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怯意。
“你们……”林凡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四郎可是渴了?”其中一个圆脸侍女连忙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来一个陶碗,“这是夫人吩咐备着的蜜水,说四郎醒来定会口干。”
林凡茫然地接过碗,入手是温热的触感。碗是青瓷,做工算不上精致,但形制古朴。他机械地喝了一口,甜腻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干渴。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皮肤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完全不是他那个因常年敲键盘而指节粗大、掌心有茧的手。
林凡的手一抖,陶碗差点脱手。
“四郎小心!”另一个瓜子脸的侍女急忙接过碗,轻声细语地说,“郎君昏迷了两日,身子还虚着,莫要急着起身。大夫说了,您是染了风寒,加上前日练骑射时受了惊,需好生静养。”
骑射?风寒?
林凡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房间,陈设简单却透着古意:一张黑漆木床,床边立着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靠墙有张书案,案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墙角立着衣架,上面挂着几件衣物;窗户是木制的,糊着白纸,透进朦胧的光。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梦。
“我……我是谁?”林凡听见自己问出了这个经典的问题。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圆脸的那个小心翼翼地说:“四郎莫不是烧糊涂了?您是符家四郎,讳彦卿啊。老爷是大同军节度使符公讳存审,这儿是咱们在大同的府邸。”
符彦卿。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林凡的脑海。
他张着嘴,想说这不可能,想说这一定是梦,但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慌乱中,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跌跌撞撞扑向房间一角的那面铜镜。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的影像也微微变形。
但林凡还是看清了——铜镜里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大约十二三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未脱的稚气,因为生病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穿着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着,长度及肩。
这不是他的脸。
这不是他的身体。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喉咙里挤出,林凡踉跄后退,后背撞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一阵摇晃。
“四郎!”两个侍女慌忙上前搀扶。
林凡推开她们,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是学历史的,就算只是个业余爱好者,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惊慌没用。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理清思路。
穿越?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情节?
可如果不是穿越,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如何解释这具少年的身体?如何解释“符彦卿”这个名字?
林凡重新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走到书案前,看向案上的纸张——是宣纸,质地粗糙。他拿起一张,上面有练字的痕迹,字迹稚嫩但端正,写的是《千字文》的片段。
“这是……我写的?”他问。
“是四郎前几日练的字。”瓜子脸侍女轻声回答,“夫子还夸四郎有进步呢。”
林凡放下纸,又走到窗边。透过糊窗的白纸,能看到外面是个庭院,有枯树、石凳,远处还有飞檐翘角。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冬日。
“现在是哪一年?什么季节?”他转头问。
“回四郎,眼下是开平四年冬十月。”圆脸侍女答道,“前日刚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呢。”
开平四年。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平是后梁太祖朱温的年号,开平四年就是公元910年。史载符彦卿生于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年),那么910年他正好……三十岁?
不对。
林凡皱眉。史书对符彦卿的早年记载很模糊,生年有两种说法,一种是880年,一种是898年。如果按898年算,910年他确实是十二三岁。
难道这个时空的符彦卿是898年出生的?
“我今年几岁?”他直接问。
“四郎是腊月生辰,再过两月就满十三了。”侍女回答。
898年生,910年冬,确实快十三岁了。林凡心中稍定,至少时间线对得上。
他重新坐回床边,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他,林凡,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历史爱好者,熬夜研究五代史后,穿越到了一千一百多年前,成了少年时代的符彦卿。
那个历仕六朝、五次为后父、活到七十八岁善终的符彦卿。
也是那个在乱世漩涡中几度浮沉、手握重兵却时刻如履薄冰的符彦卿。
“哈……哈哈……”林凡突然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小主人是怎么了。
“我没事。”林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下来,“就是头还有些晕。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桃。”圆脸的侍女福了福身。
“奴婢秋月。”瓜子脸的侍女也跟着行礼。
“春桃,秋月。”林凡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的有的,灶上一直温着粥呢。”春桃连忙说,“奴婢这就去取。”
春桃匆匆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林凡和秋月。秋月比春桃更安静些,垂手站在一旁,时不时偷眼看看林凡,眼神里带着担忧。
“秋月。”林凡忽然开口,“我昏迷这两日,府里可有什么大事?”
秋月想了想,轻声说:“倒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前日老爷从军营回来,听说四郎病了,来看过一次。夫人每日都来,昨日还亲自给四郎喂了药。大郎、二郎、三郎也来探望过,不过见四郎昏睡着,坐了坐就走了。”
大郎、二郎、三郎……应该是符彦卿的哥哥们。林凡回忆史料,符存审至少有六个儿子,符彦卿排行第四,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父亲……最近忙吗?”林凡试探着问。
秋月的声音更轻了:“奴婢不敢妄议。只是听说北边不太平,晋王的人马时常骚扰边境,老爷整日在军营,回府的次数都少了。”
晋王——李克用。现在是910年,正是梁晋争霸最激烈的时期。李克用和后梁朱温是死敌,双方在河北、山西一带拉锯作战多年。
林凡记得,符存审原本是李克用的部将,后来投降了后梁。但现在看来,符存审还在后梁任职,担任大同军节度使。史载他是在915年才降唐的,还有五年时间。
五年……林凡心中一紧。五年后父亲降唐,符家就会彻底卷入晋——也就是后唐的势力范围,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而他,符彦卿,将会因为父亲的这个选择,开启传奇又凶险的一生。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林凡对秋月说,“你先出去吧,等春桃拿了吃食再进来。”
秋月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凡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头,终于有时间消化这一切。
他穿越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地穿越到了一千多年前的五代十国时期,成了符彦卿。
那个他临睡前还在研究的符彦卿。
“知道历史走向……”林凡喃喃自语,苦笑起来,“是啊,我知道历史走向。我知道后梁还有十三年就亡了,知道李存勖会建立后唐然后很快被杀,知道石敬瑭会割让燕云十六州,知道刘知远建立的后汉只有四年寿命,知道郭威、柴荣的后周最有希望统一却功亏一篑,知道赵匡胤会黄袍加身建立北宋……”
他知道太多太多。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现在是符彦卿,是符存审的儿子,是大同军节度使府上的四郎。在这个乱世,在这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时代,他这样出身将门的孩子,注定要被卷入历史的洪流。
“不。”林凡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既然我知道未来,我就可以选择。”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历史上的符彦卿,虽然活了七十八岁善终,但一生坎坷。五次成为国丈,表面风光,实则每一次婚姻都是政治绑定,每一次站队都是生死赌博。他手握重兵,深得多个皇帝信任,可这份信任背后是无数个夜晚的如履薄冰——今天还是权倾朝野的国丈,明天可能就因为新皇猜忌而家破人亡。
更何况,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之一。短短五十四年间,中原换了五个朝代,十五个皇帝,平均每个皇帝在位不到四年。战争、饥荒、屠杀是家常便饭,人命如草芥。
“我不要这样的人生。”林凡对自己说,“我不要当什么‘五代第一外戚’,不要手握重兵,不要被卷进权力斗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寒意。庭院里积雪未化,枯枝上挂着冰凌。
“我要躺平。”林凡一字一句地说,“不掌权,不参战,做个闲散富家子,安稳度日,活到老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是啊,既然知道历史走向,为什么不利用这个优势避开所有风险?符家是节度使家族,家境殷实,只要不主动卷入纷争,做个富贵闲人绰绰有余。等父亲降唐后,想办法分家单过,找个远离政治中心的地方隐居起来。等到北宋统一,天下太平,再出来享受生活。
完美。
林凡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熟知五代历史,知道哪些时期危险,哪些地方相对安全,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事不能参与。只要小心经营,完全有可能实现“躺平”目标。
“四郎,粥来了。”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凡关上窗户,回到床边:“进来吧。”
春桃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两碟小菜。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小菜一碟是腌制的芥菜,一碟是酱瓜。
林凡确实饿了,接过碗大口吃起来。粥的味道很朴素,只有米香和一点点盐味,小菜咸得发苦,但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不错的饮食了。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要适应这个身份,不能露出破绽。符彦卿才十三岁,性格还没定型,就算有些变化也不会太引人怀疑。但基本的家庭关系、生活习惯还是要尽快掌握。
其次,要开始为“躺平”做准备。装纨绔是个好办法,让父母对自己不抱期望,将来分家时也能少分到责任。同时要偷偷积攒私房钱,学习一些生存技能——毕竟乱世中,钱和本事才是硬道理。
最后,要密切关注时局变化。910年到923年后梁灭亡,这十三年是关键的缓冲期。要利用这段时间打好基础,等父亲降唐后,就能实施隐居计划了。
“四郎吃得真香,看来是好多了。”春桃在一旁笑着说。
林凡放下空碗,擦了擦嘴:“确实好多了。对了,我昏迷这些天,落下不少功课吧?夫子在吗?我想去见见。”
他得尽快了解这个时代的文化教育水平,评估自己需要补哪些课。
“夫子前日家中有事,告假回乡了,要过几日才回来。”春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四郎若是闷了,可以去书房看看书,或者……或者去找三郎玩?三郎昨日还念叨,说四郎病了没人陪他蹴鞠呢。”
三郎,应该是符彦卿的三哥符彦饶。史载符彦饶后来也做到节度使,但在后晋时期因参与叛乱被杀。
林凡心中一动。兄弟姐妹的关系也很重要,得维持好,将来或许能互相照应。
“那就去找三哥吧。”他站起身,“秋月,帮我更衣。”
秋月应声从衣架上取来衣物。林凡配合地伸开手臂,让侍女为自己穿衣——这是穿越后必须适应的第一课:贵族子弟的生活依赖仆人。
衣服是好几层:先穿白色中衣,再套上浅青色的圆领窄袖袍,腰间系革带,外面罩一件深青色半袖褙子。最后穿上布袜和鹿皮靴。头发被束起来,在头顶挽成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整个过程林凡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布,心里暗暗吐槽古代穿衣的繁琐。
穿戴整齐后,他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眉清目秀,衣着得体,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看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气质。
“走吧。”林凡对两个侍女说。
二、符府见闻
推开房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跟着春桃秋月走出这个小院。院门是月亮门,门楣上刻着“静安居”三字——应该是符彦卿自己院子的名字。
出了院子是一条回廊,回廊连接着好几个院落。建筑多是青砖灰瓦,风格朴实,没有太多雕梁画栋,符合武将府邸的特点。偶尔有仆人经过,见到林凡都恭敬行礼,口称“四郎”。
“府里有多大?”林凡边走边问。
“回四郎,咱们符府占地约三十亩,有五个主要院落。”春桃如数家珍,“老爷和夫人的主院‘崇德堂’在最里面,大郎一家住东院的‘秉礼堂’,二郎住西院的‘明志堂’,三郎住南院的‘尚武堂’,四郎您住北院的‘静安居’。另外还有客院、书房、武场、花园、马厩、仓房……”
三十亩,相当于两万平方米。在大同这种边镇,算是相当大的宅邸了。
“父亲现在在府里吗?”林凡又问。
“老爷一早就去军营了,说是要巡视防务,晚膳前应该能回来。”春桃答道,“夫人在佛堂诵经,吩咐过四郎若是醒了,好好休养,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林凡点点头。他这位“母亲”史料记载不多,只知道姓李,是符存审的正妻。符存审有好几个儿子,应该都是这位李氏所生。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南院。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喧闹声。
“进了!好球!”
“三郎厉害!”
林凡走进院门,看到一个宽阔的场地上,几个少年正在踢蹴鞠。所谓的“球场”就是一片平整的泥地,两棵树之间拉根绳子当球门。球是用皮革缝制,里面塞满羽毛,弹性一般。
场中共有六人,分成两队。其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最为显眼,身材比其他人高半头,动作灵活,控球技术娴熟,应该就是三郎符彦饶。
“四郎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场上的少年们停下来,符彦饶抱着球跑过来,脸上带着汗水和笑容:“四弟你醒了?可吓死我了,前日你从马上摔下来,怎么叫都不醒!”
林凡打量着这个三哥。符彦饶长得浓眉大眼,身材壮实,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他穿着短打衣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让三哥担心了。”林凡学着古人的语气说,“只是染了风寒,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符彦饶拍拍林凡的肩膀,“来来来,刚好我们缺个人,四弟你来顶上!”
林凡连忙摆手:“我这才刚好,身体还虚呢,踢不了球。我在旁边看你们玩就好。”
“也是,那你坐着。”符彦饶也不勉强,指了指场边的石凳,又冲其他人喊道,“继续继续!刚才那球算我的!”
少年们重新开始比赛。
林凡在石凳上坐下,春桃秋月侍立一旁。他观察着场上的人,除了符彦饶,还有四个少年,年龄都在十四五岁之间,穿着普通,可能是府里管事的儿子,或者是符彦饶的伴读、亲随。
这个时代的世家子弟,从小就有伴读和玩伴,既是 companionship,也是未来培植亲信的方式。
蹴鞠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把球踢过对方球门线。没有手球限制,可以用身体任何部位触球,对抗很激烈,时不时有人被撞倒,爬起来继续。
林凡看了一会儿,发现符彦饶确实踢得好。他速度快,爆发力强,而且有战术意识,知道传球配合,不是一味蛮干。
“三哥的蹴鞠技艺又精进了。”林凡对旁边的春桃说。
“可不是嘛。”春桃小声说,“三郎每日都要练两个时辰蹴鞠,有时还去武场习武。夫子都说,三郎若能把这份劲头用一半在读书上,早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符彦饶不爱读书,喜欢武事。这倒也符合他的命运——后来成为武将,最后因武力卷入叛乱而死。
场上的比赛结束了,符彦饶那队赢了。少年们嘻嘻哈哈地散开,有人去喝水,有人坐在地上喘气。
符彦饶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林凡旁边:“没劲,他们太弱了。四弟,等你好了,咱俩单挑,我教你几招新练的过人技巧。”
“好。”林凡笑着应下,随即转移话题,“三哥,我昏迷这几日,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符彦饶擦了把汗,“还能有啥,不就是打来打去。听说晋王李克用又派兵骚扰蔚州,父亲前日就是为这事去军营的。要我说,就该主动出击,把河东那些沙陀蛮子打回去!”
沙陀是李克用部族的称呼,他们本是西突厥的一支,内迁后逐渐汉化,但中原士族仍视其为“蛮夷”。
林凡心中一动。910年冬,正是梁晋争霸的关键时期。他记得这一年李克用病重,次年就会去世,其子李存勖继位。而李存勖继位后,后唐的攻势会更猛。
“打仗……会打到咱们这儿来吗?”林凡故作担忧地问。
符彦饶满不在乎:“大同是重镇,有父亲坐镇,晋军不敢轻易来犯。再说了,真要打来,咱也不怕!我已经跟父亲说好了,再过两年就正式入伍,到时候上阵杀敌,挣个军功回来!”
典型的少年热血。林凡暗自摇头。乱世之中,军功确实是上升阶梯,但也是催命符。多少武将今天还在庆功宴上喝酒,明天就被皇帝猜忌下狱。
“打仗多危险啊。”林凡小声说,“我听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人像割麦子一样。”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危险!”符彦饶挺起胸膛,“咱们符家是将门,祖上就是跟着太祖皇帝(朱温)打天下的。父亲十三岁就从军了,咱们也不能丢脸!”
林凡不再说话。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将门子弟以习武从军为荣,自己这种“贪生怕死”的想法才是异类。
不过没关系,他本来就想当异类。
“三郎,四郎,夫人请两位去佛堂。”一个丫鬟匆匆走来传话。
符彦饶站起身:“走吧四弟,母亲叫咱们呢。”
三、母亲李氏
佛堂在府邸的东北角,是个独立的清静小院。院中有一棵老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枝干虬结如龙。
林凡跟着符彦饶走进佛堂正厅。厅内陈设简单,正面供着一尊木雕观音像,像前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一个中年妇人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这就是符彦卿的母亲李氏。
听到脚步声,李氏睁开眼,转过身来。她大约四十岁年纪,容貌端庄,眼角已有细纹,但气质温婉。穿着深青色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只插一支银簪。
“母亲。”符彦饶和林凡同时行礼。
李氏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眼神里满是关切:“四郎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劳母亲挂心,孩儿已经好多了。”林凡恭敬回答。
“快过来让我看看。”李氏招手。
林凡走上前,李氏拉着他上下打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嗯,烧是退了,但脸色还苍白。春桃,回头去厨房吩咐,给四郎炖些鸡汤补补。”
“是,夫人。”春桃应道。
“听说你是练骑射时受惊摔下马的?”李氏问。
林凡还没回答,符彦饶就抢着说:“四弟的马术本来就一般,那天偏要试那匹新来的烈马,结果马惊了,把他甩下来。还好不高,要是从疾驰的马上摔下,那可就……”
“三郎。”李氏轻斥一声,“弟弟受伤,你做哥哥的不说安慰,还在这说风凉话。”
符彦饶缩了缩脖子:“孩儿知错。”
李氏又看向林凡,语重心长地说:“四郎,习武强身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你父亲常说,武艺不在多高强,而在实用。咱们将门子弟,学些骑射防身就够了,不必像你三哥那样,整天想着上阵杀敌。”
这话倒是符合林凡的“躺平”理念。他连忙点头:“母亲说的是,孩儿记住了。”
李氏欣慰地笑了笑,又对符彦饶说:“你也是,别整天只想着舞刀弄枪。你父亲请了夫子来教你们读书,是希望你们知书达理,将来就算不做武将,也能有个出路。”
“做文人有什么意思。”符彦饶小声嘟囔,“手无缚鸡之力,乱世里任人宰割。”
“你还顶嘴!”李氏板起脸。
符彦饶不敢再说了。
林凡在一旁观察着这对母子的互动。李氏是个传统的贤妻良母,关心孩子但又管不住性子烈的符彦饶。而符彦饶虽然敬重母亲,但显然有自己的主见。
“好了,你们俩都坐下吧。”李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要说。”
林凡和符彦饶依言坐下。
李氏也坐到主位上,缓缓开口:“你们父亲昨日从军营回来,说北边局势越来越紧。晋王李克用虽然病重,但其子李存勖骁勇善战,频频袭扰边境。咱们大同是北方重镇,迟早会有一场大战。”
符彦饶眼睛一亮:“要打仗了?太好了!”
“好什么好!”李氏瞪了他一眼,“打仗是要死人的!你父亲说,朝廷可能会调大同军南下支援魏州战事,到时候他若领兵出征,府里就剩咱们母子几人……”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乱世之中,武将出征,生死难料。你们父亲虽然身经百战,但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咱们符家……”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凡心中一凛。他记得史料记载,符存审确实在梁晋战争中多次出征,而且战功赫赫。但将军百战死,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如果符存审战死,符家就失去了顶梁柱。在这个乱世,失去庇护的将门家族,下场往往很惨——要么被仇家清算,要么被朝廷猜忌剥夺兵权,子孙流离失所。
“母亲不必担心。”符彦饶拍着胸脯说,“父亲勇武过人,战无不胜!再说了,就算父亲不在,还有我呢!我已经十五了,可以保护母亲和弟弟们!”
李氏看着儿子稚气未脱却故作成熟的脸,眼中泛起泪光:“傻孩子,你才多大……”
林凡默默坐着,心里却在飞快思考。
符存审不能死。至少在915年降唐之前不能死。如果符存审现在就战死,符家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他作为符家四郎,恐怕连“躺平”的机会都没有——要么被朝廷当作政治筹码摆布,要么在家族衰败中颠沛流离。
必须想办法让父亲避开最危险的战事。
可是怎么劝?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父亲怎么会听他的?
“母亲。”林凡忽然开口,“父亲何时可能出征?”
李氏摇摇头:“军国大事,你父亲不会与内眷多说。我只是从他这几日的忙碌中猜测,恐怕就在这一两个月内。”
一两个月……910年冬到911年春。林凡回忆历史,这个时间段确实有战事。梁晋在柏乡一带对峙,后来爆发了柏乡之战,后梁大败。
如果符存审参与柏乡之战……不,史载符存审当时应该在大同防御契丹,没有直接参与柏乡之战。但现在是真实的历史,万一有变数呢?
“母亲,孩儿有个想法。”林凡斟酌着词句,“父亲若是出征,咱们在府中也不安全。不如……不如请父亲把咱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暂避?比如去洛阳?或者回父亲的老家陈州?”
李氏愣了愣:“这……你父亲不会同意的。武将家眷随军或留守是常例,若特意送走,反倒显得怯战,会被人笑话。”
“性命要紧,还是面子要紧?”林凡坚持道,“况且,咱们也不是逃跑,只是暂时避一避。等战事平息再回来,谁能说什么?”
符彦饶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四弟,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咱们是将门,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这不是临阵脱逃,是保全家族。”林凡反驳,“三哥,你想过没有,如果父亲战死,咱们符家会怎样?母亲会怎样?下面的弟弟们会怎样?”
符彦饶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氏看着小儿子,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她发现,这个平时木讷寡言的四儿子,病了一场后,好像突然开窍了,说话条理清晰,考虑问题也周全。
“四郎说得有理。”李氏缓缓点头,“不过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等你父亲回来,我找机会跟他提一提。”
林凡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不再多说。
又坐了一会儿,李氏让兄弟俩回去休息。临走前,她叫住林凡:“四郎,你身子刚好,这几日就好好休养,别到处乱跑。读书练字的事不急,等彻底康复了再说。”
“谢母亲关心。”林凡行礼告退。
走出佛堂,符彦饶拍着林凡的肩膀:“四弟,你今天怎么回事?说的那些话,一点都不像你。”
林凡心里一惊,面上却故作镇定:“怎么不像了?”
“你以前从不关心这些军国大事,整天就知道读书、练字,夫子都夸你文静得像个小娘子。”符彦饶打量着他,“怎么摔了一跤,摔开窍了?”
“也许是死里逃生,想通了很多事吧。”林凡敷衍道,“三哥,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行,你去吧。”符彦饶也不多问,“我再去练会儿箭。”
兄弟俩在回廊处分开。林凡带着春桃秋月往自己的“静安居”走,一路上心事重重。
穿越的第一个挑战来了: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改变符彦卿这个角色的行为模式?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性格突然变化,肯定会引人注意。但如果用“大病一场后开窍”来解释,倒也说得通。很多史料记载,古人经历生死后性情大变,被认为是被“点化”或者“开窍”。
回到房间,林凡屏退了侍女,一个人坐在书案前。
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四、初拟躺平计划
林凡铺开一张宣纸,磨墨提笔,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是短期目标(910年冬-911年春):
适应符彦卿的身份,掌握基本信息。
摸清府中人际关系。
了解外部局势,特别是梁晋战争进展。
开始塑造“纨绔子弟”形象,降低家人期待。
偷偷积攒私房钱,学习实用技能。
其次,中期目标(911年-915年):
劝说父亲避开最危险的战事。
在父亲降唐前,为家族准备后路。
拒绝一切可能卷入权力核心的机会(如联姻、军职等)。
寻找合适的隐居地点,开始布局。
长期目标(915年后):
父亲降唐后,设法分家单过。
迁往相对安全的地区(如南方)。
低调生活,不参与政治。
等待北宋统一,安享晚年。
写到这里,林凡停下笔,眉头紧锁。
计划看起来完美,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最大的问题是,他现在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个父权至上的时代,根本没有话语权。父亲符存审的决定,他无法改变;家族的命运,他无法掌控。
除非……除非他能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智慧,让父亲愿意听取他的意见。
可这样一来,又会引起关注,与他“躺平”的初衷相悖。
两难。
林凡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穿越不是玩游戏,没有存档读档,每一步都要谨慎。
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白昼短,才申时(下午四点)左右,就已经昏暗下来。
“四郎,该用晚膳了。”春桃在门外轻声说,“夫人吩咐,今日四郎病愈,晚膳摆在主院,一家人都到。”
一家人聚餐。这是个了解符家成员的好机会。
“知道了,我这就去。”林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五、家宴初识
主院“崇德堂”是府中最大的院落,正厅宽敞,足以容纳二三十人聚餐。
林凡到的时候,厅里已经有人了。除了上午见过的李氏和符彦饶,还有另外几个陌生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坐在李氏下首,穿着深蓝色锦袍,面容沉稳,正在低声与李氏说话。这应该就是大郎符彦超——符存审的长子,史载他后来继承父亲部分兵权,但早逝。
另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坐在旁边,眉目与符彦饶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文雅些,正捧着一卷书在看。这是二郎符彦饶(同名不同字),史料记载不多。
还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在厅角玩着木雕的小马,应该是五郎和六郎。符存审至少有六个儿子,但史料只记载了前五个,第六子可能早夭或未入史册。
“四郎来了。”李氏看见林凡,笑着招手,“来,坐我身边。”
林凡依言走过去,在李氏右手边坐下——这个位置显示他在母亲心中的受宠程度。
“大哥,二哥。”林凡主动打招呼。
符彦超点点头:“四弟气色好多了。”
符彦饶(二郎)放下书卷,温和地笑了笑:“听说四弟前日从马上摔下,可吓坏我们了。以后练骑射要小心些,刚开始别骑太烈的马。”
“谢二哥关心。”林凡应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身穿便服,但腰板挺直,步伐稳健,自带一股军人气质。
“父亲。”厅中众人纷纷起身。
这就是符存审了。林凡仔细打量着这位历史上的名将——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下颌留着短须。虽然穿着便服,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都坐吧。”符存审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凡身上,“四郎醒了?身子可好些?”
“回父亲,已经无碍了。”林凡恭敬回答。
“那就好。”符存审点点头,“男儿受点伤不算什么,但以后要量力而行。我听说你是想驯服那匹河西烈马?有志气是好事,但也要有相应的本事。从明日起,每日早起一个时辰,跟你三哥一起练基本功。”
林凡心里叫苦。早起练武?这和他的“躺平”计划背道而驰。
“父亲,四弟身子刚好,是不是再休养几日?”李氏轻声劝道。
符存审摆摆手:“就是身子虚才要练。咱们符家是将门,子弟不能文弱。四郎,你有意见吗?”
最后一句话是问林凡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凡知道不能硬顶,只好点头:“孩儿遵命。”
“好了,用膳吧。”符存审说。
仆人开始上菜。菜肴不算丰盛,但分量足:一大盆羊肉汤,几碟腌菜,蒸饼,还有一条烤鱼。主食是粟米饭。
五代时期,北方战乱频繁,农业生产受到破坏,即便是节度使府邸,饮食也相对朴素。林凡注意到,符存审面前多了一小壶酒,其他人都是喝水或茶。
食不言,寝不语。符家规矩严,用餐时除了必要的交流,没有人多说话。
林凡默默吃着,观察着桌上每一个人。
符存审吃得很快,显然是在军营养成的习惯。他偶尔会问符彦超一些军务上的事,符彦超对答如流,看来已经开始参与父亲的工作。
符彦饶(二郎)吃相文雅,细嚼慢咽,偶尔会与李氏低声说几句家常。他给人的感觉更像读书人,与武将家庭的气质不太搭。
符彦饶(三郎)则是狼吞虎咽,不时还偷偷伸手去拿蒸饼,被李氏用眼神制止。
两个小的吃得满嘴油,李氏不时给他们擦嘴。
这就是符彦卿的家人。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他们将与林凡(符彦卿)的命运紧密相连。
饭后,仆人撤去碗碟,换上茶水。符存审这才开口:“今日军中有消息,晋王李克用病重,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众人神色一凛。
“李克用若死,其子李存勖继位,梁晋局势会如何?”符彦超问。
符存审沉吟道:“李克用一代枭雄,虽然与梁为敌,但也维持着某种平衡。李存勖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他若掌权,恐怕会大举攻梁。到时候,北边就真的不得安宁了。”
“那咱们大同……”李氏担忧地问。
“大同是北方门户,首当其冲。”符存审神色凝重,“我已经上书朝廷,请求增派兵力,加固城防。但朝廷现在自顾不暇,朱友珪弑父篡位,洛阳乱成一团,怕是顾不上咱们这边。”
朱友珪弑父。林凡心中一动。这是后梁内乱的开始。朱温被儿子朱友珪所杀,朱友珪篡位,但很快又被弟弟朱友贞所杀。后梁从此陷入内耗,为后来的灭亡埋下伏笔。
“父亲。”林凡忽然开口,“既然朝廷自顾不暇,咱们是不是……早做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符存审盯着小儿子:“做什么打算?”
林凡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孩儿听说,晋王李存勖骁勇善战,麾下兵强马壮。若他真的大举攻梁,以朝廷现在的状况,恐怕难以抵挡。咱们大同孤悬北方,万一……”
“住口!”符存审厉声打断,“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厅中气氛瞬间凝固。
李氏连忙打圆场:“四郎还小,不懂事,老爷别动怒。”
符彦超也劝道:“四弟,梁晋是国仇,咱们符家世受梁恩,怎能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
林凡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连忙低头认错:“孩儿失言,请父亲责罚。”
符存审盯着他看了半晌,语气缓和下来:“你年纪小,不懂政治险恶。这种话若传出去,会被认为有降晋之心,那是灭族之罪。”
“孩儿知错了。”林凡诚恳地说。
“不过……”符存审话锋一转,“你能想到这一层,倒也不算全无见识。只是记住了,有些事,只能想,不能说。”
“是。”
符存审又看了林凡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没再说什么。
家宴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众人各自回房。
林凡走在回“静安居”的路上,心中反复琢磨父亲最后那句话——“只能想,不能说”。这是否意味着,符存审其实也在考虑后路?
史载符存审在915年降唐,说明他并非对后梁死忠。乱世之中,武将择主而事是常态。朱温本人就是唐臣造反,他手下的大将,自然也不会有绝对的忠诚。
如果父亲早有降唐之心,那自己的“躺平”计划或许更容易实施。等符家归唐后,他就以“不愿为武”为由,请求做个闲散子弟。
回到房间,春桃已经备好了热水。林凡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穿越、适应新身份、见家人、试探父亲……每一件都让他的大脑高速运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凡闭上眼睛,开始回忆符彦卿的生平细节。
符彦卿,字冠侯。少年时以“美姿仪”著称,就是长得好看。十三岁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读书习武,没有正式进入官场。第一次婚姻是在后唐时期,娶了李存勖的女儿永宁公主,从此开启“五代第一外戚”之路。
之后他的女儿们先后嫁给后晋出帝石重贵、后汉隐帝刘承祐、后周世宗柴荣、宋太宗赵光义……每一次联姻都是一次政治绑定,每一次都让符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也让他离危险更近一步。
“绝不能让这些婚姻发生。”林凡暗暗发誓。
可是怎么阻止?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子女的婚姻完全由父母决定。更何况是政治联姻,根本不可能推脱。
除非……除非他先把自己“毁”了。
装病?装疯?自污名声?
林凡思索着各种可能性。装病装疯风险太大,容易被识破,而且一旦贴上标签,可能一辈子都撕不掉。自污名声相对可行——比如装作纨绔子弟,沉迷声色,不学无术,让皇室觉得他不堪大用,不愿把公主嫁给他。
对,就这么办。
从明天开始,他要一点点改变符彦卿的形象。从勤奋好学的将门子弟,变成贪玩厌学的纨绔公子。
计划虽然有了,但林凡心中还是充满不安。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但细节模糊。符彦卿在十三岁到二十三岁这十年间具体经历了什么,史料记载很少。他只能靠自己的判断和随机应变。
还有父亲符存审。这位历史上以谨慎著称的名将,会如何看待小儿子的变化?是会失望放弃,还是会强行纠正?
一切都是未知。
林凡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活下去,安稳地活下去。”他对自己说,“符彦卿,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但我会走一条和你完全不同的人生路。”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戌时三刻,晚上八点左右。
在这个没有电灯的年代,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八点已经算很晚了。府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家丁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林凡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他需要休息。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时刻,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真的改变了符彦卿的人生轨迹,历史会怎样?他熟悉的那个五代十国,还会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吗?
不知道。
但林凡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是历史的一部分了。
无论他愿不愿意,乱世的洪流已经将他卷入。他所能做的,就是在激流中,尽力掌好自己的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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