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太康失国,被逐荒野间

admin 5 2026-02-11 12:44:49

一、新王登基

启的丧钟还在阳翟城上空回荡,太康就已经坐在了父亲留下的王座上。

登基大典办得仓促而敷衍。按照礼制,新王继位应在守孝三月之后,可太康等不及了。胥臣等老臣劝他:“王上,先王刚逝,当守孝尽礼,以显孝道,安民心。”太康不耐烦地挥手:“礼是死的,人是活的。国不可一日无君,早一日继位,早一日安天下。”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康眼里的不是忧国忧民,而是对权力迫不及待的渴望。他在启的灵柩前草草磕了三个头,转身就换上了王袍。

登基那天,天空阴沉。祭坛上的香火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司祭的老巫师念祭文时声音发抖,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预感到什么不祥。太康站在祭坛中央,一身崭新的麻布王袍——按规矩该穿素服,可他让人在领口袖口绣了暗纹,阳光下隐约可见。

各州长官、各部落首领都来了,黑压压跪了一片。可仔细看就会发现,许多人的跪姿并不虔诚,眼神里透着审视、怀疑,甚至轻蔑。他们还记得启晚年的荒怠,而眼前这位新王,据说比他父亲年轻时更贪玩。

太康却没察觉这些。他沉浸在自己洪亮的声音里:“……我承天命,继大统,必勤政爱民,光复夏室……”这些话是胥臣提前写好的,他背了两天才背熟。念到最后,他偷偷松了口气——总算没出错。

典礼结束后,太康回到宫殿。这是父亲住了三十年的地方,如今属于他了。他推开厚重的木门,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柱。空气中有尘土的味道,混杂着旧木和熏香的余味。

太康在正中的王座前站了很久。那是一张宽大的木椅,扶手磨得光滑,坐垫上有轻微的凹陷——那是父亲坐了五十一年留下的痕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椅背,触感冰凉。

“王上。”身后传来声音。

太康回头,见是扈庸。这位有扈氏首领在甘之战后老实了许多,这些年一直低调行事。此刻他站在殿门处,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扈叔来了。”太康换上笑容,“快请坐。”

扈庸没坐,他走到太康面前,上下打量这位新王,眼神像在掂量什么。良久,他开口:“王上今日继位,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扈叔但说无妨。”

“老臣是看着先王长大的。”扈庸声音低沉,“先王年轻时,也坐过这张椅子。那时他对老臣说:‘扈叔,这椅子真凉。’老臣问:‘王上怕凉?’先王摇头:‘不是怕凉,是觉得肩上担子重,心里发凉。’”

扈庸顿了顿,看着太康:“王上今日坐在这椅子上,觉得凉吗?”

太康怔了怔。他刚才只顾着激动,哪想过什么凉不凉。可扈庸这么一问,他忽然感觉椅子的确凉,那股凉意透过衣袍,渗进皮肤里。

“凉。”他老实说。

扈庸点头:“觉得凉,说明王上心里还知道轻重。老臣只盼王上永远记得今日这凉意,记得这椅子不好坐,这江山不好守。”

说完,他深施一礼,转身走了。

太康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还按在椅背上。凉意越来越明显,他打了个寒颤。

那天晚上,太康失眠了。他躺在父亲睡过的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惨白。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还在批阅竹简,烛光映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母亲劝父亲早点休息,父亲总是说:“还有几卷,看完就睡。”

那时他觉得父亲真傻,有福不享,非要自讨苦吃。现在他明白了——那盏烛火,照亮的不是竹简,是整个天下。

可明白归明白,真轮到他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天早朝,太康强打精神坐在王座上。殿下站满了大臣,每个人都有一堆事要汇报:冀州旱情,兖州水患,雍州西戎骚扰,荆州部落纠纷……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涌来。

太康听得头昏脑涨。他从小到大,学的都是礼仪、狩猎、音乐、舞蹈,何曾学过这些?父亲在世时,他偶尔旁听朝会,觉得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不明白父亲为何要为此熬白头发。

现在他明白了——这些“鸡毛蒜皮”,关系到千万人的生死。

“王上,”胥臣出列,“冀州三月未雨,庄稼眼看要枯死。是否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太康迟疑:“开仓……要开多少?”

“冀州人口三十万,按每人每日半升算,至少需要十万石粮食。”

“十万石?!”太康吓了一跳,“这么多?国库还有多少存粮?”

管粮仓的官员报了个数。太康算了算,若拨十万石给冀州,其他州再有灾情就难办了。他犹豫不决,看向其他大臣:“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各抒己见,有的主张全力救灾,有的建议分批调拨,有的说让冀州各部落自行解决。吵了半个时辰,还没个定论。

太康听得烦躁,一拍椅子:“行了!先拨五万石,让冀州自己再想办法。退朝!”

说完,他起身就走,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回到后宫,太康觉得浑身疲惫。这才第一天,就这么累,往后几十年可怎么熬?他想起父亲晚年饮酒作乐的样子——或许父亲不是一开始就想享乐,而是被这些烦心事逼的?

这个念头像种子,悄悄埋进心里。

二、狩猎成瘾

太康真正迷上狩猎,是在继位三个月后。

那时朝政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各州问题不断,大臣们争论不休,他每天从早到晚被困在宫殿里,批阅永远批不完的竹简,听永远听不完的汇报。他开始理解父亲为什么爱喝酒了——醉了,就什么都忘了。

可他酒量不好,喝一点就头疼。于是狩猎成了更好的选择。

第一次是扈庸提议的:“王上终日劳碌,也该放松放松。秋高气爽,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太康本有些犹豫,可想到那些烦人的政务,便点了头:“也好,就去一天。”

那天清晨,扈庸带来了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太康换上戎装,骑上最好的马,背弓挎箭,出城时回头看了一眼阳翟——那座困了他三个月的城池,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狩猎场在城北三十里的山林。一到地方,太康就觉得空气都不一样了。没有熏香的味道,没有竹简的霉味,只有草木清香,泥土气息。风吹过脸庞,凉丝丝的,带着自由的味道。

“王上请看。”扈庸指着远处林间一闪而过的影子,“那是鹿。”

太康搭箭拉弓,弓弦绷紧的声音让他心跳加速。他瞄准,放箭——箭矢破空而去,擦着鹿身飞过,钉在树干上。

扈庸笑道:“王上许久不练,手生了。多射几次就好了。”

是啊,手生了。太康想起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他射箭。那时父亲的手很大,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站稳,如何瞄准,如何呼吸。“射箭如治国,”父亲说,“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

可治国哪有射箭简单?箭靶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那天太康射了三头鹿,两只野兔,收获颇丰。傍晚在林间空地点起篝火,猎物架在火上烤,油滴进火里,滋滋作响。扈庸搬来酒坛,众人围坐喝酒吃肉,讲笑话,唱山歌。太康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他喝了三碗酒,脸涨得通红,大声说:“这才叫日子!”

从那天起,狩猎成了太康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开始是十天一次,后来五天一次,再后来三天一次。每次出行,队伍越来越庞大——从三百人到五百人,到八百人,最后上千人。不光有武士,还有乐师、舞女、厨子、仆从,俨然一支移动的宫廷。

扈庸成了狩猎的总管。他总能找到最好的猎场,准备最齐全的装备,安排最周到的服务。太康对他越来越信任,很多朝政都交给他处理。扈庸也乐得如此——权力在手,油水自然来。

胥臣等老臣看不下去,多次劝谏。

“王上,狩猎娱乐,偶一为之尚可。如此频繁,荒废朝政,如何是好?”

太康不以为然:“我每日狩猎不过半日,余下半日仍处理政务,何来荒废?”

“可王上狩猎归来,往往疲惫不堪,批阅奏章草草了事,许多要务都耽搁了。”

“不是有扈庸帮我处理吗?”太康摆手,“他是三朝老臣,经验丰富,我信得过他。”

胥臣急了:“王上!扈庸虽有功,终究是外臣。先王在时,曾言‘权不可假人’。如今王上将朝政大半交于扈庸,若他心怀不轨……”

“够了!”太康打断他,“扈叔忠心耿耿,岂容你诋毁?退下!”

胥臣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躬身退出。走到殿外,他抬头望天,喃喃自语:“先王啊先王,您在天有灵,看看这江山吧……”

太康听不到这些。他正忙着准备又一次狩猎。这次要去更远的芒砀山,据说那里有猛虎。他让人打造了新的弓箭,箭镞用上好的青铜,箭杆涂了红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出发那天,队伍浩浩荡荡出城。前有骑兵开道,后有步兵护卫,中间是太康的马车——说是马车,不如说是移动的行宫,里面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还有两个宫女随侍。乐师的牛车上装着编钟、石磬,舞女的车上挂着彩绸。

百姓站在街边围观,指指点点。有老人摇头:“这哪是去打猎,分明是去享乐。”有年轻人羡慕:“当王就是好啊,想去哪去哪。”还有妇人抱着孩子,小声嘀咕:“赋税又加了,说是供王上狩猎用。这日子,唉……”

这些议论,太康听不见。他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外面,只觉得阳光明媚,心情大好。

芒砀山在阳翟东北一百二十里。队伍走了三天才到。太康嫌马车太慢,第三天换了马,一马当先冲进山里。

山深林密,古木参天。扈庸提醒:“王上小心,这山里有虎,还有熊。”

太康满不在乎:“有虎才好,我正要射虎,做件虎皮袍子。”

他们在山里转了半日,果然发现虎踪。扈庸布置人手,围成半圈,将老虎往太康的方向赶。太康躲在一棵大树后,心跳如鼓。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猛兽。

老虎出现了。那是一头成年雄虎,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体型壮硕,步态从容。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停下脚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太康的手在抖。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祖父大禹治水时,在山中遇虎,不躲不闪,与虎对视,最后虎竟自行离去。父亲说,那是因祖父心中有正气,虎不敢犯。

可他现在心里有什么?只有紧张,恐惧,还有一丝……兴奋。

他拉满弓,瞄准。老虎似乎感觉到了杀气,猛地转头,金黄的眼睛直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那一刻,太康浑身汗毛倒竖。

箭射出去了。偏了,钉在老虎脚边的地上。老虎受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转身就跑。

“追!”太康大喊。

众人策马狂追。老虎在山林间左冲右突,太康紧追不舍。他忘了危险,忘了身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它,射死它。

追了不知多远,前面忽然出现一处断崖。老虎无处可逃,转身面对追兵,龇牙低吼,做困兽之斗。

太康勒住马,再次搭箭。这次他稳住了心神,瞄准老虎的眼睛。弓弦响,箭出——正中虎颈!

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着向前扑了几步,轰然倒地。

“王上神箭!”扈庸第一个欢呼。

众人围上来,看着地上渐渐停止抽搐的老虎,又看看太康,眼里有敬畏,有赞叹。太康坐在马上,喘着粗气,手还在抖,可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感——征服的快感,掌控的快感。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不,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算什么权力?这才是真正的权力——主宰生死,征服猛兽。

那天晚上,篝火燃得格外旺。虎皮被剥下,铺在太康座位下。虎肉烤得香气四溢,虎骨熬成了汤。太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听众人一遍遍讲述他射虎的英姿。

他醉了,醉得彻底。在摇晃的火光中,他看见父亲的脸——不是晚年醉醺醺的脸,而是年轻时严肃的脸。父亲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听不清。

“爹,”他喃喃道,“我射死了一只虎……比您强吧?”

没人回答。只有风声,和篝火噼啪的响声。

从那以后,太康彻底迷上了狩猎。朝政?交给扈庸吧。奏章?草草批个“阅”字就行。百姓疾苦?各州长官自己看着办。他要的,是山林间的风,是追逐的快感,是征服的喜悦。

一次狩猎归来,他在城门口遇见胥臣。老臣跪在路中间,双手举着一卷竹简。

“王上!”胥臣声音嘶哑,“老臣有本要奏!”

太康皱了皱眉:“有事明日朝会说。”

“等不到明日了!”胥臣抬头,老泪纵横,“冀州饿死三千人,兖州洪水淹了七个部落,雍州西戎抢了三座城!王上!您醒醒吧!再这样下去,夏朝要亡了!”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太康。

太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盯着胥臣,又看看周围百姓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失望,有愤怒。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大胆!”他忽然暴怒,“胥臣老迈昏聩,胡言乱语,诽谤朝廷!来人,夺去他的官服,逐出阳翟,永不许回!”

士兵上前,扒下胥臣的官服。老臣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太康,眼神像两把刀子。

“王上,”他一字一句说,“老臣今日走,他日您会明白——夏朝的江山,不是猎场;天下百姓,不是猎物。”

说完,他转身,穿着一身单衣,蹒跚着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棵枯死的老树。

太康看着那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但他很快甩甩头——扫兴的老东西,走了也好。

他打马进城,马蹄踩过胥臣刚才跪过的地方,扬起一片尘土。

没有人看见,尘土落下时,混着几滴湿润——不知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

三、后羿崛起

在太康沉迷狩猎、荒废朝政的时候,有个人正在东方默默积蓄力量。

他叫后羿,东夷有穷氏部落的首领。

有穷氏世代居住在东海之滨,以善射闻名。传说他们的先祖是神箭手,能射落天上的太阳——这当然是神话,但后羿的箭术确实出神入化。百步之外,他能一箭射穿铜钱方孔;飞鸟过空,他能连发三箭,箭箭命中。

后羿今年四十出头,正当壮年。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手臂粗壮,那是常年拉弓练出来的。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深陷,看人时目光锐利,像鹰。

有穷氏原本只是东夷诸部中的一支,不算最强。但后羿继任首领后,整顿部众,训练武士,吞并了几个小部落,渐渐崭露头角。他名义上臣服夏朝,每年按时朝贡,可心里从未真正服气。

“夏人凭什么统治天下?”他常对部下说,“就因为他们住在大河边上,会说漂亮话?咱们东夷人靠海吃饭,捕鱼射猎,自给自足,哪点不如他们?”

这话在东夷部落中很有市场。这些年夏朝统治渐松,对各边远部落的控制力大不如前,东夷各部离心倾向越来越明显。后羿看准机会,暗中联络各部首领,许以重利,渐渐形成了一个以有穷氏为核心的小联盟。

但他还在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太康的荒淫,给了他这个机会。

最早是有穷氏派往阳翟的探子带回消息:“夏王太康,旬日不朝,终日狩猎。朝政废弛,民怨沸腾。”

后羿起初不信:“启王虽晚年懈怠,但根基尚在。他儿子再不成器,也不至于此。”

直到他亲眼看到太康的狩猎队伍。

那年秋天,后羿以朝贡为名,亲自带队去阳翟。走到半路,正遇上太康出猎。那场面把他惊呆了——上千人的队伍,旌旗招展,车马喧哗,乐声飘扬。中间那辆豪华马车,车窗开着,隐约可见里面饮酒作乐的身影。

路边百姓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后羿也下马跪在道旁,等车队过去后,他问旁边一个老农:“老伯,这是……”

老农低声说:“是王上出猎。这个月第三回了。”

“第三回?”后羿皱眉,“朝廷没事要处理吗?”

老农苦笑,摇摇头,不敢多说。

后羿在阳翟待了十天。这十天里,他看到了更多:宫殿冷清,大臣们无所事事;市井萧条,百姓面带菜色;城门外,流民聚集,乞讨为生。而太康呢?一次朝会都没开,据说又去西边狩猎了。

朝贡那天,后羿在宫殿外等了两个时辰,最后出来个宦官,草草收了贡品,给了张回执,就打发他走了。连王上的面都没见着。

回东夷的路上,后羿一言不发。部下看出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问:“首领,怎么了?”

后羿勒住马,望着西方——阳翟的方向,缓缓说:“你们知道吗?夏朝的江山,像一棵大树。大禹栽下它,启浇灌它,如今枝叶繁茂,根系深深。可现在,树上生了蛀虫。”

“蛀虫?”

“就是太康。”后羿眼神冰冷,“他在啃这棵树的根。不用多久,这树就会从里面烂掉,到时候风一吹,就倒了。”

部下们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问:“那咱们……”

“等。”后羿只说了一个字。

等什么?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回到有穷氏部落,后羿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他加强了武士训练,每天亲自督练;囤积粮食、兵器;加固部落的防御工事。还派使者秘密联络其他东夷部落,以及一些对太康不满的中原小部落。

他的军师——一个叫寒浞的年轻人,看出了他的心思。

寒浞三十来岁,是有穷氏部落的谋士。此人头脑灵活,心思缜密,但眼神里总透着股阴冷。他是后羿一手提拔的,对后羿忠心耿耿,或者说,对后羿的野心忠心耿耿。

一天夜里,两人在帐篷里密谈。

寒浞摊开一张兽皮地图,指着阳翟:“首领,时机快到了。太康如今十日有九日在猎场,阳翟空虚。朝中大臣,扈庸独揽大权,排挤异己,许多老臣心怀不满。百姓赋税沉重,怨声载道。此时若起兵,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后羿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有多少把握?”

“七成。”寒浞说,“只要计划周密,可一举拿下阳翟。但关键是——拿下之后怎么办?直接称王?还是……”

“不能直接称王。”后羿摇头,“夏朝立国百年,根深蒂固。我若直接称王,中原各部落必群起而攻之。咱们东夷人终究是外人,难以服众。”

寒浞眼睛一转:“那……立一个傀儡?”

后羿笑了:“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太康有弟弟仲康,据说为人懦弱,容易控制。拿下阳翟后,立他为王,我摄政。待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

“妙计!”寒浞拍手,“如此,既得了实权,又不会激起太大反抗。”

计划就这么定了。但后羿还有顾虑:“夏朝毕竟是大禹所建,启王虽晚年荒怠,早年却有功于民。我若起兵,天下人会如何看待?”

寒浞正色道:“首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夏朝气数将尽,太康无道,此乃天意。您起兵不是篡位,是替天行道,拯救万民。到时候只要打出‘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谁也说不出什么。”

“奸佞?”

“扈庸就是现成的奸佞。”寒浞冷笑,“此人把持朝政,排挤忠良,加重赋税,民愤极大。咱们起兵,就说要清君侧,诛扈庸,扶太康归正。等进了阳翟,太康是圆是扁,还不是由咱们捏?”

后羿沉思良久,最终点头:“好。但记住——不乱杀,不扰民。咱们要的是江山,不是废墟。”

“属下明白。”

准备工作悄悄进行。后羿对外宣称要加强边防,防备海盗,实则日夜操练兵马。寒浞则负责情报工作,在阳翟安插眼线,收买官员,打探消息。

机会终于来了。

公元前1960年秋,太康又要去狩猎。这次要去的是洛水之滨,据说那里有罕见的白鹿。扈庸为了讨好太康,调集了更多人手,光是护卫就有两千人,加上乐师、仆从,总计近三千人。阳翟城防顿时空虚。

消息传到有穷氏部落,后羿知道,时机到了。

出征前夜,后羿独自登上部落后的山岗。秋月当空,清辉满地。他望着西方,那里有他向往已久的中原,有繁华的阳翟,有夏朝的王座。

他想起了祖父。祖父是部落老首领,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羿啊,咱们东夷人,世代被中原人瞧不起。他们说咱们是蛮夷,不懂礼乐。可凭什么?就因为他们住在大河边?我不服。你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东夷人不比任何人差。”

现在,机会来了。

后羿缓缓拉开弓,对着月亮虚射一箭。弓弦震颤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祖父,”他轻声说,“您看着吧。”

四、洛水狩猎,都城陷落

太康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又一次狩猎的兴奋中。这次要去洛水之滨,扈庸说那里有白鹿出没。“白鹿是祥瑞,”扈庸谄媚地说,“王上若射得白鹿,必是上天眷顾,夏朝永昌。”

太康听得心花怒放。他让人赶制了新衣——白衣白袍,说要与白鹿相配。还特意带了最好的乐师,说要捕获白鹿时奏乐庆贺。

出发那天,队伍浩浩荡荡出了阳翟西门。太康骑着白马,穿白衣,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百姓照例跪在道旁,可这次没人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太康皱了皱眉,问扈庸:“百姓怎么不说话?”

扈庸笑道:“王上威严,百姓敬畏,不敢出声。”

太康满意了,打马前行。他没看见,跪着的百姓中,有人抬头看他,眼神里不是敬畏,是厌恶。

队伍走了三天,到达洛水之滨。这里水草丰美,林木茂盛,果然是个好猎场。扈庸早已派人清场,搭建了临时行宫——十几顶大帐篷,围成个院落,里面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比宫殿也差不了多少。

太康很满意。他当天下午就带着人进了林子,寻找白鹿。

白鹿没找到,却猎到不少其他猎物。晚上篝火晚会,照样是饮酒作乐。太康喝得半醉,搂着舞女,听乐师演奏新编的曲子。扈庸在一旁奉承:“王上,这洛水之滨,真是人间仙境。不如多住几日?”

“好,多住几日!”太康大手一挥,“我要猎到白鹿再回!”

他不知道,就在他醉生梦死的时候,一支军队正悄悄逼近阳翟。

后羿亲率三千精兵,昼伏夜行,三天就抵达阳翟城外。寒浞提前安排的內应打开了城门,东夷兵不费一兵一卒就进了城。

城里的守军大部分被扈庸调去护卫狩猎,剩下的群龙无首,稍作抵抗就溃散了。后羿下令:“只取官仓、武库,不扰民宅,不伤百姓。”

他的军纪很严,士兵们不敢违抗。阳翟百姓天亮醒来,发现城头换了旗帜,街上多了陌生士兵,但自家门院完好,这才松了口气。

后羿骑马走在阳翟街道上。这是他第二次来,感觉却完全不同。上一次他是朝贡的部落首领,要跪在宫殿外等召见;这一次,他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宫殿就在眼前。朱红的大门紧闭,但已经无人把守。后羿下马,走到门前,伸手推开——

“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瑟瑟发抖的宦官宫女跪在角落。

后羿走进去,穿过前殿,走过长廊,来到正殿。那张王座就在那里,和他记忆中一样。他走过去,没有坐,只是站在前面,伸手摸了摸扶手。

“首领,”寒浞跟进来,“接下来怎么办?”

后羿收回手:“按计划,迎仲康。另外,派人去洛水,请太康王上‘回宫’。”

“是。”

寒浞转身要走,后羿叫住他:“记住,客气点。太康现在还是王。”

寒浞会意:“属下明白。”

洛水猎场,太康正在兴头上。

第四天,他终于发现了白鹿的踪迹。那鹿通体雪白,在绿林中格外显眼。太康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悄悄靠近,拉满弓——

箭射偏了,惊跑了白鹿。

“追!”太康不甘心,打马狂追。扈庸带着护卫紧跟其后。

追出十几里,白鹿钻进一片密林。太康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扈庸急忙跟上,可林深树密,很快失去了太康的踪影。

“王上!王上!”扈庸大喊,没有回应。

他心里一紧,赶紧派人分散寻找。可找了两个时辰,还是不见太康踪影。这时有士兵来报:“大人,阳翟来人了,说有急事。”

扈庸回到营地,看见几个陌生面孔。为首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人,笑容可掬:“扈大人,在下寒浞,奉后羿首领之命,前来迎接王上回宫。”

“后羿?东夷那个后羿?”扈庸皱眉,“他凭什么迎接王上?”

寒浞还是笑着:“扈大人有所不知,阳翟发生了一些事。后羿首领为了王上安危,暂时代为镇守都城。如今局势已定,特请王上回宫主持大局。”

扈庸脸色变了。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都城被占了。

“你们……你们造反?!”他猛地拔剑。

寒浞身后的武士也拔剑,气氛顿时紧张。

“扈大人别激动。”寒浞不慌不忙,“后羿首领说了,只要王上回宫,一切都好商量。若是动武……您觉得,您这两千人,够打吗?”

扈庸环顾四周。营地外不知何时出现了更多军队,黑压压一片,至少有四五千人。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时,太康回来了。他一身狼狈——追白鹿时摔了一跤,衣服破了,脸上有擦伤。看见营地里的阵势,他愣了一下:“这是……”

寒浞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臣寒浞,参见王上。奉后羿首领之命,迎接王上回宫。”

太康还没反应过来:“回宫?我还没猎到白鹿……”

“王上,”寒浞打断他,“阳翟有变。后羿首领已平定乱局,特请王上回去主持大局。”

太康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看向扈庸,扈庸脸色惨白,微微摇头。

“你们……你们要谋反?”太康的声音在抖。

“不敢。”寒浞依然恭敬,“后羿首领忠心耿耿,只是见朝中奸佞当道,王上受蒙蔽,不得已清君侧,诛奸佞。如今奸佞已除,恭请王上回宫。”

“奸佞?谁是奸佞?”

寒浞看向扈庸。

扈庸浑身一颤,扑通跪倒:“王上!臣冤枉!臣对王上忠心耿耿啊!”

太康看看扈庸,又看看寒浞,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成了猎物,不是鹿,是虎,是落入陷阱的虎。

“如果……如果我不回呢?”他强作镇定。

寒浞笑了,笑容很冷:“王上说笑了。您是一国之君,怎能不回都城?难道要在外漂泊,做个流亡之君?”

这话戳中了太康的痛处。流亡之君?不,他不要。他是夏王,是启的儿子,是大禹的孙子,怎么能流亡?

“好……我跟你们回去。”他终于屈服了。

扈庸急了:“王上不可!他们这是……”

话没说完,寒浞一挥手,两个武士上前,架起扈庸就往外拖。

“王上!王上救我!”扈庸挣扎着大喊。

太康别过脸,不敢看。他听见扈庸的喊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声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寒浞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然笑容可掬:“王上,请。”

太康麻木地起身,跟着寒浞往外走。走到营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篝火还在烧,烤肉还在架上,乐师的乐器散落一地。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他的乐园;现在,成了他的囚笼。

队伍出发了。太康坐在马车里,车帘放下,遮住了外面的世界。他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听见马蹄踏地的声音,还听见寒浞在车外吩咐:“走慢点,别颠着王上。”

真体贴啊。太康苦笑。他现在明白了——自己不是王,是俘虏,是傀儡。

车行了一天,傍晚时分停下休息。太康下车透气,看见远处山坡上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高大汉子,背对着夕阳,看不清脸,但身形挺拔,像一座山。

寒浞上前禀报:“首领,王上到了。”

那人转身,朝太康走来。越来越近,太康看清了他的脸——棱角分明,目光锐利,正是后羿。

后羿在太康面前停下,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臣后羿,参见王上。”

太康看着他,忽然涌起一股怒气:“后羿!你竟敢……”

“王上息怒。”后羿打断他,声音平静,“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夏朝,为了王上。扈庸奸佞,把持朝政,蒙蔽圣听,致使朝纲废弛,民不聊生。臣不得已,才起兵清君侧。如今奸佞已除,王上可安心回宫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太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说扈庸不是奸佞?可扈庸确实独揽大权,排挤忠良。说自己没有荒废朝政?可他自己都不信。

“你……你想怎样?”他最终问。

后羿笑了:“臣不想怎样,只想辅佐王上,重振夏朝。王上回去后,一切照旧,只是朝政之事,臣会帮王上分担分担。”

分担?是夺权吧。太康心里冷笑,却不敢说出口。

“我的母后呢?还有大臣们?”

“太后安好,仍在宫中。大臣们也安好,只是胥臣等几个老臣,年事已高,臣让他们回家养老了。”

养老?怕是软禁吧。太康心知肚明,却只能点头:“好……好……”

那天晚上,太康失眠了。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遍遍,像踩在他心上。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咐,想起胥臣被逐出城时的眼神,想起百姓跪在道旁时死寂的脸。

他错了。错得离谱。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五、被逐荒野

太康回到阳翟时,发现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宫殿还是那座宫殿,王座还是那个王座,可他坐在上面时,感觉完全不同了。下面站着的大臣少了一半,剩下的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后羿站在最前面,名义上是“辅政”,实际上每件事都要经他点头。

早朝成了形式。太康说“准奏”,后羿点头,这事才能办;太康说“再议”,后羿摇头,这事就搁置。名义上太康还是王,可谁都清楚,真正的权力在后羿手里。

太康试过反抗。一次朝会上,后羿提议增加东夷各部的赏赐,太康忍不住说:“国库空虚,百姓赋税已重,不宜再增加开支。”

后羿看着他,眼神平静:“王上,东夷各部劳苦功高,理应重赏。至于国库……臣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加赋。”后羿说得轻描淡写。

太康腾地站起来:“不可!百姓已经……”

“王上!”后羿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此事臣已与各位大人商议过,都认为可行。王上若不信,可以问问。”

太康看向下面的大臣。所有人都避开他的目光,有几个甚至点头附和:“后羿大人所言极是。”

太康颓然坐下。他知道,自己输了。

那天退朝后,太康去了涂山氏的住处。老太太比上次见时更瘦了,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清亮。她看着孙子,没有责备,只是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太康跪在祖母面前,眼泪掉下来:“祖母,孙儿错了……孙儿不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涂山氏抚摸他的头,“你父亲临终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天。他说你心浮气躁,贪图享乐,守不住江山。我当时还不信,现在……唉。”

“孙儿该怎么办?”

涂山氏沉默良久,缓缓说:“等。”

“等什么?”

“等机会。”涂山氏目光深远,“后羿现在势力正盛,你斗不过他。但你要记住,你是夏王,是大禹的子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忍,等,看。”

太康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祖母的话——忍,等,看。

可后羿没给他太多时间。

三个月后,寒浞来找太康,依然是那副恭敬的样子:“王上,后羿首领觉得,阳翟气候潮湿,不利于王上休养。特意在洛水之滨修建了行宫,请王上去那里静养。”

“静养?”太康心里一沉,“我身体很好,无需静养。”

“这是后羿首领的心意。”寒浞笑道,“王上就不要推辞了。明日就出发,车马已经备好。”

这是驱逐,赤裸裸的驱逐。太康想拒绝,可看着寒浞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武士,他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太康被“护送”出阳翟。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有一辆简陋的马车和十几个士兵。涂山氏来送他,老太太握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活着。”

马车出了城,走上官道。太康掀开车帘往后看,阳翟的城墙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洛水之滨的“行宫”,其实是个小院子,三间土屋,一圈篱笆。位置倒是不错,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可对住惯了宫殿的太康来说,这里简陋得像个牢房。

负责“照顾”他的是个老宦官,叫高。高是启在位时的老人,启去世后被打发到冷宫,如今又被派来伺候太康。他对太康很恭敬,但话不多。

太康在这里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在院子里散步。刚开始他还不习惯,总想着回阳翟,想着夺回权力。可时间久了,那些念头渐渐淡了。他开始习惯这种平静——虽然是被囚禁的平静。

有时他会想起狩猎的日子。那时多风光啊,前呼后拥,想猎什么就猎什么。现在呢?连出门都要经过守卫同意。

一次,他想去附近的山上看看,守卫不让:“后羿大人有令,王上不能出这个院子。”

太康怒了:“我是王!你们敢软禁我?!”

守卫面无表情:“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太康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他回到屋里,砸了唯一一个陶罐。高默默进来打扫,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太康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去狩猎,追一只鹿,追啊追,追到一个悬崖边。鹿跳过去了,他也要跳,可脚下忽然一空,坠入万丈深渊。

他惊醒了,浑身冷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冷冷清清。他忽然想起胥臣被逐出城时说的话:“夏朝的江山,不是猎场;天下百姓,不是猎物。”

他现在明白了,可惜太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康的身体越来越差。简陋的饮食,郁闷的心情,加上洛水湿气重,他得了风寒,咳嗽不止。高想找医生,守卫不让:“小病,挺挺就过去了。”

挺了一个月,不但没好,反而加重了。太康开始咳血,高急了,跪在守卫面前磕头:“求求你们,找医生来看看吧!王上快不行了!”

守卫这才勉强答应,去附近村里找了个赤脚医生。医生看了直摇头:“病入肺腑,没救了。”

高哭着求他开药,医生开了几味草药,说:“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药熬好了,太康却不喝。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却异常清明。

“高,”他声音微弱,“你说,我是不是个昏君?”

高跪在床前,老泪纵横:“王上别这么说……”

“说实话。”太康看着他,“我想听实话。”

高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是。”

太康笑了,笑得咳出血来:“是啊……我是昏君……辜负了祖父,辜负了父亲,辜负了天下百姓……活该有此下场……”

“王上……”

“我死后,”太康喘着气,“不要把我葬在阳翟……我没脸见祖父和父亲……就葬在这里,洛水边……让后人看看,昏君的下场……”

高哭得说不出话。

太康望向窗外。正是秋天,树叶黄了,天空很高,很蓝。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洛水玩。那时父亲还年轻,牵着他的手,指着一望无际的河水说:“康儿,你看这洛水,奔流不息,养育两岸百姓。做君王就该像这水,利万物而不争。”

他当时不懂,问:“不争怎么行?天下人都想当王。”

父亲摸他的头:“正因为天下人都想当王,你才要不争——不是不争气,是不争权,不争利,只争着为百姓做事。谁为百姓做事多,百姓自然拥戴谁,这才是真正的王。”

他现在懂了,可惜太晚了。

“父亲……”他喃喃道,“儿子错了……儿子不该……”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高扑上去,摸他的鼻息,没了。他放声大哭,哭声传出院落,飘散在秋风里。

消息传到阳翟,后羿只是点了点头:“按王礼下葬。”

太康的葬礼很简单。一口薄棺,埋在洛水边的山坡上。没有陪葬,没有仪仗,只有高和几个村民帮忙。坟前立了块木牌,简单写着“夏王太康之墓”。

下葬那天,阴雨绵绵。高跪在坟前,烧了几张纸钱,轻声说:“王上,老奴陪您最后一程。您路上走好,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吧。”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新坟的泥土。远处洛水滔滔,奔流不息,像在诉说一个王朝的兴衰,一个君王的悔恨。

太康在位二十三年,从意气风发到客死异乡。他死时不到五十岁,本该是壮年,却已走完了一个昏君该走的路。

而夏朝的故事,还在继续。后羿立了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傀儡王,自己摄政。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洛水依旧东流,不管岸边埋着谁。历史的长河也是如此,不管其中沉浮着多少悲欢离合,它只管向前,从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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