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芒继王位,祭祀定民心
一、新王初立
传位大典的喧闹声渐渐远去,纶城迎来了新的一夜,也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芒站在正殿的露台上,手里还捧着父亲槐刚才交给他的玉玺。玉玺很沉,是用上好的青玉雕成,四四方方,顶部雕着简单的云纹,底面刻着“夏后之宝”四个古朴的字。月光照在玉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父亲刚才看着他的眼神。
“王上,夜深了,该歇息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芒回头,看见姒桓站在那儿。这位叔父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板依然挺直,眼神锐利如昔。他是槐王最信任的堂弟,也是夏朝最得力的将领之一,曾出使犬戎、镇守西疆、平定边乱,功勋卓著。
“桓叔,”芒轻声说,“我……有点不真实。”
姒桓走近,与芒并肩站在露台边,望向月光下的纶城。城中的灯火已经稀疏,但依稀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庆祝声——百姓们为新王继位欢庆,也为槐王主动让位的胸怀感动。
“当年你祖父杼王传位给你父亲时,你父亲也是这样的。”姒桓说,“他那时十八岁,比你今天还年轻两岁。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桓弟,我怕。’”
芒看向姒桓:“父亲……怕过?”
“怕,当然怕。”姒桓笑了,“但怕不是软弱,是知道责任重大。你父亲怕的不是做不好王,是怕辜负了祖父的期望,怕对不起天下百姓。这种怕,是好王才有的怕。”
芒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玺:“那……父亲后来怎么克服的?”
“做事。”姒桓说,“一件一件做事。修水利,劝农耕,兴百工,安四方。做着做着,就不怕了,因为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他拍了拍芒的肩膀:“你现在也一样。别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慢慢来。先熟悉朝政,了解百官,认识诸侯,体察民情。有你父亲在旁指点,有伯靡、灌山、扈战这些老臣辅佐,还有我——我这个叔父虽然老了,但还能帮你看看军队、跑跑边关。”
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谢谢桓叔。”
“谢什么。”姒桓摆摆手,“夏室江山,是你祖父杼王打下的,是你父亲守住的,现在传到你手里。我们都是夏室子孙,帮着守着这份基业,是分内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月色。
姒桓忽然说:“芒,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选春分这天传位吗?”
芒想了想:“春分阴阳相半,昼夜均衡,象征公平。”
“对,但不只。”姒桓说,“你父亲在位四十六年,最看重的是什么?平衡。农与商的平衡,文与武的平衡,中央与地方的平衡,宽与严的平衡。春分这天,最能体现他的治国之道——不偏不倚,执两用中。”
芒若有所思。
“所以啊,”姒桓继续说,“你父亲给你起的这个名字——‘芒’,也有深意。芒是谷物的尖刺,看似锋利,实则保护果实;芒也是光芒,要照亮四方。你父亲希望你既有保护江山的锋芒,又有泽被百姓的光明。”
芒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第二天清晨,芒开始了作为夏王的第一次朝会。
他起得很早,寅时未到就醒了。侍从要帮他穿那套繁复的王袍冕冠,他摆摆手:“今天不穿那个,穿常服。”
侍从一愣:“王上,这是大朝会……”
“我知道。”芒一边自己系着衣带,一边说,“但今天是第一次以王身份见百官,我不想用那身衣服隔开距离。穿常服,显得亲近些。”
最终他选了一身深青色的葛布长袍,腰束皮带,头戴简单的玉冠。虽然少了王袍的威严,但多了几分清爽干练。
辰时整,百官入殿。
当芒穿着常服走上王座时,许多老臣都愣了一下。但随即,他们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位新王,不摆架子,务实。
芒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说道:“昨日先王传位,予一人承继大统。自知才疏学浅,唯愿效法先王,勤政爱民,守成持重。朝政诸事,一切照旧。望众卿各司其职,尽心竭力。若有建言,随时可奏。”
话很短,但意思明白:政策不变,人事照旧,大家安心做事。
接着,芒开始听政。各部官员依次奏报,从农耕到水利,从手工业到商业,从边防到祭祀。芒听得很认真,不时发问。有些问题问得很细,显示出他这些年跟在父亲身边确实学到了不少。
当灌山奏报各州郡存粮情况时,芒忽然问:“灌公,去年兖州大旱,百姓收成如何?今春可有缺粮?”
灌山有些惊讶——这位新王居然记得去年兖州的旱情。他忙答道:“回王上,兖州去年确有大旱,但得益于历年修建的水渠,加上及时从邻州调粮,百姓虽减产,但未闹饥荒。今春种子已足,只要雨水及时,收成可望恢复。”
芒点头:“那就好。但不可大意。传令兖州各郡,开春后每日上报雨水情况,若有异常,立即从周边调粮。百姓吃饭是大事,马虎不得。”
“诺。”灌山记下。
轮到扈战奏报边防,芒问得更细:“扈公,西戎诸部去年冬雪大,牲畜多有冻死。今春他们若缺粮,会不会犯边?”
扈战答道:“王上明察。犬戎乌顿首领已派使者来求援,说愿以明年马匹换今春粮食。伯靡已同意,正从关中调粮。”
“好。”芒说,“但要定好数量,立好契约。既帮他们渡过难关,也防他们得寸进尺。另外,派一队精兵护送粮队,既防沿途盗匪,也展示军威。”
“诺。”扈战应道。
朝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结束时,百官告退。芒留下三位老臣和姒桓,到偏殿继续议事。
“三位老大人,”芒先向伯靡、灌山、扈战行礼,“父亲嘱咐我,凡事要多请教你们。今后朝政,还望不吝赐教。”
三位老臣连忙还礼。伯靡说:“王上客气了。辅佐王上,是伯靡等的本分。”
灌山也说:“王上今日朝会,处事稳当,思虑周详,颇有先王风范。”
扈战点头:“王上对边防的了解,让扈战佩服。”
芒请众人坐下,说道:“我今天特意穿常服上朝,是想让百官知道,我这个王,不重形式,重实事。今后朝会,若无重大典礼,我都穿常服。诸位以为如何?”
姒桓第一个赞成:“好!王上务实,是百姓之福。”
伯靡想了想:“王上心意是好的,但礼仪不可全废。不如这样:平日朝会穿常服,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以及接见诸侯、举行祭祀时,穿正式王袍。既有亲民之实,也不失威仪之表。”
芒点头:“伯公考虑周到,就这么办。”
接着,芒开始请教具体政务。他问伯靡朝政运转的细节,问灌山赋税征收的难点,问扈战军队训练的改进,问姒桓边防布防的调整。问题一个接一个,都是实际治理中会遇到的情况。
四位老臣一一解答,心中暗暗惊讶。这位新王不仅好学,而且问的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然是下过功夫的。
议事结束时,芒说:“我有个想法。从下个月起,每月抽三天时间,我要到民间去看看。一天看农耕,一天看百工,一天看市集。不提前通知,不带太多人,就穿便服去。我想亲眼看看,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
灌山有些担心:“王上,民间鱼龙混杂,恐有危险。”
姒桓却笑了:“灌公多虑了。我陪王上去,带几个便衣侍卫,暗中保护就行。王上能深入民间,了解实情,是好事。”
芒也说:“灌公放心,我会小心。父亲常说,为君者最怕的是闭目塞听。我在宫里听奏报,都是过滤过的。只有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才知道真实情况。”
伯靡抚须点头:“王上说得对。只是要安排好护卫,确保万全。”
“好。”芒说,“那就这么定了。”
议事结束,芒去看望父亲槐。
槐已经搬到了养老殿。这里环境清幽,庭院里种着竹子、松树,还有一个小小的鱼池。槐正坐在池边喂鱼,见芒来了,招手让他坐。
“父亲,”芒在父亲身边坐下,“今天第一次朝会,我穿常服去的。”
槐笑了:“做得好。王袍冕冠是给外人看的,常服才是给自己人看的。百官是你的臂膀,要让他们感到亲近,才肯尽心出力。”
“我今天还问了很多问题……”芒把朝会和议事的情况说了一遍。
槐听完,满意地点头:“问得好。治国如医病,要先诊脉,再开方。你多问多听,就是在诊脉。脉诊准了,方子才能开对。”
他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池中。锦鲤争相抢食,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芒儿,你看这鱼。”槐说,“我每天喂它们,它们认得我,亲近我。但如果我哪天不喂了,它们就会游走,去找别的食物。百姓也一样。你对他们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拥护你。你若不管他们死活,他们就会离心离德。”
芒认真听着。
“所以啊,”槐继续说,“治国的根本,在民心。怎么得民心?简单说,就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怎么过上好日子?三件事:有饭吃,有衣穿,有盼头。农耕解决吃饭,百工解决穿衣,教化给盼头。这三件事做好了,民心自然归附。”
“那……
槐放下鱼食,看向儿子:“祭祀啊,是给民心一个寄托。百姓种地,靠天吃饭;打猎,靠山靠水;过日子,靠祖宗保佑。他们心里有敬畏,有感恩,就需要一个表达的方式。祭祀就是这种方式。”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带领百姓祭祀天地,祭祀山川,祭祀祖宗,就是在告诉他们:我们敬畏天地,感恩自然,不忘根本。这能凝聚人心,让百姓觉得,王上和他们信的一样,想的一样,是一家人。”
芒恍然大悟:“我懂了。祭祀不是迷信,是凝聚民心的仪式。”
“对。”槐点头,“但仪式要真诚,不能流于形式。你心里真敬畏,百姓才真信服。你若只是做样子,百姓看得出来的。”
父子俩又聊了很久,从治国到做人,从理想到现实。芒觉得,父亲虽然退位了,但那些智慧和经验,就像这养老殿里的古树,根深叶茂,荫庇后人。
离开养老殿时,天色已晚。芒回到自己的寝宫,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点亮油灯,铺开竹简。
他要制定一个计划——未来一年的施政计划。不是宏大的蓝图,而是具体要做的事:修哪条水渠,推广哪种农具,改进哪项手艺,安抚哪个部落……
灯火摇曳,映着年轻王上专注的脸。
他知道,路还很长。但他不怕。
因为父亲在前面指引,老臣在左右辅佐,百姓在身后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了方向——像父亲那样,勤政爱民,守成持重,让夏朝的鼎盛延续下去。
窗外的月色,温柔地洒在纶城的每一个角落。
新王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过去了。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二、祭祀黄河
转眼到了夏天。
这是芒继位后的第一个夏天,也是夏朝最重视的祭祀季节。按照传统,夏王要在夏至日祭祀天地,在黄河汛期前祭祀河神,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芒对祭祀特别上心。他记得父亲的话:祭祀是凝聚民心的仪式。所以他决定,今年的黄河祭祀,要办得格外隆重,也要格外真诚。
祭祀定在六月初一。前一天,芒就带着百官和祭祀队伍出发了。
祭祀地点选在纶城以北五十里的黄河岸边。这里有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平缓,视野开阔。河滩上已经搭起了祭坛——不是华丽的建筑,而是用黄土夯实的方台,高九尺,宽五丈,朴素而庄严。
祭坛周围,旌旗招展。东面是文武百官的席位,西面是各部落首领的席位,南面是百姓代表的席位,北面正对黄河。空气中弥漫着香草和泥土的气息。
芒穿着祭祀专用的礼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头戴无旒的冕冠,腰佩玉圭。这身衣服比王袍简单,但更显庄重。他站在祭坛前,看着缓缓东流的黄河,心中涌起一股敬畏。
这条河,滋养了华夏大地,也考验着华夏子民。大禹治水,治的就是黄河;历代夏王,都要祭祀黄河。它既是生命之源,也是悬在头上的利剑——安澜则五谷丰登,泛滥则生灵涂炭。
“王上,吉时快到了。”太祝(主祭官)上前禀报。
太祝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姓祝,家族世代掌管祭祀,对礼仪规程了如指掌。他穿着麻布祭服,手持桃木杖,神情肃穆。
芒点头:“开始吧。”
太祝转身,面向黄河,高举桃木杖,朗声诵念:“吉时已到——黄河祭祀,始!”
鼓声响起。不是急促的战鼓,而是低沉的祭鼓,一声一声,厚重有力,仿佛大地的脉搏。
首先是迎神。八位巫祝(祭祀巫师)穿着五彩羽衣,手持铜铃、骨笛,围着祭坛缓缓起舞。他们的舞步很慢,很重,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带着原始的韵律。铜铃叮当,骨笛呜咽,与涛声相应和。
芒按照太祝的指导,走上祭坛第一层,面向黄河行跪拜礼。百官、首领、百姓随之跪拜。万人齐跪,场面肃穆。
接着是献祭。祭品被抬上祭坛:整头的牛、羊、猪,已经宰杀洗净,摆在特制的木架上;成筐的黍、稷、稻、麦,颗粒饱满;新酿的酒,装在陶尊里;还有玉璧、玉琮等礼器。
太祝唱诵祭文:“巍巍黄河,源自昆仑。奔流入海,滋养万民。今我夏王,谨以牲醴,昭告河神:佑我华夏,风调雨顺;护我生民,安居乐业。若有过失,愿受其咎;若有诚心,望赐福泽……”
祭文很长,用的是古朴的雅言。芒听不懂每一个字,但他能感受到那份虔诚——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感恩,对和平的祈求。
祭文诵毕,是燔燎。祭品被抬到祭坛顶层的燎炉边,巫祝点燃柴火。火焰升起,青烟袅袅,带着祭品的香气,飘向黄河,飘向天空。
按照礼仪,这时王要亲手投放玉璧。芒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块青玉璧——这是特意为这次祭祀制作的,上面刻着“夏王芒元年祭河”的字样。他走到燎炉边,将玉璧投入火中。
火焰吞没了玉璧,发出噼啪的声响。芒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河神在上,予一人芒,初登王位,愿效法先祖,勤政爱民。祈黄河安澜,佑百姓安康。若予一人有过,请降灾于我身,勿伤我民。”
这不是礼仪规定的祷词,是他自己的心声。
燔燎结束后,是饮福。太祝从祭酒中舀出一勺,献给芒。芒接过,一饮而尽。酒很醇,也很辣,顺着喉咙下去,浑身发热。
然后是分胙。祭过的牲肉被切分,分给百官、首领、百姓。这不是普通的食物,是“福肉”,吃了能得到神的保佑。人们恭敬地接过,有的当场吃下,有的小心包好,要带回家与家人分享。
最后是送神。巫祝再次起舞,铜铃骨笛响起,送河神归位。鼓声渐息,祭祀结束。
整个仪式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时,已是午后。阳光照在黄河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河的金子。
芒没有立刻离开。他让百官和百姓先回,自己带着几个近臣,沿着河岸慢慢走。
黄河在这里很宽阔,水面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河滩上有些地方被冲刷得厉害,岸边的泥土不断崩塌。芒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看。
“
“看河岸。”芒说,“这里的土太松,容易被水冲垮。如果汛期水大,可能会决口。”
灌山也蹲下来看:“王上说得对。这一带河岸确实不牢。但修河堤工程浩大,耗费人力物力……”
“耗费也要修。”芒站起身,“今天祭祀,我们求河神保佑。但神佑不如自助。我们把河堤修牢固了,黄河安澜的可能性就大了。这才是真正的敬畏——既诚心祈祷,也尽力而为。”
伯靡点头:“王上思虑深远。只是修河堤需要大量人力,现在正是农忙时节,怕抽调民夫会影响农耕。”
芒想了想:“不抽调民夫。用军队。”
众人都愣住了。
“用军队?”扈战问,“王上的意思是……”
“边防军队,除了戍守,也要参加建设。”芒说,“现在是和平时期,边境无战事。让一部分军队来修河堤,既锻炼了体力,也为民造福。军队的粮食由国库出,不增加百姓负担。”
姒桓眼睛一亮:“好主意!军队平时也要操练,修河堤也是操练,还能做实事。一举两得!”
扈战也赞同:“扈战可以抽调三千精兵,轮流来修河堤。保证不影响边防。”
灌山盘算着:“军队修河堤,效率比民夫高,纪律也好。只是工具、粮草要安排好。”
“这些就麻烦灌公了。”芒说,“先勘察这段河岸,制定修堤方案。要修就修牢固,能防十年一遇的大水。”
“诺。”灌山应道。
芒又看向黄河,缓缓说道:“今天我祭祀时就在想,我们的祖先为什么这么重视祭祀黄河?不只是因为黄河重要,更是因为祭祀能让上下同心。王带领百姓祭祀,百姓看到王敬畏自然,就会更信任王。百官参与祭祀,感受到责任的重大,就会更尽心履职。这就是凝聚民心。”
他转身面对众人:“所以,祭祀不是结束,是开始。祭祀后的行动,才是真正的诚意。我们修河堤,防洪水,让百姓安居,这才是对河神最好的报答,也是对祖先最好的告慰。”
几位老臣深深点头。他们看到了,这位年轻王上,不仅有虔诚的心,也有务实的头脑。祭祀在他那里,不是形式,是实实在在的治国之道。
回到纶城后,芒立刻着手安排修堤事宜。扈战抽调三千精兵,灌山准备工具粮草,伯靡协调地方,姒桓监督工程。仅仅十天后,修堤工程就开始了。
芒没有坐在宫里听汇报,他每隔几天就去一次工地。不穿王服,穿普通的麻布衣服,和士兵们一起干活——不是做样子,是真干。搬石头,夯土,挖沟渠,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
士兵们起初惶恐,不敢让王上干活。芒笑着说:“我也是夏室子孙,为百姓做事,应该的。你们不用把我当王上,就当是个一起干活的兄弟。”
这话传开,士兵们感动不已,干劲更足了。百姓听说王上亲自修河堤,也纷纷来帮忙。有的送水送饭,有的出工具出材料,有的干脆加入修堤队伍。军民同心,工程进展神速。
一个月后,那段最危险的河岸修好了。新堤用黄土夯实,外面砌了石块,又宽又高,像一条巨龙卧在黄河边。
完工那天,芒站在新堤上,看着加固后的河岸,心中充满成就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三千士兵、无数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
姒桓站在他身边,感慨道:“王上,您知道吗?现在民间都在传,说新王祭祀真诚,做事踏实,是夏朝之福。”
芒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福,是大家的福。你看这河堤,是三千双手建起来的;你看这江山,是万千百姓撑起来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夕阳西下,黄河水被染成金色,新堤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芒忽然想起祭祀时投入火中的那块玉璧。玉璧已经化为灰烬,但它的心意,或许真的传达到了——不是传给了虚无的神灵,而是传给了眼前这条大河,传给了这片土地,传给了所有为美好生活努力的人们。
回城的路上,芒对姒桓说:“桓叔,我有个想法。以后每年祭祀黄河,不仅要献祭品,还要报告一年的治河成绩——修了多少堤,疏了多少淤,救了多少灾。让河神知道,我们不是只求保佑,也在努力自助。”
姒桓笑道:“这个想法好。祭祀就不仅是祈求,也是述职,是汇报。王上真是越来越有先祖的风范了。”
芒没有接话。他看着远方渐暗的天空,心中默默想:先祖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祖父杼王拓疆,十年征战不停歇;父亲槐王守成,四十六年如一日。他呢?他能为夏朝做什么?
也许,就是做好眼前的事——修好每一条河堤,种好每一亩田地,管好每一件政务,善待每一个百姓。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夏朝的鼎盛,就是这样一代代人,用勤劳和智慧,一点一点垒起来的。
而他,愿意成为这垒塔人中的一个。
哪怕只是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三、民间疾苦
修好黄河堤坝后,芒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但老天爷似乎要考验这位新王,接下来的两年,中原大地接连遭遇灾害。
先是继位第二年的夏天,大旱。
从五月到七月,整整三个月,滴雨未下。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土地龟裂,禾苗枯黄,河渠见底。百姓们眼巴巴地看着天空,求雨的祭祀做了一场又一场,可乌云来了又散,就是不下雨。
芒急得嘴角起泡。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下雨了吗?”得到的回答总是摇头。
灌山禀报,全国有十二个州郡旱情严重,其中兖州、豫州、荆州最甚,田地绝收已成定局。国库存粮虽丰,但要赈济这么多灾民,压力巨大。
伯靡建议:“王上,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稳定民心。同时严查囤积居奇,防止奸商抬价。”
扈战说:“边境要增兵,防备受灾部落铤而走险,南下抢粮。”
姒桓则提议:“可组织百姓挖深井,取地下水。虽然费力,但能救急。”
芒一一采纳。他下令:受灾州郡全部开仓放粮,按人头每日发放口粮;严查粮食买卖,敢囤积抬价者,重罚;边境军队加强巡逻,但不可主动挑衅;组织军民挖井抗旱,官府提供工具和伙食。
但最让芒揪心的,不是这些措施能否见效,而是百姓的苦难。他决定亲自去灾区看看。
这次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姒桓和几个侍卫,骑马南下。第一站是受灾最重的兖州。
越往南走,景象越凄惨。道路两旁,田地干裂得能插进手指,枯死的禾苗在风中瑟瑟发抖。村庄里,水井大多干涸,百姓排着长队,在仅存的几口深井边等水。许多人面黄肌瘦,眼神茫然。
芒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他下马,走进一个村子。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组织村民从十里外的河里挑水。看见芒一行人,老头以为是州郡派来的官员,连忙过来行礼。
“老人家,村里情况怎么样?”芒问。
老头叹了口气:“难啊。地里的庄稼全完了,今年颗粒无收。存粮只够吃一个月,一个月后怎么办,不知道。水也缺,每天要跑十里路去挑,壮劳力都累垮了。”
“官府没放粮吗?”
“放了,每天一人一升粟米,饿不死,但也吃不饱。”老头摇头,“关键是水。没水,人渴,牲畜渴,连做饭的水都没有。”
芒走到一口井边。井很深,但井底只有薄薄一层泥浆。几个妇女正用陶罐一点点舀,半天才能舀满一罐。
“这井原来多深?”芒问。
“原来三丈就有水,现在挖到六丈,还是这点泥浆。”一个妇女哭着说,“我家的牛昨天渴死了,孩子也发烧,没水熬药……”
芒鼻子一酸。他转身对姒桓说:“桓叔,你立刻回纶城,调一批打井工匠来。要最好的工匠,带上最好的工具。另外,从国库调拨粮食,增加兖州的放粮量,一人一天加到两升。”
“诺!”姒桓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芒没有离开村子。他和侍卫一起,帮村民挑水。从十里外的河里挑一担水回来,要走一个时辰,肩膀磨得生疼。但看着村民接过水时感激的眼神,他觉得值。
晚上,芒住在村长家。所谓的“家”,就是一间土屋,炕上铺着草席,屋里除了几个陶罐,几乎什么都没有。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配一点咸菜。
村长很不好意思:“大人,对不住,只能招待这个……”
芒摆摆手,端起碗就喝。粥很稀,但很烫,顺着喉咙下去,暖暖的。
“老人家,村里像你家这样的,有多少?”芒问。
“一半以上吧。”村长叹气,“稍微好点的,还有点存粮;差点的,已经断粮了,全靠官府救济。最怕的是生病,没药,没水熬药,只能硬扛。这个月已经死了三个老人,两个小孩……”
芒沉默。他知道旱灾会死人,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
“官府除了放粮,还做了什么?”他又问。
“组织了挖井队,但工具不行,挖得慢。”村长说,“还有,说是要修水渠,把北边的洛水引过来。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等水渠修好,人早渴死了。”
芒一夜没睡好。他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想着干裂的土地,想着等水的百姓,想着死去的老人和孩子。
天快亮时,他忽然想起祖父杼王。当年杼王征东夷,遇到缺水,也是组织军民挖井、修渠,最终渡过难关。祖父能做到,他为什么不能?
第二天,芒在村里召集村民开会。
“乡亲们,”芒站在土台上,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是夏王芒。”
村民们都惊呆了。王上?这个和他们一起挑水、喝稀粥的年轻人,是王上?
“我知道大家很难。”芒继续说,“地干了,井枯了,粮少了。但难不是放弃的理由。我祖父杼王当年征东夷,遇到比这更难的处境,但他带着将士挖井修渠,最终胜利了。我们也能。”
他顿了顿,说道:“我已经调了最好的打井工匠来,今天就能到。我们要在村里打三口深井,打到出水为止。同时,组织青壮年,去修引水渠,把洛水引过来。老人、妇女、孩子,留在村里,照顾牲畜,打理家务。”
“可是……”一个村民怯生生地问,“修渠要很长时间,我们能等到吗?”
“能。”芒斩钉截铁,“因为不止你们在修。我已经下令,从全国调集工匠、民夫,分段同时修。兖州这段最急,我会亲自在这里督工。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要让水流到村里。”
村民们的眼神亮了起来。王上亲自督工?还要一个月修通水渠?这……这可能吗?
芒看穿了他们的疑虑,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没关系,我们用事实说话。从今天起,我和你们一起吃住,一起干活。水渠不通,我不回纶城;井不出水,我不离开村子。”
这话一出,村民们彻底信了。王上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怕什么?
当天下午,姒桓带着三百名打井工匠赶到。这些工匠是夏朝最好的,工具齐全,经验丰富。他们勘察地形后,选了三个点,立刻开始打井。
芒真的留了下来。他白天和村民们一起修渠,挖土、搬石、夯基;晚上和工匠们研究打井进度,解决遇到的问题。吃的和村民一样,稀粥咸菜;住的也和村民一样,土屋草席。
消息传开,附近村子的百姓都来了。他们看到王上真的在干活,真的在吃苦,感动不已。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修渠队伍,工具不够就用手挖,粮食不够就省着吃。
军民同心,其利断金。
打井的第三天,第一口井出水了。虽然水量不大,但清澈甘甜。村民们捧着水,喜极而泣。
第七天,第二口、第三口井也出水了。村里的饮水问题基本解决。
修渠的进展更快。芒调动了三千军队,分段施工,日夜不停。他自己每天在工地上,哪个地段难挖,他就去哪个地段;哪个队伍进度慢,他就去帮忙。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村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人偷偷煮了鸡蛋,塞给芒;有人编了草鞋,送给芒;有人采了草药,要给芒敷伤口。芒一一谢绝:“大家都不容易,留着自己用。我年轻,扛得住。”
第二十五天,水渠修通了。
当洛水沿着新修的渠道,哗哗流进干涸的村庄时,全村沸腾了。百姓们跪在渠边,用手捧水喝,又哭又笑。孩子们跳进水里嬉戏,老人们喃喃祈祷。
芒站在渠边,看着欢腾的人群,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一个月,他瘦了十斤,黑了,糙了,但心里踏实了。
姒桓走过来,轻声说:“王上,该回纶城了。朝政积压了很多事。”
芒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等两天。我要看着水流进每一块田,看着百姓种下晚秋的作物。”
他真的又留了两天。看着百姓引水灌田,看着枯黄的土地重新湿润,看着晚秋的粟米种子撒进土里。
离开那天,全村百姓来送行。他们跪在村口,哭着喊:“王上万岁!王上保重!”
芒扶起最前面的村长:“老人家,快起来。水有了,粮我还会送。你们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明年春天,我再来看你们。”
村长老泪纵横:“王上……您……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芒摇摇头,翻身上马。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村民们在村口挥手。
回纶城的路上,姒桓说:“王上,您知道吗?现在整个兖州都在传颂您的事迹。说新王与民同苦,救民于难,是真正的仁君。”
芒却叹气:“桓叔,你别夸我。我做的,只是王该做的事。百姓受苦,是我的失职;救灾救难,是我的本分。这次旱灾,暴露了我们水利的薄弱,也暴露了赈济体系的不足。回去后,我们要好好总结,改进。”
姒桓肃然起敬。这位年轻王上,不居功,不诿过,总是往前看。夏朝有这样的王,何愁不兴?
回到纶城,芒没有休息,立刻召集朝会。他详细汇报了灾区的见闻,提出了改进水利、完善赈济、加强备荒的建议。百官听了,无不感动,无不振奋。
灌山说:“王上亲历灾区,体察民情,提出的建议句句在理。灌山一定尽快落实。”
伯靡说:“王上与民同苦,民心归附。这是夏朝之幸。”
扈战说:“边境各部听说了王上救灾的事,纷纷表示敬佩,愿与夏朝永结盟好。”
芒听着,心中却想着那些干裂的土地,那些渴死的牛羊,那些流泪的眼睛。
他知道,这次救灾只是治标。要治本,需要更系统的水利建设,更完善的备荒制度,更高效的行政体系。
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
因为百姓和他站在一起。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把这条路走踏实。
四、晚年坚守
时光如黄河水,奔流不息。
芒继位时二十岁,转眼已经五十八年过去。
五十八年,足够一个婴孩变成花甲老人,也足够一个年轻王上,变成沉稳持重的老君王。
这五十八年里,夏朝在芒的治理下,延续了祖父杼王时期的强盛和父亲槐王时期的稳定,并且更加注重民生,更加重视传统。史书记载:“芒王在位五十八年,勤政爱民,重视祭祀,安抚四方,夏朝安定如磐石。”
芒确实是个典型的守成之主。他没有开疆拓土的野心,没有惊天动地的改革,但他有恒心,有耐心,有仁心。他像一位细心的园丁,年复一年地浇水、施肥、除草,让夏朝这棵大树根深叶茂,枝繁叶茂。
农业上,他继续推广铁农具,兴修水利。五十八年间,全国新增水渠五百余条,修建水库三十余座,治理黄河险段二十多处。尤其是经历了继位初年的旱灾后,他格外重视水利建设,建立了“常备修渠军”,专门负责水利工程的建设和维护。
手工业更加繁荣。宛丘的陶器、纶城的青铜器、荆州的漆器、扬州的玉器,都形成了各自的特色,远销四方。
文化教育也达到新的高度。学宫从中心城市普及到县城,甚至一些大的村镇也有了学堂。芒亲自审定教材,强调“学以致用”,除了传统的礼乐射御书数,还加入了农工、水利、医药等实用知识。他说:“读书人不能只会吟诗作对,要懂治国安邦的实际本领。”
祭祀传统得到进一步巩固。芒每年亲自主持天地祭祀、黄河祭祀、祖先祭祀,仪式庄重而真诚。他不仅自己虔诚,还要求百官认真对待。他说:“祭祀不是形式,是心与天地的对话,是君与民的共鸣。”
外交上,芒延续了“以德服人”的策略。五十八年间,边境基本无战事,偶有小摩擦,也通过外交手段和平解决。诸侯朝贡从不间断,且越来越隆重。许多部落首领送儿子来纶城学习,接受夏朝文化熏陶,回去后成为亲夏的骨干。
但芒自己,却渐渐老了。
七十八岁的他,头发全白,背已微驼,走路需要拄拐。年轻时能骑马射箭、挑土修渠的身手,如今连上台阶都要人搀扶。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温和,依然能看到百姓的疾苦。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一个秋日的下午,芒把儿子泄叫到书房。
“泄儿,坐。”芒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芒摆摆手:“我的身体,我知道。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
他顿了顿,缓缓说:“我打算,明年春天,传位给你。”
“还能什么?”芒笑了,“还能撑几年?是,或许还能撑两三年。但那样有什么好处?我精力不济,处理政务越来越吃力。你正值壮年,有想法,有精力,该早点接手,施展抱负。我占着位子不放,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泄低下头:“儿子……怕做不好。”
“怕什么?”芒握住儿子的手,“我当年继位时,比你年轻,也怕。但怕有用吗?该担的责任,总要担起来。你这几十年跟着我学,该会的都会了。剩下的,就是自己去经历,去领悟。”
他看着儿子,眼神慈祥而坚定:“泄儿,你知道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对,但不止。”芒说,“最重要的是‘诚’。对天地诚,对祖先诚,对百姓诚,对自己诚。祭祀要诚心,不是做样子;治国要诚意,不是耍手段;待人要真诚,不是玩权术。这‘诚’字,是我五十八年最深的体会。”
“你看我年年祭祀,”芒继续说,“有人觉得是形式,是迷信。但我知道不是。我祭祀时,心里真的敬畏天地,感恩自然,怀念祖先。这份诚,百姓感觉得到,百官感觉得到,天地祖宗也感觉得到。所以祭祀能凝聚民心,能安定天下。”
他顿了顿,又说:“治国也一样。你对百姓诚,百姓就对你好;你对百官诚,百官就尽心;你对诸侯诚,诸侯就归附。这五十八年,夏朝为什么能这么安定?不是因为我多能干,是因为我以诚待人,以诚治国。”
芒欣慰地笑了:“好,好。还有,传位不是简单的事。要安排好老臣,安抚好诸侯,让百姓安心。这些,我们慢慢商量。”
接下来的几个月,芒开始为传位做准备。
他首先召见了几位重臣。伯靡、灌山、扈战早已去世,现在朝中的重臣是他们的后代和提拔的贤才。太宰是伯靡的孙子伯阳,司徒是灌山的儿子灌仲,司马是扈战的侄子扈冲。还有姒桓的儿子姒梁,如今也六十多岁了,是芒最信任的将领。
“几位,”芒开门见山,“我打算明年传位给泄。你们有什么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伯阳先开口:“王上……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芒点头,“我老了,该让位了。泄成熟稳重,可以担当大任。你们都是看着泄长大的,觉得如何?”
灌仲说:“
扈冲也说:“泄王子处事稳重,思虑周全,扈冲放心。”
姒梁说:“泄王子精通政务,熟悉军务,是合适的继承人。”
“那就好。”芒说,“传位之后,你们继续辅佐新王。
众人感动:“诺!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新王。”
安抚了重臣,芒又接见了主要诸侯的代表。他明确告诉他们,明年将传位给泄,希望他们像支持自己一样,支持新王。
诸侯们纷纷表示:“
最后,芒颁布诏书,昭告天下:明年春分,举行传位大典,王子泄继承夏室大统。同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一年,让百姓共享喜悦。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百姓对芒王有深厚的感情——这位王上在位五十八年,经历了旱灾、水灾、虫灾,每次都与民同苦,救灾救难。他重视农耕,兴修水利,百姓能吃饱饭;他鼓励百工,繁荣商业,百姓有余财;他重视祭祀,凝聚人心,百姓有归属。
但百姓也相信,
朝野上下,都在为传位大典做准备。
传位大典定在春分,和当年槐传位给芒一样。但这次规模更大,准备更充分。毕竟,芒在位五十八年,是夏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王之一,他的传位,意义非凡。
春分前一天,芒最后一次以王的身份,登上城楼,俯瞰纶城。
五十八年了,这座城变了,也没变。城墙更高了,街道更宽了,房屋更整齐了,人口更多了。但那份繁荣,那份安定,那份生机勃勃,从未改变。
他想起了父亲槐。父亲传位给他时六十四岁,在位四十六年。父亲常说,守成比创业难,因为创业有激情,守成要耐心。现在他七十八岁,在位五十八年,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话——守成确实难,难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难在年复一年的守护。
但他做到了。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交给我的江山,儿子守住了,而且守得很好。您教我的“以民为本”,儿子时刻谨记;您教我的“知止”,儿子现在明白了。
他又想起了祖父杼。那位雄才大略的王,开拓疆土,改进甲兵,让夏朝达到鼎盛。祖父若看到今天,会说什么?或许会说:“芒儿,你没让我失望。开拓需要锐气,守成需要恒心。你做到了。”
还有曾祖父少康,高祖父相,天祖父仲康……一代代夏王,都在为这个王朝添砖加瓦。现在,轮到他交棒了。
“父亲,祖父,”他轻声说,“你们教我的,我都做到了。现在,我要教给泄儿了。夏室江山,会一代代传下去,永远昌盛。”
春分日,传位大典在祭天台举行。
祭天台还是当年槐王修建的那座,高九丈,宽九丈,象征九州。但经过五十八年的风雨,台面已经有些磨损,石阶也磨得光滑。芒特意不让修缮,他说:“痕迹是时间的见证,磨损是历史的印记。留着,让后人知道,夏朝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那天天气极好,春光明媚,微风和煦。台下,文武百官、诸侯代表、百姓代表,密密麻麻,望不到边。所有人都穿着盛装,神情庄重。
辰时整,钟鼓齐鸣。
芒穿着玄衣纁裳,头戴冕冠,手执玉圭,缓步登上祭天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七十八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背已微驼,但当他走上祭天台,面向东方时,依然有君临天下的威仪。
泄跟在他身后三步,同样盛装,神情肃穆。
登上顶层,芒面向东方,朗声诵念祭文: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列祖列宗共鉴。予一人芒,承先王遗命,继夏室大统,在位五十八载。今年老体衰,力不从心,恐误国事。王子泄,仁德聪慧,勤政爱民,可承大业。今于春分吉日,传位于泄。愿天地祖宗,佑我夏朝,江山永固,万世昌盛!”
诵毕,他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传国玉玺——还是那块青玉方印,“夏后之宝”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芒双手捧着玉玺,走到
“泄儿,接印。”
“谢父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芒扶起他,又解下腰间的佩剑——那是父亲槐传给他的青铜剑,剑身刻着云雷纹,剑柄缠着麻绳,已经磨得光滑。
“这把剑,是你祖父槐王传给我的。现在,我传给你。”芒的声音有些颤抖,“记住,剑是守护之器,不是杀伐之器。用剑之道,在于守护——守护百姓,守护江山,守护夏室世代相传的基业。”
芒最后取下头上的冕冠,亲自为泄戴上。十二旒垂落,遮住了泄的面容,也象征着王权的传承完成。
“从今日起,你就是夏朝第十代王。望你勤政爱民,不负祖宗,不负天下。”
礼成。钟鼓再次齐鸣,声震九霄。
台下,万民跪拜,山呼万岁:“参见新王!王上万岁!夏朝永昌!”
芒站在泄身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儿子成熟而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任务完成了。他可以放心了。
传位大典后,芒搬出了正殿,住进了当年父亲槐住过的养老殿。这里环境清幽,有花园,有鱼池,有父亲当年亲手种的松柏。芒每天在园中散步,喂鱼,读书,偶尔接见老臣,听听朝政,但从不发表意见。
偶尔,他会出宫走走,去农田看看,去作坊转转。百姓见了他,依然恭敬地行礼,称呼他“老王上”。他总是笑眯眯地回应,问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困难。
有一天,他去了城外的洛水渠。那是祖父杼王修建的水利工程,经过父亲槐和他的多次修缮,如今依然在灌溉着万亩良田。渠边那块石碑还在,“杼王十年春修此渠以利万民”的字迹旁,又添了一行:“芒王五十八年重修”。
芒抚摸着石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祖父带父亲来这里,教他治国的道理;想起了父亲带他来这里,教他为民的初心;想起了自己继位后,在这里与军民一起抗旱修渠……
“祖父,父亲,”他轻声说,“你们修的渠,还在造福百姓。你们打下的基业,儿子守住了,现在传给孙子了。你们可以安心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渠水上,金光粼粼。
芒转身,慢慢往回走。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但夏朝的时代,还在继续。
只要为君者不忘“以民为本”,不忘“诚”字当头,夏室江山,就会如这洛水一样,长流不息。
回到养老殿时,天已经黑了。
“父亲,您怎么又一个人出去了?该带个人跟着。”
芒笑道:“在自己家里走走,带什么人?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政务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泄说,“今天接见了东夷使者,他们想扩大互市……”
父子俩一边说,一边走进殿内。灯光温暖,茶香袅袅。
窗外,明月当空,繁星点点。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夏朝的故事,还在书写。
而“芒王祭祀”这段篇章,将和“杼王鼎盛”“槐王守成”一样,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供后人追忆,供后人评说。
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更好的时代,或许正在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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