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泄治天下,诸侯皆臣服

admin 6 2026-02-11 12:51:18

一、新王继位

芒的灵柩葬入王陵那天,没有哭。

他穿着粗麻孝服,捧着父亲的牌位,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五十岁的人了,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露出坚毅的侧脸。百官跟在后面,看着这位新王的背影,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芒王走了,这位以仁厚闻名的王子,能守住夏朝的江山吗?

泄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五十年了,他跟在父亲身边,看着父亲如何治理天下,如何安抚诸侯,如何凝聚民心。父亲是仁君,是守成之主,用五十八年的时间把夏朝守得稳稳当当。但现在父亲走了,天下诸侯会不会起异心?边境各部会不会趁机作乱?朝中大臣会不会阳奉阴违?

这些问题,泄想了很久。从父亲病重那天起,他就开始想。想的结果是:仁厚是好的,但不能只有仁厚。治国如御马,既要给草吃,也要勒缰绳。父亲给了五十八年的草,现在,该紧一紧缰绳了。

葬礼结束后,泄回到宫中。他没有立刻召见百官,而是独自走进父亲生前常去的养老殿。殿里还留着父亲的气息——书架上整齐的竹简,墙上挂着的黄河舆图,案几上未写完的治国笔记,还有鱼池里那些父亲亲手喂养的锦鲤。

泄在案几前坐下,翻开父亲的笔记。最后一页,是父亲病中口述,由他记录的:

“泄儿:为君之道,在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我一生重柔重恩,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你继位后,当刚柔相济,恩威并用。对忠臣要厚赏,对奸佞要严惩;对顺民要宽仁,对逆贼要果断。夏室江山,交给你了。”

字迹有些颤抖,但意思很清楚。父亲知道他的性格——不像祖父杼那样锐意进取,也不像父亲芒那样一味仁厚。他是中庸的,也是果断的。该柔时柔,该刚时刚。

“父亲,”轻声说,“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三天后,大朝会。

这是继位后第一次正式接见百官。他穿着正式的王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父亲传下的青铜剑。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泄心中平静如水。

百官跪拜:“参见王上!”

声音在殿内回荡。泄没有立刻让众人平身,而是静静地看着。三息之后,才开口:“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起身,分列两旁。许多人偷偷抬眼打量新王,发现这位以仁厚闻名的王子,坐在王座上竟有如此威仪——眼神锐利,面容冷峻,与芒王的温和截然不同。

“先王骤逝,举国哀痛。”泄缓缓开口,“予一人泄,承先王遗命,继夏室大统。自知德薄才浅,唯愿效法先祖,勤政安民,守土拓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先王在位五十八年,仁厚爱民,天下归心。此乃夏朝之福,万民之幸。然——”

这个“然”字,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然治国之道,当因时制宜。”泄继续说,“先王之时,天下初定,宜怀柔安抚。今夏朝承平六十余载,国库充盈,兵强马壮,四方诸侯虽表面臣服,实则各怀心思。故予一人继位,当整饬朝纲,严明法度,重振夏室威仪。”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许多老臣面面相觑——这位新王,一上来就要“整饬朝纲”“重振威仪”,这是要变天啊?

太宰伯阳率先出列:“王上圣明。整饬朝纲,确有必要。只是……操之过急,恐生变故。”

伯阳是伯靡的孙子,今年六十五岁,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臣的想法。

泄看着伯阳,语气缓和了些:“伯公所言极是。整饬不是蛮干,是有章法地做。予一人有三条政令,今日颁布,请众卿共议。”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在殿中踱步:“第一,清查赋税。各州郡历年赋税账目,限期三月内上报太仓。凡有瞒报、漏报、贪墨者,严惩不贷。”

“第二,整训军队。各州师、边师,每年秋季集中演练,由王师派员监督。凡训练不力、军纪涣散者,撤换主将。”

“第三,巡视诸侯。予一人将亲率王师,巡视四方诸侯领地。凡忠诚勤勉者,厚加赏赐;凡心怀异志者,严正警告。”

三条政令,条条切中要害。赋税是国库根本,军队是国家支柱,诸侯是边防关键。新王上来就抓这三件事,可见思虑深远。

司徒灌仲出列:“王上,清查赋税是好事,只是各州郡账目繁杂,三月时间是否仓促?”

“不仓促。”泄说,“账目再繁,总有头绪。各州郡长史、仓官,都是精明干练之人,三个月足够。若有困难,可向司徒府求助。但若三月期满仍未上报,或上报不实,相关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语气平和,但意思坚决。

司马扈冲出列:“王上,整训军队是应当。只是各边师驻地分散,集中演练耗费巨大,且恐边防空虚。”

“分批次演练。”早有准备,“王师分四路,每路巡视一方。被巡视方军队集中,其他三方照常戍守。耗费由国库承担,不动用地方粮草。至于边防空虚——”他看向扈冲,“扈司马,夏朝承平六十载,边境真有那么危险吗?还是有些人以边防为名,吃空饷、养私兵?”

这话问得尖锐。扈冲脸色一白,连忙低头:“王上明察,扈冲定当严查。”

最后是巡视诸侯。这是最敏感的一条。诸侯名义上臣服夏朝,但实际上各有地盘、各有军队,夏王很少亲自巡视他们的领地。

姒梁出列:“王上,巡视诸侯是振威之举,只是……安全如何保障?万一有诸侯心怀不轨……”

泄笑了:“姒公是担心有人敢对予一人不利?”他拍了拍腰间的剑,“这剑是祖父槐王传下,父亲芒王又传给我的。它不只是装饰,是真能杀敌的。况且——”

他走到殿门口,望向远方:“我带的不是使团,是王师。一万精锐,甲胄鲜明,兵器锋利。我倒要看看,哪个诸侯敢动歪心思。”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百官听着,心中既震撼又佩服。这位新王,看似仁厚,实则果决,有胆有识。

朝会结束时,泄最后说:“三条政令,即日施行。众卿各司其职,尽心尽力。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夏室江山是大家的江山,守住了,人人有份;守不住,人人有责。”

“诺!”百官齐声应道。

退朝后,留下几位重臣到偏殿议事。

“刚才在朝上,有些话不好说。”请众人坐下,“现在关起门来,咱们说点实在的。”

他先看伯阳:“伯公,清查赋税,最难的不是查账,是查人。各州郡官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给你一个原则: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贪墨百石以上者,严惩;百石以下者,退赃免职,不予追究。但若有抗拒清查、销毁账目者,无论贪墨多少,一律严办。”

伯阳眼睛一亮:“王上这个原则好!既有威慑,又不过激。伯阳明白了。”

再看灌仲:“灌公,你是司徒,主管民政。清查赋税你要协助伯公,但更重要的是,查完之后怎么办?账目清了,漏洞堵了,但赋税制度本身有没有问题?各州郡贫富不均,税负是否公平?这些你要好好想想,给我一个改进方案。”

灌仲肃然:“诺!灌仲一定仔细研究。”

然后看扈冲:“扈司马,整训军队,你压力最大。但你要明白,我不是要削弱边防,是要强军。军队强了,边防才真正牢固。训练要实打实,不能搞花架子。我会派姒公随军监督,他是老将,懂行。”

扈冲抱拳:“扈冲明白。定当严格整训,不负王上重托。”

最后看姒梁:“姒公,巡视诸侯,你陪我走一趟。路线怎么走,见哪些诸侯,带什么礼物,怎么展示军威,咱们好好规划。既要震慑,也要怀柔,分寸要拿捏好。”

姒梁笑道:“姒梁跟随芒王巡视过多次,有些经验。王上放心,一定安排妥当。”

议事结束,已是傍晚。送众人到殿外,忽然说:“对了,还有一件事。从明天起,宫中用度减三成。省下的钱,一半充实国库,一半赈济贫民。我带头减,百官也要减。非常时期,当共度时艰。”

众人相视,心中感慨。这位新王,对外强硬,对内却如此节俭自律。有这样的王上,夏朝何愁不强?

回到殿内,走到父亲灵位前,点燃三炷香。

“父亲,”他轻声说,“您教我的,我都记着。但时代变了,做法也要变。您用仁厚守江山,我用刚柔治天下。路不一样,但目的地相同——都是为了夏室永昌,百姓安康。”

窗外,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新王的第一把火,就这样烧起来了。

而天下诸侯,很快就要感受到这火的温度。

二、巡视诸侯

六月初,巡视队伍出发了。

这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队伍。王师一万精锐,分前中后三军。前军三千,由姒梁统领,全是轻骑,负责开路、侦察;中军四千,由泄亲自率领,包括仪仗、护卫、百官;后军三千,由扈冲统领,押运粮草、辎重、礼物。

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百辆战车——每辆车由四匹马拉着,车上站着三名甲士:一人驾车,一人持戈,一人张弓。车轮滚滚,尘土飞扬,气势恢宏。

坐在中军的主车上。他没有穿王袍,而是一身戎装——皮甲外罩葛布战袍,头戴皮盔,腰佩青铜剑。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君王,更像个将军。

姒梁骑马跟在车旁,看着王上的装束,笑道:“王上这身打扮,那些诸侯见了,怕是腿都要软了。”

泄也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夏王,不仅能治民,也能治军。”

巡视的第一站,是西边的犬戎。

犬戎首领乌顿早已去世,现在的首领是他的孙子乌木,三十多岁,勇武但鲁莽。听说夏王要亲自巡视,乌木一开始很不以为然:“我爷爷在时,芒王从没来过。这个新王倒好,一上来就要巡视,摆什么威风?”

他的谋士劝道:“首领不可轻敌。这次夏王带了一万精兵,战车百辆,来者不善。咱们还是恭敬些好。”

乌木哼了一声:“一万兵算什么?我犬戎勇士十万,还怕他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真看到夏军队伍时,乌木还是吓了一跳。

那日天气晴好,夏军在西草原边缘扎营。营寨扎得整整齐齐,壕沟深挖,栅栏坚固,哨塔林立。士兵们操练时,杀声震天,尘土飞扬。尤其是那一百辆战车,在草原上奔驰演练,车轮滚滚,马匹嘶鸣,声势骇人。

乌木带着部落贵族在营外迎接,远远看见夏王的战车驶来。车到近前,泄跳下车,动作干净利落。他走到乌木面前,身高竟比乌木还高出半头。

“乌木首领,久仰。”泄的声音平和,但眼神锐利。

乌木连忙行礼:“犬戎乌木,参见王上。王上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泄扶起他,“先王在世时,常说起你祖父乌顿。说他是草原雄鹰,豪爽仗义。你继承祖业,治理部落,想必也不差。”

这话说得巧妙。既抬高了乌顿,也给乌木戴了高帽。乌木脸色缓和了些:“王上过奖。乌木愚钝,唯愿效忠夏朝,永守边疆。”

“好。”点头,“效忠不是空话,要看行动。走,进营说话。”

一行人进入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单,但井然有序。正中挂着巨大的羊皮地图,标注着夏朝疆域和周边部落。两侧摆放着兵器架,上面不是装饰品,而是真刀真枪,寒光闪闪。

分宾主落座后,泄开门见山:“乌木首领,犬戎去年进贡的马匹,数量不足,质量也差。这是何故?”

乌木没想到夏王一上来就问这个,支吾道:“这个……去年冬雪大,马匹多有冻死,所以……”

“冬雪大,是实情。”泄打断他,“但据我所知,犬戎去年与北狄交易,卖出了三千匹好马。这些马,难道也冻死了?”

乌木脸色一变。这事做得很隐秘,夏王怎么会知道?

泄看着他,继续说:“予一人不是来追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你缺粮,可以跟我说;缺布,可以跟我换。但瞒着我,把好马卖给别人,这就是不忠。”

语气不重,但字字如刀。乌木额头冒汗,不知如何应对。

“不过,”泄话锋一转,“念你是初犯,又年轻,这次不予追究。从今天起,犬戎与夏朝的互市,重新定规矩。每年进贡马匹一千匹,必须是上等战马。夏朝以粮食、布匹、铁器交换,价格公道。另外,允许犬戎商人到纶城贸易,税赋减半。”

乌木愣住了。这不罚反赏?

“但有一条,”泄盯着他的眼睛,“若再瞒报、偷卖,或与夏朝敌人交易,莫怪予一人不讲情面。犬戎勇士十万,我夏朝精兵百万。真要动起手来,你掂量掂量。”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乌木彻底服了。他单膝跪地:“王上宽宏,乌木惭愧。从今往后,犬戎唯夏朝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好。”扶起他,“起来吧。今晚设宴,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聊聊,草原有什么难处,夏朝能帮什么忙。”

当晚的宴会,气氛融洽。与乌木同席而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谈笑风生。乌木起初拘谨,后来见夏王如此豪爽,也放开了。两人从牧马谈到治民,从贸易谈到边防,越聊越投机。

宴后,送乌木出营,还特意送了他一把青铜剑、一套皮甲。乌木感动不已,回到部落就对贵族们说:“这个夏王,不简单。既有威严,又有胸襟。跟着他,不吃亏。”

离开犬戎,巡视队伍继续西行,又见了羌、氐、戎等部落。泄用同样的方法——先展示军威,再质问过失,最后施恩安抚。各部落首领既敬畏又感激,纷纷表示效忠。

三个月后,队伍转向南行,巡视百越。

百越的情况更复杂。这里山多林密,部落分散,有的臣服夏朝,有的半独立,有的甚至不认夏王。泄决定,这次要更强势些。

在百越最大的部落——闽越,遇到了麻烦。

闽越首领叫桀骜,人如其名,桀骜不驯。他拒绝出营迎接,只派了个小头目来传话:“闽越山高林密,夏军进不来。王上若有事,就在山外说吧。”

姒梁大怒:“这厮太狂妄!王上,让末将带兵打进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泄却摇头:“山高林密是实情,硬攻伤亡大,且未必能胜。咱们换个法子。”

他下令全军在山外扎营,然后派出一百名精锐斥候,化装成商人、猎户,潜入闽越领地,散布消息:

“夏王巡视,带了无数珍宝——青铜器、玉器、丝绸、盐巴,都是送给忠诚部落的。闽越若臣服,赏赐丰厚;若不臣服,夏军虽不进山,但会封锁所有出山道路。闽越缺盐缺铁,看他们能撑多久。”

消息传开,闽越内部先乱了。许多小部落首领找到桀骜:“首领,夏王说了,臣服有赏,不臣服封路。咱们缺盐缺铁,真被封了,怎么活?”

桀骜硬撑着:“怕什么?山里自有盐泉,铁器也能自己打。”

“盐泉那点盐,够谁吃?自己打铁,那破铜烂铁,能跟夏朝的青铜比吗?”一个老首领叹气,“再说了,夏王带了一万精兵,真要打进来,咱们挡得住吗?就算挡得住,死伤多少人?为了你一个人的面子,让全族遭殃,值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桀骜沉默良久,终于说:“那……你们说怎么办?”

“出山迎接,表示臣服。夏王说了,不追究过往,只看今后。”老首领说,“听说夏王在犬戎、西戎那边,都是先立威后施恩。咱们服个软,说不定好处更多。”

桀骜想了想,咬牙道:“好,明天我出山迎接。”

第二天,桀骜带着闽越贵族出山。看见夏军营寨的规模,看见士兵的精气神,看见那一百辆战车,他最后一点傲气也消了。

依然先质问:“闽越三年未进贡,是何道理?”

桀骜低头:“山高路远,交通不便……”

“交通不便,是实情。”泄说,“所以予一人这次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夏朝会派工匠来,帮你们修路;派商人来,与你们贸易;派医者来,教你们医术。但前提是,闽越要真心臣服。”

桀骜没想到夏王不仅不罚,还要帮忙修路、贸易、传医,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王上……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泄正色道,“但修路之后,闽越要按时进贡;贸易要守规矩;夏朝派来的人,要保证安全。若能做到这些,夏朝视闽越如手足;若阳奉阴违,莫怪予一人无情。”

桀骜跪地:“王上厚恩,桀骜感激!闽越愿永世臣服夏朝,绝不背叛!”

泄扶起他:“好。今晚设宴,咱们好好喝一场。对了,听说闽越山中有种草药,能治热病?带些来,我让医官看看,若真的好,夏朝可以大量收购。”

桀骜眼睛都亮了。草药?山里多的是!这又是一条财路啊!

当晚宴会上,桀骜彻底被折服了。夏王不仅威严,而且博学,懂农耕、懂医药、懂贸易,句句说到点子上。他私下对老首领说:“这个夏王,比传闻中厉害多了。跟着他,闽越有出路。”

离开百越时,特意留下了一支百人队伍——包括工匠、医者、商人,帮闽越修路、传医、通商。桀骜千恩万谢,一直送到山外。

巡视继续,东夷、北狄,一个个部落,一个个诸侯。泄用同样的方法:展示军威,质问过失,施恩安抚。半年下来,行程万里,见了几十个部落首领。

效果是显著的。各部落首领亲眼见到夏王的威严,亲身体会到夏王的胸襟,既敬畏又感激。他们不仅口头表示效忠,还纷纷派儿子或弟弟随军,说是“学习夏朝礼仪,增进感情”。实际上,这就是质子。

姒梁私下对泄说:“王上这趟巡视,抵得上十万大军。现在四方诸侯,没有不服的。”

泄却摇头:“服是服了,但能服多久,还要看后续。回纶城后,要完善诸侯管理制度——定期朝贡,定期巡查,有功赏,有过罚。制度健全了,才能长治久安。”

“王上思虑深远。”姒梁由衷佩服。

回程的路上,泄看着沿途的山川河流,心中感慨。祖父杼王开拓疆土,父亲芒王守成安民,他呢?他要做的是巩固基业,让夏朝的统治真正深入四方。

这趟巡视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完善制度,整顿吏治,发展经济,强军备战。

但至少,第一步走稳了。

回到纶城那天,全城百姓出迎。巡视队伍风尘仆仆,但士气高昂。诸侯质子们跟在后面,穿着各色服饰,好奇地打量着夏朝都城。

泄站在战车上,向百姓挥手。阳光照在他身上,戎装闪闪发光。

百官跪迎:“恭迎王上凯旋!”

声音如潮。

泄跳下车,扶起为首的伯阳:“伯公请起。这半年,朝中辛苦你们了。”

伯阳激动地说:“王上巡视四方,威震诸侯,才是真辛苦。现在四方归心,夏朝威仪重振,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泄微笑,看向远处巍峨的宫殿。

他知道,真正的治理,才刚刚开始。

三、镇压叛乱

巡视归来的第二年春天,发生了一件意外——徐国反了。

徐国是夏朝东方的一个诸侯国,位于淮水之滨,国土不大,但位置重要。徐侯叫嬴康,是徐国第七代君主,四十多岁,精明能干,但野心勃勃。

泄巡视时见过嬴康。当时嬴康表现得恭顺有礼,还献上了淮水特产的珍珠、龟甲。泄赏赐他青铜器、玉器,勉励他好好治理。没想到,不到一年,嬴康就起了反心。

消息传到纶城时,泄正在批阅奏章。扈冲急匆匆进宫禀报:“王上,徐国反了!嬴康杀了夏朝派去的监国大臣,自立为王,还联合了淮水沿岸的几个小国,说要‘恢复东夷旧制’。”

泄放下竹简,面色平静:“终于有人跳出来了。”

扈冲一愣:“王上……早就料到了?”

“巡视时就看出来了。”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嬴康表面恭顺,但眼神闪烁,言谈中总提‘徐国祖上如何如何’。这是不甘久居人下的征兆。我本想过两年再收拾他,没想到他这么急。”

“那现在怎么办?”扈冲问,“徐国虽小,但地处淮水要冲,若真让他成势,恐东夷诸部都会蠢蠢欲动。”

“打。”泄只说了一个字。

“打?”扈冲有些犹豫,“王上,徐国虽小,但淮水沿岸地形复杂,沼泽密布,易守难攻。且现在春耕时节,抽调民夫会影响农耕。”

“不用民夫。”泄转身,“用王师。一万精兵,由你统领。另外,调东夷九部的军队助战——告诉他们,这是平叛,不是征讨。谁出力多,战后有赏;谁观望不前,战后清算。”

扈冲眼睛一亮:“妙计!让东夷人打东夷人,既能减少我军伤亡,也能考验他们的忠诚。”

“不止。”泄说,“我还要亲自去。”

“王上不可!”扈冲急忙劝阻,“战场凶险,王上乃万金之躯……”

“正因为我亲自去,才能震慑四方。”泄打断他,“嬴康敢反,就是觉得我年轻,不敢动武。我要让他知道,也让天下诸侯知道——夏王不仅能巡视,也能征战;不仅能怀柔,也能铁腕。”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这次平叛不只是打徐国,更是立威。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背叛夏朝是什么下场。”

扈冲见王上决心已定,不再劝谏:“那……何时出兵?”

“十天后。”泄说,“你立刻去准备。粮草、兵器、战车,都要最好的。另外,传令东夷九部,各出兵一千,十天后在徐国边境会合。”

“诺!”扈冲抱拳离去。

走到窗前,望着东方。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震慑人心。

十天后,大军出发。

这次出征,没有穿戎装,而是穿着正式的王袍冕冠。他坐在战车上,身后是“夏”字大旗,两旁是文武百官。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王上亲自出征,徐国这下完了。”“听说徐侯嬴康也是个厉害人物,不知谁能赢。”“肯定是王上赢!王上巡视四方时,那威风,那气势,徐侯算什么?”

消息传到徐国,嬴康慌了。他原本以为夏朝会派个将军来,没想到夏王亲自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兵。更让他慌的是,东夷九部也派兵来了——虽然是来“助战”的,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临阵倒戈?

谋士劝他:“君上,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夏王亲征,说明动了真怒。咱们打不过的。”

嬴康咬牙:“投降?那之前做的都白费了!况且,我已经自立为王,投降也是个死。不如拼一把,淮水地形复杂,夏军不熟悉,未必能赢。”

他下令加固城防,在淮水沿岸设伏,准备死守。

十天后,夏军抵达徐国边境。东夷九部的军队也到了,九千人,虽然不多,但代表了东夷的态度。在军中大帐接见九部将领。

“诸位,”泄开门见山,“嬴康反叛,罪在不赦。你们随我平叛,是忠于夏朝的表现。战后,有功者赏,土地、财物、官职,都不会少。但若有二心——”他眼神一厉,“莫怪予一人无情。”

九部将领连忙表态:“王上放心,我等誓死效忠!”

泄点头:“好。现在听我部署。扈冲率主力正面进攻;姒梁率三千精兵绕到徐国后方,断其粮道;九部军队分守淮水各渡口,防止嬴康逃跑。三日后,总攻。”

部署完毕,各将领命而去。

泄走到帐外,看着远处的徐国城郭。城不算大,但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确实易守难攻。但他不怕。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一仗,他不仅要攻下城池,还要攻垮嬴康的军心。

第二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带着一百护卫,骑马来到徐国城下,距城墙只有一箭之地。

城上守军紧张地张弓搭箭。嬴康闻讯赶来,站在城楼上,看见夏王就在城下,又惊又疑。

“嬴康!”在城下高喊,“予一人亲自来了,你还不开门投降?”

嬴康强作镇定:“王上,嬴康无罪,为何要降?”

“无罪?”泄冷笑,“杀监国大臣,是不是罪?自立为王,是不是罪?联合叛逆,是不是罪?这三条,哪条不够灭你九族?”

嬴康语塞,半晌才说:“徐国本是东夷旧邦,自成一国。夏朝强加监国,干涉内政,嬴康不过是恢复旧制。”

“恢复旧制?”泄大笑,“好,那予一人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旧制——大禹治水,划定九州,徐国就在其中;启王定鼎,分封诸侯,徐国就是夏朝诸侯。你说恢复旧制,是要恢复到大禹之前?那时淮水泛滥,民不聊生,这就是你要的旧制?”

这话问得嬴康哑口无言。

泄继续喊道:“徐国将士听着!嬴康反叛,罪在他一人。你们若开门投降,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予一人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日此时,若不降,强攻!”

说完,拨马回营。城上守军面面相觑,军心开始动摇。

嬴康气得脸色发白,但又无可奈何。他下令:“严守城门,谁敢言降,格杀勿论!”

但军心一旦动摇,就很难挽回。当晚,就有士兵偷偷缒城而下,投奔夏军。泄亲自接见他们,厚加赏赐,并让他们回去传话:“夏王说话算话,投降者免死,有功者赏。”

消息传开,投降的人更多了。

第三天,总攻开始。但出乎意料的是,攻城出奇的顺利——城门守军主动开门,迎接夏军入城。原来,守将见大势已去,又听了投降士兵的话,决定献城。

扈冲率军入城,几乎没遇到抵抗。嬴康见城破,带着亲信想从水路逃跑,却被九部军队截住。姒梁率兵追来,双方在淮水边一场激战。嬴康虽勇,但寡不敌众,最终被生擒。

战斗结束,泄入城。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从城门走到王宫。沿途百姓跪在路边,战战兢兢。泄让士兵传话:“百姓无罪,各安其业。夏军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到了王宫,嬴康被押上来。他披头散发,满身血污,但依然梗着脖子。

看着他,良久,才说:“嬴康,你还有什么话说?”

嬴康惨笑:“成王败寇,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是该杀。”泄平静地说,“但杀了你,徐国百姓会恨我;不杀你,天下诸侯会笑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嬴康一愣,没想到夏王会这么问。

泄继续说:“这样吧。你死罪难逃,但可以留个全尸。你的家人,不牵连;你的部下,投降者免死。徐国另立新君,由徐国公室推举,报夏朝批准。你觉得如何?”

这处置,既严厉又宽大。嬴康低下头,终于服软:“王上……宽宏。嬴康……谢恩。”

“带下去。”泄摆手。

嬴康被带走了。泄随即召集徐国贵族,宣布:“徐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推举一位贤能者,报予一人批准。新君继位后,要恪守臣礼,按时朝贡。夏朝会派监国大臣,但只监督,不干涉内政。若治理得好,自有封赏;若再起异心,严惩不贷。”

徐国贵族们感激涕零。他们原本以为夏王会血洗徐国,没想到如此宽大。当下推举嬴康的堂弟嬴良为新君——这是个老实人,没什么野心,正合泄的意。

处置完徐国,泄又召见东夷九部将领。论功行赏,出力多的赐土地、财物,出力少的也给予安慰。九部将领皆大欢喜,纷纷表示:“王上公正,我等心悦诚服。”

一切安排妥当后,在徐国王宫设宴,款待徐国贵族和九部将领。宴会上,他举杯说:“这一杯,敬所有为平定叛乱出力的人。夏朝与诸侯,本是君臣,也是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愿从今往后,共守太平,共享繁荣。”

众人举杯共饮,气氛融洽。

宴后,姒梁私下对泄说:“王上,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平了叛,还收了徐国的人心,稳了东夷的忠诚。”

泄却摇头:“漂亮是漂亮,但代价也不小。战死了三百多将士,消耗了大量粮草。更重要的是,暴露了诸侯管理的问题——为什么嬴康敢反?因为监国大臣不得力,因为情报不灵通,因为惩戒不及时。”

他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回纶城后,要好好总结。诸侯管理制度,必须完善。不能再给第二个嬴康机会。”

姒梁肃然:“王上思虑深远。”

在徐国停留了十天,一切安排妥当后,泄率军回朝。徐国新君嬴良率百官出城相送,一直送到边境。

回程的路上,心情复杂。这一仗赢了,但赢得不轻松。他看到了战争的残酷,看到了权力的脆弱,也看到了人心的复杂。

治国,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再难,也要做。

因为他是夏王,是万千百姓的依靠,是夏室江山的守护者。

回到纶城时,已是盛夏。百姓依然出迎,欢呼震天。

站在战车上,向百姓挥手。阳光很烈,但他心里很冷静。

他知道,镇压叛乱只是治标。要治本,需要更完善的制度,更高效的管理,更深入的治理。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四、治理内政

平定徐国叛乱后,把主要精力转向内政。

他深知,外患易除,内忧难防。夏朝承平七十余年,表面繁荣,实则隐患不少——官吏懈怠,赋税不均,司法不公,边防松弛。这些问题不解决,夏朝的根基就会慢慢腐蚀。

回纶城的第二天,就召集朝会,颁布了一系列新政。

“诸位,”他开门见山,“徐国之乱,虽已平定,但教训深刻。嬴康为何敢反?因为监国不得力,情报不灵通,惩戒不及时。所以,予一人决定,从今日起,全面整顿内政。”

他顿了顿,继续说:“整顿分四个方面:吏治、赋税、司法、边防。每方面都有具体措施,请众卿细听。”

首先,吏治。泄宣布设立“考功司”,专门考核官员政绩。考核分三等:上等者升迁赏赐,中等者留任观察,下等者降职罢免。考核标准很具体——农耕是否增产,水利是否修好,治安是否安定,赋税是否完成。每年考核一次,三年总评。

“考功司长官由伯阳兼任,”泄说,“但考核要公开透明。各州郡长官的政绩,要张榜公布,让百姓监督。若有弄虚作假,严惩不贷。”

百官听了,面面相觑。这考核制度,前所未有。以后当官,再不能混日子了。

其次,赋税。泄宣布改革赋税制度。原来各州郡赋税定额,不管丰歉,必须完成。现在改为“丰年多收,歉年少收”,具体由司徒府根据各地收成情况核定。同时,设立“平准仓”,丰年收购余粮,歉年平价卖出,平抑粮价。

“此外,”泄补充,“从今年起,各州郡赋税账目,每年向百姓公布一次。收了多少钱粮,用在何处,要明明白白。百姓有疑问,可到官府询问。”

灌仲出列:“王上,公布账目是好事,但有些开支……不便公开。”

“有什么不便?”泄问,“修水利、筑道路、养军队、赈灾荒,这些开支都是为民造福,光明正大,为何不能公开?除非……”他眼神一冷,“有不可告人的开支。”

灌仲连忙低头:“灌仲明白。一定严格执行。”

第三,司法。泄宣布修订《夏刑》。原来的刑法过于严苛,小偷小摸也可能剁手砍脚。新刑法要“宽严相济”——重罪重罚,轻罪轻罚,初犯从宽,累犯从严。同时,设立“复核制”,死刑案件必须报中央复核,避免冤错。

“司法要公正,”泄强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今往后,任何官员不得干预司法。若有干涉,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第四,边防。泄宣布改革边防制度。原来的边师长期驻守一地,容易与地方势力勾结。现在改为“轮戍制”,边师每三年轮换一次驻地。同时,加强王师对边师的监督,定期巡查,定期演练。

“边防是国家屏障,”泄说,“不能有丝毫松懈。从今年起,边防经费增加三成,全部用于改善装备、修建工事、提高饷银。但若发现吃空饷、养私兵,主将严办,绝不姑息。”

四条新政,条条切中时弊。百官听了,既震撼又佩服。这位王上,不仅对外强硬,对内也如此雷厉风行。

朝会结束后,留下几位重臣,到偏殿细化方案。

“新政好是好,”伯阳有些担忧,“但推行起来,阻力会很大。考核官员,得罪官吏;改革赋税,得罪豪强;修订刑法,得罪酷吏;改革边防,得罪边将。四面树敌,恐生变故。”

泄点头:“伯公所虑极是。所以推行要有策略。先从容易的做起,积累经验,树立威信;再推难的,各个击破。”

他想了想,说:“这样,先从赋税改革开始。今年秋收后,选三个州郡试点——一个丰年,一个平年,一个歉年。分别试行新税法,看看效果。效果好,明年推广;效果不好,再调整。”

灌仲赞同:“王上这个法子稳妥。灌仲亲自去试点州郡,监督执行。”

“司法改革也选试点。”泄说,“选两个郡,一个用旧法,一个用新法,比较效果。但死刑复核制,全国立即执行,不能等。”

扈冲说:“边防改革,扈冲建议先从东夷开始。东夷刚经历徐国之乱,各部落心有余悸,推行改革阻力小。效果好,再推广到西戎、北狄、南蛮。”

“好。”点头,“就这么办。但有一条——所有改革,都要以民为本。改得好不好,最终要看百姓是否得利。百姓满意,改革才算成功;百姓不满,就要调整。”

众人记下。

从那天起,夏朝进入了一个改革时期。虽然只是试点,但动静不小。各州郡官员都紧张起来,生怕自己成为试点,更怕考核不合格。

没有坐在宫里听汇报,他经常微服私访,去试点州郡看看。有时扮作商人,有时扮作士人,混在百姓中,听他们议论新政。

一次,他来到试点赋税改革的豫州某郡。正是秋收时节,百姓在官府设置的“平准仓”前排队卖粮。也排在队伍里,和前后的人聊天。

“老哥,今年粮价怎么样?”泄问前面的老汉。

老汉回头,见是个面生的商人,便说:“还行。官府定的价,比往年低一点,但稳当。往年这时候,粮商压价,能压到哭。现在官府收,价格固定,心里踏实。”

“那赋税呢?听说改革了?”

“改革了。”老汉点头,“今年天旱,收成只有七成。按新法,赋税减了三成。虽然还是重,但比往年全交好多了。至少能留下点口粮。”

后面的中年人也插话:“关键是账目公开了。村里张了榜,收了多少钱粮,修了哪条路,挖了哪条渠,写得明明白白。谁家该交多少,也写得清楚。不像以前,糊里糊涂。”

泄心中欣慰。又问:“那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老汉想了想:“就是手续麻烦点。要量地,要核产,要算账。不过官府派了人下来帮忙,倒也还行。”

中年人补充:“还有就是,有些大户不高兴。他们地多,以前能瞒报,现在瞒不了了,要多交税。听说有人在背后骂新政呢。”

泄记在心里。回宫后,他让灌仲注意:“大户不满,要想办法安抚。不能一味强硬,要讲道理。告诉他们,纳税是义务,但税用在了修路、挖渠、赈灾上,最终受益的还是大家。”

又一次,泄去试点司法改革的郡。正赶上县衙审案,他混在旁听百姓中观看。

案子是个盗窃案,小偷初犯,偷了邻家一只鸡。按旧法,要剁手。但县官按新法,判小偷赔偿双倍,并服劳役十天。小偷感激涕零,邻家也满意——鸡回来了,还得了一倍赔偿,气消了。

退堂后,泄听到百姓议论:“这个判法好。剁了手,人废了,还得养着。现在赔钱干活,既惩罚了,也给了改过的机会。”“是啊,听说以后偷盗初犯都这么判。这才叫仁政。”

但也有不同声音:“太轻了吧?偷东西不严惩,以后不是更多人偷?”

泄听了,回去后让人在民间宣传:“刑罚的目的不是报复,是教化。让人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比单纯惩罚更有意义。”

试点进行了半年,效果总体不错。百姓拥护,官吏也逐渐适应。泄决定,明年开始,逐步推广。

但在推广前,他还要做一件事——整顿朝纲。

试点期间,发现不少问题。有的官员阳奉阴违,表面支持新政,背后使绊子;有的官员趁机敛财,借改革之名行贪腐之实;有的官员消极怠工,等着看新政笑话。

对这些,泄不手软。他让考功司严查,一旦发现,立即处理。半年下来,罢免了十三名官员,降职了二十七名,奖励了四十五名。朝野震动,再没人敢敷衍。

伯阳私下对泄说:“王上,整顿吏治,得罪人太多,恐有人怀恨在心。”

泄平静地说:“不得罪人,就做不成事。只要做事公正,问心无愧,就不怕人恨。恨我的人,多半是贪官污吏、豪强劣绅。这些人恨我,正说明我做对了。”

伯阳叹服。

整顿完朝纲,开始推广新政。这次,他亲自到各州郡巡视,每到一地,召集官吏、乡绅、百姓代表,讲解新政的意义,听取意见建议。

在荆州,有乡绅问:“王上,新政虽好,但执行起来,官吏素质参差不齐,怎么办?”

泄回答:“所以要加强官吏培训。从今年起,所有新任官员,必须到太学学习三个月,学习新政内容、执行方法。在职官员,每年也要轮训。不学习,不上岗;学不好,不晋升。”

在扬州,有百姓问:“王上,赋税公开是好事,但若官府作假怎么办?”

泄说:“所以要有监督。各州郡设‘民议堂’,由百姓推举代表,参与监督赋税收支。民议堂有权查账,有权质疑,有权向中央举报。若发现作假,严惩不贷。”

在雍州,有边将问:“王上,轮戍制好是好,但将士离家太远,思乡情切,影响士气。”

泄说:“所以要提高待遇。轮戍将士,饷银加三成;家属由官府照顾,免赋税、免劳役;每三年可探亲一次,路费报销。要让将士知道,国家记得他们的付出。”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一个困难一个困难地克服。泄用了三年时间,把新政推广到全国。虽然仍有阻力,但大势已成,不可逆转。

三年后,夏朝的面貌焕然一新。官吏勤勉,赋税公平,司法公正,边防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益充盈,四方诸侯更加臣服。

姒梁感慨地对说:“王上,这三年,您做的事,比很多人三十年做的还多。”

泄却摇头:“不是我做得多,是大家做得多。伯公统筹,灌公理财,扈公治军,姒公安边,还有万千官吏、将士、百姓,都在出力。我只是把大家的力量凝聚起来,往正确的方向使。”

他望向远方,缓缓说道:“治国如治水,要顺其性而导之。百姓想过好日子,这是天性;官吏想建功立业,这也是天性;诸侯想保境安民,这还是天性。我做的,就是顺应这些天性,制定好的制度,创造好的环境,让大家各得其所,各尽所能。”

姒梁深深点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位王上能让四方臣服,能让百姓拥戴,能让夏朝焕发新的生机。

因为他不只是个君王,更是个智者,懂得人性,懂得规律,懂得顺势而为。

而这,或许才是治国最高的境界。

五、晚年传位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过了二十年。

继位时五十岁,如今已经七十岁了。七十岁,在古代已是高寿,头发全白,牙齿松动,走路需要拄杖。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澈,思维依然敏捷,处理政务依然果断。

这二十年,夏朝在泄的治理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吏治清明,赋税公平,司法公正,边防稳固。百姓丰衣足食,国库充盈,四方诸侯真心臣服,年年朝贡,岁岁来朝。史书记载:“泄王之时,天下大治。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诸侯宾服,万民安乐。夏朝之盛,至此为极。”

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他开始考虑传位的事。

他有三个儿子,长子不降,次子扃,三子孔甲。不降今年四十五岁,为人宽厚,勤政爱民,深得百官和百姓拥戴。扃今年四十二岁,聪慧机敏,但性格有些急躁。孔甲今年三十八岁,聪明但任性,喜欢新奇事物。

按照夏朝传统,应该传位给长子不降。但泄想再观察观察,他要选一个最适合的继承人,而不只是按长幼顺序。

一个秋日的下午,把三个儿子叫到书房。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问问你们。”泄看着三个儿子,“如果你们是夏王,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不降想了想:“勤政爱民,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扃说:“富国强兵,让夏朝威震四方。”

孔甲说:“创新求变,让夏朝焕发新气象。”

三个答案,代表了三种治国理念。点点头,没有评价,而是说:“很好。那你们说说,具体怎么做?”

不降说:“减轻赋税,兴修水利,推广农耕,让百姓吃饱穿暖。同时整顿吏治,严惩贪腐,让官吏清廉。百姓安,天下安。”

扃说:“加强军队训练,改进武器装备,震慑四方诸侯。同时发展手工业,繁荣商业,增加国库收入。国富兵强,才能长治久安。”

孔甲说:“改革制度,破除陈规。比如祭祀,现在的仪式太古老,可以简化创新;比如官制,可以设新官职,用新人才;比如文化,可以鼓励新思想,新艺术。夏朝不能总守着旧东西。”

泄听完,心中有了数。不降稳重,适合守成;扃进取,适合开拓;孔甲创新,但可能冒进。现在的夏朝,需要的是守成之主,而不是冒险家。

但他没有立刻决定。他要再给儿子们一些考验。

接下来的半年,让三个儿子分别处理一些政务。不降负责赈济北方的旱灾,扃负责整顿西边的边防,孔甲负责筹备一次大型祭祀。

不降处理旱灾,亲自去灾区,与民同苦,妥善安排赈济,深得民心。扃整顿边防,雷厉风行,查处了几个贪污的边将,军心大振。孔甲筹备祭祀,别出心裁,加入了新乐舞、新祭品,但引起了一些老臣的不满,认为破坏了传统。

半年后,再次召见三个儿子。

“这半年,你们做得都不错。”泄先说好话,然后话锋一转,“但都有不足。不降太宽厚,对贪官污吏手软;扃太急躁,处理事情不够周全;孔甲太求新,忽略了传统的价值。”

三个儿子低头受教。

“所以,”缓缓说,“治国要取中庸之道。宽严相济,稳中求进,守正创新。这三点,你们都只做到了一点。”

他看着不降:“不降,你宽厚有余,威严不足。为君者,不能一味仁慈。该严的时候要严,该杀的时候要杀。否则,好人受气,坏人嚣张。”

不降重重点头:“儿子记住了。”

他看扃:“扃,你进取心强是好事,但欲速则不达。改革要循序渐进,不能蛮干。尤其边防,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思虑周全。”

扃也点头:“儿子明白了。”

最后看孔甲:“孔甲,你有新思想是好的,但创新要建立在传承的基础上。没有根基的创新,是空中楼阁。尤其祭祀,关乎民心传统,不能轻易改动。”

孔甲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说:“儿子知道了。”

看在眼里,心中叹息。孔甲聪明,但不踏实;有想法,但不务实。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做王。

又过了半年,泄病了一场。病中,他仔细思考了继承人的问题。最终决定,传位给不降。

理由有三:第一,不降宽厚仁爱,深得民心,这是为君的根本;第二,不降勤政务实,能守成,现在的夏朝需要稳定;第三,不降有长子身份,传位给他,名正言顺,能避免兄弟相争。

病愈后,泄召见不降。

“不降,我决定传位给你。”泄开门见山

不降一愣,随即跪地:“父亲……儿子怕做不好。”

“怕就对了。”泄扶起他,“知道怕,才会谨慎;谨慎,才能少犯错。你这几年跟着我学,该会的都会了。剩下的,就是自己去历练。”

他看着儿子,语重心长:“不降,你记住,为君者最难的不是做事,是用人。用对人,事半功倍;用错人,事倍功半。你要善用人才,尤其是那些敢说真话、能干实事的人。对这样的人,要重用,要保护。”

不降认真听着。

“还有,”泄继续说,“你两个弟弟,扃和孔甲,都是有才能的人。你要善待他们,用他们的长处。扃善武,可以让他管军事;孔甲善文,可以让他管文化。但要用制度约束他们,不能让他们权力过大,更不能让他们内斗。”

“儿子明白。”

“最后,”握住儿子的手,“记住你祖父芒王的话:为君者,当以民为本。也记住我的话:治国要刚柔并济,恩威并施。该柔时柔,该刚时刚。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不降眼中含泪:“父亲放心,儿子一定谨记。”

欣慰地笑了。

接下来,泄开始为传位做准备。他召见重臣,宣布传位决定;接见诸侯代表,希望他们支持新王;颁布诏书,昭告天下。同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一年,让百姓共享喜悦。

一切安排妥当后,传位大典定在春分。

春分那天,天气晴好。祭天台下,百官、诸侯、百姓,人山人海。穿着玄衣纁裳,头戴冕冠,手执玉圭,缓步登上祭天台。不降跟在他身后,同样盛装。

登上顶层,面向东方,朗声诵念祭文。声音有些苍老,但依然有力。

诵毕,他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传国玉玺,双手捧给不降。

“不降,接印。”

不降跪地,高举双手,接过玉玺。

泄又解下腰间的青铜剑——这把剑,是祖父槐传父亲芒,父亲芒传给他,现在,他传给儿子。

“这把剑,代表夏室的武德。用剑之道,在守护,不在杀伐。你要用它守护百姓,守护江山。”

不降双手接过:“儿子谨记!”

最后,泄取下头上的冕冠,亲自为不降戴上。十二旒垂落,遮住了不降的面容。

礼成。钟鼓齐鸣,万民跪拜:“参见新王!王上万岁!夏朝永昌!”

站在不降身边,看着台下的人群,看着儿子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平静的喜悦。

任务完成了。他可以放心了。

传位大典后,搬到了养老殿。这里曾经住过祖父芒,现在轮到他了。他每天在园中散步,喂鱼,读书,偶尔听听朝政,但从不干涉。

不降每天来请安,汇报政务,请教问题。认真听,但很少说话。他说:“你现在是王,该自己做主。我只听,不说。”

偶尔,会出宫走走,去看看他当年修建的水利工程,去作坊看看工匠的手艺,去市集听听百姓的议论。百姓见了他,依然恭敬行礼,称呼他“老王上”。他总是笑眯眯地回应。

一年后的秋天,病倒了。这次病得很重,太医说,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不降守在床边,日夜不离。扃和孔甲也常来看望。

一天,精神稍好,把三个儿子叫到床边。

“我恐怕……时日不多了。”泄的声音很轻,“有些话,最后再跟你们说说。”

他看着不降:“不降,你现在是王,做得很好。但记住,王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担起责任。担不起,就退下来,让能担的人担。这不是软弱,是明智。”

不降含泪点头。

他看扃:“扃,你聪明能干,但要戒骄戒躁。好好辅佐你哥哥,夏朝需要你这样的将才。但记住,将才要用于正途,不能用于内斗。”

扃也流泪:“儿子记住了。”

最后看孔甲:“孔甲,你最有想法,但想法要落到实处。多读书,多观察,多思考。将来,你或许能成为一代大家。但治国,不是写文章,要脚踏实地。”

孔甲终于哭了:“父亲……儿子以前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泄笑了:“都过去了。你们三兄弟,要和睦。夏室江山,是咱们共同的家业。守住了,人人有份;守不住,人人有责。”

三兄弟齐声:“儿子一定和睦,共保夏室!”

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累了。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安详地走了。享年七十一岁,在位二十六年。

消息传出,举国哀痛。百姓自发戴孝,商人罢市,工匠停业,悼念这位让夏朝达到极盛的王。

葬礼很隆重,但不奢华,符合生前节俭的作风。葬在芒王陵旁,碑文刻着:“夏王泄,芒王之子,在位二十六年,整吏治,平诸侯,盛民生,安天下。谥曰‘宣’。”

“宣”是美谥,意为“圣善周闻”“善闻周达”。当之无愧。

下葬那天,不降、扃、孔甲三兄弟站在墓前,久久不语。

姒梁走过来,轻声说:“王上走得很安心。他这一生,对得起祖宗,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自己。”

不降点头,望向远方。那里,夏朝的江山绵延不绝,百姓安居乐业,诸侯真心臣服。

他知道,父亲把最盛的夏朝交给了他。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基业,传给下一代。

而夏朝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更好的时代,或许正在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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