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第三章:朝堂暗流,母子相依

admin 16 2026-01-27 19:53:14

一、皇父摄政王

顺治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三月了,御花园里的杏树还光秃秃的,只有枝条上鼓起些米粒大的芽苞,在料峭寒风中瑟缩着。

养心殿的暖阁里,炭火已经撤了,但寒意仍从窗缝里钻进来。福临裹着一件玄色貂裘,正在听洪承畴讲《资治通鉴》。讲的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故事,讲到“玄武门之变”时,洪承畴的话头顿住了。

“师傅怎么不讲了?”福临抬头问。

洪承畴轻叹一声:“皇上,唐太宗虽然是千古明君,但玄武门之变,终究是手足相残,有违伦常。这一段,老臣不知该不该细讲。”

福临想了想:“讲吧,朕想知道。阿玛说过,读史可以明智,好的坏的都要知道。”

洪承畴点点头,继续讲了下去。但福临注意到,师傅讲这一段时,语气格外谨慎,眼神也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担心什么。

讲完课,洪承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声说:“皇上,老臣最近听到些风声……”

“什么风声?”福临警觉起来。

“摄政王……可能要进封了。”洪承畴的声音压得更低,“具体封号还不清楚,但规格会很高,可能……会超过一般的亲王。”

福临心中一沉。多尔衮已经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怎么进封?再往上,难道要封“皇父”不成?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洪承畴看出他的不安,安慰道:“皇上也不必太过忧虑。摄政王权势再大,终究是臣子。只要皇上好好学习,将来亲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福临点点头,但心里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几年来,多尔衮的权势越来越大,已经有人私下称他“九千岁”了——那是明朝宦官魏忠贤的称号。再这样下去,他这个皇帝还剩下多少实权?

洪承畴走后,福临一个人在暖阁里坐了很久。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他想起昨天早朝时,多尔衮提出要修改《大清律》,加重对汉人反抗的处罚。满臣们齐声附和,汉臣们敢怒不敢言。当时他就觉得,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皇上,”乳母李氏进来,“太后请您过去用晚膳。”

福临起身,跟着乳母来到慈宁宫。孝庄已经等在膳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肴,都是福临爱吃的。

“额娘。”福临行礼。

“坐吧。”孝庄微笑,“今天有你爱吃的鹿肉。”

福临坐下,却没什么胃口。他拿起筷子,又放下。

“怎么了?不舒服?”孝庄关切地问。

“额娘,”福临犹豫了一下,“朕听说,十四叔可能要进封了。”

孝庄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你听谁说的?”

“洪师傅。他说朝中有风声。”

孝庄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事……哀家也听说了。你十四叔最近立了不少功,南明势力基本肃清,天下渐趋安定。他要进封,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他已经是一等和硕睿亲王、摄政王了,还要怎么封?”福临问。

孝庄沉默良久,才缓缓说:“可能……会封‘皇父摄政王’。”

“皇父?!”福临的声音都变了,“他怎么能当朕的皇父?朕的皇父是阿玛!”

“这只是个尊号,不代表他真的成了你的父亲。”孝庄说,“你十四叔权倾朝野,想要这个尊号来彰显地位。我们……拦不住。”

福临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为什么拦不住?朕是皇帝!朕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孝庄的语气变得严厉,“你现在有实权吗?朝堂上有人听你的吗?福临,你要认清现实。现在的大权在你十四叔手里,他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我们能做的,只有忍耐,等待时机。”

福临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他想起阿玛皇太极,想起阿玛在世时,多尔衮虽然也是亲王,但见了阿玛总是恭恭敬敬的。现在阿玛不在了,多尔衮就要当他的“皇父”,这算什么?

“朕不甘心……”福临的声音哽咽了。

孝庄把他搂进怀里:“额娘知道你不甘心,额娘也不甘心。但你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你要忍,要等,等到你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福临在母亲怀里哭了。九岁的孩子,本不该承受这些,但他没得选。从他坐上那把龙椅开始,就没得选了。

几天后,传言变成了现实。早朝时,以刚林为首的一批大臣联名上奏,请求为多尔衮加封“皇父摄政王”。

奏折写得冠冕堂皇:“摄政王多尔衮,功高盖世,辅佐幼主,安定天下,有伊尹、周公之德。今海内初定,当进尊号,以彰其功。臣等伏请,加封‘皇父摄政王’,以昭显其辅政之重,养育之恩……”

福临坐在龙椅上,听着刚林朗读奏折,手心全是汗。他看向下面的多尔衮,多尔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福临能感觉到,他在等,等自己表态。

奏折读完了,大殿里一片寂静。所有大臣都看着福临,等着他说话。

福临深吸一口气,看向孝庄所在的帘幕。帘幕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母亲在示意他同意。

“摄政王……功勋卓著,加封皇父摄政王,也是……也是应该的。”福临的声音干涩,“准奏。”

“皇上圣明!”刚林带头跪下,满殿大臣齐刷刷跪倒一片。

多尔衮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出列跪拜:“臣多尔衮,谢皇上恩典!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皇上,安定天下!”

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福临看着跪在下面的多尔衮,突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近,又很远。很近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叔叔,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很远是因为他现在是“皇父摄政王”,成了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让福临浑身不舒服。

加封仪式定在三月十五。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福临的心情像压了块石头。他穿着最正式的朝服,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看着多尔衮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多尔衮今天也穿着特制的礼服,比亲王朝服更加华丽,胸前绣的不是四爪金龙,而是五爪——那是皇帝的规格。虽然少了一爪,但已经越制了。

礼部尚书宣读册文:“……尔多尔衮,功高德劭,辅政勤勉,今特加封为皇父摄政王,赐金册金宝,享双俸,行双仪……”

每读一句,福临的心就沉一分。等到读完,多尔衮接过金册金宝时,福临几乎要窒息了。他看着多尔衮转身面对百官,看着百官跪拜高呼“皇父摄政王千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个朝堂,这个国家,好像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仪式结束后,福临回到养心殿,把朝冠狠狠摔在地上。

“皇上!”乳母李氏吓得赶紧捡起来。

“出去!都出去!”福临吼道。

宫人们从没见过福临发这么大脾气,都吓得退了出去。只有孝庄进来了,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摔东西能解决问题吗?”孝庄冷静地问。

福临红着眼睛:“那朕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当朕的皇父?看着他把持朝政?看着他把朕架空?”

“不然呢?你现在跟他翻脸?”孝庄反问,“你有兵权吗?有大臣支持吗?有什么资本跟他斗?”

福临被问得哑口无言。

“福临,”孝庄的语气缓和下来,“额娘知道你委屈,知道你生气。但生气没用,委屈也没用。你要做的,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韩信能忍胯下之辱,勾践能卧薪尝胆,你才九岁,有什么不能忍的?”

“可是要忍到什么时候?”福临问。

“忍到你十四岁亲政。”孝庄说,“还有五年。五年时间,你可以做很多事。读书,习武,结交大臣,培养自己的势力。等你亲政了,就有资本跟他斗了。”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他还是难受。这种眼睁睁看着权力被夺走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额娘,”他低声说,“朕害怕。怕等不到亲政,就被他……被他废了。”

孝庄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坚定地说:“不会的。你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是八旗共主。只要你不出大错,他就没理由废你。而且,还有额娘在,还有那么多忠于先帝的老臣在。我们会保护你的。”

福临看着母亲,突然发现她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她才三十岁,就有了白发,都是为了自己操心。

“额娘……”福临的眼泪又掉下来,“朕让您操心了。”

孝庄抱住他:“傻孩子,你是额娘的儿子,为你操心是应该的。只要你好好的,额娘做什么都愿意。”

母子俩抱在一起,像寒夜里的两只刺猬,互相取暖,互相安慰。

从那天起,福临变了。他不再在公开场合表露情绪,上朝时永远面无表情,像个木偶。多尔衮说什么,他都只说“准奏”或“摄政王斟酌办理”。私下里,他更加努力地学习,读书到深夜,练武到精疲力竭。

他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读书是为了增长智慧,练武是为了强健体魄。智慧和体魄,是他将来夺回权力的资本。

四月,杏花终于开了。御花园里一片粉白,但福临没心情赏花。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除了上课,就是自己看书。

洪承畴看他这样,很担心:“皇上,读书要劳逸结合,不能太拼命。”

“朕不累。”福临头也不抬,“师傅,你再给朕讲讲历代明君是怎么夺回权力的。”

洪承畴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便开始讲汉宣帝的故事。汉宣帝刘询也是幼年即位,权臣霍光把持朝政。汉宣帝隐忍多年,暗中积蓄力量,等霍光死后,一举铲除霍氏势力,真正掌握了权力。

“汉宣帝能成功,有几个关键。”洪承畴说,“第一,他隐忍,在霍光面前表现得恭顺,让霍光放松警惕。第二,他学习,熟读经史,深谙治国之道。第三,他暗中结交大臣,培养自己的势力。第四,他等待时机,不贸然行动。”

福临认真听着,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他现在做的,就是汉宣帝做过的:隐忍,学习,结交大臣,等待时机。

只是等待太煎熬了。每天上朝,看着多尔衮发号施令,看着大臣们唯唯诺诺,他都有种冲动,想站起来说“朕才是皇帝”。但他不能,他必须忍。

有时候,他会做噩梦。梦见多尔衮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梦见满朝文武都对着多尔衮跪拜,没人看他一眼。梦见自己被关在冷宫里,再也见不到母亲。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一身冷汗。乳母李氏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皇上,奴才在呢。”

福临知道,李氏是真的关心他。这个从盛京就跟着他的乳母,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有时候,他觉得李氏比母亲更像母亲——孝庄虽然也爱他,但更看重他的皇帝身份,而李氏只把他当孩子。

“乳娘,”有一次,福临问,“如果朕不是皇帝了,你还会对朕好吗?”

李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皇上说什么傻话。不管您是不是皇帝,您都是奴才从小奶大的孩子。奴才这辈子,就伺候您一个人。”

福临很感动,但心里也更沉重。他知道,自己肩上担着的不仅是江山社稷,还有这些关心自己的人的命运。如果他倒了,他们也会跟着倒霉。

所以他不能倒,必须坚持,必须胜利。

二、母子深夜谈

顺治四年的夏天格外闷热。六月里,北京城像个大蒸笼,热得人喘不过气。紫禁城里虽然到处放着冰盆,但暑气还是无孔不入。

福临怕热,夜里常常热得睡不着。孝庄便让内务府多拨些冰,又让宫人整夜打扇。但她自己,却常常深夜不眠,在佛堂里念佛。

有一天夜里,福临热醒了,起身喝水。路过佛堂时,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他悄悄走进去,看到孝庄跪在佛像前,闭着眼睛,手中捻着佛珠,嘴唇微动,在念经。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孝庄脸上。福临突然发现,母亲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很重,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她才三十岁,看起来却像四十岁。

“额娘。”福临轻声叫。

孝庄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笑了笑:“怎么醒了?热得睡不着?”

“嗯。”福临在她身边跪下,“额娘怎么还不睡?”

“心里有事,睡不着。”孝庄说,“念会儿经,求佛祖保佑。”

“保佑什么?”

“保佑你平平安安,保佑大清江山稳固。”孝庄看着佛像,眼中满是虔诚。

福临心里一酸。他知道,母亲的压力不比他小。她是太后,要周旋在儿子和权臣之间,要平衡满汉关系,要稳住后宫。这些年,她一定也很累。

“额娘,”福临说,“朕长大了,会保护您的。”

孝庄转过头,看着儿子,眼中闪着泪光:“好孩子,额娘知道。但你现在还小,要额娘保护你。等你真的长大了,额娘就享福了。”

“朕一定会快点长大的。”福临认真地说。

孝庄摸摸他的头:“不急,慢慢来。额娘还能撑些年。”

母子俩在佛堂里坐了很久。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福临,”孝庄突然问,“你知道你十四叔为什么一定要当皇父摄政王吗?”

福临想了想:“为了权力,为了地位。”

“对,但也不全对。”孝庄说,“你十四叔这个人,很复杂。他确实贪权,但也确实有能力。这些年,要不是他,大清也平定不了天下。他要皇父这个尊号,除了彰显权力,可能……也是想弥补一些遗憾。”

“什么遗憾?”

“你阿玛在世时,最器重的是你大伯豪格,不是你十四叔。”孝庄缓缓说,“你十四叔战功赫赫,却始终被你阿玛压着一头。现在你阿玛不在了,你大伯也死了,他终于可以施展抱负了。他要这个尊号,可能也是想证明,他不比你阿玛差。”

福临似懂非懂。他只知道多尔衮很厉害,很可怕,但从来没想过多尔衮也有遗憾,也有不甘。

“那他对朕呢?”福临问,“他是真的想辅佐朕,还是想取而代之?”

孝庄沉默了。这个问题,她也想了很久,但不敢下结论。从表面看,多尔衮对福临还算恭敬,该有的礼节都有。但私下里,多尔衮大权独揽,根本不把福临放在眼里。

“额娘也不知道。”孝庄如实说,“你十四叔的心思,深得很。但我们不能赌,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所以你要努力,要强大,要有自保的能力。”

福临点点头。他明白了,在这个位置上,不能轻信任何人,哪怕是亲叔叔。

“额娘,您说,朕该怎么做?”福临问。

孝庄想了想,说:“第一,继续隐忍。在你十四叔面前,要表现得顺从,甚至……可以适当示弱。让他觉得你没有威胁,放松警惕。”

“第二呢?”

“第二,暗中观察。观察朝堂上的大臣,哪些是真心忠于你的,哪些是趋炎附势的。观察你十四叔的势力分布,他的弱点在哪里。”

“第三,积蓄力量。读书,习武,结交可靠的大臣。索尼、鳌拜、遏必隆这些人,都是你阿玛留下的老臣,可以信任。济尔哈朗虽然跟多尔衮不和,但也要小心,他毕竟是宗室,有自己的算盘。”

福临认真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还有第四,”孝庄继续说,“要懂得借力。你现在力量单薄,要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来制衡你十四叔。比如,满汉之间的矛盾,就可以利用。你十四叔重用汉臣,满臣们不满,这就是你的机会。”

“可是朕不是应该调和满汉矛盾吗?”福临不解。

“是应该调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孝庄说,“现在满汉矛盾越深,你十四叔的压力就越大。等将来你亲政了,再慢慢调和。这就叫……以毒攻毒。”

福临恍然大悟。原来政治这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额娘,您懂得真多。”福临由衷地说。

孝庄苦笑:“都是被逼出来的。在盛京时,你阿玛在,额娘什么都不用操心。现在你阿玛不在了,额娘不操心,谁操心?”

福临靠在母亲肩上,突然觉得很安心。虽然前路艰难,但有母亲在身边,他就不怕。

“额娘,等朕亲政了,一定好好孝顺您。”福临说。

“好,额娘等着。”孝庄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希望。

从那天起,福临开始有意识地实施母亲的策略。上朝时,他在多尔衮面前表现得更加顺从,甚至有些怯懦。多尔衮说什么,他都只说“是”,从不反驳。私下里,他更加努力学习,同时开始暗中观察朝堂上的动向。

他发现,朝堂上的势力分布很微妙。以多尔衮为首的正白旗势力最大,掌控着朝廷的大部分要害部门。以济尔哈朗为首的正蓝旗势力次之,主要盘踞在礼部、工部等清水衙门。汉臣们则分散在各个部门,但大多没有实权,只是办事的。

他还发现,满臣和汉臣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满臣觉得汉臣抢了他们的位置,汉臣觉得满臣歧视他们。双方明争暗斗,时有冲突。

有一次早朝,议到江南赋税的事。户部尚书是汉臣,提出要减免江南赋税,因为江南刚经历战乱,需要休养生息。但满臣们反对,说朝廷用钱的地方多,不能减。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多尔衮拍板:减三成。这本来是个折中的方案,但双方都不满意。汉臣觉得减得太少,满臣觉得不该减。

下朝后,福临看到那个户部尚书一脸沮丧,便私下召见了他。

“陈尚书,朕看你今天不太高兴?”福临问。

户部尚书陈之遴苦笑:“皇上明鉴。江南百姓确实困苦,臣本想请求减五成,结果……”

“朕知道。”福临说,“但摄政王有他的考虑。朝廷现在用钱的地方多,南边还有战事,确实困难。”

“臣明白。”陈之遴说,“只是看着百姓受苦,心里难受。”

福临看着他,突然问:“陈尚书是江南人吧?”

“是,臣是浙江海宁人。”

“想家吗?”

陈之遴的眼圈红了:“想,怎么不想。臣家里还有老母,已经三年没见了。”

福临心中一动,说:“朕准你三个月的假,回家省亲。顺便……替朕看看江南的民生,回来详细禀报。”

陈之遴愣住了,随即跪地叩头:“谢皇上恩典!臣……臣一定不负所托!”

福临扶起他:“去吧,路上小心。见到江南的父老乡亲,替朕问声好。”

陈之遴千恩万谢地走了。福临知道,这个恩情,陈之遴会记在心里。将来,这也许就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这件事福临做得很隐秘,但还是传到了多尔衮耳朵里。几天后,多尔衮私下问他:“皇上怎么突然准陈之遴的假?”

福临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朕听他说想家了,就准了。十四叔,这有什么不对吗?”

多尔衮看着福临,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福临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破绽。

“没什么不对。”多尔衮说,“只是以后这种事,皇上可以跟臣商量一下。陈之遴是户部尚书,突然离京,会影响公务。”

“朕知道了。”福临乖巧地说,“下次一定跟十四叔商量。”

多尔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福临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多了几分警惕。

这让他更加小心。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多尔衮的监视之下,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他要更加隐秘,更加谨慎。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悄无声息,等待出击的时机。

三、后宫暗流

顺治四年的秋天,紫禁城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有位蒙古来的格格,在御花园里“偶遇”了福临。

那是个午后,福临刚上完骑射课,一身汗,想去御花园的亭子里坐坐。走到杏树下时,听到一阵琴声。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蒙古袍子的少女坐在亭子里弹琴。

少女十五六岁年纪,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看到福临,她起身行礼:“奴婢博尔济吉特·娜仁,叩见皇上。”

福临觉得这名字耳熟,想了想,问:“你跟博尔济吉特氏是什么关系?”

“是堂姐妹。”娜仁说,“奴婢的额吉和她的额吉是亲姐妹。”

福临点点头。博尔济吉特氏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对她的堂姐妹也多了几分好感。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福临问。

“蒙古的长调,《天上的风》。”娜仁说,“皇上要听吗?”

“弹吧。”

娜仁重新坐下,拨动琴弦。琴声悠扬,带着草原的辽阔和苍凉。福临闭着眼睛听,仿佛看到了无边无际的草原,看到了成群的牛羊,看到了奔驰的骏马。

一曲终了,福临睁开眼睛:“弹得很好。你想家吗?”

“想。”娜仁老实说,“但奴婢知道,既然来了,就回不去了。所以奴婢学着适应,学着喜欢这里。”

这话跟博尔济吉特氏说过的很像。福临觉得,蒙古女子都很实在,不矫情。

“以后想弹琴了,可以来御花园弹。”福临说,“朕喜欢听。”

“谢皇上。”娜仁很高兴。

从那天起,福临在御花园里常能遇到娜仁。有时候她弹琴,有时候她唱歌,有时候就是坐着发呆。福临不忙的时候,会跟她说几句话,听她讲讲草原的故事。

娜仁很健谈,说起草原上的事滔滔不绝:怎么驯马,怎么挤奶,怎么在暴风雪中找路。福临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比那些经史子集有趣多了。

有一次,娜仁说:“皇上,您太闷了,总是一个人。草原上的孩子像您这么大时,都是一群一群地玩,骑马,摔跤,可热闹了。”

福临苦笑:“朕是皇帝,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玩。”

“皇帝也是人啊。”娜仁说,“我阿玛是王爷,也很忙,但他会抽时间跟我们玩。他说,不会玩的人,也不会工作。”

福临觉得这话有道理。他这些年把自己逼得太紧,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那……你教朕摔跤?”福临试探着问。

娜仁眼睛一亮:“好啊!蒙古摔跤可有意思了!”

于是,在御花园的草地上,娜仁开始教福临蒙古摔跤。福临学得很认真,虽然经常被摔倒,但笑得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这一幕被路过的宫人看到了,很快传遍了后宫。妃嫔们议论纷纷,都说娜仁在勾引皇上,想往上爬。

这些话传到孝庄耳朵里,她皱起了眉头。福临还小,不应该过早接触男女之事。而且,娜仁是蒙古格格,如果福临真的喜欢她,将来可能会影响满蒙关系。

于是,孝庄把福临叫来,委婉地提醒他:“福临,你现在还小,要以学习为重。后宫里的事,等你长大了再说。”

福临听懂了母亲的意思,但他觉得委屈:“额娘,朕只是跟娜仁说说话,学学摔跤,没别的。”

“额娘知道。”孝庄说,“但人言可畏。你是皇帝,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跟一个格格走得太近,别人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说你好色,说你不务正业。”孝庄严肃地说,“这些闲话传出去,会影响你的名声,也会让朝臣们看轻你。”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他真的很喜欢跟娜仁在一起的感觉。在她面前,他不是皇帝,不是傀儡,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可以笑,可以闹,可以说心里话。

“朕知道了。”福临低声说,“以后……朕会注意的。”

从那天起,福临刻意疏远了娜仁。在御花园遇到,也只是点点头,不再多说话。娜仁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再主动找他,只是远远地弹琴,琴声里多了几分哀伤。

福临听着那琴声,心里很难受。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皇帝不能有朋友,不能有喜欢的人,因为这些都是弱点,会被敌人利用。

这就是做皇帝的代价:孤独。

十月,后宫又出了一件事。有位姓佟佳氏的庶妃,突然得宠了。她不是蒙古人,也不是满人,是汉军旗的,父亲是汉军都统佟图赖。

佟佳氏比福临大五岁,长得温婉可人,性格也温柔。不知怎么的,就入了多尔衮的眼,经常被召去伺候。

这事在后宫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妃嫔们都在议论,说佟佳氏是汉人,怎么配伺候摄政王?但也有聪明人看出了门道:多尔衮重用汉臣,宠幸汉妃,这是在向汉人示好,是在平衡满汉关系。

福临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对后宫的事不感兴趣,只觉得那些妃嫔们争风吃醋的样子很可笑。但他注意到,母亲对这件事很上心。

有一天,孝庄私下对他说:“福临,佟佳氏得宠,不是小事。”

“为什么?”福临不解。

“你十四叔宠幸汉妃,是在释放一个信号:他重视汉人,要重用汉臣。”孝庄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汉人会觉得有希望,会更加归顺。坏事是,满人会不满,矛盾会加深。”

“那对朕呢?”福临问。

“对你来说,是机会。”孝庄说,“满汉矛盾越深,你十四叔的压力就越大。你可以暗中支持满臣,让他们去跟你十四叔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你出手的时候。”

福临明白了。母亲这是要借力打力,用满臣来制衡多尔衮。

“可是朕怎么支持满臣?”福临问,“朕现在说话都没人听。”

“不用明着支持,暗地里就行。”孝庄说,“比如,私下召见满臣,听听他们的抱怨,表示理解。再比如,在适当的场合,说几句倾向满臣的话。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积累起来,就是大的人情。”

福临点点头。他想起之前准陈之遴的假,就是类似的做法。虽然陈之遴是汉臣,但道理是一样的:施以小恩,收买人心。

从那天起,福临开始有意识地接触满臣。他经常私下召见索尼、鳌拜、遏必隆等人,听他们发牢骚,对他们的处境表示同情。

有一次,索尼说起圈地的事:“皇上,现在圈地越来越过分了。正白旗的人到处占田,连老百姓的祖坟都敢平。这样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福临叹了口气:“朕知道,但朕也没办法。摄政王说,八旗将士有功,该赏。”

“赏也不能这么赏啊!”索尼愤愤地说,“这是要逼反老百姓!”

“索尼大人说得对。”福临说,“但朕现在……做不了主。等朕亲政了,一定解决这个问题。”

索尼看着福临,眼中露出希望:“皇上能有这份心,是八旗之福,也是万民之福。老臣……等着那一天。”

福临知道,索尼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这个老臣对皇太极忠心耿耿,现在对他这个幼主也抱有希望。他要做的,就是不让这个希望破灭。

除了索尼,鳌拜也是福临重点结交的对象。鳌拜虽然是个武夫,但很重义气。福临对他以礼相待,经常赏他些东西,他也记在心里。

有一次,福临赏了鳌拜一把宝刀,鳌拜很感动:“皇上,奴才是个粗人,不懂说什么漂亮话。但奴才这条命,以后就是皇上的。谁敢对皇上不利,奴才第一个不答应!”

福临知道,这话不是客套。鳌拜这种人,认准了谁,就会死心塌地。他要的,就是这种死心塌地的忠诚。

遏必隆相对圆滑些,但也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他是钮祜禄氏,家族势力不小。福临对他也是礼遇有加,经常咨询他对朝政的看法。

这些暗中的交往,福临做得很隐秘。每次召见大臣,都是在深夜,只带最信任的太监。谈话内容也绝不外泄,连孝庄都不完全知道。

他知道,这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但他必须走,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十一月,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福临站在养心殿的窗前,看着雪花飘落,心里很平静。经过这几个月的努力,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索尼、鳌拜、遏必隆都明确表示支持他,其他一些不满多尔衮的大臣,也在暗中观望。

虽然力量还很薄弱,但至少不是完全孤立了。这给了他信心,也给了他希望。

“皇上,该用晚膳了。”乳母李氏进来。

福临转过身,笑着说:“乳娘,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有皇上爱吃的涮羊肉。”李氏说,“天冷了,吃点羊肉暖和。”

福临坐下吃饭,心情很好。他知道,前路还很漫长,还很艰难,但他不怕了。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母亲,有忠臣,有希望。

这就够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紫禁城被白雪覆盖,像一座琉璃宫殿。在这座宫殿的深处,少年的皇帝在成长,在积蓄力量,在等待春天。

四、权力的游戏

顺治五年的春天,朝堂上的暗流终于变成了明争。

起因是一桩贪污案。正月里,御史弹劾工部侍郎额森,说他主持修建慈宁宫时,贪污工程款,数额巨大。额森是正白旗的人,多尔衮的亲信。

早朝时,御史当庭奏报,证据确凿。多尔衮脸色很难看,但不得不表态:“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律查办。”

“摄政王圣明。”御史说,“但此案牵涉甚广,臣请彻查工部,看是否还有其他人涉案。”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借题发挥,打击正白旗的势力。

多尔衮沉下脸:“工部事务繁忙,难免有疏漏。彻查就不必了,把额森办了就行。”

“摄政王,”济尔哈朗出列,“臣以为,既然有贪污,就该彻查。否则,何以服众?何以正朝纲?”

“济尔哈朗说得对。”索尼也站了出来,“贪污是重罪,不能姑息。臣请彻查工部,还朝廷一个清白。”

其他不满多尔衮的大臣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朝堂上形成了围攻之势。

多尔衮看着下面的大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要借这个机会打击他。但他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威信就没了。

“好,那就查。”多尔衮冷冷地说,“但要有真凭实据,不能诬陷好人。”

“臣等明白。”济尔哈朗说。

下朝后,福临回到养心殿,心情复杂。他知道,这场斗争表面上是反贪污,实际上是权力之争。济尔哈朗和索尼他们,是要借这个机会削弱多尔衮的势力。

“皇上怎么看今天的事?”孝庄问。

福临想了想:“十四叔很生气,但他没办法。证据确凿,他保不住额森。”

“不止额森。”孝庄说,“如果彻查下去,工部很多正白旗的人都会受牵连。这是济尔哈朗他们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朕的机会?”福临不解。

“对。”孝庄说,“你可以暗中支持济尔哈朗他们,让他们去跟多尔衮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你就可以出面收拾残局,收拢人心。”

福临明白了。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要做的,就是那个渔翁。

“可是朕怎么支持他们?”福临问。

“不用明着支持,暗地里就行。”孝庄说,“比如,你可以私下召见负责查案的御史,表示支持他秉公执法。再比如,在适当的场合,说几句‘朝廷应该清廉’之类的话。这些都会传到济尔哈朗他们耳朵里,他们会明白你的态度。”

福临点点头。他想起之前母亲教的,要懂得借力。现在就是借力的好机会。

几天后,福临私下召见了那个御史。御史姓陈,是个汉臣,以刚直著称。

“陈御史,额森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福临问。

陈御史躬身回答:“回皇上,已经查实,额森确实贪污了三万两银子。另外,工部还有几个官员也有嫌疑,臣正在调查。”

“查,一定要查清楚。”福临说,“朝廷要清廉,官员要守法。你尽管查,有什么困难,朕……朕会支持你。”

陈御史很感动:“皇上圣明!臣一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

福临知道,陈御史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这个汉臣不怕权贵,敢说敢做,是个可用之人。

“陈御史,”福临又说,“你查案的时候,也要注意分寸。该查的要查,但不能冤枉好人。明白吗?”

“臣明白。”陈御史说,“皇上放心,臣一定实事求是。”

送走陈御史,福临觉得心情很好。他知道,自己又走对了一步棋。

案子查了一个月,结果触目惊心。不仅额森贪污,工部还有七个官员涉案,都是正白旗的人。涉案金额高达十万两银子,是近年来最大的贪污案。

早朝时,陈御史奏报结果。多尔衮的脸色铁青,但无话可说。证据确凿,他想保也保不住。

“按律该如何处置?”多尔衮问。

“额森主犯,斩立决,家产抄没。其他从犯,革职,流放。”刑部尚书回答。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说:“准奏。”

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下朝后,福临听说多尔衮在摄政王府发了好大的火,摔了好几个花瓶。但他心里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沉重。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多尔衮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反击就来了。都察院突然弹劾礼部侍郎富察氏,说他主持祭祀时“礼仪不周,有失恭敬”。富察氏是济尔哈朗的人。

这明显是报复。祭祀礼仪这种事,可大可小,说严重可以很严重,说不严重也可以不严重。关键看怎么定性。

早朝时,双方又争执起来。济尔哈朗力保富察氏,说只是小疏漏,不必上纲上线。多尔衮那边的人则说,祭祀是大事,不能马虎,必须严惩。

福临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争吵,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就是朝堂,没有是非对错,只有利益争斗。今天你抓我的把柄,明天我找你的茬,没完没了。

“皇上觉得该如何处置?”多尔衮突然问。

福临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多尔衮在试探他,看他站在哪一边。如果他支持济尔哈朗,就是公开跟多尔衮作对;如果他支持多尔衮,就会得罪济尔哈朗。

两难的选择。

福临想了想,说:“祭祀确实是大事,不能马虎。但富察氏是老臣,一向勤勉,这次可能是无心之失。朕觉得,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如何?”

这个处罚不轻不重,算是折中。多尔衮似乎有些意外,看了福临一眼,点点头:“皇上圣明,就按皇上说的办。”

济尔哈朗虽然不满意,但也不好再争。毕竟福临已经保下了富察氏的官职,只是罚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下朝后,济尔哈朗私下求见福临。

“皇上今天为富察氏说话,老臣感激不尽。”济尔哈朗说。

“叔叔不必客气。”福临说,“富察氏是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点小错,不必重罚。”

济尔哈朗看着福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皇上……真的长大了。先帝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

福临心中一动,问:“叔叔,您觉得朕……能当好皇帝吗?”

“能!”济尔哈朗肯定地说,“皇上有仁心,有智慧,只要……只要拿回该拿的东西,一定能成为明君。”

“该拿的东西?”福临装作不懂。

“权力。”济尔哈朗压低声音,“皇上,您现在只是名义上的皇帝,实权都在摄政王手里。这样下去不行,您得想办法拿回来。”

福临苦笑:“朕何尝不想。但朕还小,没有能力。”

“皇上不小了,十岁了。”济尔哈朗说,“太祖十岁时,已经能领兵打仗了。先帝十岁时,也已经能处理政务了。皇上也可以。”

“可是朕没有兵权,没有大臣支持……”

“老臣支持您!”济尔哈朗说,“索尼、鳌拜、遏必隆,都支持您。还有其他不满摄政王的大臣,也在暗中观望。只要皇上振臂一呼,一定会有人响应。”

福临看着济尔哈朗,突然觉得,这个叔叔虽然有自己的算盘,但至少现在,是真心想帮自己夺回权力。

“叔叔,”福临说,“这事急不得,要从长计议。朕现在要做的,是学习,是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了,再行动。”

济尔哈朗点点头:“皇上说得对,是老臣心急了。但皇上要记住,老臣永远站在您这边。”

“朕记住了。”福临郑重地说。

送走济尔哈朗,福临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现在不仅要应对多尔衮,还要应付济尔哈朗这些“盟友”。这些人虽然支持他,但各有各的打算,不是完全可靠。

这就是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四月,春暖花开。但朝堂上的斗争丝毫没有缓和,反而愈演愈烈。多尔衮和济尔哈朗两派互相攻击,今天你弹劾我的人,明天我举报你的人。整个朝廷乌烟瘴气,正经事没人管。

福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朝廷会乱,国家会乱。但他没办法,他现在没实权,说话没人听。

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私下对多尔衮说:“十四叔,朝堂上这样争斗,不是办法。能不能……让大家以和为贵?”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皇上,朝堂上的事,您还不懂。有些争斗,是必要的。不争,就不知道谁忠谁奸;不斗,就分不清谁强谁弱。”

“可是……”

“皇上,”多尔衮打断他,“您还小,专心读书就好。朝政的事,有臣在。”

福临无话可说。他知道,多尔衮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的话,多尔衮不会听。

回到养心殿,福临对孝庄说:“额娘,朕受不了了。每天上朝,就是看他们吵架,没完没了。”

孝庄叹了口气:“额娘知道。但现在我们没办法,只能忍。”

“要忍到什么时候?”福临问。

“忍到你亲政,或者……忍到他们斗出个结果。”孝庄说,“福临,你要记住,你现在不能卷进去。一旦卷进去,就成了靶子。你要做的,是坐山观虎斗,等待时机。”

福临明白了。他现在就是那个坐在山上看老虎打架的人,要等老虎两败俱伤,再下去收拾残局。

这需要耐心,需要定力。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很难。但福临做到了。他每天上朝,就是看,听,记,不发表意见。下朝后,就专心读书,练习骑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他的内心,一直在思考,在谋划。他在想,怎么才能打破现在的僵局?怎么才能让朝廷恢复正常?怎么才能让自己真正掌权?

这些问题,他现在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答案一定会有的,只要他坚持,只要他努力。

五月,御花园里的牡丹开了,姹紫嫣红,很是好看。福临去赏花,又遇到了娜仁。她正在弹琴,弹的是《春江花月夜》。

琴声很美,但福临听出了其中的忧伤。他走过去,娜仁停下弹奏,起身行礼。

“皇上。”

“平身。”福临说,“你弹得很好。”

“谢皇上夸奖。”娜仁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福临问:“你……还好吗?”

“还好。”娜仁说,“就是……有点想家。”

福临心里一软,说:“等朕亲政了,准你回家省亲。”

娜仁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真的吗?”

“真的。”福临说,“朕说话算话。”

娜仁笑了,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谢皇上!奴婢等着那一天!”

看着她的笑容,福临也觉得心情好了些。他知道,自己肩上担着的,不仅是江山社稷,还有这些人的希望。他不能倒下,必须坚持,必须胜利。

从御花园回来,福临更加努力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的斗争已经白热化,随时可能出大事。他必须在出事之前,做好准备。

读书,习武,结交大臣,观察朝局……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有用的东西。他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应对任何变故。

夜深人静时,他会站在养心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默默发誓:朕一定要做个好皇帝,一定要让天下太平,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星空无言,但福临相信,阿玛在天上看着自己,保佑着自己。

这就够了。

顺治五年的故事,就在这里告一段落。十岁的福临,在朝堂暗流中学会了隐忍,在母子相依中得到了力量。他虽然还没有亲政,但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孩子。他开始懂得权力的游戏,开始谋划自己的未来。

前方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母亲,有忠臣,有希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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