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第四章:摄政王骤逝,天子亲政
一、秋狩惊变
顺治六年的秋天,北京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朝堂上的争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多尔衮和济尔哈朗两派势力表面上偃旗息鼓,私下里却暗流涌动。
九月初八,多尔衮决定前往喀喇城(今河北承德)秋狩。这是满人的传统,每年秋天都要举行大规模的狩猎活动,既是演练骑射,也是彰显武力。
早朝时,多尔衮奏报此事:“皇上,臣拟于三日后前往喀喇城秋狩,为期半月。朝中事务,暂由济尔哈朗、刚林等处理。”
福临坐在龙椅上,心里盘算着。多尔衮离京,这是难得的机会。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更加自由地接触那些对自己忠心的大臣。
“摄政王辛苦。”福临说,“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谢皇上关心。”多尔衮躬身,“臣会尽快回京。”
下朝后,福临回到养心殿,对孝庄说:“额娘,十四叔要去秋狩了。”
孝庄正在绣一幅观音像,闻言放下针线:“这是个机会。他不在,你可以多跟索尼他们接触,了解朝中情况。”
“朕也是这么想的。”福临说,“但朕担心,十四叔会不会起疑心?”
孝庄想了想:“应该不会。秋狩是惯例,每年都去。而且他刚在朝堂上压了济尔哈朗一头,正是得意的时候,不会想太多。”
福临点点头。但他心里还是不安,总觉得要出事。这种感觉很强烈,让他坐立难安。
九月十一,多尔衮启程前往喀喇城。随行的有正白旗三千精兵,还有一批亲信大臣。送行时,福临站在德胜门上,看着多尔衮骑在马上,威风凛凛。阳光下,多尔衮的盔甲闪闪发光,像一尊战神。
“皇上保重,臣去了。”多尔衮在马上行礼。
“摄政王保重。”福临说。
多尔衮调转马头,率队出发。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福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希望他平安回来,又隐隐希望他……不要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不祥的念头赶出脑海。
多尔衮离京后,朝廷的运转并没有停滞。济尔哈朗和刚林等人按照多尔衮的安排处理政务,大事还是派人快马送往喀喇城请示。
福临则利用这个机会,频繁召见索尼、鳌拜、遏必隆等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听他们发牢骚,而是开始真正询问朝政,听取他们的意见。
“索尼,你说现在朝廷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有一次,福临这样问。
索尼想了想,说:“回皇上,最大的问题还是满汉矛盾。剃发令、圈地令,虽然暂时压住了反抗,但民怨沸腾。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那该怎么解决?”
“缓和政策,与民休息。”索尼说,“特别是圈地,必须制止强占民田。八旗将士有功,可以赏钱赏物,但不能夺百姓的命根子。”
福临点点头,又问:“那剃发令呢?能改吗?”
索尼苦笑:“剃发令……难。这是摄政王亲自推行的,改了就等于是打他的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摄政王不在了。”索尼压低声音,“否则谁也不敢提改剃发令的事。”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索尼说的是实话。多尔衮的权威不容挑战,他定下的政策,没人敢改。
除了索尼,福临也经常召见鳌拜。鳌拜虽然是个武夫,但对军务很熟悉。他告诉福临,现在清朝的军队分布在全国各地,但最精锐的部队都在多尔衮手里。
“皇上,正白旗、镶白旗是摄政王的嫡系,装备最好,待遇最高。”鳌拜说,“正黄旗、镶黄旗名义上是皇上亲领,但实际上……也被摄政王控制着。真正完全忠于皇上的,只有正蓝旗的一部分,还有臣所在的镶黄旗一部分。”
“那朕有多少兵力?”福临问。
鳌拜算了算:“如果皇上能完全掌握正黄、镶黄两旗,加上正蓝旗的一部分,大概有三万人。但装备和训练都不如正白旗。”
三万对十万,差距悬殊。福临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就算多尔衮不在了,要收回兵权也不容易。
“鳌拜,”福临认真地说,“如果……朕是说如果,有一天朕要收回兵权,你会帮朕吗?”
鳌拜跪下了,声音坚定:“皇上放心,奴才这条命是皇上的。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福临扶起他:“朕记住了。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除了这些老臣,福临也开始接触年轻一代的将领。比如索尼的儿子索额图,鳌拜的侄子班布尔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血气方刚,对多尔衮的专权也早有不满。
福临对他们以礼相待,经常赏赐些东西,跟他们谈论兵法武艺。这些年轻人很快就被福临折服,纷纷表示效忠。
“皇上虽然年轻,但胸怀大志,将来必成明君。”索额图私下对索尼说,“儿子愿意追随皇上。”
索尼点头:“你能这么想,为父很欣慰。但要记住,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要忍。”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二十。喀喇城那边传来消息,说多尔衮狩猎收获颇丰,猎到了三只老虎、五只黑熊,还有无数鹿和野猪。多尔衮很高兴,赏赐了所有随行人员。
听到这个消息,福临心里更加不安。按理说,多尔衮应该快回来了。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九月二十三,夜里,福临做了个噩梦。梦见多尔衮浑身是血,站在他床前,瞪着眼睛看着他。福临惊醒了,一身冷汗。
“皇上,怎么了?”守夜的太监赶紧进来。
“没事,做噩梦了。”福临摆摆手,“给朕倒杯水。”
喝了水,福临再也睡不着。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月亮很圆,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宫门外停下。紧接着,宫门被敲响了,声音很急。
福临心里一紧:出事了。
果然,不一会儿,苏克萨哈急匆匆地进来,脸色惨白:“皇上……喀喇城急报……摄政王……摄政王……”
“摄政王怎么了?”福临的声音在颤抖。
“摄政王……坠马重伤,恐怕……不行了。”
福临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消息……可靠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可靠,是刚林大人派人送来的。”苏克萨哈说,“送信的人说,摄政王是三天前坠马的,当时在追一只老虎,马失前蹄……”
“现在呢?人在哪里?”
“还在喀喇城,太医在抢救,但……希望不大。”
福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天大的事,不能慌。
“传朕旨意,立刻召索尼、鳌拜、遏必隆、济尔哈朗进宫。还有……请太后过来。”
“嗻!”
苏克萨哈匆匆去了。福临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心情复杂。多尔衮要死了,这是他等了很久的事。但真发生了,他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难过。
毕竟,那是他的十四叔,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虽然专权,虽然霸道,但这些年,也确实把国家治理得不错。没有多尔衮,大清能不能入主中原,能不能平定天下,都是未知数。
“朕这是怎么了?”福临苦笑,“不是一直希望他死吗?怎么真到这个时候,反而……”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现在是要考虑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
很快,索尼等人陆续到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但眼神里又隐隐有些……兴奋。
孝庄也来了,她看起来还算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福临开门见山,“摄政王重伤,性命垂危。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济尔哈朗第一个说话:“皇上,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摄政王若有不测,朝中必乱。臣建议,立刻封锁消息,同时加强京城防务,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索尼附和:“济尔哈朗说得对。正白旗的部队大多在喀喇城,京城的守军以正黄、镶黄为主,可以控制。但也要防着正白旗的人狗急跳墙。”
鳌拜说:“臣请命,立刻接管京城九门,加强巡逻,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
福临看向孝庄。孝庄点点头:“就这么办。鳌拜,你去安排防务。索尼,你去安抚朝中大臣,特别是汉臣,告诉他们朝廷一切正常,不要慌乱。济尔哈朗,你和刚林负责处理日常政务。”
“那……摄政王那边呢?”刚林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多尔衮的人,现在主子生死未卜,他心里最慌。
孝庄看了他一眼:“刚林,你立刻回喀喇城,照顾摄政王。有什么情况,随时禀报。”
“嗻。”刚林如蒙大赦,赶紧去了。
等所有人都领命去了,大殿里只剩下福临和孝庄。
“额娘,”福临低声说,“十四叔……真的会死吗?”
孝庄叹了口气:“听描述,伤得很重,恐怕……凶多吉少。福临,你要做好准备。摄政王一旦去世,朝局会大变。你要稳住,不能乱。”
“朕知道。”福临说,“但朕有点……害怕。朕一直想亲政,想掌权,但真到这个时候,又觉得……担子太重了。”
孝庄握住他的手:“别怕,额娘在,索尼他们在,都会帮你的。你阿玛在天上,也会保佑你的。”
福临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北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鳌拜加强了京城防务,九门紧闭,出入都要严格盘查。索尼则挨个拜访朝中大臣,安抚人心。
喀喇城那边,消息不断传来。多尔衮的伤情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有时昏迷。太医说,伤到了内脏,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九月二十八,夜里,喀喇城传来消息:多尔衮死了。
消息是刚林亲自送回来的。他跪在福临面前,泣不成声:“皇上……摄政王……酉时三刻……薨了……”
福临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不真实。那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就这么……死了?
“怎么……死的?”福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伤势过重,吐血而亡。”刚林说,“摄政王临终前……有遗言。”
“什么遗言?”
“摄政王说……他一生忠于大清,无愧于太祖、太宗。希望皇上……能做个好皇帝,让大清江山永固。”
福临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多尔衮的死,对他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机会是,他终于可以亲政了;挑战是,他要面对一个没有多尔衮的朝廷,一个暗流涌动的朝堂。
“摄政王的灵柩,什么时候回京?”福临问。
“已经在路上了,三日后到。”
“传朕旨意,以亲王最高规格治丧。命礼部准备丧仪,朕要……亲自迎灵。”
“嗻。”
刚林退下后,福临一个人坐在大殿里。夜色深沉,烛光摇曳。他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那个影子变大了,变高了,像一个真正的皇帝。
从今天起,他就是真正的皇帝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权,但最大的障碍已经没了。
但为什么,他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二、权力真空
多尔衮的死讯正式公布后,朝野震动。正白旗的将领们群龙无首,惶惶不安。其他各旗则心思各异,有人想趁机上位,有人想打击正白旗,有人想向新皇帝表忠心。
福临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处理好了,他能顺利掌权;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内乱。
十月初一,多尔衮的灵柩回到北京。福临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灵柩由八匹白马拉着,缓缓驶来。棺木上覆盖着黄绫,前面是多尔衮的仪仗,后面是三千正白旗将士,个个披麻戴孝,神情悲戚。
福临站在城门口,看着灵柩越来越近,心里很不是滋味。几个月前,多尔衮就是从这里出发去秋狩的,那时他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现在,回来的却是一具棺材。
“臣等恭迎摄政王灵柩——”礼部尚书高喊。
所有人都跪下了。福临也跪下了,按照礼仪,他要为这位“皇父摄政王”行跪拜礼。虽然心里别扭,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做给活人看,也做给死人看。
灵柩停在城门口,福临上前,抚棺痛哭。这是礼仪,也是真情。不管怎么说,多尔衮是他的叔叔,是辅佐他七年的摄政王。人死为大,该有的礼节要有。
哭完,福临下旨:“摄政王功高盖世,今不幸薨逝,朕心悲痛。追封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以帝王之礼安葬。”
这道旨意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追封皇帝,这是最高的荣誉。连多尔衮的亲信们都没敢想,福临竟然会这么做。
孝庄私下问福临:“为什么要追封他为皇帝?他毕竟只是臣子。”
福临说:“额娘,这是做给活人看的。追封他为皇帝,正白旗的人就会感激朕,就不会闹事。而且,人都死了,给个虚名算什么?重要的是实权。”
孝庄明白了,儿子真的长大了,懂得政治手腕了。
葬礼办得很隆重,比皇太极的葬礼还要隆重。福临亲自守灵三天,每天哭灵,做足了姿态。正白旗的将领们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对新皇帝的抵触情绪减轻了很多。
但福临知道,光靠这些还不够。他要真正掌权,就必须清洗多尔衮的势力,把关键位置换上自己的人。
葬礼结束后,福临开始行动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召见正白旗的主要将领:苏克萨哈、詹岱、罗什、博尔辉等人。
这些人在多尔衮生前都是权倾一时的人物,现在主子死了,心里正慌。见到福临时,个个战战兢兢,不知道新皇帝要怎么处置他们。
“各位都是朝廷栋梁,摄政王生前对你们很器重。”福临开口了,语气平和,“现在摄政王不在了,朕希望你们能继续为朝廷效力。只要你们忠心,朕不会亏待你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苏克萨哈带头跪地:“臣等誓死效忠皇上!”
“好。”福临点头,“苏克萨哈,你继续担任护军统领,负责皇宫守卫。詹岱,你去兵部,任左侍郎。罗什,你去理藩院。博尔辉,你去内务府。”
这些都是要害部门,但福临的安排很巧妙:苏克萨哈的护军统领看起来权力很大,但实际上皇宫守卫还有鳌拜的镶黄旗部队制衡;詹岱去了兵部,但兵部尚书是索尼的人;罗什去的理藩院是个清水衙门;博尔辉去的内务府管的是皇家杂务,无关朝政。
这样既安抚了正白旗,又没给他们实权,一举两得。
正白旗的将领们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说什么。能保住官职就不错了,还敢奢望什么?
处理完正白旗,福临开始处理多尔衮的其他亲信。首当其冲的就是大学士刚林。这个多尔衮最信任的文臣,在朝中势力很大。
福临没有直接动他,而是先找来了索尼:“索尼,你说刚林这个人,能用吗?”
索尼想了想:“刚林有才,但……他是摄政王的心腹,恐怕不会真心效忠皇上。”
“朕也是这么想的。”福临说,“但他现在没犯错,朕不能无缘无故罢免他。你有什么办法?”
索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皇上,要找他犯错,不难。刚林掌管史馆,修改过《太祖实录》,把一些对摄政王不利的记录都删了。这是欺君之罪。”
福临眼睛一亮:“有证据吗?”
“有。史馆里有原始记录,臣已经让人抄录了一份。”
“好。”福临点头,“这件事你去办,要办得漂亮。”
三天后,索尼上奏,弹劾刚林“擅改国史,欺君罔上”。证据确凿,刚林无可辩驳。
早朝时,福临当庭问罪:“刚林,你可知罪?”
刚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臣……知罪。”
“按律当斩。”福临说,“但念你是老臣,这些年也为朝廷做了不少事。朕网开一面,革去所有官职,流放宁古塔。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这个处罚不算轻,但保住了命。刚林磕头谢恩,被侍卫押了下去。
处理了刚林,福临又陆续处理了几个多尔衮的死党。有的罢官,有的流放,有的调任闲职。手段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朝臣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了:这位小皇帝,不是善茬。看着年轻,手段却老辣。多尔衮才死一个月,就把他的势力清理得差不多了。
十一月初,福临开始调整朝堂格局。他任命索尼为内大臣,总领朝政;鳌拜为领侍卫内大臣,掌管皇宫守卫;遏必隆为户部尚书,掌管钱粮;济尔哈朗为议政王大臣会议首席。
这个安排很平衡:索尼是文臣之首,鳌拜是武将代表,遏必隆掌握财政,济尔哈朗代表宗室。四个人互相制衡,谁也不能独大。
同时,福临也开始重用汉臣。他提拔陈之遴为户部侍郎,陈名夏为礼部侍郎,洪承畴为武英殿大学士。这些汉臣感激涕零,纷纷表示效忠。
“皇上圣明!”洪承畴在私下觐见时说,“如此重用汉臣,是满汉一体的好兆头。老臣一定竭尽全力,辅佐皇上开创盛世。”
福临扶起他:“师傅不必多礼。朕知道,这些年汉臣受了不少委屈。从今以后,只要你们忠心为国,朕一定一视同仁。”
“谢皇上!”洪承畴老泪纵横。
通过这些措施,福临很快稳住了朝局。满臣、汉臣、宗室,各方势力都得到了安抚,至少表面上都表示效忠。
但福临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他现在只是初步掌权,要真正掌控这个国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十二月初,发生了一件事,让福临面临了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三、清算余党
事情是由一封信引起的。信是多尔衮生前的心腹何洛会写的,写给正白旗的一个将领,内容是要“为摄政王报仇”。
这封信不知怎么的,落到了济尔哈朗手里。济尔哈朗如获至宝,立刻呈给了福临。
“皇上请看,”济尔哈朗指着信,“何洛会这是要谋反啊!他联络正白旗的旧部,说要‘清君侧’,这分明是要对皇上不利!”
福临看着信,眉头紧皱。信确实是何洛会的笔迹,内容也确实很敏感。但他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何洛会不是傻子,怎么会写这种信?还这么轻易就落到了济尔哈朗手里?
“济尔哈朗叔叔,这信……你是怎么得到的?”福临问。
济尔哈朗愣了一下,说:“是一个正白旗的小军官送来的,他说他忠于皇上,不忍看到有人谋反。”
“那个小军官呢?”
“在臣家里。”
“带他来见朕。”
很快,那个小军官被带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阿尔津,正白旗的佐领。见到福临,他跪地磕头,战战兢兢。
“阿尔津,这封信是怎么回事?”福临问。
“回皇上,”阿尔津声音发抖,“是……是何洛会大人让奴才送的。但奴才觉得不妥,就……就偷偷抄了一份,送到了济尔哈朗王爷那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奴才觉得,摄政王已经不在了,大家应该效忠皇上,不应该再搞这些事。”阿尔津说得很诚恳。
福临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何洛会还联系了哪些人?”
“奴才……奴才不知道。何洛会大人很谨慎,只让奴才送这一封信。”
福临点点头,让阿尔津退下。然后对济尔哈朗说:“叔叔,这事你怎么看?”
济尔哈朗义愤填膺:“皇上,这还有什么好看的?何洛会谋反,证据确凿,应该立刻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同党!”
福临没说话,看向索尼:“索尼,你觉得呢?”
索尼想了想:“皇上,臣觉得这事……有点奇怪。何洛会是聪明人,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而且,阿尔津一个小小的佐领,怎么能接触到这么机密的事?”
“你的意思是?”
“臣怀疑,这可能是有人设的局。”索尼说,“要么是何洛会真的想谋反,但用这么笨的方法,不像他的作风。要么……是有人想借刀杀人,除掉何洛会。”
济尔哈朗脸色一变:“索尼,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本王诬陷何洛会?”
“臣不敢。”索尼躬身,“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到底真相如何,还需要调查。”
福临点点头:“索尼说得对,这事要查清楚。济尔哈朗叔叔,你把阿尔津交给索尼,让索尼去查。记住,要秘密查,不要声张。”
“嗻。”两人领命。
等他们都走了,福临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朝堂上的斗争并没有因为多尔衮的死而结束,反而可能更加激烈。济尔哈朗想借这个机会打击正白旗的残余势力,索尼则想保持平衡。而他,要在中间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三天后,索尼来禀报调查结果。
“皇上,臣查清楚了。”索尼说,“阿尔津确实是正白旗的佐领,但……他有个妹妹,是济尔哈朗王爷府上的侍女。而且,臣查到,阿尔津最近赌钱输了一大笔,但突然还清了赌债。钱的来源……不明。”
福临明白了。阿尔津很可能是被收买了,伪造了那封信,诬陷何洛会。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济尔哈朗。
“何洛会那边呢?”福临问。
“何洛会很慌张,但坚决否认有谋反之心。他说,他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福临点点头。他知道何洛会说的是真话。何洛会虽然曾是多尔衮的心腹,但多尔衮死后,他已经明确表示效忠。而且,何洛会能力很强,在正白旗中威望很高,如果处理不当,会引起正白旗的反弹。
“索尼,你觉得该怎么处理?”福临问。
索尼犹豫了一下:“皇上,这事……难办。如果按谋反处理何洛会,正白旗会不满。如果不处理,济尔哈朗王爷会不满。而且,这事如果传出去,朝臣们会怎么看?会觉得皇上软弱,连谋反都不处理。”
福临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这样,你把何洛会叫来,朕亲自问他。”
“皇上要见他?”
“对。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当天下午,何洛会被秘密带进养心殿。他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见到福临时,他跪地磕头:“罪臣何洛会,叩见皇上。”
“平身。”福临说,“何洛会,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知道。是为了那封信的事。”何洛会说,“皇上,臣冤枉!那封信不是臣写的,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朕相信你。”福临说。
何洛会愣住了,抬头看着福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知道,你是被诬陷的。”福临继续说,“但这事闹得这么大,朕必须给朝臣们一个交代。所以……朕要委屈你一下。”
“皇上请讲,臣……臣愿意。”
“朕要罢免你所有官职,暂时在家闭门思过。”福临说,“但朕向你保证,这只是暂时的。等风头过了,朕会重新启用你。而且,你的家产,朕一分不动。”
何洛会眼中涌出泪水:“皇上……皇上圣明!臣……臣谢皇上恩典!”
“你先别急着谢。”福临说,“朕要你做一件事。正白旗现在人心浮动,朕需要一个人去安抚他们。你虽然被罢官,但在正白旗中还有威望。你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忠心,朕不会亏待他们。”
“臣遵旨!”何洛会重重磕头,“臣一定办好!”
送走何洛会,福临叫来索尼,吩咐道:“把阿尔津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幕后主使。但记住,不要牵扯到济尔哈朗王爷。就说……是前明余孽想挑拨离间。”
索尼明白了福临的意思:既要查清真相,又要维护宗室团结。这个度很难把握,但必须这么做。
“臣遵旨。”索尼说,“那济尔哈朗王爷那边……”
“朕会亲自跟他谈。”
当天晚上,福临召见济尔哈朗。两人在养心殿密谈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济尔哈朗出来时,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福临下旨:阿尔津诬告大臣,企图挑拨离间,斩立决。何洛会管教下属不严,罢官思过。这事就此了结。
这个处理结果,各方都能接受:正白旗看到何洛会保住了命,家产也没动,知道皇上对他们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济尔哈朗虽然没达到目的,但也没被追究;朝臣们看到皇上处理果断,不偏不倚,都表示佩服。
“皇上这一手,玩得漂亮。”索尼私下对鳌拜说,“既敲打了济尔哈朗,又安抚了正白旗,还树立了威信。真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鳌拜点头:“皇上是天生的帝王。咱们跟着他,错不了。”
通过这件事,福临的威信大大提升。朝臣们开始真正把他当皇帝看待,而不是一个需要辅佐的孩子。
顺治七年正月,福临正式宣布亲政。虽然他才十一岁,但朝中没人敢反对。多尔衮的势力已经清理干净,济尔哈朗被敲打过,索尼、鳌拜都是福临的人。汉臣们更是对福临感恩戴德,全力支持。
亲政大典在太和殿举行。那天阳光很好,福临穿着明黄色的朝服,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如雷,震动了整个紫禁城。
福临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福临看着他们,心中豪情万丈。七年了,他从一个七岁的孩子,长成了十一岁的少年。从受制于人的傀儡,变成了真正的皇帝。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但终于,他做到了。
“朕今日亲政,有几句话要说。”福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第一,朕要整顿吏治,严惩贪腐。无论满臣汉臣,一视同仁。”
“第二,朕要缓和满汉矛盾。圈地必须停止,强占的民田要退还。剃发令……暂时不变,但执行要人性化,不能滥杀无辜。”
“第三,朕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天下刚定,百姓困苦,朝廷要体恤民情。”
“第四,朕要广开言路。无论官职大小,都可以上书言事。说错了没关系,只要是为国为民,朕都欢迎。”
每说一条,下面的大臣就跪倒一片:“皇上圣明!”
福临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做。因为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大典结束后,福临回到养心殿。孝庄在等他,眼中满是欣慰:“福临,你今天……真像个皇帝了。”
“额娘,朕本来就是皇帝。”福临笑了,“只是以前,是个没权力的皇帝。现在,朕是真正的皇帝了。”
孝庄摸摸他的头:“是啊,你是真正的皇帝了。但你要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要做个好皇帝,不能让你阿玛失望,不能让百姓失望。”
“朕知道。”福临郑重地说,“朕一定会做个好皇帝的。”
从那天起,福临开始了真正的皇帝生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早朝,批奏章,接见大臣,处理政务。很累,但他乐在其中。因为这是他的国家,他的责任。
他做的第一件大事,是整顿吏治。他让索尼负责,成立了一个专门查贪腐的机构,叫“都察院特别巡查司”。这个机构权力很大,可以直接查办任何级别的官员。
第一个被查办的,是个满臣,叫塔瞻。他是礼部侍郎,贪污了祭祀用的银两。证据确凿,福临亲自下旨:斩立决,家产抄没。
这件事在朝中引起了震动。满臣们没想到,福临真的会对满人下手,而且这么狠。汉臣们则欢欣鼓舞,觉得新皇帝真的能做到满汉一体。
“皇上这是杀鸡儆猴。”索尼说,“塔瞻职位不高,但影响很坏。杀了他,其他人就不敢贪污了。”
福临点头:“不仅要杀,还要公布罪行,让所有人都知道,贪污是什么下场。”
接着,福临又开始处理圈地问题。他下旨成立“圈地清查司”,由遏必隆负责,清查所有圈占的土地。凡是强占民田的,一律退还。八旗将士的损失,朝廷用银子补偿。
这道旨意一下,满臣们炸了锅。很多人上书反对,说这是剥夺八旗的特权。福临不为所动,坚持执行。
有一次早朝,几个满臣联合起来,当庭反对。
“皇上,圈地是祖制,不能改啊!”一个老臣跪地哭诉,“八旗将士出生入死,就靠这点地养活家人。现在要退,他们怎么活?”
福临冷静地说:“朕没说要把所有地都退了。合法的,朝廷承认。但强占的,必须退。至于八旗将士的生活,朝廷会补偿。每人补偿二十两银子,够买十亩好地了。”
“可是……”
“没有可是。”福临打断他,“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必须执行。谁再反对,就是抗旨。”
那个老臣不敢说话了。其他满臣看福临态度坚决,也不敢再闹。
退朝后,孝庄有些担心:“福临,你这样强硬,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福临说:“额娘,有些事不能妥协。圈地害了多少百姓?逼死了多少人?如果不处理,民心就没了。得罪几个满臣,总比失去天下民心强。”
孝庄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原则,像个真正的君主了。
“你说得对。”孝庄说,“但也要注意方法,不能太急。满臣们习惯了特权,一下子全剥夺,他们接受不了。可以慢慢来,分步走。”
福临点头:“朕明白。所以朕给了补偿,算是安抚。等他们看到朝廷是真心为他们好,就会理解了。”
事实证明,福临的做法是对的。圈地清查进行了半年,退出了三十多万亩强占的民田。百姓们欢天喜地,对新皇帝感恩戴德。满臣们虽然有些怨言,但拿了补偿,也没闹出大事。
通过这两件事,福临的威信彻底树立起来了。满臣汉臣都服他,百姓爱戴他。十一岁的少年皇帝,真正掌控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要做的事还很多,要面对的挑战还很多。但他不怕,因为他年轻,有激情,有理想。
他要开创一个盛世,要让天下太平,要让百姓安康。
这个理想很宏大,很难实现。但他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做到。
因为他是爱新觉罗·福临,是大清的皇帝,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他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能力。
紫禁城的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少年皇帝站在太和殿前,看着远方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希望。
未来,就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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