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第五章:初掌大权,整顿朝纲

admin 17 2026-01-27 20:04:18

一、新政初行

顺治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正月还没过完,御花园里的杏树就鼓起了花苞,在料峭寒风中倔强地等待着绽放。

养心殿的暖阁里,炭火已经撤去,但寒意犹在。福临披着一件玄色貂裘,正聚精会神地批阅奏章。桌案上堆满了从全国各地送来的文书,每份都需要他亲自过目、批示。

“皇上,该用午膳了。”乳母李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眼中满是心疼,“您从卯时坐到现在,都三个时辰了。”

福临头也不抬:“放着吧,朕看完这几份。”

李氏叹了口气,把参汤放在桌角,轻轻为福临揉着肩膀:“皇上,您才十三岁,别太拼命了。身子要紧。”

“朕知道。”福临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但朝中事多,不处理不行。”

他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温热入喉,精神好了些。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他想起三年前刚亲政时的情景。那时他十一岁,虽然雄心勃勃,但面对繁杂的政务,常常手忙脚乱。好在有索尼、鳌拜这些老臣辅佐,才勉强支撑下来。

如今三年过去,他十四岁了,已经能独当一面。朝中大臣们也不再把他当孩子看待,而是真正把他当作皇帝来敬畏。

“乳娘,”福临突然问,“你说,朕是个好皇帝吗?”

李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皇上当然是好皇帝。您看,这几年朝廷整肃吏治,停止圈地,减轻赋税,百姓们都夸您呢。”

“可是朝中还是有很多人不满意。”福临说,“满臣觉得朕偏袒汉人,汉臣觉得朕改革太慢。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李氏不懂这些朝政大事,只能劝慰:“皇上已经做得很好了。先帝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

福临点点头,但心中仍有忧虑。他知道,自己这三年的改革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效,但也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满族亲贵们对他停止圈地、重用汉臣的政策极为不满,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正想着,小太监进来禀报:“皇上,索尼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索尼进来时,脸色凝重。他今年五十多岁了,鬓角已见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

“皇上,”索尼行礼后直入主题,“臣接到密报,有人在暗中串联,意图阻挠新政。”

福临心中一紧:“什么人?”

“主要是些满族亲贵,以简亲王济度为代表。”索尼说,“他们对皇上重用汉臣、停止圈地的政策极为不满,正在联络各旗的王爷贝勒,准备联名上书。”

济度是代善的孙子,在宗室中颇有威望。如果他带头反对,确实会很麻烦。

“他们具体想干什么?”福临问。

“臣听说,他们想联名上书,要求恢复圈地,限制汉臣权力,还要……还要皇上收回成命,暂停整顿吏治。”

福临冷笑:“痴心妄想!这些政策关乎国本,岂能说改就改?”

“可是皇上,”索尼犹豫了一下,“济度他们势力不小,如果闹起来……”

“闹起来又如何?”福临站起身,走到窗前,“朕是皇帝,难道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索尼赶紧说:“皇上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新政推行不易,如果宗室集体反对,恐怕会出乱子。”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索尼说得对。他虽然亲政了,但根基还不稳。宗室势力盘根错节,如果真的集体反对,他确实会很被动。

“索尼,”福临转过身,“你有什么建议?”

索尼想了想:“臣以为,可以分而治之。济度他们虽然不满,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只是跟风,并非真心反对新政。皇上可以私下召见那些态度温和的宗室,许以好处,分化他们。只要他们不团结,就闹不起来。”

福临点头:“这是个办法。还有呢?”

“还有,可以借助汉臣的力量。”索尼说,“皇上重用汉臣,汉臣们感恩戴德,自然会全力支持皇上。让他们在朝堂上为新政辩护,形成舆论压力。”

“好。”福临说,“这件事你去办。先私下接触那些宗室,看看哪些是可以争取的。记住,要做得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臣遵旨。”

索尼退下后,福临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新政推行到这一步,已经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底线。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艰难。

但他不能退缩。想起洪承畴给他讲的历代兴衰,想起范文程说的“满汉一体,天下一家”,他知道自己的路是对的。只有打破满汉隔阂,才能真正稳固大清江山。

“皇上,”李氏轻声提醒,“参汤快凉了。”

福临回过神,端起碗一饮而尽。参汤的苦味在口中弥漫,就像他现在的心情:苦涩,但必须咽下去。

下午,福临召见了洪承畴。这位老臣已经六十七岁了,但精神矍铄,思维清晰。

“师傅,新政推行遇到阻力,您怎么看?”福临开门见山。

洪承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皇上,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都会遇到阻力。关键在于,皇上有没有决心坚持下去。”

“朕有决心。”福临坚定地说,“但朕也需要策略。硬碰硬不是办法,需要迂回。”

“皇上圣明。”洪承畴点头,“老臣以为,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怎么说?”

“明面上,新政继续推行,但可以适当放缓节奏,给反对者一个适应的过程。暗地里,皇上可以培养新人,特别是年轻一代的满臣和汉臣。等他们成长起来,成为朝廷的中坚力量,新政就能顺利推行了。”

福临眼睛一亮:“师傅的意思是……开科举,选拔人才?”

“正是。”洪承畴说,“前年皇上重开科举,选拔了一批人才。但还不够,还要扩大规模,增加满人科举的名额。满人不是不愿意读书吗?那就给他们好处:考中科举的,优先任用,快速升迁。这样,满人就会主动读书,主动融入汉文化。久而久之,满汉之别自然就淡化了。”

“好主意!”福临兴奋地拍案,“这样一来,既选拔了人才,又促进了满汉融合,一举两得!”

洪承畴微笑:“皇上英明。只是此事不能急,要慢慢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培养人才需要时间。”

“朕明白。”福临说,“但总得有个开始。师傅,这件事就交给您去办。您拟个章程,朕看看。”

“老臣遵旨。”

送走洪承畴,福临心情好了很多。洪承畴的建议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窗:与其跟既得利益者硬碰硬,不如培养新的利益集团。等新势力成长起来,旧势力自然就瓦解了。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但福临有耐心,他才十四岁,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去谋划。

二月二,龙抬头。按照惯例,皇帝要在这一天祭天祈雨。福临穿着朝服,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登上天坛。

天坛很宏伟,圆形的祈年殿象征天圆地方。福临站在殿前,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官员,心中感慨万千。三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祭天时,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一切都要听多尔衮的安排。现在,他是真正的主祭,是天下共主。

祭天仪式很繁琐,但福临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步骤。他知道,这不仅是个仪式,更是向天下宣告:他是真命天子,是得到上天认可的皇帝。

仪式结束后,福临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在天坛周围巡视。他看到天坛外聚集了很多百姓,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真诚而热烈。福临心中感动,挥手向百姓致意。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皇帝不仅仅意味着权力,更意味着责任。这些百姓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回宫的路上,福临透过轿帘看着外面的北京城。经过这几年的治理,北京城已经恢复了生机。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行人络绎不绝。虽然还能看到战争的痕迹,但更多的是新生的希望。

“皇上,您看。”苏克萨哈指着路边,“那是去年新建的粥棚,每天施粥两次,灾民们都能吃上饭。”

福临点点头。这是他的政策之一:在全国各地设立常平仓,储存粮食,灾年时开仓放粮,平抑粮价。同时,在各大城市设立粥棚,救济贫民。

虽然花费不小,但效果很好。百姓们都说,新皇帝仁德,是明君。

“苏克萨哈,”福临突然问,“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

苏克萨哈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说:“皇上是千古明君。奴才跟随过摄政王,也跟随过皇上。摄政王虽然有能力,但手段太狠,不得民心。皇上仁德宽厚,又能刚毅果断,是真正的明君。”

福临笑了。他知道苏克萨哈有奉承的成分,但至少说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回到养心殿,福临收到了一份奏章。是江南巡抚送来的,汇报江南的民生情况。

奏章说,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江南已经基本恢复了元气。农业丰收,商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特别是停止了圈地和强制剃发后,民怨大大减轻,反抗活动基本绝迹。

“好!好!”福临连声称赞,“这才是朕想看到的结果!”

他把奏章拿给孝庄看。孝庄看完,也很欣慰:“福临,你做得好。你阿玛在世时,就常说要以民为本。你做到了。”

“还不够。”福临说,“江南是恢复了,但北方还有很多地方困苦。特别是山西、陕西,连年干旱,百姓流离失所。朕还得想办法。”

“慢慢来。”孝庄说,“治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福临点点头,但心中已经盘算开了。山西陕西的旱灾,他已经派人去赈济了,但效果有限。看来,需要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几天后,福临召集大臣商议此事。户部尚书遏必隆汇报了灾情:“皇上,山西陕西已经连续三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虽然朝廷拨了赈灾粮款,但杯水车薪。现在灾民已经开始外流,如果再不想办法,恐怕会出乱子。”

福临眉头紧锁:“有什么办法?”

工部尚书出列:“皇上,臣以为可以兴修水利。山西陕西缺水,但如果能修建水库水渠,把雨季的水储存起来,旱季时使用,就能缓解旱情。”

“好主意。”福临点头,“但兴修水利需要钱,需要人。现在国库……”

“皇上,”洪承畴说话了,“老臣以为,可以‘以工代赈’。灾民不是没饭吃吗?那就让他们来修水利,朝廷管饭,还给工钱。这样既修了水利,又解决了灾民的生计,一举两得。”

福临眼睛一亮:“师傅说得对!以工代赈,这个办法好!”

他立刻下旨:“命工部、户部联合,制定山西陕西水利修建计划。招募灾民做工,管饭,每天给十文工钱。所需银两,从内帑拨付一半,户部筹措一半。”

“皇上圣明!”大臣们齐声称赞。

这道旨意很快传到灾区。灾民们听说有活干,有饭吃,还有工钱,纷纷报名。短短一个月,就招募了十万灾民,开始修建水库水渠。

福临还特意派了御史去监督,确保钱粮落到实处,不被贪官污吏克扣。

“皇上这是真为百姓着想啊。”索尼私下对鳌拜说,“以工代赈,既解决了灾民吃饭问题,又修建了水利,造福后世。这一招,高!”

鳌拜点头:“皇上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手段高明。跟着这样的主子,咱们有盼头。”

通过这件事,福临的威信又提高了一层。不仅朝臣佩服,百姓更是感恩戴德。山西陕西的百姓自发为福临立了长生牌位,日夜祈福。

福临知道后,很感动,但也很清醒。他对孝庄说:“额娘,百姓对朕好,是因为朕对他们好。朕要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有真心为百姓,百姓才会真心拥护朕。”

孝庄欣慰地点头:“福临,你真的长大了。懂得这个道理,你就是个合格的皇帝了。”

但福临知道,自己离合格的皇帝还差得远。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要面对的挑战还有很多。但他不怕,因为他有理想,有决心,有百姓的支持。

这就够了。

二、满汉之争

顺治九年的夏天,北京城热得像蒸笼。但比天气更热的,是朝堂上的争论。

六月初,福临下旨,要在八旗中设立“八旗官学”,教授满汉子弟读书。这是洪承畴建议的“培养新人”计划的一部分,旨在促进满汉融合。

旨意一下,满臣们炸了锅。以济度为首的保守派坚决反对。

“皇上,满人是马背上得的天下,靠的是骑射武功!”济度在早朝时慷慨陈词,“现在让满人子弟去读书,学那些汉人的之乎者也,不是忘本吗?”

福临冷静地说:“简亲王,现在天下已定,治国不能只靠武力,还要靠文治。满人不读书,怎么治理国家?怎么跟汉人交流?”

“满人可以做武官,汉人可以做文官,各司其职,不是很好吗?”济度反驳,“为什么非要满人去读书?”

“因为国家需要人才。”福临说,“现在朝廷缺人,特别是懂治理的人才。如果满人不读书,朝廷就只能用汉人。长此以往,满人就会被边缘化。简亲王,你希望看到那一天吗?”

济度语塞。其他满臣也陷入了沉思。福临的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确实,现在朝廷里汉臣越来越多,满臣虽然地位高,但实权在减少。如果不改变,满人真的会被边缘化。

“可是……”济度还想争辩。

福临打断他:“没什么可是。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八旗官学必须办,满人子弟必须读书。不但要读,还要考。考得好的,朝廷优先任用,快速升迁。”

他扫视着下面的满臣:“你们都是朝廷栋梁,应该明白朕的苦心。朕不是要满人忘本,是要满人自强。只有满人自己强大了,才能永远掌握这个国家。”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满臣们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不读书,就会被淘汰。要想保持特权,就必须读书。

济度等人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不敢再公开反对。毕竟,福临说的是事实,也是为了满人的长远利益。

下朝后,济度私下对几个亲信说:“皇上这是逼着我们低头啊。”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送子弟去读书?”一个亲信问。

“不送不行。”济度叹气,“皇上说得对,不读书,咱们的子弟将来怎么办?难道真要让汉人骑在头上?”

“可是读书多累啊,那些汉字弯弯曲曲的,看着就头疼。”

“累也得学。”济度咬牙,“为了子孙后代,再累也得学。”

就这样,在福临的强硬推行下,八旗官学终于办起来了。第一批招收了三百名满人子弟,年龄从八岁到十五岁不等。教授的内容包括满文、汉文、经史、算术等。

福临很重视这件事,经常亲自去官学视察。有一次,他看到几个孩子在学习汉字,写得歪歪扭扭,很吃力。

“累吗?”福临问一个孩子。

那孩子才十岁,怯生生地说:“累……汉字太难写了。”

福临笑了,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你看,这个字像不像一个人站着?汉字是有意思的,不是随便画的。你理解了它的意思,就好记了。”

他耐心地教孩子们认字,告诉他们每个字的来历和含义。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汉字也没那么难了。

“皇上真有耐心。”陪同的洪承畴感慨,“这些孩子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感激皇上的。”

福临摇头:“朕不要他们感激,朕要他们成才。等他们成才了,就能帮朕治理国家,让大清更强大。”

从官学出来,福临心情很好。他知道,自己又走对了一步棋。培养新一代的满人精英,让他们接受汉文化,理解汉人,将来就能更好地调和满汉矛盾。

但这还不够。满汉矛盾不仅仅在朝堂上,更在民间。特别是剃发令,仍然是汉人心中的一根刺。

七月初,福临微服私访,去了北京城南的琉璃厂。这里聚集了很多汉人工匠,制作琉璃、瓷器等工艺品。

福临穿着便服,只带了苏克萨哈和两个侍卫。走在街上,他看到汉人们都剃了头,留着辫子,但很多人头上戴着帽子,遮遮掩掩的。

“老人家,”福临拦住一个老工匠,“你这帽子……不热吗?”

老工匠看了福临一眼,见他衣着光鲜,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便叹气道:“热啊,怎么不热。但没办法,头发剃了,不好看,只能戴着帽子遮丑。”

“你们……都愿意剃发吗?”福临问。

老工匠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谁愿意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但朝廷有令,不剃就杀头,谁敢不剃?”

福临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剃发令不得人心,但没想到汉人这么反感。

“那……如果朝廷改了这令,你们高兴吗?”福临试探着问。

老工匠苦笑:“改?怎么可能改?摄政王定下的规矩,谁敢改?就算皇上想改,那些满人大爷们也不会同意。”

福临沉默了。老工匠说得对,剃发令是多尔衮定下的,已经成了满人统治的象征。如果他现在改了,满人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在向汉人妥协?会不会引发更大的矛盾?

回宫的路上,福临一直没说话。苏克萨哈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您在想什么?”

福临叹了口气:“朕在想,剃发令……是不是真的该改?”

苏克萨哈吓了一跳:“皇上,这可不能改啊!剃发令是满人统治的象征,改了,满人们会闹翻天的!”

“朕知道。”福临说,“但汉人们这么反感,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那……那怎么办?”

福临想了想:“不能全改,但可以适当放宽。比如,老年人可以不剃,病人可以不剃,还有……可以让汉人戴帽子,不要强迫他们露着辫子。”

“这样……行吗?”苏克萨哈迟疑。

“试试看吧。”福临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几天后,福临下旨,放宽剃发令的执行:六十岁以上老人、重病患者可以不剃发;汉人可以戴帽子,不用刻意露出辫子;执行剃发令时,要晓之以理,不能动辄杀人。

这道旨意虽然只是微调,但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满臣们集体反对,认为这是妥协,是软弱。

早朝时,济度带头反对:“皇上,剃发令是国策,岂能说改就改?这样朝令夕改,朝廷威信何在?”

福临早有准备:“简亲王,朕不是改,是完善。剃发令的目的是让汉人归心,不是要逼死他们。对老人病人网开一面,显朝廷仁德,有什么不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福临强硬地说,“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谁再反对,就是抗旨。”

济度不敢再说,但脸上写满了不满。其他满臣也都愤愤不平,觉得福临偏袒汉人。

下朝后,福临对索尼说:“你看,朕只是稍稍放宽,他们就这么大反应。要是真改了,他们还不得造反?”

索尼苦笑:“皇上,满人们习惯了特权,突然要他们让步,确实难以接受。但皇上做得对,适当让步,缓和矛盾,是明智之举。”

“朕也知道该让步,但让步到什么程度,是个问题。”福临说,“让步太多,满人不满意;让步太少,汉人不满意。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这就是做皇帝的难处。”索尼说,“要在各种矛盾中找到平衡。皇上,您还年轻,慢慢来,会找到那个平衡点的。”

福临点点头,但心中仍很沉重。他知道,满汉矛盾是根本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智慧。

八月,发生了一件事,让福临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满汉矛盾的尖锐。

事情的起因是一起斗殴事件。一个满族子弟和一个汉族商人在街上发生冲突,满族子弟打了汉族商人。顺天府衙门审理时,偏袒满人,只判了赔钱了事。

汉族商人不服,告到了刑部。刑部尚书是汉臣,想秉公处理,但满臣们施压,让他从轻发落。

消息传到福临耳朵里,他大怒:“朝廷法度,岂能因族而异?满人犯法,与汉人同罪!”

他亲自下旨:那个满族子弟杖责五十,赔偿医药费;顺天府尹徇私枉法,革职查办。

这道旨意一出,满臣们哗然。济度等人联名上书,认为处罚太重,有损满人尊严。

福临把奏章摔在地上:“尊严?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尊严?朝廷法度面前,人人平等!满人怎么了?满人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他召集所有满臣,当庭训斥:“你们是不是觉得,满人就应该高人一等?是不是觉得,汉人就该低人一头?朕告诉你们,错了!大清是满人的大清,也是汉人的大清!满汉都是朕的子民,一视同仁!谁再敢搞特权,朕决不轻饶!”

满臣们被训得抬不起头,再不敢说什么。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北京城。汉人们听说后,欢欣鼓舞,都说皇上圣明,是真正的明君。满人们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公开反对。

福临知道,自己又走对了一步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基本原则。只有坚持这个原则,才能赢得汉人的心,才能真正稳固统治。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要让满人们真正接受这个观念,还需要很长时间,还需要做很多工作。

“任重道远啊。”福临对孝庄感慨。

孝庄安慰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别着急。”

福临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能急。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恰到好处。急了会焦,慢了会生。他要掌握好那个火候,把大清这锅菜烹好。

三、母子分歧

顺治九年的秋天,御花园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孝庄喜欢菊花,常在园中赏花。

福临也喜欢陪母亲赏花。母子俩在花园里边走边聊,说些家常话,是福临难得的放松时刻。

但最近,母子俩的谈话中,开始出现分歧。

九月初,福临提出要重用陈名夏。陈名夏是汉臣,很有才干,但性格刚直,得罪了不少人。福临欣赏他的能力,想让他入阁办事。

孝庄不同意:“陈名夏虽然有能力,但太刚直,不懂变通。而且他是汉人,你重用他,满臣们会不满。”

福临说:“额娘,朕用人只看才能,不看族别。陈名夏有能力,就该重用。至于满臣们不满,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朕的问题。”

“可是福临,你要考虑朝局稳定。”孝庄耐心劝说,“现在满汉矛盾已经很尖锐了,你再重用汉臣,满臣们会闹事的。”

“他们闹,朕就压。”福临很坚持,“不能因为他们闹,朕就不用贤才。那样的话,朝廷什么时候才能有真正的人才?”

母子俩争执不下,最后不欢而散。

这是福临亲政以来,第一次和母亲产生重大分歧。以前,孝庄虽然也会提意见,但最终都会尊重福临的决定。但这次,孝庄很坚持,认为福临太激进,会引发更大的矛盾。

福临很苦恼。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是为朝廷稳定考虑。但他觉得,母亲太保守了,总是想着平衡,想着妥协。可治国不能只靠平衡和妥协,有时候需要强硬,需要突破。

几天后,福临还是下旨,任命陈名夏为文华殿大学士,入阁办事。

旨意一下,满臣们果然闹了起来。济度带头,几十个满臣联名上书,要求收回成命。

福临早有准备,当庭驳斥:“陈名夏有能力,有政绩,为什么不能重用?就因为他是汉人?这是什么道理?朕告诉你们,在大清,满汉都是臣子,谁有能力,朕就用谁!”

济度不服:“皇上,内阁是机要之地,历来都是满人主事。现在让汉人入阁,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福临反问,“洪承畴不是汉人吗?他不是在武英殿干得好好的?为什么陈名夏就不行?”

“洪承畴是老人,陈名夏太年轻,而且……”

“而且什么?”福临打断他,“而且他敢说话,敢得罪人,是不是?朕要的就是敢说话的人!朝廷里都是些唯唯诺诺的庸才,大清还能好吗?”

济度被问得哑口无言。其他满臣也不敢再说话。

下朝后,福临去见孝庄。孝庄正在念佛,见他来了,叹了口气:“你还是任命陈名夏了。”

“是。”福临说,“额娘,朕知道您是担心朝局不稳。但朕觉得,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如果朕这次妥协了,以后满臣们就会得寸进尺,更加肆无忌惮。”

孝庄放下佛珠:“福临,你有主见,是好事。但你要记住,治国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需要妥协,需要平衡。你现在强硬,压住了满臣,但他们会记在心里,等有机会就会反扑。”

“朕不怕。”福临说,“朕是皇帝,难道还要怕臣子反扑?”

“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的。”孝庄语重心长,“你阿玛在世时,也要平衡各方势力,不能想怎样就怎样。你现在还年轻,经验不足,要多听听老臣的意见。”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他觉得,如果总是妥协,总是平衡,就永远无法真正改革,永远无法打破旧有的格局。

“额娘,朕想开创一个盛世。”福临认真地说,“一个真正的盛世,满汉和睦,百姓安康。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打破旧有的规矩,就必须用新人,行新政。这可能会有风险,但朕愿意承担。”

孝庄看着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她既欣慰儿子的雄心壮志,又担心他太过激进,会摔跟头。

“好吧。”孝庄最终妥协了,“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做吧。但记住,要谨慎,要给自己留后路。”

“朕记住了。”福临点头。

从慈宁宫出来,福临心情很复杂。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但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也许这条路很难,也许会有挫折,但他必须走。

因为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陈名夏入阁后,果然不负所望。他提出了很多改革建议,包括精简机构、改革税制、兴办学校等。福临很欣赏,一一批准实施。

但满臣们对陈名夏的敌意越来越深。他们处处刁难,事事掣肘,让陈名夏的改革举步维艰。

有一次,陈名夏提出要改革科举制度,增加实务考试的内容,减少死记硬背。这个建议很好,但遭到了以济度为首的满臣们的强烈反对。

“科举是祖制,岂能说改就改?”济度在早朝时大声反对,“而且科举是汉人的东西,我们满人本来就不擅长。再改,不是更吃亏吗?”

陈名夏反驳:“简亲王,科举是为了选拔人才,不是为了考谁更会背书。现在朝廷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才,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改革科举,是为了朝廷好,也是为了大清好。”

“说得好听!”济度冷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在为你汉人谋利?改革了科举,汉人更擅长,不是更占便宜?”

两人争吵不休,朝堂上一片混乱。

福临拍案而起:“够了!”

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福临看着济度,冷冷地说:“简亲王,你口口声声说为满人谋利,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满人一直不读书,一直不进步,将来怎么办?难道永远靠祖宗的功绩吃饭?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不是让子孙坐吃山空的!”

他又看向陈名夏:“陈名夏,你的建议很好,朕准了。科举必须改革,要选拔真正的人才。至于满人吃亏的问题……”

他顿了顿,说:“朕会在八旗官学里加强实务教学,让满人子弟也能学到真本事。只要肯努力,满人不会比汉人差!”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满臣们无话可说。陈名夏感激涕零,跪地叩头:“皇上圣明!臣一定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这场争论,以福临的强硬表态告终。但福临知道,矛盾并没有解决,只是被暂时压下去了。满臣们的不满在积累,总有一天会爆发。

果然,几天后,发生了一件事,差点引发大乱。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一个满族贵族强占了一个汉人商人的铺子,商人告到衙门,衙门偏袒满人,不予受理。商人愤而自杀,留下了血书,控诉满人欺压汉人。

这件事在北京城传开了,汉人群情激愤,聚集在衙门前抗议。满人们也不甘示弱,聚集起来,双方对峙,眼看就要爆发冲突。

消息传到宫里,福临大怒:“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强占民产,逼死人命,还有王法吗?”

他立刻下旨:那个满族贵族斩立决,家产抄没,赔偿商人家属;顺天府尹徇私枉法,革职流放。

同时,他亲自出宫,来到冲突现场。

看到皇帝来了,所有人都跪下了。福临站在高处,对众人说:“朕是大清的皇帝,是满人的皇帝,也是汉人的皇帝!在朕眼里,满汉都是朕的子民,一视同仁!今天这件事,朕已经处理了。杀人者偿命,贪官受罚。朕向你们保证,从今以后,无论满人汉人,犯法同罪,绝不姑息!”

汉人们听了,热泪盈眶,高呼万岁。满人们虽然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福临又对满人们说:“你们是八旗子弟,是国家的栋梁。但栋梁不是特权,是责任!你们享受着国家的优待,就应该为国家出力,为百姓谋福,而不是欺压百姓,败坏朝廷名声!如果你们再这样胡作非为,朕绝不轻饶!”

满人们被训得抬不起头,纷纷表示悔改。

这场危机,被福临强硬而公正地化解了。但福临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根本问题不解决,类似的事还会发生。

回宫后,福临对孝庄说:“额娘,您看到了吗?满汉矛盾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再不解决,会出大乱子的。”

孝庄叹气:“是啊,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福临,你处理得很好,但这样强硬,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太多满人?”福临接话,“朕知道。但朕没办法,不这样,汉人会反;这样,满人会不满。朕夹在中间,只能选择对朝廷最有利的路。”

“什么是最有利的路?”

“公正。”福临说,“对满汉都公正,不偏不倚。虽然两边都不完全满意,但至少都能接受。”

孝庄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真的成熟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孩子,而是一个真正能扛起江山的皇帝。

“福临,你做得对。”孝庄终于说,“额娘支持你。”

福临很感动:“谢谢额娘。”

他知道,有母亲的支持,他就更有底气了。

但接下来的路,依然艰难。满汉矛盾、新旧冲突、利益纠葛……他要面对的问题还很多很多。

但他不怕。因为他是爱新觉罗·福临,是大清的皇帝。他要开创一个盛世,要让这个国家强大,要让百姓幸福。

这个理想很宏大,很难实现。但他相信,只要坚持,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做到。

因为他是皇帝,他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能力。

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盛,在秋风中摇曳生姿。福临站在花丛中,看着远方,心中充满了希望。

未来,就在他手中。他要牢牢抓住,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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