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第六章:深宫婚典,情路初启
一、大婚前夕
顺治十一年的春天,紫禁城迎来了一场盛事——皇帝大婚。
福临今年十六岁了,按照满人的习俗,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孝庄太后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张罗这件事,经过反复权衡,最终选定了科尔沁部的格格博尔济吉特氏为皇后人选。
消息传出,朝野上下都在议论。博尔济吉特氏是孝庄太后的侄孙女,蒙古科尔沁部的公主,这桩婚姻无疑是为了巩固满蒙联盟。但很多人也私下议论,这位未来的皇后据说性格骄纵,未必适合做一国之母。
三月初的一天,福临正在养心殿批阅奏章,孝庄来了。
“福临,大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孝庄开门见山,“钦天监算了吉日,定在五月初八。”
福临放下笔,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些烦闷。他知道这桩婚姻是政治联姻,是为了朝廷的稳定。但他也有自己的憧憬,希望能娶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而不是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额娘,朕……”福临欲言又止。
孝庄看出他的心思,叹了口气:“福临,额娘知道你想什么。但你是皇帝,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博尔济吉特氏虽然任性些,但毕竟是蒙古公主,能巩固满蒙关系。你要以大局为重。”
“朕知道。”福临低声说,“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孝庄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是皇帝,肩负着江山社稷。个人的喜好,在江山面前微不足道。”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心里还是不甘。十六岁的少年,正是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年纪,却要被安排一场毫无感情的婚姻。
孝庄见他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些:“福临,额娘也不是不体谅你。但你要明白,皇帝的后宫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国事。皇后的人选,关系到朝局稳定,关系到满蒙汉各族的关系。博尔济吉特氏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要接受。”
“朕接受。”福临终于说,“但朕希望,至少能在大婚前见见她。”
孝庄犹豫了一下:“这不合规矩。但……既然你坚持,额娘安排一下。不过要隐秘,不能让外人知道。”
福临点点头。他确实想见见这位未来的皇后,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天后,在孝庄的安排下,福临在御花园“偶遇”了博尔济吉特氏。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福临正在杏树下读书,博尔济吉特氏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在花园里散步。
福临远远地打量着她。博尔济吉特氏今年十四岁,比福临小两岁,长得还算清秀,但眉宇间透着骄纵之气。她穿着蒙古袍子,头上戴着繁复的头饰,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很是张扬。
“那是谁?”博尔济吉特氏看到福临,问身边的宫女。
宫女小声回答:“格格,那是皇上。”
博尔济吉特氏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按照嬷嬷教的礼仪行礼:“奴婢博尔济吉特氏,叩见皇上。”
“平身。”福临说,“你是科尔沁来的?”
“是。”博尔济吉特氏抬起头,大胆地打量着福临,“皇上比我想象的年轻。”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失礼。福临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
“在宫里还习惯吗?”福临问。
“不习惯。”博尔济吉特氏老实说,“宫里规矩太多,不像草原上自由。而且……”她撅起嘴,“嬷嬷们整天让我学规矩,烦死了。”
福临心中一动。这姑娘倒是直率,不像宫里其他人那样虚伪。但这份直率里,也透着任性和不懂事。
“规矩是要学的。”福临说,“你是未来的皇后,要母仪天下,不能任性。”
博尔济吉特氏不高兴了:“我才不要当什么皇后呢!在草原上多好,可以骑马,可以打猎,可以唱歌跳舞。在这里,整天关在屋子里,闷死了!”
福临哭笑不得。这姑娘完全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明白皇后的责任和意义。
“你会读书吗?”福临换了个话题。
“会一点蒙古文,汉文不会。”博尔济吉特氏说,“那些汉字弯弯曲曲的,看着就头疼。皇上,您能不能让嬷嬷们别逼我学汉字了?”
福临摇头:“不行。你是皇后,要懂汉文,要能看奏章,要能和汉臣交流。不学不行。”
博尔济吉特氏的脸色垮了下来:“那……那我不当皇后了行不行?”
“胡闹!”福临生气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是科尔沁的公主,朕是大清的皇帝,我们的婚姻关系到两族联盟,你说不当就不当?”
博尔济吉特氏被福临的气势吓住了,低下头不说话,但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甘。
福临看着她,心中更加烦闷。他想要的皇后,是能与他并肩治理天下的人,是能理解他抱负的人。可眼前这个姑娘,完全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只知道玩闹任性。
这场见面不欢而散。博尔济吉特氏气鼓鼓地走了,福临则坐在杏树下,久久没有动。
“皇上,”苏克萨哈小心翼翼地说,“这位格格……年纪还小,不懂事。等大婚后,慢慢教就好了。”
福临苦笑:“教?怎么教?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能教好的吗?”
苏克萨哈不敢接话。他也看出来了,这位未来皇后确实不是理想的皇后人选。但这是太后的决定,谁也不敢反对。
回到养心殿,福临对孝庄说了见面的情况。
孝庄听完,叹了口气:“这孩子确实被惯坏了。但她还小,可以慢慢教。福临,你要有耐心。”
“朕有耐心,但朝廷等得起吗?”福临说,“现在满汉矛盾这么尖锐,朕需要一个贤内助,一个能帮朕稳定后宫的皇后。可博尔济吉特氏……她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管后宫?”
“那你说怎么办?”孝庄问,“婚期都定了,难道要悔婚?那科尔沁那边怎么交代?蒙古各部会怎么想?”
福临无言以对。他知道,这桩婚事已经不仅仅是婚姻,更是政治。悔婚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朕知道了。”福临最终说,“朕会娶她,但……朕不保证会喜欢她。”
孝庄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福临,额娘知道你委屈。但皇帝就是这样,很多事身不由己。你要学会接受,学会在现有的条件里找到出路。”
福临点点头,但心中仍是一片冰凉。
从那天起,福临更加埋头于政务。他把自己沉浸在奏章里,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
四月底,大婚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礼部、内务府忙得团团转,紫禁城里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但福临却觉得,这喜庆与他无关,他只是这场盛大仪式中的一个道具,一个必须按照既定程序行动的木偶。
五月初七,大婚前夜。福临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心中一片茫然。明天,他就要成婚了,就要和一个不喜欢的女子结为夫妻。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皇上,还没睡吗?”乳母李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福临说。
李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奴才看皇上屋里亮着灯,就知道您没睡。喝碗汤吧,安神的。”
福临坐起身,接过汤碗:“乳娘,朕明天就要大婚了。”
“是啊,皇上长大了。”李氏眼中闪着泪光,“奴才还记得,皇上刚出生时,就那么一点点大,现在都要成婚了。时间过得真快。”
福临苦笑:“长大了,就要做不想做的事。”
李氏明白他的心思,轻声说:“皇上,奴才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奴才知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您是皇帝,比常人更身不由己。但无论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也许……也许那位格格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呢?也许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呢?”
“但愿吧。”福临喝下安神汤,“乳娘,你去睡吧,朕没事。”
李氏退下后,福临还是睡不着。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月亮很圆,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他站在这里,想着要做一个好皇帝。三年过去了,他确实做了很多事,整顿吏治,缓和满汉矛盾,推行新政。但他快乐吗?好像并不。
皇帝这个位置,给了他权力,也夺走了他的自由。他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不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甚至连喜怒哀乐都不能随意表露。
“朕真的是皇帝吗?”福临喃喃自语,“还是只是这个位置的奴隶?”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二、盛大婚典
五月初八,天还没亮,紫禁城就忙碌起来。宫人们进进出出,为皇帝大婚做最后的准备。
福临寅时就被叫醒,开始沐浴更衣。大婚的朝服比平时的更加华丽,明黄色的缎子上用金线绣着龙纹,胸前是日月星辰的图案,象征着皇帝是天子。
“皇上,请抬手。”几个老太监围着福临,为他穿戴朝服。每一道程序都有严格的规定,不能有丝毫差错。
福临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他的心情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这场盛大的仪式,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表演,一场必须演好的戏。
辰时,吉时已到。福临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来到太和殿。殿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整齐肃穆。更远处,还有各国使节和蒙古王公。
“皇上驾到——”礼部尚书高声唱喏。
所有人跪地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临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他的位置很高,能看清下面每一个人的脸。他看到索尼、鳌拜、遏必隆等老臣,看到济度等宗室亲王,看到洪承畴、陈名夏等汉臣。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但眼神里各有心思。
“大婚典礼开始——”礼部尚书又喊。
鼓乐齐鸣,钟磬和奏。一队队仪仗从午门外进来,旌旗招展,华盖如云。走在最前面的是皇后的凤辇,由八匹白马拉着,装饰得金碧辉煌。
福临看着凤辇缓缓驶来,心中毫无波澜。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快一点,让这场仪式早点结束。
凤辇在太和殿前停下。宫女掀开帘子,博尔济吉特氏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来。她也穿着朝服,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脸上施着厚厚的脂粉,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按照礼仪,皇后要先拜天地,再拜皇帝。博尔济吉特氏在礼官的引导下,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步骤。但福临能看出来,她很不耐烦,动作有些僵硬。
“真是个孩子。”福临心中暗叹。
拜完天地,接下来是合卺礼。福临和博尔济吉特氏各执一个匏瓜做的酒杯,饮下交杯酒。酒很烈,福临喝得面不改色,博尔济吉特氏却呛得咳嗽起来。
“忍住!”身边的嬷嬷低声提醒。
博尔济吉特氏强忍着,脸憋得通红。福临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她才十四岁,就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确实不容易。
合卺礼后,是册封礼。礼部尚书宣读册文:“……咨尔博尔济吉特氏,毓秀名门,秉德温恭,今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每读一句,博尔济吉特氏就要跪拜一次。册文很长,她跪拜了十几次,到最后腿都在发抖。
福临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但他不能做什么,这是规矩,是仪式的一部分。
终于,册封礼结束了。接下来是接受朝贺。文武百官、各国使节、蒙古王公依次上前,向皇帝皇后行礼祝贺。
这个过程很漫长,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福临坐在龙椅上,腰都僵了,但必须保持端正的姿势。博尔济吉特氏更惨,她的凤冠很重,压得脖子都酸了,脸上还要保持微笑。
福临偶尔瞥她一眼,看到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脂粉都有些花了。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同情:这个被宠坏的公主,现在一定很后悔来当这个皇后吧?
朝贺结束后,是赐宴。太和殿广场上摆开了数百桌宴席,百官按品级入座。福临和博尔济吉特氏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接受众人的敬酒。
宴席很丰盛,山珍海味,琳琅满目。但福临没什么胃口,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博尔济吉特氏倒是吃得很香,特别是对蒙古的烤羊肉,一连吃了好几块。
“注意仪态!”嬷嬷又低声提醒。
博尔济吉特氏不情愿地放下筷子,但眼睛还盯着那盘羊肉。福临看在眼里,差点笑出来。这姑娘虽然任性,但至少真实,不像宫里其他人那样虚伪。
宴席进行到一半,福临起身去更衣。苏克萨哈跟在他身后,小声说:“皇上,刚才科尔沁的王爷私下找奴才,说希望皇上对皇后好一点。”
福临冷笑:“怎么?怕朕欺负他女儿?”
“不是不是。”苏克萨哈赶紧说,“王爷说,皇后年纪小,不懂事,希望皇上多包容,多教导。”
福临没说话。他知道,这场婚姻对科尔沁来说也很重要。如果能出一个大清皇后,科尔沁在蒙古各部中的地位会大大提高。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紧张。
回到宴席上,福临看到博尔济吉特氏正在和身边的宫女说什么,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很天真,很纯粹,像草原上的阳光。福临突然觉得,如果她不是皇后,只是个普通的蒙古姑娘,也许会活得更快乐。
可惜,没有如果。
宴席一直持续到酉时才结束。百官们陆续退下,福临和博尔济吉特氏被送到坤宁宫——这是皇后的寝宫。
按照规矩,大婚之夜皇帝要在皇后宫里过夜。但福临一点心情都没有,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坤宁宫里张灯结彩,红烛高烧,处处透着喜庆。但福临只觉得压抑,觉得喘不过气。
宫女们为两人更衣后,退了出去。寝宫里只剩下福临和博尔济吉特氏,还有那对燃烧的红烛。
两人相对无言。博尔济吉特氏低着头,玩弄着衣角,看起来很紧张。福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善言辞,更何况是对着一个不熟悉的人。
“那个……”最终还是博尔济吉特氏先开口,“皇上,我……我能睡觉了吗?今天好累。”
福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睡吧。”
博尔济吉特氏如蒙大赦,赶紧爬到床上,盖好被子。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坐起来:“皇上,您不睡吗?”
福临摇摇头:“朕还不困,你先睡吧。”
博尔济吉特氏躺下,但很快又坐起来:“皇上,我睡不着。今天……今天太吵了,我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福临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姑娘,完全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和矜持,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那你想怎样?”福临问。
“我……”博尔济吉特氏犹豫了一下,“我能说说话吗?在草原上,我睡不着的时候,额吉就会给我讲故事。”
福临心中一动。他也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他讲故事的情景。那时候多好啊,无忧无虑的。
“你想听什么故事?”福临问。
“什么故事都行。”博尔济吉特氏眼睛亮了,“皇上会讲故事吗?”
福临想了想,坐到床边:“朕给你讲个汉人的故事吧。从前,有个叫梁山伯的人,和个叫祝英台的女子……”
他讲起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这是他小时候听洪承畴讲过的,一个关于爱情和悲剧的故事。
博尔济吉特氏听得很认真,当听到最后两人化蝶时,她的眼圈红了:“他们好可怜啊。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福临说,“祝英台是富家小姐,梁山伯是穷书生,他们的家人不同意。”
“那他们私奔啊!”博尔济吉特氏说,“在草原上,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家里不同意,就会私奔。等生了孩子再回来,家里就没办法了。”
福临苦笑:“汉人的规矩多,私奔会被看不起,会被骂不孝。”
“规矩真多。”博尔济吉特氏撇嘴,“还是草原上好,自由。”
福临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突然问:“那你呢?你愿意嫁到宫里来吗?”
博尔济吉特氏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不愿意。但我阿玛说,这是为了科尔沁,为了蒙古。我是公主,有这个责任。”
福临心中一震。原来,这个看似任性的姑娘,也明白自己的责任。只是她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
“朕也不愿意。”福临脱口而出。
博尔济吉特氏惊讶地看着他:“皇上也不愿意?为什么?您不是皇帝吗?想娶谁就娶谁。”
“皇帝才是最不自由的。”福临说,“朕的婚姻,不是朕自己能做主的。要考虑到朝廷,考虑到江山社稷。”
博尔济吉特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也不一样。”福临说,“你是不想被约束,朕是不能自己做主。但结果都一样:我们都要做不想做的事。”
两人沉默了。红烛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地上。
“皇上,”博尔济吉特氏突然说,“既然我们都不愿意,那就……就当朋友吧。您当我是妹妹,我当您是哥哥。这样行吗?”
福临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姑娘虽然任性,但很单纯,很善良。
“好。”福临点头,“就当兄妹。”
从那天起,福临和博尔济吉特氏之间,有了一种默契。他们不是夫妻,更像是兄妹。福临对她很宽容,她对他也很随意。两人相敬如宾,但也仅限于此。
孝庄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关系。她把福临叫去,问他怎么回事。
“福临,你和皇后……怎么不像夫妻?”孝庄直接问。
福临老实回答:“额娘,朕和她说好了,当兄妹。她太小了,不懂事,朕也不想勉强她。”
“胡闹!”孝庄生气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们是皇帝皇后,将来要生儿育女,要传承江山!当兄妹算什么?”
“可是额娘,朕真的不喜欢她。”福临说,“她也不喜欢朕。勉强在一起,大家都痛苦。”
“那你们也要尽夫妻的责任!”孝庄说,“至少,你要给她一个孩子。这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爱新觉罗家的传承!”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皇帝必须有子嗣,这是责任。但他真的做不到,对着一个不喜欢的女子,做那些亲密的事。
“额娘,给朕一点时间。”福临最终说,“等朕……等朕准备好了再说。”
孝庄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额娘不逼你。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帝,有些责任逃不掉。”
福临点头,但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勉强博尔济吉特氏。如果可能,他希望能找到真正的爱情,而不是这种政治婚姻。
三、情路初启
大婚后,福临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他依然每天上朝、批奏章、处理政务。博尔济吉特氏则住在坤宁宫,由嬷嬷们教她宫廷礼仪和汉文。
两人很少见面,偶尔在御花园遇到,也只是打个招呼,说几句话。福临觉得这样很好,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但后宫里的其他妃嫔们却开始蠢蠢欲动。她们看到皇帝皇后关系冷淡,觉得自己有机会了。特别是那些汉军旗的妃嫔,觉得自己比蒙古公主更懂汉文化,更能讨皇帝欢心。
六月的一天,福临在御花园散步时,遇到了佟佳氏。她是汉军旗的妃嫔,父亲是汉军都统佟图赖。佟佳氏比福临大三岁,今年十九,长得温婉可人,知书达理。
“奴婢佟佳氏,叩见皇上。”佟佳氏行礼如仪,动作优雅。
“平身。”福临说,“你也来赏花?”
“是。”佟佳氏起身,“奴婢听说御花园的荷花开了,特来看看。皇上也喜欢荷花吗?”
“喜欢。”福临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高洁的象征。”
佟佳氏眼睛一亮:“皇上也读过周敦颐的《爱莲说》?”
“读过。”福临点头,“洪师傅教的。”
“奴婢也喜欢这篇文章。”佟佳氏说,“特别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这几句,写出了荷花的风骨。”
福临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后宫妃嫔中,还有能和他谈论诗文的。博尔济吉特氏连汉字都认不全,更别说读文章了。
“你还读过哪些书?”福临问。
“奴婢读过《诗经》、《论语》、《史记》。”佟佳氏说,“但读得粗浅,不敢在皇上面前卖弄。”
“已经很好了。”福临由衷地说,“后宫之中,能读书的人不多。”
两人边走边聊,从诗文谈到朝政,从历史谈到当下。福临发现,佟佳氏不仅读过书,而且有自己的见解。虽然有些见解还很幼稚,但至少肯思考。
“皇上推行新政,奴婢很佩服。”佟佳氏说,“特别是整顿吏治,缓和满汉矛盾,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推行起来一定很难吧?”
“是很难。”福临叹气,“满臣们反对,汉臣们也有顾虑。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但皇上坚持下来了,这就很了不起。”佟佳氏说,“奴婢听说,现在百姓们都夸皇上是明君呢。”
福临笑了。这话虽然有些奉承,但听着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轻松地聊天了。在朝堂上,他要端着皇帝的架子;在后宫,他要应付各种琐事。只有在佟佳氏面前,他可以暂时放下这些,像个普通人一样说话。
“你父亲是汉军都统?”福临问。
“是。”佟佳氏说,“家父常对奴婢说,皇上是难得的明君,要奴婢好好侍奉皇上。”
“你父亲是个明白人。”福临说。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苏克萨哈来提醒该用晚膳了,才分开。
回养心殿的路上,福临的心情很好。他没想到,在后宫里还能遇到一个能聊得来的人。佟佳氏虽然也是妃嫔,但和那些只知道争宠的女人不同,她有思想,有见识。
“皇上,”苏克萨哈小心翼翼地说,“佟佳氏……好像很得皇上欢心?”
福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奴才不敢。”苏克萨哈赶紧说,“只是……皇后那边……”
“皇后怎么了?”
“皇后听说皇上和佟佳氏在御花园聊了很久,很不高兴。摔了好几个花瓶。”
福临皱眉:“她凭什么不高兴?朕和谁说话,还要她批准?”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苏克萨哈说,“只是……皇后毕竟是正宫,佟佳氏只是庶妃。如果皇后闹起来,对皇上名声不好。”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苏克萨哈说得对。皇帝宠爱庶妃,冷落皇后,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但他真的很喜欢和佟佳氏聊天,那种精神上的交流,是他在博尔济吉特氏那里得不到的。
“朕知道了。”福临说,“以后注意就是了。”
但他并没有真的注意。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经常在御花园“偶遇”佟佳氏,两人聊天的话题也越来越深入。从诗文到朝政,从历史到人生,无所不谈。
佟佳氏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从不主动谈论朝政,但福临问起时,她总能给出中肯的建议。而且她很善解人意,能看出福临的烦恼,会用恰当的方式安慰他。
有一次,福临为满汉矛盾的事烦恼,佟佳氏说:“皇上,奴婢觉得,满汉就像水和油,硬要混在一起,很难。但如果加个鸡蛋,就能做成蛋黄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福临觉得这个比喻很新鲜:“怎么说?”
“满人是油,汉人是水,鸡蛋就是朝廷的政策。”佟佳氏说,“好的政策,能让满汉融合;坏的政策,会让满汉分离。皇上现在做的就是加鸡蛋的事,虽然难,但只要坚持,一定能做成。”
福临茅塞顿开。这个简单的比喻,道出了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确实,满汉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需要好的政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你说得对。”福临赞赏地说,“朕要做的,就是当好那个鸡蛋。”
佟佳氏笑了:“皇上本来就是最好的鸡蛋。”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很融洽。
但后宫里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有人说佟佳氏狐媚惑主,有人说她想取代皇后的位置。这些话传到博尔济吉特氏耳朵里,她更加生气。
七月初的一天,博尔济吉特氏在御花园堵住了佟佳氏。
“你就是那个佟佳氏?”博尔济吉特氏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不善。
佟佳氏行礼:“奴婢佟佳氏,叩见皇后娘娘。”
“听说你很会讨好皇上?”博尔济吉特氏冷笑,“整天跟皇上聊什么诗文朝政,装得很懂的样子。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宠?”
“奴婢不敢。”佟佳氏低头,“奴婢只是陪皇上说说话。”
“说说话?”博尔济吉特氏提高声音,“说说话需要一两个时辰?说说话需要天天见面?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佟佳氏不说话了。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本宫警告你,”博尔济吉特氏说,“离皇上远点!否则,本宫有办法让你好看!”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了。
佟佳氏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她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皇后虽然不得宠,但毕竟是正宫,要整治一个庶妃,易如反掌。
果然,第二天,孝庄就把佟佳氏叫去了。
“听说你和皇上走得很近?”孝庄开门见山。
佟佳氏跪在地上:“回太后,奴婢……奴婢只是陪皇上说说话。”
“说什么话需要天天说?”孝庄问,“后宫妃嫔,应该安分守己,不要想着争宠。特别是你,汉军旗的,更要谨慎。皇上现在重用汉臣,已经引起满臣不满了。如果你再得宠,满臣们会怎么想?”
佟佳氏明白了。太后这是在警告她,不要给皇上添麻烦。
“奴婢知错了。”佟佳氏说,“奴婢以后一定注意。”
“知道错就好。”孝庄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皇上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但也要懂得分寸,不要给皇上惹麻烦。”
“奴婢明白。”
从慈宁宫出来,佟佳氏的心情很复杂。她知道太后说得对,自己确实不该和皇上走得太近。但她是真的喜欢皇上,喜欢和他聊天,喜欢听他说话。那种精神上的交流,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但现在,她必须克制。为了皇上,也为了自己。
从那天起,佟佳氏开始刻意回避福临。在御花园遇到,也只是行礼问安,不再多说话。福临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很疑惑。
“你怎么了?”有一次,福临拦住她,“最近为什么躲着朕?”
佟佳氏低头:“皇上,奴婢……奴婢觉得应该注意分寸。您是皇上,奴婢是妃嫔,走得太近,对您名声不好。”
福临明白了:“是皇后还是太后找你了?”
佟佳氏不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福临很生气:“朕和谁说话,还要她们批准吗?你是朕的妃嫔,陪朕说话怎么了?”
“皇上息怒。”佟佳氏说,“太后说得对,奴婢是汉军旗的,得宠会引起满臣不满,对皇上推行新政不利。奴婢……奴婢不能给皇上添麻烦。”
福临看着她,心中很感动。这个女子,不仅聪明,而且懂事。她知道为他着想,知道以大局为重。
“朕不怕麻烦。”福临说,“朕是皇帝,想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你不用担心,有朕在,没人敢欺负你。”
佟佳氏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皇上……”
“以后不要躲着朕了。”福临说,“朕喜欢和你说话,喜欢听你的见解。你是朕的后宫,也是朕的知音。”
“知音”两个字,让佟佳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这是皇上能给的最高评价了。
从那天起,两人又恢复了交往,但更加隐秘。他们不再在御花园公开聊天,而是在养心殿里私下见面。福临批阅奏章累了,就会让佟佳氏来陪他说话,给他读诗,或者弹琴。
佟佳氏的琴弹得很好,尤其擅长古琴。她常弹《高山流水》、《广陵散》等古曲,琴声悠扬,能让人心静下来。
有一次,福临听着琴声,突然说:“朕觉得,你比皇后更像皇后。”
佟佳氏吓了一跳,琴声戛然而止:“皇上,这话可不能乱说。皇后是正宫,奴婢只是庶妃。”
“朕说的是实话。”福临说,“你知书达理,懂事明理,能理解朕的抱负。皇后……她只是个孩子。”
佟佳氏心中五味杂陈。她当然希望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但她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可能成为皇后。而且,皇上越宠爱她,她的处境就越危险。
“皇上,”她轻声说,“奴婢不求别的,只求能陪在皇上身边,为皇上分忧解难。至于名分,奴婢不在乎。”
福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柔情。这个女子,不争不抢,只求陪伴。这样的品质,在后宫里太难得了。
“朕会对你好的。”福临承诺,“虽然不能给你皇后的名分,但朕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佟佳氏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从那天起,福临和佟佳氏的关系更加亲密。他们不仅是皇帝和妃嫔,更是精神上的伴侣。福临有什么烦恼,都会跟佟佳氏说;佟佳氏有什么见解,也会跟福临分享。
这种关系,是福临从未体验过的。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找到了能理解自己的人。
但后宫里的嫉妒和排挤也越来越严重。特别是博尔济吉特氏,对佟佳氏恨之入骨。她觉得自己才是皇后,皇上应该宠爱自己,而不是一个汉军旗的庶妃。
她开始想方设法整治佟佳氏。有时是故意找茬,有时是散布谣言,有时是克扣用度。佟佳氏都默默忍受了,没有告诉福临。
她知道,如果告诉福临,只会让矛盾激化,让皇上为难。她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给皇上添麻烦。
但福临还是知道了。有一次,他看到佟佳氏的手腕上有淤青,追问之下,才知道是皇后打的。
福临大怒,立刻去找博尔济吉特氏。
“你凭什么打人?”福临质问她。
博尔济吉特氏理直气壮:“她不懂规矩,本宫教训她,有什么不对?”
“什么规矩?哪条规矩允许你打人?”福临更生气了,“你是皇后,要以德服人,不是以权压人!”
“本宫就是看不惯她!”博尔济吉特氏也生气了,“整天装模作样,讨好皇上!皇上,您别忘了,我才是您的皇后!”
福临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这个姑娘,永远长不大,永远不懂事。
“朕没有忘。”福临冷冷地说,“但朕要提醒你,皇后要有皇后的样子。如果你再这样胡闹,朕会考虑废后。”
这话说得很重,博尔济吉特氏愣住了,随即大哭起来:“您要废了我?为了一个庶妃,您要废了我?我要告诉太后!我要告诉我阿玛!”
福临懒得理她,转身走了。
这场冲突很快传遍了后宫。孝庄把福临叫去,问他怎么回事。
福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额娘,朕真的受不了了。她完全不懂事,胡作非为。这样的皇后,怎么能母仪天下?”
孝庄叹气:“她确实不懂事,但她是科尔沁的公主,废了她,科尔沁那边怎么交代?”
“难道就因为她身份特殊,就可以胡作非为吗?”福临反问,“如果这样,朝廷法度何在?皇家威严何在?”
孝庄沉默了。她知道儿子说得对,但她也知道,废后不是小事,会引起朝局动荡,特别是会影响满蒙关系。
“福临,你再给她一次机会。”孝庄说,“她还小,可以教。额娘会好好教她,让她懂事。如果她还是不改,到时候再说,行吗?”
福临看着母亲恳求的眼神,心软了:“好吧,朕再给她一次机会。但如果她再欺负佟佳氏,朕绝不轻饶。”
“好,额娘保证。”孝庄说。
从慈宁宫出来,福临的心情很沉重。他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废后,但和博尔济吉特氏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了。他们之间,连兄妹都做不成了。
回到养心殿,佟佳氏在等他。
“皇上,您没事吧?”佟佳氏关切地问。
福临摇摇头:“朕没事。只是……让你受委屈了。”
“奴婢不委屈。”佟佳氏说,“只要皇上好,奴婢就好。”
福临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朕会保护你的。从今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佟佳氏依偎在他怀里,感觉很温暖,很安全。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生的依靠。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在这深宫之中,他们找到了彼此,找到了爱情。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艰难,还有很多阻碍,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有彼此,有爱情,有希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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