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第七章:废后风波,情根深种
一、裂痕加深
顺治十二年的春天,紫禁城里的杏花开了又谢,但坤宁宫的气氛却像寒冬般冰冷。
自去年那次冲突后,福临与博尔济吉特氏的关系彻底破裂。两人虽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形同陌路。福临再未踏入坤宁宫半步,博尔济吉特氏也赌气不再主动去见皇帝。
孝庄太后多次调解,但收效甚微。福临态度坚决:“额娘,不是朕不给她机会,是她自己不懂珍惜。朕可以容忍她任性,但不能容忍她欺凌无辜。”
博尔济吉特氏这边,也是一肚子委屈。她觉得自己是堂堂科尔沁公主,却要受一个汉军旗庶妃的气,皇上还偏袒对方,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四月的一天,博尔济吉特氏在御花园散心,远远看到佟佳氏在亭子里弹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琴声悠扬,几个宫女围在旁边聆听,画面温馨和谐。
博尔济吉特氏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汉女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能得到宫人的尊敬?而她这个正宫皇后,却像个摆设,无人问津?
“皇后娘娘,咱们回去吧。”身边的嬷嬷看出她脸色不对,小声劝道。
“回去?”博尔济吉特氏冷笑,“本宫是皇后,这御花园本宫还来不得了?倒要让一个庶妃占了去?”
她径直走向亭子。佟佳氏看到皇后来了,连忙停下弹奏,起身行礼:“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博尔济吉特氏上下打量着她。佟佳氏今天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旗装,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玉簪,朴素但得体。相比之下,自己一身蒙古盛装,满头珠翠,反而显得俗气。
“琴弹得不错啊。”博尔济吉特氏阴阳怪气地说,“难怪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
佟佳氏低头:“娘娘谬赞,奴婢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博尔济吉特氏提高声音,“本宫看你是专门在这里等皇上吧?听说皇上最近常来御花园,是不是你通风报信的?”
“奴婢不敢。”佟佳氏的声音依然平静,“奴婢只是喜欢这里的清静。”
“清静?”博尔济吉特氏环顾四周,“这么多宫女围着,也叫清静?佟佳氏,你别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你那点心思,本宫清楚得很!”
佟佳氏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这种沉默反而激怒了博尔济吉特氏,她觉得对方是在蔑视自己。
“本宫命令你,从今以后不许再来御花园弹琴!”博尔济吉特氏下令,“一个庶妃,整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佟佳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娘娘,御花园是后宫妃嫔都可以来的地方。奴婢弹琴,并未违反宫规。”
“你竟敢顶嘴?”博尔济吉特氏大怒,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打人。
“皇后娘娘请三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博尔济吉特氏回头,看到苏克萨哈站在不远处,躬身行礼:“皇上请佟佳娘娘去养心殿。”
这话明显是来解围的。博尔济吉特氏气得脸色发白,但苏克萨哈是皇上身边的人,她也不敢太过分。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地说,“佟佳氏,你等着!”
说完,她气冲冲地走了。
佟佳氏松了口气,对苏克萨哈说:“多谢苏公公解围。”
苏克萨哈苦笑:“娘娘客气了。皇上确实在等您,请随奴才来吧。”
到了养心殿,福临正在批阅奏章。看到佟佳氏进来,他放下笔:“听说皇后又找你麻烦了?”
佟佳氏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
“你别瞒朕。”福临说,“苏克萨哈都跟朕说了。她又要打你,是不是?”
佟佳氏沉默不语。福临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朕会警告她,让她收敛些。”
“皇上,不要为了奴婢和皇后起冲突。”佟佳氏轻声说,“皇后毕竟身份尊贵,又是科尔沁的公主。如果因为奴婢伤了满蒙和气,奴婢罪过就大了。”
福临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中更加怜惜:“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那么欺负你,你还为她着想。”
“不是为她着想,是为皇上着想。”佟佳氏说,“皇上现在推行新政,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再因为后宫的事分心,就更难了。”
福临感动地将她搂入怀中:“有你在身边,是朕的福气。”
两人相拥片刻,佟佳氏突然说:“皇上,奴婢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皇后之所以针对奴婢,除了嫉妒,可能也是因为……寂寞。”佟佳氏说,“她年纪小,离开草原来到宫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皇上又不常去看她,她心里难免有怨气。”
福临皱眉:“那是她自作自受。朕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
“可是皇上,”佟佳氏耐心地说,“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在草原上,像她这么大的姑娘,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现在却要承担皇后的责任,确实不容易。”
福临沉默了。他想起三年前初见博尔济吉特氏时,她确实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只是这几年的宫廷生活,让她变得尖酸刻薄。
“你的意思是,朕该多陪陪她?”
“至少……给她一些关心。”佟佳氏说,“也许有了皇上的关心,她就不会那么针对奴婢了。后宫和睦,皇上才能专心朝政。”
福临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呀,真是朕的贤内助。不仅不为难朕,还为朕着想,为后宫和睦着想。朕何德何能,能有你这样的知音?”
佟佳氏脸红了:“皇上过奖了。奴婢只是尽本分。”
在佟佳氏的劝说下,福临决定再给博尔济吉特氏一次机会。五月初五端午节,他特意去了坤宁宫,陪博尔济吉特氏过节。
坤宁宫里张灯结彩,桌上摆满了粽子、雄黄酒等节日食品。但气氛却很尴尬,博尔济吉特氏面无表情地坐着,福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御膳房特意做的蒙古风味粽子,你尝尝。”福临打破沉默。
博尔济吉特氏看了一眼,冷冷地说:“臣妾不爱吃粽子。”
“那你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去做。”
“不用了。”博尔济吉特氏说,“皇上日理万机,不用在臣妾这里浪费时间。还是去陪佟佳氏吧,她懂诗文,会弹琴,能陪皇上聊天解闷。”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福临刚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臣妾说得不对吗?”博尔济吉特氏抬起头,眼中含泪,“皇上几个月不来坤宁宫,一来就是施舍似的陪臣妾过节。臣妾是皇后,不是乞丐!”
福临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中一软:“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只是……只是最近太忙了。”
“忙?”博尔济吉特氏冷笑,“忙着陪佟佳氏弹琴聊天?忙着听她出谋划策?皇上,臣妾才是您的皇后!可您把臣妾当什么?当摆设!当囚犯!”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掉了下来:“在草原上,臣妾是人人宠爱的公主。到了这里,却要受这种气!皇上,您知道臣妾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宫里的人表面上恭敬,背地里都在笑话臣妾!笑臣妾不得宠,笑臣妾不如一个汉女!”
福临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博尔济吉特氏会这么痛苦。他一直觉得是她任性,是她不懂事,却忽略了她作为一个异乡人的孤独和委屈。
“朕……朕不知道你……”福临不知该说什么。
“您不知道!”博尔济吉特氏哭喊着,“您什么都不想知道!您只关心您的朝政,只关心您的佟佳氏!臣妾算什么?不过是您用来笼络蒙古的工具!”
这话说得太重,福临的脸色沉了下来:“博尔济吉特氏,注意你的言辞!”
“臣妾说错了吗?”博尔济吉特氏豁出去了,“如果不是为了笼络科尔沁,皇上会娶臣妾吗?如果不是为了满蒙联盟,臣妾会在这里受罪吗?皇上,您摸着良心说,您对臣妾有过一丝真心吗?”
福临无言以对。因为他确实没有。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政治,无关感情。
看到福临沉默,博尔济吉特氏的心彻底冷了。她擦干眼泪,恢复了冷漠的表情:“皇上,您走吧。去陪您真正想陪的人。臣妾这里,不需要您的施舍。”
福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坤宁宫,福临的心情很复杂。他承认,自己对博尔济吉特氏确实不公平。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他不爱她,这是事实。
回到养心殿,佟佳氏看出他心情不好,轻声问:“皇上,怎么了?”
福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叹气道:“她说得对,朕对她确实不公平。但朕没办法,朕真的……不爱她。”
佟佳氏握住他的手:“皇上,感情不能勉强。但至少,您可以对皇后好一点,多关心她,多体谅她。就算没有爱情,也可以有亲情。”
“亲情?”福临苦笑,“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要跟朕谈亲情的吗?”
“那是因为她受伤了。”佟佳氏说,“一个被冷落的妻子,一个被轻视的皇后,心里有多苦,皇上可能想象不到。给她一些时间,给她一些温暖,也许她会改变的。”
福临看着佟佳氏,突然问:“你不吃醋吗?朕去陪别的女人,你不难过?”
佟佳氏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奴婢知道,皇上不是普通人,是皇帝。皇帝有三宫六院,是天经地义的事。奴婢能得皇上真心相待,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不敢再奢求独占皇上。”
福临将她搂入怀中:“你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朕心疼。朕答应你,会尽量对皇后好一些。但朕的心,只属于你。”
佟佳氏依偎在他怀里,眼中闪着泪光。她知道,自己这番话是真心,也是无奈。在深宫之中,能得皇帝真心相待,已是万幸。她不能,也不敢奢求更多。
二、废后之议
顺治十二年的夏天,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郑成功攻打南京。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南京是明朝故都,虽然现在由清军驻守,但在汉人心目中有着特殊地位。如果南京被攻陷,对清朝的统治将是沉重打击。
福临紧急召开朝会,商议对策。以鳌拜为首的武将主战,要求立刻派大军南下,剿灭郑成功。以洪承畴为首的文臣主和,认为现在不宜大动干戈,应该以防守为主,同时招抚郑成功。
双方争执不下,朝堂上一片混乱。
“皇上,郑成功不过是个海寇,竟敢攻打南京,这是对大清的挑衅!”鳌拜慷慨激昂,“臣请带兵南下,必取郑成功首级来见!”
洪承畴反对:“鳌拜大人,现在南方未稳,北方又有旱灾,朝廷不宜再动刀兵。而且郑成功在沿海颇有声望,硬打未必能胜,不如招抚,许以高官厚禄,让他归顺朝廷。”
“招抚?”济度冷笑,“洪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吗?郑成功打的是‘反清复明’的旗号,怎么可能归顺?”
“事在人为。”洪承畴说,“郑成功虽然打着复明的旗号,但主要是为了个人利益。如果能给他足够的利益,未必不能招抚。”
“给他利益?”济度更生气了,“一个反贼,还要给他利益?洪大人,你是汉臣,当然向着汉人!”
这话说得太重,洪承畴脸色一变:“简亲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虽然出身汉人,但对大清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好了!”福临拍案而起,“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这些?现在是商议军国大事,不是互相攻击的时候!”
大殿立刻安静下来。福临看着下面的大臣,心中很烦躁。每次议事,总是这样吵吵闹闹,满汉之间、文武之间,永远有说不完的矛盾。
“索尼,你怎么看?”福临问。
索尼出列:“皇上,臣以为,战与和要结合。一方面派兵增援南京,确保南京不失;另一方面派使者招抚郑成功,能招抚最好,不能招抚再打也不迟。”
这是个折中的方案,福临觉得可行:“就按索尼说的办。鳌拜,你立刻带两万精兵南下增援。洪承畴,你选派使者,去招抚郑成功。”
“臣遵旨。”两人领命。
退朝后,福临回到养心殿,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佟佳氏端来参汤,看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皇上,是不是朝堂上又吵架了?”
福临苦笑:“天天吵,没完没了。满汉吵,文武吵,朕夹在中间,头疼。”
“皇上辛苦了。”佟佳氏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但皇上要保重龙体,不能太劳累。”
福临握住她的手:“有你在身边,朕就不累了。”
两人正说着,苏克萨哈进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福临皱眉:“她来干什么?”
“说是有要事。”
福临不耐烦地说:“让她进来吧。”
博尔济吉特氏进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她先向福临行礼,然后看了佟佳氏一眼,眼中满是敌意。
“皇后有什么事?”福临问。
博尔济吉特氏说:“皇上,臣妾听说朝廷要派兵南下打郑成功?”
“是又如何?”福临不解她为何关心这个。
“臣妾的哥哥在正蓝旗,也要随军南下。”博尔济吉特氏说,“臣妾恳请皇上,不要让臣妾的哥哥去。”
福临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危险!”博尔济吉特氏说,“臣妾听说郑成功很厉害,已经打了很多胜仗。臣妾的哥哥还年轻,没有经验,去了恐怕凶多吉少。臣妾……臣妾就这一个哥哥。”
福临明白了,她是来求情的。但他不能答应,军国大事,岂能因私废公?
“皇后,你哥哥是八旗子弟,为国效力是应该的。”福临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求情,朝廷还怎么打仗?”
“可是皇上……”
“没有可是。”福临打断她,“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不能更改。”
博尔济吉特氏的眼泪掉了下来:“皇上,您就这么狠心?臣妾的哥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怎么跟阿玛交代?怎么跟科尔沁交代?”
福临烦躁地说:“你阿玛是科尔沁王爷,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八旗子弟,为国捐躯,是光荣!”
“光荣?”博尔济吉特氏冷笑,“说得好听!皇上,您是不是巴不得臣妾的哥哥战死?这样臣妾在宫里就更没有依靠了,您就可以更肆无忌惮地宠幸佟佳氏了!”
“放肆!”福临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臣妾是不是胡说,皇上心里清楚!”博尔济吉特氏豁出去了,“自从佟佳氏得宠,皇上眼里还有臣妾吗?还有科尔沁吗?现在连臣妾的哥哥都要送去送死,皇上,您到底想怎样?”
福临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朕滚出去!”
“臣妾不走!”博尔济吉特氏跪下了,“皇上不答应臣妾,臣妾就跪死在这里!”
佟佳氏看不下去了,轻声劝道:“皇后娘娘,您先起来。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这样只会让皇上更生气。”
“用不着你假好心!”博尔济吉特氏怒视着她,“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皇上怎么会这么对臣妾!佟佳氏,本宫跟你没完!”
福临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够了!博尔济吉特氏,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一点皇后的仪态吗?整天就知道争风吃醋,无理取闹!朕告诉你,你哥哥必须去!你再闹,朕就废了你!”
“废了臣妾?”博尔济吉特氏愣住了,随即大笑起来,“好啊!皇上终于说出来了!您早就想废了臣妾是不是?早就想立佟佳氏为后是不是?那您废啊!现在就废!”
福临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现在,该结束了。
“好,朕就如你所愿。”福临冷冷地说,“苏克萨哈,传朕旨意: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德行有亏,不配母仪天下,即日起废为静妃,迁居冷宫。”
“皇上!”佟佳氏惊呼,“三思啊!”
博尔济吉特氏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福临真的会废她。她只是想闹一闹,想引起皇上的注意,想让他心软。可她低估了福临的决心。
“皇上……您……您真的要废了臣妾?”她的声音在颤抖。
“君无戏言。”福临面无表情,“你走吧,朕不想再见到你。”
博尔济吉特氏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一切都完了。皇后之位,荣华富贵,全都完了。
苏克萨哈上前搀扶她:“静妃娘娘,请吧。”
博尔济吉特氏被搀扶着走出养心殿,背影凄凉。佟佳氏看着,心中很不是滋味。
“皇上,”她轻声说,“这样……真的好吗?”
福临疲惫地闭上眼睛:“长痛不如短痛。这场婚姻,早就该结束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传遍了朝堂。孝庄太后第一个赶来,质问福临:“福临,你疯了?怎么能废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朕知道。”福临说,“但朕受不了了。她那个样子,怎么当皇后?怎么母仪天下?”
“那也不能说废就废啊!”孝庄急得团团转,“她是科尔沁的公主,废了她,科尔沁那边怎么交代?蒙古各部会怎么想?你这不是在破坏满蒙联盟吗?”
“如果满蒙联盟要靠一个不称职的皇后来维持,那这个联盟也太脆弱了。”福临说,“额娘,朕是皇帝,不能为了联盟就牺牲自己的幸福。”
“幸福?”孝庄气笑了,“你是皇帝,谈什么幸福?你的责任是江山社稷,不是个人幸福!”
“那朕宁可不当这个皇帝!”福临脱口而出。
孝庄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福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不想收回:“额娘,朕这些年,为了朝廷,为了江山,做了多少不想做的事?朕忍了多尔衮七年,忍了满臣们的反对,忍了汉臣们的抱怨。朕以为,等朕亲政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现在呢?朕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能保护。这样的皇帝,当着有什么意思?”
孝庄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她那个懂事听话的儿子吗?还是那个一心要做个好皇帝的福临吗?
“福临,”她语重心长地说,“额娘知道你不容易。但你是皇帝,这是你的命。你不能任性,不能想怎样就怎样。废后不是小事,会引起朝局动荡,会影响江山稳定。你想想你阿玛,想想太祖太宗,他们为了打下这片江山,付出了多少?你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就毁了这一切啊!”
福临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废后确实会引起轩然大波。但他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
“额娘,旨意已经下了,不能收回。”福临说,“至于科尔沁那边,朕会亲自写信解释,会给他们补偿。但皇后,朕一定要废。”
孝庄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了。她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额娘也不说什么了。但你要想好怎么善后,怎么安抚科尔沁,怎么应对朝臣们的反对。”
“朕知道。”
孝庄走后,福临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做了件大事,一件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的事。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佟佳氏进来了,跪在他面前:“皇上,都是奴婢的错。如果不是因为奴婢,皇上不会废后,不会和太后闹翻,不会……”
“不是你的错。”福临扶起她,“是朕自己的决定。朕不想再勉强自己,不想再过那种虚伪的生活。朕要活得真实,活得自由。”
“可是皇上,废后的后果……”
“朕知道。”福临说,“但朕不怕。朕是皇帝,如果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还怎么治理天下?”
佟佳氏看着他,眼中满是感动和担忧。她知道,福临为了她,冒了多大的风险。这份情,她永远还不清。
“皇上,”她依偎在他怀里,“奴婢会永远陪在您身边,无论发生什么。”
福临紧紧抱住她:“有你在,朕什么都不怕。”
窗外,夜色深沉。紫禁城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三、情定董鄂
废后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满臣们集体反对。济度带头,几十个宗室亲王联名上书,要求福临收回成命。他们的理由很充分:皇后没有犯大错,只是夫妻不和,不能因此废后;废后会破坏满蒙联盟,影响边疆稳定;皇帝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就随意废立皇后,这是对祖制的不敬。
汉臣们的态度则很微妙。洪承畴、陈名夏等重臣虽然觉得福临做得不妥,但也不敢公开反对。毕竟,废后是满人的家事,他们作为汉臣,不便插手。
最棘手的是科尔沁那边。科尔沁王爷听说女儿被废,勃然大怒,扬言要带兵进京讨说法。蒙古其他各部也在观望,如果处理不好,满蒙联盟真的可能破裂。
福临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早朝时,满臣们轮番进谏,言辞激烈。福临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心中其实很烦躁。
“皇上,废后之事,还请三思!”济度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博尔济吉特氏是科尔沁公主,废了她,科尔沁王爷会怎么想?蒙古各部会怎么想?为了大清江山,请皇上收回成命!”
福临冷冷地说:“朕已经决定了,不会更改。至于科尔沁,朕会亲自写信解释,会给他们补偿。但皇后,朕一定要废。”
“皇上!”济度还要再说。
福临一拍桌子:“够了!这件事不要再议了!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回到养心殿,福临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佟佳氏端来茶,轻声说:“皇上,大臣们还在外面跪着呢。”
福临皱眉:“让他们跪!跪到天黑也要跪!”
“可是皇上,”佟佳氏劝道,“这样硬来不是办法。大臣们也是为了朝廷好,为了皇上好。您这样强硬,会失了人心的。”
福临看着她:“那你说朕该怎么办?收回成命?那朕的威信何在?以后朕说的话,还有人听吗?”
“不是收回成命,而是……找个折中的办法。”佟佳氏说,“比如,可以暂时不立新后,给科尔沁一个台阶下。等风头过了,再说立后的事。”
福临想了想,觉得有理:“好,就按你说的办。朕暂时不立新后,但博尔济吉特氏,必须废。”
这个决定传出后,朝臣们的反对声稍微小了些。毕竟,皇帝没有立刻立新后,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科尔沁那边,福临亲自写信,许以重利,又派索尼亲自去解释,总算暂时安抚住了。
但福临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废后这件事,已经在他和大臣之间、在满蒙之间,埋下了裂痕。
七月,南方战事吃紧。郑成功虽然暂时退兵,但仍在沿海活动,伺机再起。鳌拜从南方发来急报,要求增兵增饷。
福临召集大臣商议。户部尚书遏必隆汇报:“皇上,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钱来。这几年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赈济灾民,花费巨大。如果再增兵增饷,国库就要空了。”
“那怎么办?”福临问,“总不能看着郑成功坐大吧?”
洪承畴出列:“皇上,臣以为,可以‘以战养战’。让鳌拜在南方就地筹饷,同时鼓励商人运粮到南方,朝廷给予优惠。这样既解决了军饷问题,又促进了商业。”
“好主意。”福临点头,“就按洪师傅说的办。”
议完事,福临正要退朝,济度突然说:“皇上,废后之事,还请再考虑。现在南方战事紧张,北方蒙古不稳,朝廷需要稳定。如果因为废后引起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福临皱眉:“简亲王,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不要再提。”
“皇上!”济度跪下了,“老臣是为了大清江山啊!皇上年轻气盛,不知道废后的严重后果。老臣恳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
其他满臣也跟着跪下:“恳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
福临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他们说得对,但他真的不想妥协。
“朕……朕会考虑的。”他最终说,“退朝。”
回到养心殿,福临的心情很沉重。佟佳氏看出他的烦恼,轻声问:“皇上,是不是又为废后的事烦心?”
福临点头:“大臣们集体反对,科尔沁那边也闹得厉害。朕……朕不知道该怎么办。”
佟佳氏沉默了片刻,突然说:“皇上,如果……如果废了奴婢,能让皇上少些烦恼,奴婢愿意。”
福临愣住了:“你说什么?”
“奴婢是说,如果废了奴婢,立一个满人为后,就能平息满臣的不满,就能巩固满蒙联盟,那……那奴婢愿意退出。”佟佳氏的眼中含着泪,但语气坚定。
福临心疼地抱住她:“傻话!朕废后就是为了你,怎么可能再废你?别说这种话,朕不爱听。”
“可是皇上,奴婢真的不想看到您为难。”佟佳氏说,“奴婢爱皇上,希望皇上好。如果奴婢的存在让皇上为难,那奴婢宁愿离开。”
“不许再说这种话!”福临紧紧抱住她,“朕不会让你离开,永远不会。朕是皇帝,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朕还当什么皇帝?”
佟佳氏的眼泪掉了下来:“皇上……”
“别哭了。”福临为她擦去眼泪,“朕会有办法的。朕是皇帝,一定有办法。”
话虽如此,但福临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废后这件事,已经成了死结,解不开。
八月,发生了一件事,让福临暂时忘记了这些烦恼。
那天是中秋,宫里照例设宴。宴席上,福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汉军旗的服装,坐在妃嫔的末座,安静得像一朵莲花。
福临问身边的太监:“那是谁?”
太监回答:“回皇上,那是董鄂氏,内大臣鄂硕的女儿,今年刚选秀入宫,封了贤妃。”
董鄂氏?福临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仔细打量着她,她长得很清秀,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很耐看。特别是那双眼睛,很清澈,很安静。
宴席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妃嫔们要表演才艺助兴。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弹琴。轮到董鄂氏时,她站起来,轻声说:“臣妾不会歌舞,也不会弹琴,只会写字。臣妾写一幅字,献给皇上。”
太监拿来文房四宝,董鄂氏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了起来。她的姿势很优雅,运笔很流畅,一看就是有功底的。
写完后,太监把字呈给福临。福临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八个字:“四海升平,万民安康。”
字写得很好,娟秀中带着风骨。但更让福临心动的是这八个字的内容——正是他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求的。
“为什么写这八个字?”福临问。
董鄂氏低头回答:“臣妾听说,皇上日夜操劳,就是为了让四海升平,万民安康。臣妾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写这几个字,为皇上祈福。”
福临心中一动。这个女子,不仅字写得好,心思也很细腻。她看出了他的抱负,理解他的追求。
“好字,好心意。”福临称赞,“赏。”
董鄂氏谢恩退下,但福临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他看到她回到座位上,依然安安静静的,不与人交谈,也不四处张望,就像一朵静静开放的莲花。
宴席结束后,福临特意让苏克萨哈去打听董鄂氏的情况。苏克萨哈回来禀报:“皇上,董鄂氏是满洲正白旗人,父亲鄂硕是内大臣。她从小读书习字,精通汉文,还会画画。性格温和,不爱争宠,在宫里人缘很好。”
福临点头:“朕知道了。”
从那天起,福临开始注意董鄂氏。他发现在后宫众多妃嫔中,她确实很特别。她从不主动争宠,也不参与那些勾心斗角,就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但每次见到福临,她都能说出一些让他心动的话。
有一次,福临在御花园遇到董鄂氏,她正在画画。福临走过去看,她在画一幅山水图,笔墨淡雅,意境悠远。
“画得不错。”福临说。
董鄂氏连忙行礼:“皇上谬赞。臣妾只是随便画画,打发时间。”
“你为什么喜欢画画?”福临问。
董鄂氏想了想,说:“画画能让心静下来。看着山水,想着远方,就觉得眼前的烦恼都不算什么了。”
这话说到了福临心里。他这些天正因为废后的事烦恼,听到董鄂氏这么说,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你说得对。”福临说,“看着山水,想着远方,眼前的烦恼确实不算什么。”
董鄂氏微微一笑:“皇上日理万机,更要懂得放松。臣妾听说,皇上经常熬夜批奏章,这样对身体不好。皇上要保重龙体,才能更好地治理天下。”
福临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子,不仅懂他,还关心他。
从那天起,福临去董鄂氏宫里的次数多了起来。他发现,和她在一起很放松。她不会像佟佳氏那样为他出谋划策,也不会像博尔济吉特氏那样跟他吵闹。她就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听他说话,或者一起看书、写字、画画。
这种相处方式,让福临感到很舒服。他不用端着皇帝的架子,不用考虑朝政的烦恼,就是简简单单地做一个普通人。
佟佳氏很快察觉到了福临的变化。有一次,福临从董鄂氏那里回来,佟佳氏轻声问:“皇上,您最近常去董鄂妹妹那里?”
福临点头:“嗯,她那里清静,朕去坐坐。”
佟佳氏笑了笑:“董鄂妹妹确实是个可人儿,安静懂事,皇上喜欢她是应该的。”
福临听出了她话里的酸意,握住她的手:“你别多想。朕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只是……有时候朕累了,想去个清静的地方待待。董鄂氏那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奴婢明白。”佟佳氏说,“只要皇上开心,奴婢就开心。”
话虽如此,但佟佳氏的心里其实很难过。她知道自己不该嫉妒,但看着福临对别的女人好,她还是忍不住会伤心。
福临看出了她的难过,将她搂入怀中:“佳氏,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是朕的知音。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朕是皇帝,后宫不止你一个人。朕希望你能理解。”
“奴婢理解。”佟佳氏靠在他怀里,“只是……只是奴婢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福临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就是后宫女人的悲哀。她们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皇帝身上,但皇帝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
顺治十三年的春天,福临做出了一个决定:要立董鄂氏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这个决定又引起了轩然大波。满臣们反对,认为董鄂氏出身不高,又没有子嗣,不配当皇贵妃。汉臣们虽然不敢公开反对,但私下里也觉得不妥。
孝庄太后更是坚决反对:“福临,你刚废了皇后,现在又要立皇贵妃,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满臣们会怎么想?科尔沁会怎么想?”
福临说:“额娘,朕已经退了一步,暂时不立新后。但皇贵妃总要立的,董鄂氏德行兼备,是最合适的人选。”
“德行兼备?”孝庄冷笑,“她进宫才多久?有什么德行?福临,你是不是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后宫女人,最会装模作样!”
“董鄂氏不是那种人。”福临坚持,“她安静,懂事,从不争宠。朕累了的时候,去她那里坐坐,心情就会好很多。这样的女子,难道不配当皇贵妃吗?”
孝庄看着儿子固执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她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额娘也不说什么了。但你要想好后果,想好怎么应对朝臣们的反对。”
“朕知道。”
果然,旨意一下,满臣们又闹了起来。济度带头,几十个大臣联名上书,要求福临收回成命。
这次福临更加坚决。他在早朝上当众宣布:“朕立董鄂氏为皇贵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董鄂氏德行兼备,足以担当此任。谁再反对,就是抗旨!”
这话说得很重,大臣们不敢再公开反对,但私下里的不满在积累。
四月,董鄂氏正式被册封为皇贵妃。册封典礼很隆重,福临亲自为她戴上凤冠。那一刻,董鄂氏眼中含着泪,轻声说:“皇上,臣妾何德何能……”
福临握住她的手:“你值得。”
从那天起,董鄂氏成了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但她依然很低调,依然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不炫耀。她对佟佳氏很尊重,对其他妃嫔也很和气。渐渐地,后宫里的敌意少了,多了些和睦。
福临很欣慰。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平衡。佟佳氏是他的知音,董鄂氏是他的港湾。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一个能让他放松休息。这样的生活,很好。
但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废后、立皇贵妃,这些事已经引起了朝臣们的强烈不满。他们虽然暂时不敢公开反对,但心中的怨气在积累,等待爆发的时机。
而福临自己,也在这种安逸中,渐渐放松了警惕。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却不知道,皇帝的幸福,从来都是奢侈的。
紫禁城的春天很美,杏花、桃花、梨花次第开放,姹紫嫣红。福临牵着董鄂氏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阳光很好,花香袭人,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皇上,您看,那朵花开得多好。”董鄂氏指着远处的一株杏花。
福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那株杏花开得特别盛,粉白的花朵挤满了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很美。”福临说,“但比不上你美。”
董鄂氏脸红了:“皇上说笑了。”
福临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柔情。这一刻,他忘记了朝政的烦恼,忘记了大臣的反对,只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但他不知道,这种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大的考验,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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