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第八章:痛失爱子,爱妃离世

admin 20 2026-01-27 20:21:39

一、天降祥瑞

顺治十四年的春天,紫禁城迎来了一件天大的喜事——皇贵妃董鄂氏有孕了。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福临正在批阅奏章。苏克萨哈小心翼翼地禀报,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喜悦:“皇上,太医院诊脉确认,皇贵妃娘娘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福临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奏章上,溅开一团鲜红的墨迹。他抬起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真的?确认了?”

“千真万确!太医院三位太医都诊过了,脉象平稳有力,定是位健壮的皇子!”苏克萨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福临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踱了几步,突然大笑道:“好!好!赏!重重有赏!太医院所有人,赏半年俸禄!承乾宫上下,赏一年俸禄!”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自从废了博尔济吉特氏,立董鄂氏为皇贵妃,朝野上下虽表面顺从,私下里却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帝被美色所惑,有人说皇贵妃出身不够高贵,更有人暗中诅咒董鄂氏无子。如今这喜讯,无疑是对所有质疑最有力的回击。

“摆驾承乾宫!”福临一刻也等不及了。

承乾宫里,董鄂氏正半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如初,但太医说,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悄悄生长了。

“娘娘,皇上来了!”宫女欣喜地进来禀报。

话音刚落,福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挥退所有宫人,坐到榻边,握住董鄂氏的手,眼中满是温柔:“真的有了?朕的小皇子?”

董鄂氏脸上泛起红晕,轻轻点头:“太医说是的。只是……还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

“一定是皇子!”福临斩钉截铁地说,“朕的第一个孩子,一定是皇子!朕要立他为太子,将来继承朕的江山!”

这话说得太重,董鄂氏吓了一跳:“皇上,万万不可如此说!后宫姐妹众多,臣妾不敢独占恩宠。况且,皇子公主都是上天所赐,臣妾只求孩子平安健康就好。”

福临看着她谦逊的样子,心中更加怜爱。这就是董鄂氏,永远那么懂事,那么为他着想。

“好,朕不说。”福临笑着摸摸她的头,“但朕心里,已经认定他是朕的太子了。从今天起,你要好好养胎,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说。朕把最好的太医都派来,一定要让你们母子平安。”

董鄂氏眼中泛起泪光:“谢皇上恩典。臣妾……臣妾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孩子。”

从那天起,董鄂氏的承乾宫成了紫禁城最受关注的地方。福临每天都要来看她好几次,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轮流值守,御膳房变着花样做各种滋补品。后宫其他妃嫔虽然嫉妒,但也不敢表露,反而纷纷送来贺礼。

孝庄太后也亲自来看过几次。她对这个孙子辈的孩子很是期待,毕竟福临已经十七岁了,早该有子嗣了。

“好好养着,别累着。”孝庄对董鄂氏说,“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金贵得很。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哀家说。”

“谢太后关心。”董鄂氏恭敬地回答。

孝庄看着她温顺的样子,心中暗自点头。这个董鄂氏,虽然出身不算最高,但确实是个懂事的。比那个骄纵的博尔济吉特氏强多了。

消息传到前朝,大臣们的反应很复杂。满臣们虽然对董鄂氏不太满意,但皇帝有嗣终究是好事。汉臣们则真心为福临高兴,毕竟皇帝子嗣昌盛,江山才能稳固。

只有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五味杂陈——那就是佟佳氏。

长春宫里,佟佳氏正对着窗外发呆。宫女小声禀报了皇贵妃有孕的消息,她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洒出来几滴。

“知道了,下去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等宫女退下,佟佳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是嫉妒董鄂氏,真的不是。她只是……只是难过。她入宫比董鄂氏早,侍奉皇帝的时间更长,可为什么有孕的不是她?

她想起福临曾经对她说的情话,想起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想起他承诺永远不会变的心。可现在,董鄂氏有了孩子,而她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娘娘,您别难过。”贴身宫女轻声劝道,“您还年轻,以后会有机会的。”

佟佳氏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本宫不难过,这是喜事。皇上有了子嗣,是朝廷之福,是大清之福。本宫应该高兴才对。”

话虽如此,但心中的失落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几天后,福临来看佟佳氏。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佟佳氏摇头:“没有,臣妾很好。皇上应该多陪陪皇贵妃娘娘,她现在最需要皇上的关心。”

福临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一痛。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情这种事,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佳氏,”福临轻声说,“在朕心里,你永远是最特别的。无论有没有孩子,这一点都不会变。”

佟佳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皇上……臣妾不是嫉妒,真的不是。臣妾只是……只是恨自己不争气。”

“别说傻话。”福临将她搂入怀中,“你还年轻,以后会有机会的。而且,就算没有孩子,朕也不会冷落你。你是朕的知音,是朕最重要的人之一。”

这话让佟佳氏的心稍微好受了些。她知道,福临说的是真心话。但她也知道,在后宫里,没有子嗣的女人,终究是底气不足。

“皇上,您去陪皇贵妃吧。”佟佳氏推开他,“臣妾真的没事。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臣妾就满足了。”

福临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中更加愧疚。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等董鄂氏生了,朕一定多陪陪你。”

从长春宫出来,福临的心情很复杂。他爱董鄂氏,也爱佟佳氏。这两个女人,一个像宁静的港湾,一个像温暖的阳光,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但他也知道,这种平衡很难维持,稍有不慎,就会伤害到其中一方。

回到养心殿,索尼来禀报南方军情。郑成功最近又活跃起来,在福建沿海频频出击。鳌拜请求增兵,但户部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钱来。

福临皱眉:“又是钱的问题。朕这些年减免赋税,与民休息,国库空虚是难免的。但军费不能省,不然前功尽弃。”

索尼说:“皇上,臣有个想法。可以发行‘平藩债券’,向富商大户借钱,承诺三年后连本带利归还。这样既解决了军费问题,又不动用国库。”

“好主意!”福临眼睛一亮,“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要自愿,不能强征。”

“臣遵旨。”

议完事,索尼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说:“皇上,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是关于皇贵妃娘娘有孕的事。”索尼说,“朝中有不少大臣担心,如果皇贵妃生下皇子,皇上会不会……”

“会不会立为太子?”福临替他说完,“索尼,朕的心思你应该知道。董鄂氏的孩子,朕一定会立为太子。这不是朕偏心,而是因为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朕需要这样一个孩子,来稳固朝局,来证明朕的选择没有错。”

索尼沉默了片刻:“皇上,臣明白您的心情。但……立太子事关国本,不能只凭感情。皇贵妃虽然贤德,但毕竟出身不算最高。如果立她的孩子为太子,恐怕会引起宗室不满。”

“宗室?”福临冷笑,“他们不满的事还少吗?朕废后他们不满,朕立皇贵妃他们不满,现在朕要有孩子了,他们还要不满?索尼,朕是皇帝,难道做什么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皇上息怒。”索尼赶紧说,“臣只是提醒皇上,要谨慎行事。立太子是大事,最好等皇子出生后,从长计议。”

福临叹了口气:“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索尼退下后,福临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心中涌起一股疲惫感。做皇帝真累,什么事都要考虑,什么人都要平衡。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会不会更快乐?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他是皇帝,这是他的命。

二、皇子诞生

顺治十四年十月,北京城已经进入深秋。御花园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承乾宫里,气氛却有些紧张。董鄂氏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太医、稳婆、宫女都严阵以待。福临每天都要来好几次,每次来都要问一遍情况。

“皇上别担心,娘娘胎位很正,脉象也平稳,一定会顺利生产的。”太医院院使安慰道。

福临点点头,但心中的焦虑一点没少。他听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凶险得很。虽然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在这里,他还是不放心。

十月十五,子时,董鄂氏开始阵痛。消息传到养心殿时,福临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立刻扔下笔就往承乾宫跑。

“皇上,您不能进去!产房血腥,不吉利!”苏克萨哈和几个太监拼命拦着。

福临怒道:“让开!朕要陪着她!”

但孝庄太后也赶来了,严厉地说:“福临,你是皇帝,要守规矩!产房不是你能进的地方。在外面等着,这是祖制!”

福临看着母亲严肃的表情,只好停下脚步。但他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听着里面传来的呻吟声,心都揪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子时到丑时,从丑时到寅时。天快亮了,里面还没有消息。福临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心全是汗。

“怎么还没生?会不会……”他不敢往下想。

“皇上别急,头胎生得慢是正常的。”孝庄安慰他,但其实自己也很紧张。

终于,在寅时三刻,一声响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

“生了!生了!”稳婆欣喜地跑出来,“恭喜皇上,恭喜太后,皇贵妃娘娘生了个皇子!母子平安!”

福临只觉得浑身一松,差点瘫倒在地。他稳了稳心神,急切地问:“真的?真的是皇子?皇贵妃怎么样?”

“真的是皇子!皇贵妃娘娘很好,就是累了,现在睡着了。”

福临再也忍不住,不顾众人的阻拦,冲进了产房。

产房里还弥漫着血腥味,董鄂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身边,一个小小的襁褓里,包着一个红彤彤的婴儿,正闭着眼睛睡觉。

福临轻轻走到床边,先看了看董鄂氏,确认她真的没事,才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

那孩子很小,很轻,在他怀里像一团棉花。脸上还皱巴巴的,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董鄂氏的影子。

“这是朕的儿子……”福临的声音在颤抖,“朕有儿子了……”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激动,睁开眼睛,看了福临一眼。那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福临的心都要化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

“皇上,”董鄂氏虚弱地睁开眼睛,“让臣妾看看孩子。”

福临连忙把孩子抱到她身边。董鄂氏看着孩子,眼中涌出幸福的泪水:“他真小……真好看……”

“像你。”福临说,“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哪儿都像你。”

董鄂氏笑了:“臣妾希望他像皇上,像皇上一样英俊,像皇上一样有才华。”

“都好,像谁都好。”福临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谢谢你,给朕生了这么好的儿子。”

董鄂氏摇摇头:“是臣妾该谢皇上,给了臣妾这样的福分。”

孝庄太后也进来了,看到孩子,眼中满是慈爱:“来,让皇祖母抱抱。”

福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孝庄抱着孩子,仔细端详着,越看越喜欢:“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气的。福临,给他起名了吗?”

福临早就想好了:“朕想叫他荣亲,爱新觉罗·荣亲。希望他将来能荣耀宗室,亲近百姓。”

“荣亲……好名字。”孝庄点头,“那就叫荣亲吧。小名呢?”

“小名就叫四阿哥吧。”福临说,“他是朕的第四个孩子,虽然前三个都没养住,但排行不能乱。”

按照满人的习惯,孩子出生后要按排行叫,不管前面的孩子是否夭折。福临之前有过三个孩子,但都没养到满月就夭折了。所以这个孩子,就是四阿哥。

消息传出,朝野欢腾。皇帝终于有了健康的皇子,这意味江山后继有人,意味着朝廷稳定。

福临下旨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普天同庆。北京城里张灯结彩,百姓们都为皇帝高兴。

“皇上终于有后了,这是大清之福啊!”街上的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四阿哥长得特别俊,像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娘娘贤德,生的皇子一定也是明君。”

这些话传到福临耳朵里,他更加高兴。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选择了董鄂氏,是最正确的决定。

满月那天,福临在太和殿为四阿哥举行盛大的满月宴。文武百官、宗室亲王、蒙古王公都来祝贺,礼物堆成了山。

宴席上,福临抱着四阿哥,向众人展示。小家伙今天穿着特制的小朝服,戴着小小的暖帽,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下面的人群,一点也不怕生。

“皇上,四阿哥真是龙章凤姿,将来必成大器!”索尼带头恭贺。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其他人纷纷附和。

福临笑得合不拢嘴。他从未这么高兴过,仿佛人生所有的幸福都集中在了这一刻。

宴席结束后,福临抱着四阿哥回到承乾宫。董鄂氏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看到父子俩回来,笑着迎上来。

“今天累不累?”她接过孩子,轻声问。

“不累,高兴还来不及呢。”福临说,“佳氏,朕要立荣亲为太子。”

董鄂氏吓了一跳:“皇上,这……这太早了。荣亲还小,而且……”

“不早。”福临坚定地说,“朕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荣亲是朕选定的继承人。这样,那些想打主意的人,就会死心了。”

董鄂氏明白他的意思。自从她生下皇子,后宫里的嫉妒,朝堂上的议论,就没有停止过。有些人已经在暗中活动,想把自己的女儿、孙女送进宫,想分一杯羹。

如果立荣亲为太子,就能断了这些人的念想。

“可是皇上,立太子是大事,要经过朝议,要……”

“朕知道。”福临打断她,“朕会按照程序来。但朕的心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董鄂氏看着怀中的孩子,眼中满是忧虑。她当然希望儿子好,但太子的位置,既是荣耀,也是负担。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她心疼。

“皇上,”她轻声说,“臣妾不求荣亲当太子,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大,做个正直善良的人。”

福临握住她的手:“他会平安长大的,有朕在,有你在,他一定会平安长大。而且,他不仅要平安长大,还要成为一代明君,继承朕的志向,开创真正的盛世。”

董鄂氏看着福临眼中燃烧的火焰,知道再劝也没用。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儿子真的有这个福分,能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从那天起,四阿哥荣亲成了紫禁城的中心。福临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他,看他笑,看他哭,看他一天天长大。

小家伙很聪明,三个月就会翻身,五个月就会坐,八个月就会爬。每次福临来,他都会张开小手要抱抱,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虽然听不清在叫什么,但福临觉得,他是在叫“阿玛”。

“他在叫朕阿玛呢!”福临高兴地对董鄂氏说。

董鄂氏笑他:“皇上想多了,他才八个月,哪会叫人。”

“朕的儿子,当然聪明,八个月就会叫阿玛了!”福临很得意。

董鄂氏无奈地摇头,但看着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满是幸福。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三、天降横祸

顺治十五年正月,北京城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紫禁城里张灯结彩,宫人们穿着新衣,脸上都带着笑容。

但承乾宫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四阿哥荣亲这几天一直哭闹不止,不肯吃奶,也不肯睡觉。董鄂氏急得团团转,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过,说是受了风寒,开了药,但吃下去也不见好。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福临本来要在太和殿赐宴,但听说荣亲病情加重,他连宴席都没去,直接来了承乾宫。

一进门,就听到荣亲微弱的哭声。那声音很小,很无力,听得福临心中一紧。

“怎么样了?”他问董鄂氏。

董鄂氏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皇上,荣亲他……他烧得厉害,吃了药也不退。太医说……说可能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福临走到床边,看到荣亲小小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很急促。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福临质问太医。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皇上,小阿哥可能是感染了天花。”

“天花?!”福临的声音都变了。

天花,在那个年代,几乎是绝症。特别是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染上天花,九死一生。

“不可能!荣亲一直在宫里,怎么会染上天花?”福临不敢相信。

“皇上,天花传染性极强,可能是哪个宫人带进来的。”太医说,“现在当务之急是隔离,不能让天花传开。”

福临看着床上的孩子,心如刀绞。他才七个月大,还那么小,那么脆弱,怎么能得这种病?

“治!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福临吼道,“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治不好,你们全都陪葬!”

太医们吓得跪了一地,但心里都明白,天花这种病,只能靠孩子自己的抵抗力,药物作用有限。

接下来的几天,承乾宫成了禁区。除了太医和几个贴身的宫女,谁也不许进出。福临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坚持每天来看荣亲。他守在床边,握着孩子的小手,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荣亲,阿玛在这里,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

董鄂氏更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一直守在儿子身边。她喂药,擦身,换衣服,眼睛熬得通红,人也瘦了一大圈。

“你去歇会儿吧,朕在这里守着。”福临心疼地说。

董鄂氏摇头:“臣妾不累。臣妾要陪着荣亲,不能让他一个人。”

福临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能陪着她一起守着。

正月二十,荣亲的病情突然恶化了。他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呼吸越来越弱。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跪在地上请罪。

“皇上,臣等无能……小阿哥他……他恐怕……”

福临的眼睛红了:“什么叫恐怕?朕要你们治好他!治好他!”

但无论他怎么吼,怎么怒,荣亲的小手还是渐渐凉了下去。最后,在子时三刻,停止了呼吸。

那一刻,承乾宫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董鄂氏呆呆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孩子:“荣亲?荣亲?你醒醒,额娘在这里……”

孩子没有反应。

“荣亲,你别吓额娘,你睁开眼睛看看额娘……”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还是没反应。

“荣亲!”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紧抱住孩子,放声大哭。

福临站在旁边,像一尊石像。他看着董鄂氏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太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烛火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像在做梦。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但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那曾经红润的小脸,现在已经变得青白;那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已经永远闭上了。

“荣亲……”他喃喃地叫着儿子的名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他等了十七年才等来的儿子,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儿子,这个他想要立为太子的儿子,就这么走了。才七个月大,还不会叫阿玛,还不会走路,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他?他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他?

“皇上,请节哀。”苏克萨哈小声劝道。

福临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节哀?朕怎么节哀?那是朕的儿子!朕唯一的儿子!他死了!死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悲痛。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孝庄太后来了,才勉强劝住了福临。

“福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振作。”孝庄的眼睛也是红的,“荣亲走了,是他的福分不够。但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还会有?”福临苦笑,“还会有像荣亲这样的孩子吗?额娘,你知道朕有多爱他吗?朕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现在他走了,朕……朕的心也死了。”

孝庄心疼地抱住他:“别说傻话。你是皇帝,是大清的希望。你不能倒下,不能。”

福临靠在母亲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

荣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按照规矩,未满周岁的孩子夭折,不能大办。但福临坚持要按亲王规格下葬,还亲自为他选了墓地。

下葬那天,北京城下起了小雪。雪花纷纷扬扬,像在为人间的不幸哭泣。

福临和董鄂氏都穿着素服,站在小小的棺木前。棺木很小,只能装下一个小小的孩子。福临看着那口小棺材被放入墓穴,心中一片冰凉。

“荣亲,阿玛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他低声说,“你在天上,要好好的。等阿玛去了,再去看你。”

董鄂氏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葬礼结束后,福临把董鄂氏送回承乾宫。但他自己,却不敢再踏进那个房间。那里有太多回忆,太多欢声笑语,现在都变成了刺心的痛。

从那天起,福临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上朝,不再批阅奏章,整天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谁都不见。朝政由索尼等人处理,大臣们多次求见,都被挡了回去。

“皇上这样下去不行啊。”索尼私下对鳌拜说,“已经一个月没上朝了,奏章堆积如山。南方战事吃紧,北方又有旱灾,朝廷不能没有皇帝。”

鳌拜叹气:“可是谁能劝得了皇上?太后去劝过,没用。佟佳娘娘去劝过,也没用。皇上现在……就像个活死人。”

两人相对无言,都觉得很无力。

而承乾宫里的董鄂氏,情况更糟。自荣亲去世后,她就一病不起。太医说是伤心过度,伤了心脉,需要静养。但她哪里静得下来?一闭上眼睛,就是儿子的笑脸;一睁开眼睛,就是空荡荡的房间。

她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了,眼睛失去了神采,躺在床上,像一朵枯萎的花。

佟佳氏经常来看她,给她喂药,陪她说话。但董鄂氏很少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偶尔流几滴眼泪。

“妹妹,你要振作。”佟佳氏握着她的手,“你还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为了皇上,为了你自己,你要好起来。”

董鄂氏摇摇头,声音微弱:“不会再有了……荣亲走了,把臣妾的心也带走了……臣妾……臣妾不想活了……”

“别说傻话!”佟佳氏急了,“皇上已经失去荣亲了,不能再失去你!你要为皇上想想,他现在比你还痛苦,如果你再有事,他怎么办?”

提到福临,董鄂氏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皇上……皇上还好吗?”

“不好。”佟佳氏老实说,“皇上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吃。再这样下去,龙体就垮了。”

董鄂氏的眼泪涌了出来:“是臣妾没用……臣妾没保护好荣亲……臣妾对不起皇上……”

“不是你的错,是天意。”佟佳氏安慰她,“妹妹,你要好起来,去劝劝皇上。现在只有你能劝动他了。”

董鄂氏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臣妾……臣妾试试。”

在佟佳氏的精心照料下,董鄂氏的身体慢慢有了起色。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

三月的一天,她挣扎着起来,让宫女给她梳洗打扮,然后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的大门紧闭,苏克萨哈守在门口,看到董鄂氏来了,很惊讶:“娘娘,您怎么来了?您的身体……”

“本宫要见皇上。”董鄂氏说。

“可是皇上说谁也不见……”

“你去通报,就说本宫求见。如果皇上不见,本宫就跪在这里等他。”

苏克萨哈看她态度坚决,只好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说:“皇上请娘娘进去。”

董鄂氏走进养心殿,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殿里很暗,窗帘都拉着,空气中弥漫着酒气。福临坐在角落里,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往嘴里灌酒。

“皇上……”董鄂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福临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来了……来陪朕喝酒?”

董鄂氏走过去,夺下他手中的酒壶:“皇上,您不能这样糟蹋自己。”

“那朕该怎样?”福临看着她,“荣亲走了,朕的儿子走了。朕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看,他就这么走了。朕这个父亲,当得真失败。”

“不是皇上的错。”董鄂氏跪在他面前,“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照顾好荣亲。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

福临摇头:“不怪你,谁也不怪。要怪,就怪老天,怪命运。为什么要给朕希望,又亲手把它夺走?为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了。董鄂氏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两人抱头痛哭。

哭了很久,福临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他擦干董鄂氏的眼泪,轻声说:“对不起,朕这些天忽略了你。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臣妾没事。”董鄂氏说,“皇上,您要振作。朝廷需要您,大清需要您。荣亲……荣亲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提到荣亲,福临的眼睛又红了。但他知道,董鄂氏说得对。他是皇帝,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中。

“朕知道。”他叹了口气,“给朕一点时间,朕会好起来的。”

从那天起,福临开始慢慢恢复正常。他重新上朝,重新批阅奏章,重新处理政务。但他脸上很少再有笑容,眼中总是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朝臣们看到皇帝振作了,都松了口气。但他们也发现,皇上变了。以前那个意气风发、锐意改革的年轻皇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中年人。

只有董鄂氏知道,福临的心,已经死了一半。他只是在履行皇帝的责任,但那份对江山的热情,对改革的执着,已经随着荣亲一起埋葬了。

四、香消玉殒

顺治十七年八月,距离荣亲夭折已经两年多了。福临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但心中的伤痛从未愈合。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政务中,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董鄂氏的身体却每况愈下。荣亲的死对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她虽然勉强撑着,但心已经死了。太医说她得的是“心病”,药石难医。

八月初十,董鄂氏突然晕倒了。太医诊脉后,脸色凝重地对福临说:“皇上,皇贵妃娘娘的病……恐怕……”

“恐怕什么?”福临的声音在颤抖。

“恐怕熬不过这个月了。”

福临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抓住太医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太医吓得跪在地上:“皇上息怒!娘娘心脉已绝,全靠意志撑着。现在意志也垮了,所以……”

福临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他想起两年前,荣亲去世时,太医也是这样说的。现在,轮到董鄂氏了。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朕不能再失去她了……不能……”

他冲进承乾宫,看到董鄂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看到他来,董鄂氏勉强笑了笑:“皇上……您来了……”

福临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佳氏,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朕不能没有你……”

董鄂氏轻轻摇头:“皇上,臣妾……臣妾不行了。臣妾要去陪荣亲了,他在那里……一定很孤单……”

“不许说这种话!”福临吼道,“朕不许你走!你要陪朕一辈子,这是你答应朕的!”

董鄂氏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皇上,对不起……臣妾……臣妾要食言了。但臣妾会在天上……看着皇上,保佑皇上……”

“不!朕不要你在天上!朕要你在人间!在朕身边!”福临像个任性的孩子,紧紧抱着她,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董鄂氏靠在他怀里,轻声说:“皇上,臣妾走后……您要保重。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劳累……朝廷的事,让大臣们多分担些……还有佟佳姐姐,她是个好人,您要好好对她……”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福临的眼泪滴在她脸上,“朕只要你,只要你好起来……”

董鄂氏艰难地抬起手,擦去他的眼泪:“皇上……别哭。您是皇帝,要坚强……臣妾这辈子,能遇到皇上,能生下荣亲,已经很满足了……臣妾……臣妾没有遗憾……”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慢慢闭上了。

“佳氏?佳氏!”福临惊恐地叫着她。

董鄂氏又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福临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抱着董鄂氏逐渐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像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

承乾宫里的宫人们都跪在地上,默默流泪。他们知道,皇上最爱的女人走了,带走了他最后一点快乐。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虽然很多人对董鄂氏有看法,但看到皇帝如此悲痛,也都心生同情。

孝庄太后赶来时,福临还抱着董鄂氏的尸体不肯放手。

“福临,放手吧,让她安息。”孝庄轻声劝道。

福临抬起头,眼睛红肿:“额娘,她走了……她也走了……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朕?荣亲走了,佳氏也走了……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朕?”

孝庄心疼地抱住他:“福临,这不是你的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董鄂氏福薄,担不起这么大的福分。你要想开些,为了大清,为了江山,你要振作。”

“江山?”福临苦笑,“朕要这江山何用?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朕还算什么皇帝?额娘,朕累了,真的累了……”

孝庄看着儿子心如死灰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她只能让人先把董鄂氏的尸体安顿好,然后派人守着福临,怕他做出傻事。

董鄂氏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福临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要按皇后规格下葬,还追封她为“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

这是破格的待遇,因为董鄂氏生前只是皇贵妃,不是皇后。但福临不管,他说:“在朕心里,她就是朕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葬礼那天,北京城下起了大雨。雨水冲刷着街道,像在为这个红颜薄命的女子哭泣。

福临穿着孝服,亲自为董鄂氏送葬。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但他浑然不觉。

送葬的队伍很长,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都来了。佟佳氏哭得几乎晕厥,她是真心为董鄂氏难过,也为福临难过。

下葬时,福临亲手捧起一捧土,撒在棺木上。他低声说:“佳氏,你先去,朕很快就会来陪你。等朕安排好后事,就去找你,去找荣亲。咱们一家三口,在天上团圆。”

这话说得很轻,但站在他身边的苏克萨哈听到了,吓得脸色发白。他不敢声张,只能更加警惕地看着福临。

葬礼结束后,福临回到了空荡荡的养心殿。这里曾经有董鄂氏的影子,有她的笑声,有她的琴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荣亲的小衣服、小鞋子,还有董鄂氏给他绣的荷包。他抚摸着这些物品,眼泪又掉了下来。

“皇上,该用膳了。”苏克萨哈小心翼翼地说。

福临摇摇头:“朕不饿,撤了吧。”

“皇上,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朕说了,撤了!”福临吼道。

苏克萨哈不敢再劝,只好把饭菜撤走。

那一夜,福临一夜没睡。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回忆着和董鄂氏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她,到立她为皇贵妃,到荣亲出生,到荣亲夭折,到她病逝……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想起她温婉的笑容,想起她弹琴的样子,想起她抱着荣亲时幸福的表情,想起她临终前不舍的眼神……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佳氏,你等等朕,等等朕……”他喃喃自语。

从那天起,福临彻底变了。他不再上朝,不再处理政务,整天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要么发呆,要么喝酒。大臣们多次求见,都被他拒之门外。

索尼、鳌拜等人急得团团转,但毫无办法。孝庄太后也劝不动,只能干着急。

九月,福临突然下了一道旨意:他要出家为僧。

这道旨意像一颗炸弹,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帝要出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孝庄太后第一个赶来,质问他:“福临,你疯了?你是皇帝,怎么能出家?大清的江山怎么办?列祖列宗怎么办?”

福临平静地说:“额娘,朕已经决定了。这皇帝,朕不想当了。朕要去五台山出家,为佳氏和荣亲祈福,也为自己赎罪。”

“赎什么罪?你有什么罪?”孝庄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女人,你连江山都不要了?你对得起你阿玛吗?对得起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吗?”

“朕对不起他们。”福临说,“但朕更对不起佳氏和荣亲。朕没能保护好他们,朕不配当皇帝,不配当父亲,不配当丈夫。朕要去佛祖面前忏悔,祈求他们的原谅。”

“你……”孝庄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时,佟佳氏也来了。她跪在福临面前,哭着说:“皇上,您不能走。您走了,朝廷怎么办?百姓怎么办?皇贵妃姐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啊!”

福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愧疚:“佳氏,对不起,朕辜负了你。但朕真的累了,想休息了。你放心,朕会安排好一切再走。朕已经下旨,立玄烨为太子,由索尼、鳌拜、遏必隆、苏克萨哈四人辅政。他们会把大清治理好的。”

佟佳氏知道,福临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动了。她只能哭,为福临哭,为大清哭,也为自己哭。

最终,在孝庄太后和众大臣的苦苦哀求下,福临暂时放弃了出家的念头。但他不再处理朝政,把一切都交给了辅政大臣。他自己,则整日沉浸在佛经中,寻求心灵的慰藉。

紫禁城的秋天,落叶纷飞,一片萧瑟。养心殿里,年轻的皇帝对着佛像,一遍遍地念着经文。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对江山的热情,只有对往事的追忆,和对来世的期盼。

荣亲走了,董鄂氏走了,他的心也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名为“皇帝”的躯壳,在这深宫之中,日复一日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窗外,秋风萧瑟,吹落了一地枯叶。紫禁城的冬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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