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落)第三章:隐秘关系
1
午后两点,阳光正盛。张皓怡独自驾车,行驶在通往市中心商业区的路上。她没有带助理,没有提前通知任何门店,甚至连司机小韦都没用。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不定期的、随机的巡店,用她自己的眼睛去看,去听,去感受蓝白产品在最前线的真实境况。
车载广播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但她完全没听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上午与周秉沄的通话,以及最近几天萦绕在心头的隐隐不安。“哈哈兔”的爆火是好事,但过快的增长就像被过度催肥的植株,根系未必扎实,枝叶也容易招风。供应链的紧张、渠道的抱怨、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所有这些,都让她这个总经理如履薄冰。
更让她在意的是周秉沄通话时那略显克制的语气。她了解周秉沄,共事多年,这位销售部负责人性格沉稳坚韧,极少在她面前流露为难。但上午通话时,她能感觉到周秉沄字里行间的那一丝……欲言又止?尤其是在提到线下渠道,特别是那个“比特商贸”时。
比特商贸。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敖石婷力推的新渠道,据说表现抢眼。周秉沄在会上也为其争取了优先供货权。从业务角度看,这无可厚非。但张皓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种基于多年管理经验形成的、对异常信号的直觉。
所以,她今天巡店的重点之一,就是比特商贸。
车子拐入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两旁奢侈品旗舰店林立,人流如织。比特商贸的店面位于一栋新开的精品商场一层,位置极佳,正对着主入口。蓝白集团的“哈哈兔”能在这种地段拥有独立的品牌展示区,足见渠道方对他们的重视——或者说,对“哈哈兔”当下热度的重视。
张皓怡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没有立刻上楼。她先拿出手机,点开公司内部的企业微信,查看比特商贸相关的对接记录和销售数据。首批5000件“哈哈兔”已全部提走,系统显示已售罄,补货需求已提交。销售速度确实惊人。再看店面照片和描述:装修精致,定位轻奢礼品,目标客群与“哈哈兔”的情感礼品属性契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她收起手机,戴上墨镜,拎着那只款式简洁但质感上乘的通勤包,走向电梯。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切换成冷静审视的模式。
电梯直达一层。门开,热闹的声浪扑面而来。周末的商场,人气旺盛。张皓怡走出电梯,目光迅速锁定了比特商贸的店面。
店面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格调。门头是深灰与香槟金的配色,logo设计现代。橱窗里,几个造型各异的“哈哈兔”被精心布置在模拟家居场景中,柔和的射灯打在它们身上,凸显着“云感绒”细腻柔软的质感。旁边立着亚克力材质的宣传板,写着“治愈系陪伴·温暖每一个时刻”之类的广告语。
店内有几名顾客正在挑选,店员穿着统一的米色制服,态度亲切专业。张皓怡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不远处一个化妆品专柜前,假装浏览商品,实则用余光观察着比特商贸店内的情况。
她注意到,正对门口的货架上,“哈哈兔”的陈列数量并不多,大概只有十几只,而且尺寸比较单一,主要是中号。这与系统显示的“售罄待补”状态相符。但奇怪的是,旁边一个相对次要的货架上,却摆放着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几只兔子,但造型与标准的“哈哈兔”有明显区别。一只戴着小小的针织睡帽,抱着一颗星星抱枕;一只穿着背带裤,拿着迷你望远镜;还有一只坐在弯弯的月亮上……造型更加生动,细节也更丰富。
张皓怡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造型……怎么那么像设计部赵钶铧之前提过的、关于“哈哈兔”家族化拓展的初期构想?她记得在某个非正式汇报中,赵钶铧展示过一些草图,提到过“星空”、“探险”、“梦境”等主题方向。当时还只是概念阶段,远未到产品化落地的时候。
为什么比特商贸的货架上,会出现这些似是而非的“衍生品”?而且,标价签上的数字,让张皓怡的眉头紧紧蹙起——1288元。
“哈哈兔”标准款(中号)的官方建议零售价是599元,即便在比特商贸这种高端渠道有所溢价,合理区间也应在800元左右。1288元,这几乎是官方价格的两倍还多!而且,这还不是官方正式发售的产品!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墨镜遮掩了眼中的锐利,但周身的气场已经变得低沉。她不再旁观,迈步径直走进了比特商贸的店面。
“欢迎光临比特商贸。”门口的女店员立刻微笑着迎上来,态度无可挑剔,“请问您想看看什么?我们店主打情感陪伴类的精选礼品。”
张皓怡的目光扫过那几只“衍生品”兔子,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几只兔子,看着挺特别,是‘哈哈兔’的新系列吗?”
店员笑容不变:“是的女士,这是我们店铺独家预售的‘哈哈兔’梦幻系列限量款,由蓝白集团设计团队特别打造,融合了星空和梦境元素,非常适合作为珍贵的礼物。目前数量非常有限。”
“独家预售?限量款?”张皓怡重复着这两个词,“蓝白官方好像没有发布过这个系列的消息。”
“是的,这是我们比特商贸与蓝白集团的深度合作款,优先在我们渠道进行小范围预售,收集市场反馈。”店员对答如流,显然是受过统一培训的说辞,“您看这材质和做工,都是顶级的。而且每只都有独立的限量编号。”
张皓怡拿起那只“骑月亮”的兔子,入手细看。面料……似乎与正品“哈哈兔”的“云感绒”略有差异,触感稍硬,光泽度也不够自然。做工尚可,但细节处,比如星星抱枕的刺绣、月亮弯角的缝合,能看出一些仓促的痕迹。这绝不可能是经过蓝白正规设计评审、打样、测试后推出的“限量款”!
这要么是山寨仿品,要么……就是内部有人提前泄露设计概念,并用非正规渠道生产出来,在这里高价试水!
无论哪一种,对蓝白而言都是严重的品牌事故和利益侵害!
“只有这几款吗?”张皓怡放下兔子,语气依旧平淡。
“目前到货的就这三款,后续可能还会有其他主题。”店员热情介绍,“女士如果喜欢,建议尽早入手,预售期有九五折优惠。”
张皓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在店里又逛了逛。她看到了一些其他品牌的礼品,但蓝白的产品线,除了那几只“哈哈兔”和疑似衍生品,就没有别的了。这与敖石婷汇报的“年度框架协议”、“重要战略渠道”的定位,似乎不太匹配。一个如此重要的渠道,产品陈列怎么会如此单一?
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走出店面,来到商场相对安静的一角。张皓怡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阳光透过商场顶部的玻璃穹顶洒下,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拿出手机,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助理陈小苹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陈小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恭敬和些许忙碌感:“张总。”
“小苹,”张皓怡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直接切入主题,“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件事。比特商贸店内,出现了几款疑似‘哈哈兔’未正式发布的衍生品,造型是戴睡帽抱星星、穿背带裤拿望远镜、骑月亮,标价1288元。我需要知道,这批产品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从我们的设计源头,到生产,到仓库出货,到物流配送,到终端上架,每一个环节,谁经手,谁批准,所有记录,全部给我调出来核实清楚!”
电话那头,陈小苹明显顿住了,呼吸似乎都滞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异常,没能逃过张皓怡敏锐的耳朵。
“未……未发布的衍生品?”陈小苹的声音有些发紧,“张总,您确定吗?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其他品牌的类似产品?”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张皓怡语气转冷,“陈小苹,照我说的去查。立刻,马上。我要真实、完整、未经任何修饰的答案。如果有任何环节对不上,或者有人试图隐瞒、伪造记录——”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后果。”
“……是,张总!我马上去办!”陈小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匆忙挂了电话。
张皓怡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商场里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但她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隔音罩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陈小苹刚才的反应……不太对劲。那不是单纯的惊讶或疑惑,而是一种……被戳破秘密的慌乱?虽然她掩饰得很快。
陈小苹跟了她好几年,一直是个细心周到、值得信赖的助理。难道她也牵扯其中?
张皓怡不愿相信,但管理者的理性告诉她,在足够的利益或威胁面前,任何人都可能变质。
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中翻涌的冷意。没有继续巡店的心情了。她需要立刻回公司,亲自盯这件事。
但在回去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比特商贸的店面。那几只标价离谱的兔子,在精致的射灯下,仿佛在咧着嘴,发出无声的嘲笑。
这不仅仅是一次渠道违规或价格乱象。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危险的信号——公司内部的管理和控制,出现了严重的漏洞。有人正在利用“哈哈兔”的热度,浑水摸鱼,牟取暴利,甚至可能是在系统地掏空公司的核心资产和信誉。
她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起手机,翻看通讯录。指尖在“于润邦”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按下去。
还不到时候。于董最近为了融资和战略合作的事情奔波劳神,她不想用这些尚未明确的内部龃龉去打扰他。而且,她需要先掌握更多确凿的情况。
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周经理,是我。巡店遇到点情况,很严重。关于比特商贸,还有……可能涉及设计泄露和内部流程舞弊。我需要你立刻回公司,我们当面谈。对,现在。”
挂了电话,她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后视镜里,比特商贸的招牌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车窗外,城市依旧繁华喧嚣。但张皓怡知道,一场针对蓝白内部蛀虫的战争,已经由她亲手拉响了第一声警报。而这场战争,恐怕会比她想象得更加复杂和残酷。
2
蓝白集团总部,总经理助理办公室。
陈小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还握着已经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和鼻尖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助理在忙各自的事情,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声在空气中回荡。但这些声音此刻听在陈小苹耳朵里,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张皓怡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冰冷的语气,牢牢攫住,反复凌迟。
“……比特商贸……未正式发布的衍生品……戴睡帽抱星星、穿背带裤拿望远镜、骑月亮……标价1288元……从设计源头到终端上架,每一个环节……真实、完整、未经任何修饰的答案……如果有任何环节对不上,或者有人试图隐瞒、伪造记录……你知道后果。”
张皓怡的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凿进她的心脏。她甚至能想象出张总此刻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神。
完了。
这是陈小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随即是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窒息,四肢冰凉。
她当然知道那些兔子是从哪里来的!就是她丈夫付永晖,按照敖石婷的指令,从仓库里偷偷调运出去的!那根本不是正规生产下线的产品,而是生产部关嘉晔那个私人工厂用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面料和设计稿,偷偷加工出来的“试作品”!或者更直白地说,是“山寨品”!
敖石婷让他们把东西混在正常出库的“哈哈兔”里,发给了比特商贸。当时付永晖还担心过,说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正规货,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敖石婷保证说没事,比特商贸是她控制的渠道,只是小范围试水,不会引起注意。而且,就算有人问起,也可以推说是“设计部外流的概念样品”或者“渠道定制特供版”。
她和付永晖得了好处,也就抱着侥幸心理照办了。本以为在高端的比特商贸店里,混在正品中卖,价格又标得那么高,买的人少,不会那么快暴露。谁能想到,张总竟然会亲自去巡店,而且还一眼就认出了那不是正式产品!
张皓怡对产品和设计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们的预估。
现在怎么办?张总让她立刻去查,要“真实、完整、未经任何修饰”的答案。这分明就是怀疑了,在敲打她,或者说,在给她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可她怎么敢坦白?一旦承认她和付永晖协助敖石婷调运非正规产品,并且从中获利,那就不只是违规操作那么简单了!那是监守自盗,是职务侵占!是要坐牢的!
而且,还会牵扯出敖石婷、关嘉晔……那是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她们知道了,能放过她和付永晖吗?
不说?隐瞒?伪造记录?
张皓怡已经明确警告:“如果有任何环节对不上,或者有人试图隐瞒、伪造记录——你知道后果。”
以张总的性格和能力,如果她下定决心要查,就一定能查出来!到时候,罪加一等,她和付永晖会死得更惨!
进退维谷。左右都是悬崖。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桌面的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感到一阵阵眩晕,胃部抽紧,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小苹姐,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旁边工位一个年轻助理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陈小苹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能有点低血糖,我休息一下就好。”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手指却不听使唤,将几页纸扫落在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动作仓促,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也让她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是疼,更是怕。
捡起文件,她坐回椅子,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必须想办法。
首先,要稳住张总这边。不能立刻给出“查无此事”或者有明显破绽的答案。那样等于不打自招。
她需要时间。时间去找付永晖商量,时间去找敖石婷讨主意,时间……去伪造一套看似合理的记录。
对,伪造记录。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的出路。既然张总要查流程,那就给她一套“完整”的流程记录。只要各个环节的“记录”能对得上,或许能暂时蒙混过去。至于实物……比特商贸那边,得赶紧让敖石婷把货撤下来!或者统一口径,咬死就是“渠道定制特供版”,设计稿是“早期外流的概念”,生产是“小批量试制”。
但这一切,都需要敖石婷的配合。没有她点头,比特商贸那边不会听话撤货,关嘉晔那边也不会承认生产过这些东西。
陈小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和付永晖的聊天窗口。她不敢打电话,怕被监听或者旁边人听到。
她快速打字:“出大事了!张总在比特商贸看到那些‘衍生品’了!雷霆震怒,让我彻查流通链路!她怀疑了!我们怎么办?!!!”
一连串的感叹号,显示着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消息发出去,她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屏幕亮了。付永晖的回复:“什么?!张总怎么看到的?!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我在公司!张总让我立刻查!我快撑不住了!敖总那边联系了吗?必须马上让比特商贸把货撤了!还有,我们得赶紧做一套假记录出来!”陈小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撤货?现在撤不是更显得心虚吗?敖总那边我刚发了信息,还没回。假记录……怎么做?系统里根本没有那些东西的入库出库记录!”付永晖显然也慌了。
“找敖总!让她想办法!系统记录可以补,或者……就说当时是特殊样品出库,走的非系统流程,后来补录单据丢失了!总之,必须有一个说法!不然我们俩都得完蛋!”陈小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恐惧吞噬,敲字的手指几乎痉挛。
“好,好,我再联系敖总。你别慌,在公司别露馅。我这边也想想办法……仓库这边……”付永晖的回复也透着六神无主。
结束了和付永晖的对话,陈小苹的心并没有丝毫放松。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张总打电话过来,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她必须有所行动,至少,要开始“调查”了。
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ERP系统,调出仓库管理模块。输入比特商贸的名字,查询相关出库记录。系统里,只有那5000件正规“哈哈兔”的出库单,经手人是付永晖,审批流程完整。没有任何关于那些“衍生品”的记录。
这在意料之中。当时那些东西,根本就没走正规系统流程,是付永晖私下安排,用其他名义提走的。
她需要伪造一张出库单。但伪造系统记录风险极高,很容易被IT部门的技术审计发现。而且,她也没有权限直接修改后台数据。
或许……可以从纸质单据入手?补一张手工出库单,然后声称是当时系统故障或者特殊流程,后续补录时遗漏了?但手工单需要付永晖的签字,还需要有对应的物流签收单……比特商贸那边肯配合补签吗?时间点也对不上,张总已经看到实物了,你现在补一个几天前的出库单,太牵强。
这个办法漏洞百出。
她又想到设计源头。张总怀疑设计泄露。设计部……赵钶铧?还是王单?如果是赵钶铧,他肯定不会承认。王单……或许可以利用?把责任推到“设计部内部管理不善,概念草图外流”上?
但这同样需要证据,需要有人背书。
每一个想法,仔细推敲后,都发现难以自圆其说。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
不行,不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必须立刻联系敖石婷!她是主谋,她必须拿出解决办法!
陈小苹拿起手机,走到办公室外的消防楼梯间。这里相对僻静。她找到敖石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终于通了。
“喂?”敖石婷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敖总!是我,陈小苹!”陈小苹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张总刚才巡店,在比特商贸看到了那些‘衍生品’,她全知道了!现在让我彻查流通链路!敖总,我们怎么办啊?张总那个语气,肯定怀疑了!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敖石婷的声音再响起时,听不出太多慌乱,反而有种压抑的阴沉:“慌什么!说清楚点,张皓怡具体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
陈小苹连忙把张皓怡电话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尤其是强调张皓怡对产品细节的熟悉和冰冷警告的语气。
“……她现在让我查每一个环节,要真实完整的答案。敖总,这东西根本见不得光,怎么查都是漏洞啊!比特商贸那边能不能赶紧把货撤下来?还有,我们得统一口径,找个说辞……”
“撤货?”敖石婷冷笑一声,“现在撤,等于告诉张皓怡我们心里有鬼。东西既然已经摆出去了,就不能撤。”
“那怎么办?!”陈小苹急了。
“慌什么,我自有办法。”敖石婷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掌控感,虽然带着一丝烦躁,“你现在按兵不动。张皓怡让你查,你就‘正常’去查。先去仓库调取出库记录,再去物流那边查配送单,然后‘发现’问题——就说出库和物流记录对不上,疑似当时系统录入错误或者有特殊样品走非正式流程,相关纸质单据可能遗失。”
“这……这能糊弄过去吗?张总那么精明……”陈小苹心里完全没底。
“光这个当然不够。”敖石婷快速说道,“设计部那边,王单最近不是想出头吗?你私下找她,不用明说,就暗示她,现在公司怀疑设计部有未成型概念外流,让她自己‘自查’一下,有没有可能手下人疏忽,把一些早期草图或电子稿泄露给了‘渠道合作伙伴’进行评估。她为了撇清自己、表现积极,自然会想办法‘找出’某个‘临时工’或者‘实习生’来背锅。”
陈小苹听得一愣一愣的。让王单去背锅?或者找个替罪羊?
“那……那生产环节呢?东西是从关总厂子出来的……”
“生产环节更简单。”敖石婷似乎早已想好对策,“关嘉晔那边我会打招呼。就说那是她厂子早期接到的一份‘客户定制打样’订单,客户提供了设计图,要求做几个样品看看效果。后来客户没要,样品就留在厂里了。她看设计不错,就‘好意’送给比特商贸看看市场反应。完全不知道这设计可能涉及蓝白内部概念。把性质定性为‘误会’和‘好心办坏事’,最多算管理不善,上升不到商业犯罪。”
陈小苹听着这一套环环相扣的说辞,心中稍定,但仍有疑虑:“可……张总会信吗?这些东西在比特商贸标价1288元在卖,这怎么解释?”
“价格是渠道定的,我们管不着。比特商贸可以说这是‘限量预售’,价格包含了设计收藏价值和渠道服务。至于设计来源,咬死是‘客户定制’,我们不知情。反正那个‘客户’可以是个查无此人的皮包公司。”敖石婷的声音透着冷酷和算计,“现在最关键的是,你和付永晖必须稳住。所有经手环节,你们要一口咬定,当时是按‘特殊样品’流程处理的,因为系统故障或者沟通误会,没有完善记录。态度要诚恳,表示是工作失误,愿意接受处罚,但绝对没有主观恶意,更不知道东西的‘设计来源’有问题。”
“态度诚恳……接受处罚……”陈小苹喃喃重复,这意味着她和付永晖很可能要背一个“严重工作失职”的处分,甚至可能降职、扣奖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敖石婷语气转冷,“现在保住位置、撇清主要责任最重要。一点处分,以后我自然有办法补偿你们。但如果你们现在露了怯,或者说了不该说的……”她的声音压低,充满威胁,“想想后果。不只是工作,你们俩那点事,够进去蹲几年了。还有你孩子的未来……”
陈小苹浑身一颤,如坠冰窟。敖石婷这是在提醒她,也是警告她。她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明白了,敖总。”陈小苹的声音变得虚弱而顺从,“我会按您说的做。”
“嗯。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没见过这通电话。你按正常程序‘调查’,‘发现’问题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把所有‘疑点’和‘可能的原因’(按照我刚才说的方向)都列上去,提交给张皓怡。记住,报告里不要有任何确定的结论,只呈现‘调查到的情况’和‘几种可能性推测’。把判断权交给她。剩下的,我来处理。”敖石婷吩咐道。
“好……好的。”
“还有,告诉付永晖,管好他的嘴,也管好仓库下面人的嘴。该打点的打点,该封口的封口。钱不够,找我。”
电话挂断了。
陈小苹握着手机,背靠着冰凉的楼梯间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裙装传来,却比不上她心中的寒意。
敖石婷的计划听起来周密,似乎有转圜的余地。但她了解张皓怡。张总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这套说辞,真的能过关吗?
而且,就算这次侥幸过关,以后呢?有了这个把柄在敖石婷手里,她和付永晖就彻底成了她的提线木偶,只能在这条黑路上越走越远。
她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被那点好处诱惑,不该答应付永晖帮敖石婷做这些事。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她已经被拖下了水,岸越来越远。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无声地哭泣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眼泪浸湿了裙摆,留下深色的痕迹。
哭了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不能哭了,没时间哭了。张总还在等着她的“调查结果”。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按照敖石婷的指示,去伪造一场“认真调查”的戏码。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裙子和凌乱的头发,对着楼梯间昏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努力调整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消防门,重新走回明亮的办公室走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戴上一副更厚、更精致、也更痛苦的面具,在谎言和恐惧的钢丝上,艰难行走。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敖石婷通话的时候,张皓怡已经回到了公司,并且,正站在她办公室外的走廊转角处,将她红肿着眼睛、失魂落魄地从楼梯间走出来的模样,尽收眼底。
张皓怡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没有惊动陈小苹,只是看着她踉跄着回到工位,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陈小苹的反应,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场“隐秘关系”的黑幕,正在她面前,被撕开第一道口子。而她的清理行动,也必须加快了。
3
晚上八点,蓝白集团总部大楼二十二层,销售部负责人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周秉沄送走了最后一批就“哈哈兔”线上预售节奏调整事宜来沟通的电商部同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旁边摊开着几份渠道协调方案和库存预警报告。
下午张皓怡那通紧急电话带来的紧绷感,至今仍未散去。张总在电话里语焉不详,但“比特商贸”、“设计泄露”、“内部流程舞弊”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结合他这两天私下调查发现的疑点,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了一眼时间,想起晚上还约了张三石吃饭。原本是想从张三石那里侧面了解一些线上线下的情况,以及他对敖石婷和比特商贸的看法。现在看来,这顿饭的意义可能更大了。
手机震动,是张三石发来的微信:“周哥,我这边刚忙完,地点定好了,发您定位。我现在过去?”
周秉沄回复:“好,我也马上出发。一会儿见。”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锁好办公室门。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
吃饭的地方是张三石选的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环境清幽,包间私密性好。周秉沄到的时候,张三石已经点好了几样清淡的菜,还泡了一壶龙井。
“周哥,这边。”张三石起身招呼。他比周秉沄小几岁,穿着休闲的POLO衫,头发打理得清爽,眼神明亮有神,透着一股互联网人特有的活力和些许不拘小节。
“等久了。”周秉沄坐下,接过张三石递来的茶杯。
“我也刚到。知道您最近压力大,特意找了这清净地方。”张三石笑道,随即正色道,“周哥,下午张总紧急召您回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比特商贸有关?”
周秉沄看了张三石一眼。这个年轻人很敏锐。他喝了口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三石,你对比特商贸这家渠道,了解多少?”
张三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了解不多。主要是敖总监在对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从线上数据监控和部分客户反馈交叉比对来看,这家渠道有点……怪。”
“怪在哪里?”周秉沄放下茶杯,专注地看着他。
“首先,它的销售爆发力太集中了。”张三石拿出自己的平板,调出一些数据图表,“您看,这是比特商贸提走首批5000件‘哈哈兔’后,我们监测到的线上声量变化。在比特商贸所在的几个城市区域,‘哈哈兔’的社交媒体讨论度和电商搜索指数,并没有出现与其提货量相匹配的显著增长。相反,在一些传统线下大渠道覆盖的区域,声量增长更明显。”
周秉沄看着图表,眉头微蹙。这意味着,比特商贸拿走的货,可能并没有全部在其宣称的高端门店快速售出,或者,其销售并未在当地市场引发应有的热度。
“其次,”张三石切换了页面,“这是我们爬虫抓取的部分二手交易平台和社群信息。发现有一些声称是‘比特商贸渠道’流出的‘哈哈兔’,在以高于官方价、但略低于比特商贸门店标价的价格在转让,而且数量不小。转让者IP地址分散,不像是集中囤货的黄牛。”
“渠道窜货?或者……内部人私下倒卖?”周秉沄立刻想到了这种可能。
“有可能。更奇怪的是,”张三石压低声音,“我手下有个运营,他女朋友的闺蜜在比特商贸上班,据私下说,她们店里‘哈哈兔’的库存周转其实没那么快,但公司上层(指比特商贸)却一直在向蓝白催要更多货,而且对到货时间卡得非常死,好像很着急。她们店员私下议论,觉得公司更像是在……囤货?或者有别的出货渠道?”
囤货?别的出货渠道?周秉沄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比特商贸不是在正常销售,而是在囤积居奇,或者通过其他非公开渠道(比如批发给下级经销商、甚至出口)转卖获利,那么敖石婷如此拼命为其争取供货优先权的动机,就非常可疑了。这背后必然存在巨大的利益空间。
“还有别的吗?”周秉沄问。
张三石想了想,说:“还有一点,可能是我多心。我们电商部最近在做一些线上线下一体化的促销联动尝试,需要部分线下渠道的门店配合做一些体验活动。联系到比特商贸时,对方虽然答应得很爽快,但具体对接人总是推三阻四,对活动细节不关心,只反复确认赠品和特价产品的到货时间及数量。感觉……他们更在乎拿到实惠的货品,而不是真的想做好联动营销。”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比特商贸这个渠道,目的不纯。
周秉沄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张三石提供的这些侧面印证,和他自己的怀疑,以及张皓怡下午发现的“衍生品”问题,正在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三石,”周秉沄抬起头,看着张三石,语气郑重,“今天张总找我,是因为她在巡店时,在比特商贸的店里,看到了疑似我们设计部未正式发布的产品,标价奇高。她怀疑有内部设计泄露,以及非正规产品流入渠道。”
张三石倒吸一口凉气:“未发布产品?!这……这问题严重了!是哪个系列?”
“听描述,像是赵钶铧之前提过的‘家族化’概念里的造型。”周秉沄沉声道,“张总已经让陈小苹去查流通链路了。”
“陈助理?”张三石眉头皱起,“她……可靠吗?”作为电商负责人,他和总经理助理陈小苹打交道不多,但直觉让他对这个人印象并不十分踏实。
周秉沄没有直接回答张三石的疑问,而是说:“三石,我今天约你吃饭,除了想了解比特商贸的情况,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周哥您说。”张三石坐直身体。
“你在线上,信息渠道广,技术手段也多。我想请你,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私下帮我留意几件事。”周秉沄压低了声音,“第一,继续深挖比特商贸线上线下的销售数据和流向异常,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确凿的囤货或窜货证据,尤其是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第二,留意一下,市面上有没有出现除了比特商贸之外,其他非正规渠道流出的、疑似我们未发布设计的产品。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留意一下公司内部,尤其是销售、仓库、物流、生产这几个环节,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事动向、消费变化,或者……不太正常的私下聚会、联络。”
张三石听完,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听出了周秉沄话里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在调查一个渠道问题,而是在怀疑公司内部存在一个系统性的利益输送和舞弊网络!
“周哥,您是在怀疑……有内鬼?而且不止一个?”张三石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希望没有。”周秉沄苦笑一下,“但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性很大。‘哈哈兔’的成功,就像一块肥肉,引来了外面的狼,也可能……催生了内部的蛀虫。”
张三石沉默了半晌。他加入蓝白时间不算最长,但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对公司和“哈哈兔”项目倾注了很多心血。他无法容忍有人从内部破坏这一切。
“我明白了,周哥。”张三石郑重地点头,“我会小心的。线上数据分析和舆情监控这块,我来想办法。不过……”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周秉沄,“如果真涉及到敖总监甚至更上层……您和张总,压力会非常大。”
“压力再大,该查的也得查。”周秉沄语气坚定,“蓝白不能毁在这些蛀虫手里。三石,这件事目前只有你知我知,连张总那边,我暂时也还没汇报全部猜测。你调查的时候,一定要隐蔽,注意自身安全。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单独联系我。”
“您放心,我有分寸。”张三石应道。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和可能的调查方向聊了一会儿。饭菜没动多少,茶却喝了好几壶。
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小巷里寂静无人,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隐隐传来。
“周哥,我送您?”张三石问。
“不用,我叫了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周秉沄拍拍他的肩膀,“今天的话,放在心里。”
“明白。”
目送张三石离开,周秉沄站在巷口,晚风带着凉意吹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拿出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微信,是张皓怡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周经理,回公司了吗?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秉沄立刻回复:“刚结束,现在过去。”
他拦了辆出租车,返回公司大厦。深夜的写字楼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显得空旷而静谧。电梯上行时,周秉沄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中思绪万千。
张皓怡这么晚还在办公室等他,显然下午发现的事情比她电话里透露的更加严重。而自己这边,从张三石处获得的线索,也进一步印证了问题的复杂性和严重性。
当电梯门在二十三层打开时,周秉沄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他走向总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张皓怡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张皓怡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将她挺直的背影勾勒得有些孤峭。
“张总。”周秉沄出声。
张皓怡转过身。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像暗夜中出鞘的剑。
“坐。”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周秉沄也坐。
周秉沄坐下,没有先开口。
张皓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周秉沄面前。“这是陈小苹下午提交上来的‘调查报告’。”
周秉沄打开文件夹,快速浏览起来。报告写得颇为详细,罗列了从仓库系统调取的出库记录(只有正规品)、物流配送单、以及她“询问”了相关经手人的“口述记录”。报告最后,提出了几种“可能性推测”:一、系统录入遗漏或错误;二、特殊样品走非正式流程,单据遗失;三、设计部早期概念外流,被不明渠道获取并生产;四、可能存在内外勾结的舞弊行为(但暂无直接证据)。
报告措辞谨慎,看似客观,将问题和疑点抛出,但没有下任何结论,把判断权交给了上级。
周秉沄看完,眉头紧锁。这份报告,看似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把所有可能(包括最严重的舞弊)都罗列出来,反而像是在为自己开脱——你看,我已经考虑到最坏情况了,但我没有证据。
而且,关于那些“衍生品”的具体来源、生产方、如何流入比特商贸等核心问题,报告语焉不详,只是用“可能”、“疑似”、“待进一步核查”等词语带过。
“你怎么看?”张皓怡问,目光如炬。
周秉沄合上文件夹,沉吟片刻,道:“报告写得很‘周全’,但也太‘周全’了。像是在……应付差事,或者说,在引导我们往‘工作失误’和‘外部因素’方向去想。刻意淡化了内部人为操纵的可能性。”
“和我想的一样。”张皓怡冷笑一声,“陈小苹下午接我电话时的反应就不对劲。刚才我注意到她从楼梯间出来,眼睛是红的。如果心里没鬼,何至于此?”
“您怀疑陈助理涉案?”
“不止是她。”张皓怡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秉沄,声音低沉,“仓库主管付永晖,是陈小苹的丈夫,公司里知道的人不多。比特商贸的货,是从付永晖手里出去的。生产部负责人关嘉晔,私下有个小加工厂,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设计部的概念,如果要外流生产,关嘉晔的厂子是最方便的渠道。而把这一切串联起来,并且能调动比特商贸这个销售终端的人……”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秉沄,“你觉得是谁?”
周秉沄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敖石婷。”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这个名字被点破,意味着最后的窗户纸也被捅穿了。
“我下午也私下做了一些调查。”周秉沄将晚上从张三石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以及自己之前对比特商贸和敖石婷的怀疑,简明扼要地向张皓怡汇报了一遍。
张皓怡听着,脸色越来越冷。当听到比特商贸可能存在囤货、窜货,以及张三石手下人提到的“比特商贸更关心拿货而非营销”时,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好得很。”张皓怡的声音冷得像冰,“利用职务之便,操控渠道,截留紧俏库存,甚至用非正规产品以次充好,高价牟利。这是要把‘哈哈兔’的血吸干,把蓝白的根基蛀空!”
她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周秉沄:“周经理,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而是一个有预谋、有组织的利益输送网络。涉及销售、生产、仓库、甚至可能还有采购、财务!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但不能打草惊蛇。”
“张总,您打算怎么做?”周秉沄问。
张皓怡沉思片刻,快速说道:“第一,立刻秘密成立一个核查小组,人员必须绝对可靠。你,我,另外……我想调吉盈进来。她是财务部的,专业过硬,心思细,而且相对独立,和这些部门瓜葛少。我们需要她查资金流向。”
周秉沄点头:“吉盈可以。她做事严谨,口风也紧。”
“第二,你继续从销售和渠道端暗中调查,重点是比特商贸的实际控制人、资金往来,以及敖石婷、付永晖、陈小苹之间的关联证据。张三石那边,让他继续从线上数据挖掘,但一定要提醒他注意安全。”
“明白。”
“第三,生产端和设计端,我来想办法。关嘉晔那边,我会以检查产能和供应链安全为由,突然去她的厂区巡视,看看能不能发现蛛丝马迹。设计部那边……赵钶铧应该是清白的,但王单,我需要观察一下。陈小苹的报告里,把‘设计外流’作为一个重点‘可能性’提出来,有点意思。”
张皓怡的思路清晰而果决,显示出她作为总经理的魄力和掌控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皓怡看着周秉沄,语气凝重,“在拿到确凿证据、能够一举将整个网络拔除之前,我们表面上一切如常。尤其是对敖石婷,不能让她察觉我们已经盯上她了。供应比特商贸的货,暂时按她的要求给,稳住她。我们需要时间搜集铁证。”
“欲擒故纵。”周秉沄领会了张皓怡的意图。
“没错。我们要的不仅仅是处理一两个人,而是要彻底清除这个毒瘤,震慑所有心存侥幸的人。”张皓怡走到周秉沄面前,伸出手,“周经理,这场仗不好打,对方在暗处,而且可能狗急跳墙。但我们没有退路。蓝白是我们的心血,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
周秉沄站起身,握住张皓怡的手。那只手冰凉,但坚定有力。
“张总,我明白。我会全力以赴。”
两只手握在一起,传递着无声的信任和决心。在这间深夜的办公室里,一场针对内部蛀虫的无声战役,正式拉开了序幕。
窗外,城市灯火辉煌,夜景璀璨。但在这光明之下,蓝白集团内部的阴影,正在悄然蔓延。而两位高层管理者,已经决心成为刺破这阴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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