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落)第十六章:最后的挣扎

admin 22 2026-01-29 13:02:51

1

破产的阴影如同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地压在蓝白集团大厦的每一层楼、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前的死寂与尘埃味。员工们或麻木地整理着个人物品,或神情恍惚地办理着最后的离职手续,或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对过往的唏嘘。往日繁忙的办公区如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声,灯光似乎也黯淡了许多,照在那些空置的工位上,泛着冰冷的光。

然而,在这片近乎绝望的沉寂中,设计部那片区域,却依旧固执地亮着灯,像风暴眼中一块奇异的、不愿熄灭的孤岛。

赵钶铧的办公室里,灯光通明。他面前的绘图板上,不再是“绒绒家”某个单一角色的草图,而是一张更为宏大、也更为冒险的“绝地反击”概念图。图纸中央,是“绒绒家”四个核心角色温暖相依的形象,但周围,却延伸出许多全新的、充满想象力的分支:亲子互动绘本的封面设计、配合玩偶的AR(增强现实)故事场景构想、甚至还有与儿童睡眠仪、智能故事灯等跨界产品结合的初步构思。

他的眼眶深陷,胡茬凌乱,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当外部所有“挽回”的尝试都被证明徒劳,当破产清算似乎已成定局时,一种孤注一掷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为什么不把“绒绒家”做到极致?为什么不把它包装成一个不仅仅是玩偶,而是一个完整的“陪伴成长解决方案”?或许,这样一个充满诚意和野心的“最终作品”,能成为打动潜在投资人、或者至少在破产清算时提升资产估值的最后筹码?又或许,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和团队这段艰难时光,一个不留遗憾的、辉煌的句点?

这想法近乎天真,甚至带着悲壮的色彩。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是他能想到的、为蓝白、也为自己的设计理想,所做的最后、也是最极致的挣扎。

他召集了设计部仅剩的、也是最核心的几名成员。团队规模已经因为裁员而大幅缩减,但留下的人,眼神里都带着和他相似的、不甘熄灭的火星。

“我知道,公司可能撑不下去了。”赵钶铧的开场白直接而残酷,他看着眼前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绒绒家’很可能永远也无法变成真正在商场里售卖的商品。”

团队成员们沉默着,没有人反驳。现实就是如此。

“但是,”赵钶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昂,“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们就要放弃吗?就要让我们花了这么多心血、寄托了这么多情感和理念的作品,变成一堆废纸,或者被拆解得七零八落,贴上价签贱卖吗?”

他走到绘图板前,指着那张宏大的概念图:“不!我不甘心!我想在最后,为我们自己,也为所有曾经喜欢过‘哈哈兔’、对蓝白还有一丝期待的人,交出一份最完整、最极致、最能代表我们设计初心的作品!我们要把‘绒绒家’从一个产品系列,升级为一个‘情感陪伴生态系统’!从玩偶,延伸到故事、音乐、互动、甚至科技!我们要做出一份让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太可惜了,它本应诞生’的、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和设计终案!”

他的话语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激情,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团队成员们被他眼中的火焰点燃了。是啊,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为什么不拼尽全力,为自己热爱的东西,画上一个尽可能壮丽的休止符?

“赵老师,我们跟你干!”小雯第一个站起来,眼中含泪,却闪烁着光芒,“就算最后只是一份PPT,也要让它成为最牛的PPT!”

“对!把咱们所有压箱底的想法都拿出来!不留遗憾!”阿杰也用力点头。

其他几人也纷纷响应。一种悲壮而热烈的气氛,在设计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重新燃起。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在做无用功,知道这份“宏伟蓝图”大概率会随着公司的破产而尘封,但此刻,创作本身,就是他们对抗绝望、证明存在的方式。

赵钶铧迅速分配任务。小雯负责将已有的3D模型和渲染图优化到电影级效果,并开始构思AR互动场景的原型;阿杰联合仅存的技术部同事,研究那些跨界整合的技术可行性(哪怕只是纸上谈兵);其他人则分头完善绘本故事、角色深度设定、衍生品矩阵设计,甚至开始撰写那份想象中的、充满感染力的商业计划书……

他们加班加点,不眠不休,仿佛要将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对设计的热爱、以及对蓝白最后的不舍,都倾注到这最后的作品之中。键盘敲击声、画笔摩擦声、低声而热烈的讨论声,再次在设计部响起,与大厦其他地方的死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然而,就在赵钶铧带领团队沉浸于这最后的、理想主义的挣扎时,一双充满怨恨和嫉妒的眼睛,正透过玻璃隔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是王单。她还没有正式离职,或者说,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关嘉晔倒台后,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野心,在设计部内部也几乎被孤立。她看着赵钶铧和他的团队在绝境中依然能凝聚起来,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而燃烧,心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嫉恨,如同毒蛇般再次昂起了头。

凭什么?凭什么赵钶铧总能成为焦点?凭什么在大家都绝望等死的时候,他还能带着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显得那么悲情又高尚?而自己,却像阴沟里的老鼠,无人问津,前途暗淡?

她想起自己之前交给赵钶铧的那些“证据”和“想法”,本以为能换取一点好感或出路,现在看来,不过是被他随手放在一边,毫无用处。赵钶铧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他眼里只有他的“绒绒家”,只有他那套不切实际的设计师情怀!

一种扭曲的报复心理,在她心中疯狂滋长。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既然蓝白要完了,你的“绝地反击”也别想成功!

她的目光,落在了设计部共享服务器(用于存储项目文件)的指示灯上,又看了看赵钶铧办公室那台连着服务器的主机。一个恶毒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你不是要做出最完美的“终案”吗?你不是想用这个来当最后的筹码或纪念吗?

那我就让你做不成!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临近下班,人心浮动,没什么人注意她。赵钶铧和团队成员都沉浸在各自的创作中,对外界几乎毫无防备。

她悄悄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绕到了设计部后方的弱电间附近。那里是网络设备和部分服务器机柜所在。她知道,由于公司动荡,IT部门人手不足,监管松懈……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她要找机会,破坏设计部的核心数据!不是简单的删除,那样太容易被发现和恢复。她要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硬件故障”或“病毒感染”,让那些精心制作的设计文件、渲染图、商业计划书……全部损坏或丢失!等到赵钶铧他们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就算能恢复一部分,也绝对赶不上他们计划的进度,更会严重打击他们的士气!

看着赵钶铧团队那专注而充满希望的样子,王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赵钶铧,享受你这最后的、虚假的荣光吧。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她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暗中观察和等待时机。内心的黑暗,因为嫉妒和怨恨,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设计部里,理想主义的火焰在绝境中奋力燃烧;而在阴影里,名为“破坏”的毒蛇,已经悄然吐信。

最后的挣扎,不仅仅是向外的抗争,也包含着内部更加隐秘和激烈的冲突。而这场冲突的结局,可能比破产本身,更加令人心寒。

2

张皓怡的办公室,如今更像是一个即将沉没的舰船的指挥舱。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室内凝重的黑暗。她没有开主灯,只有台灯在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她苍白而疲惫、却异常平静的脸。

桌上,放着那份由法务部和破产重整顾问熬夜赶制出来的《破产重整申请预案》草案。厚厚的一叠,装帧精美,内容详实,逻辑严密,引用了大量数据和法律条文,甚至包含了基于最乐观估计的“未来五年现金流预测”和“债务清偿模拟表”。然而,在座的所有人——张皓怡、周秉沄、法务总监、以及那位资深破产律师李律师——心里都清楚,这份预案,更像是一份写给自己的、充满悲壮色彩的墓志铭,而非一份有希望被法院和债权人接受的商业计划书。

“债权人沟通的初步反馈,”周秉沄的声音干涩,打破了沉默,“……很不理想。主要供应商联合体明确表示反对重整,要求尽快进入清算程序,以便他们申请参与分配。几家银行的态度稍微缓和,但也只是表示‘会考虑’,前提是我们能拿出‘切实可行、且有第三方强力担保’的债务清偿方案。而所谓的‘第三方担保’……”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在缺乏战略投资者的情况下,所谓的债务清偿方案,无非是“延期支付”和“打折清偿”。让被拖欠了数月、眼看公司要倒的供应商同意延期?让银行接受贷款本金打折?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地补充:“根据我们初步测算,即使按照最乐观的估值,蓝白剩余的全部资产(包括已被查封和未被查封的)在清算情况下的变现价值,也远远不足以覆盖已知的优先债权(如员工工资、税款)和担保债权(如部分银行贷款)。普通债权(大部分供应商货款)的清偿率,可能极低,甚至接近于零。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强烈反对重整——他们不相信重整能带来比清算更好的结果,反而担心拖延会导致资产进一步贬值。”

也就是说,对于大多数债主而言,立刻把蓝白“宰了分肉”,哪怕每人只能分到一点残渣,也比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可能多分一点”要实在。这是人性,也是商业理性。

张皓怡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预案光洁的封面。这些反馈,都在意料之中。当一艘船即将沉没,船上的乘客首先想的,是抢夺救生艇和贵重物品,而不是齐心协力去修补船底的破洞——何况这破洞已经大到无法修补。

“那么,如果我们强行申请重整,”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法院直接驳回,或者受理后因债权人会议无法通过重整计划而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破产清算的概率……有多大?”

“超过百分之九十。”李律师直言不讳,“甚至可能更高。除非出现奇迹,比如在申请前后,有实力雄厚的投资人突然出现,愿意注入大笔资金并担保债务清偿。或者,主要债权人的态度发生根本性转变。”

奇迹?张皓怡心中默念这个词。商海沉浮多年,她早已不相信奇迹。所谓的奇迹,不过是实力、时机和运气的综合产物。而现在的蓝白,有什么?

她想起于润邦还在海外徒劳地奔波;想起周秉沄一次次碰壁后黯淡的眼神;想起赵钶铧在设计部那近乎悲壮的执着;想起张三石和电商部阵地失守后的沉寂……蓝白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实力和运气,错过了所有可能扭转的时机。

或许,真的到了该认输的时候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认输?放弃?让蓝白这个她和于润邦一手打造、倾注了无数心血、也承载了许多人梦想和生计的品牌,就这么耻辱地、狼狈地倒在贪婪和背叛之下?让她之前的坚守和挣扎,都变成一场可笑的无用功?

不!她不甘心!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挣扎到最后!不是为了挽回败局,而是为了……无愧于心。

“预案,继续完善。”张皓怡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尽管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数据、法律依据都做扎实。哪怕……它可能永远只是一份预案。”

她顿了顿,看向周秉沄:“周经理,债权人沟通不要停。哪怕他们态度再差,也要把我们的诚意、我们整顿的决心、以及‘绒绒家’项目的潜力,一遍遍传递出去。同时,继续寻找任何可能的投资人线索,哪怕希望渺茫。另外,”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员工那边……优化调整的补偿金,核算清楚了吗?能确保足额发放吗?”

这是她最揪心的问题。公司的钱被冻结了,但员工的补偿,是底线。

周秉沄喉咙发紧:“张总……账户被冻结,我们能动用的现金……已经基本枯竭。之前预留的一部分应急资金,也快用完了。补偿金的总额……缺口很大。除非……能立刻解封部分账户,或者有新的资金注入,否则……”他无法再说下去。

张皓怡闭上了眼睛。连员工的最后一点保障,都可能无法兑现了吗?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和无力。那些被裁员的员工,很多都是跟了蓝白多年的老员工,在最后时刻,公司却连法定的补偿都给不起?

“动用我个人的资产。”她睁开眼,语气决绝,“我在本市还有两套房产,一些投资理财。立刻让法务和财务评估,能抵押的抵押,能变现的变现。优先用于支付员工的离职补偿和拖欠的工资!不够的部分,我来想办法!”

“张总!”周秉沄和法务总监同时失声。张皓怡的个人资产,是她和于润邦多年的积蓄,是家庭的根本。

“不用说了。”张皓怡摆手,不容置疑,“公司是我和于董的,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们难辞其咎。让员工为我们的管理失败买单,已经够对不起他们了。如果连最后的补偿都给不了,我张皓怡,没脸再见任何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也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为了守住最后一点责任和良知,她准备押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周秉沄看着张皓怡,眼眶发热。他见过这位女强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也见过她为产品质量精益求精,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她身上那种近乎悲壮的担当。这份担当,与关嘉晔、敖石婷之流的贪婪背叛,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张总……我会尽快安排。”周秉沄用力点头,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还有,”张皓怡看向李律师,“申请破产重整的正式文件,也同步准备。一旦……一旦外部努力全部失败,员工补偿也无法保障,我们就……正式向法院申请。至少,在司法程序下,员工的工资和补偿属于优先债权,有保障。公司剩余的资产,也能有一个相对公平的处置流程。”

这是最后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选择。意味着她承认了蓝白无法依靠自身力量走出困境,必须借助法律程序来终结这一切,并尽可能保障员工和债权人的部分利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明白,张皓怡的话,等于是在为蓝白准备“后事”了。最后的挣扎,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求一个相对体面、相对负责任的“死法”。

这挣扎,充满了无力感和悲怆感,却也闪耀着人性最后的光辉。

“散会吧。”张皓怡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各自去忙。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众人默默起身,退出会议室。门被轻轻带上,将张皓怡独自留在那片昏黄的光晕和沉重的黑暗里。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沿着她消瘦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知道,自己可能正在亲手为蓝白签署“死亡通知书”。所有的努力、挣扎、坚持,最终可能都化为泡影。

但,她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3

夜色渐深,蓝白集团大厦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大部分楼层已陷入漆黑,只有零星几处窗户还透出光亮,像是巨兽濒死前不甘闭合的眼睛。设计部是这些“眼睛”中最亮的一只。

赵钶铧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半。绘图板上的“情感陪伴生态系统”概念图已经补充了大量细节,旁边堆满了团队成员提交上来的各类分项设计方案。小雯发来的最新版3D渲染图效果令人惊叹,兔妹妹骑在散发柔和光晕的月亮上,眼神纯净梦幻,仿佛真的能带人进入童话世界。阿杰那边的技术可行性评估报告虽然指出了无数困难,但也列出了一些在理论上可能的实现路径。

团队其他成员也都在各自的领域做到了极致。那份商业计划书的初稿,虽然建立在许多乐观假设之上,却也逻辑自洽,充满感染力,描绘了一个如果蓝白能渡过此劫、凭借“绒绒家”东山再起的、近乎乌托邦般的未来。

看着这些凝聚了团队最后心血和才华的成果,赵钶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不舍,有遗憾,也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满足感。无论结局如何,他们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

他保存好所有文件,并将最新版本备份到部门的共享服务器和云端(公司提供的企业云盘,目前尚可使用)。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完整的成果,必须妥善保管。

“大家辛苦了,今天先到这里吧。”赵钶骅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最后核对一遍,然后……然后看情况吧。”

团队成员们纷纷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没有人多说什么,但彼此对视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理解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悲壮。他们知道,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为“绒绒家”加班了。

众人陆续离开,设计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和赵钶铧收拾东西的轻微声响。

就在赵钶骅也准备关灯离开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王单那个空荡荡的工位,眉头微微一皱。他想起王单傍晚时有些反常的平静,以及她离开时那匆匆一瞥中,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冷意。

一种莫名的不安掠过心头。他走到王单的工位前,电脑是关着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几乎不像一个还在职员工的位置。他试着拉开抽屉——锁着。

这没什么奇怪,很多人会锁抽屉。但结合王单之前的行为和此刻的直觉,赵钶铧心里的不安在扩大。他走到设计部共享服务器的机柜前(就在办公区后方一个带玻璃门的专用小隔间里)。机柜指示灯正常闪烁,似乎一切如常。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管理员密码(作为部门主管他知道),打开了服务器管理界面。快速浏览了一下系统日志和文件访问记录。最近几个小时的记录显示,团队成员们频繁访问和存储文件,这很正常。但……有一条访问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大约在晚上十一点左右,有一个来自未知内部IP地址的访问请求,试图以高级权限进入服务器核心系统目录,但被防火墙拦截了。记录显示访问尝试了三次,然后停止。

未知内部IP?高级权限?防火墙拦截?

赵钶铧的心猛地一沉。公司IT管理虽然现在有些松懈,但服务器的核心防护应该还在。谁会在这个时候,试图非法侵入设计部的服务器?目的是什么?盗取“绒绒家”的设计资料?还是……破坏?

他立刻联想到王单。她有动机(嫉恨),也有一定的电脑知识,而且晚上似乎走得比较晚……

他迅速调出那个时间段公司内部的网络IP分配记录和门禁刷卡记录。经过一番比对,他发现那个未知IP地址,指向的是大楼另一层一个已经基本清空的、平时很少有人去的备用会议室。而那个时间段,门禁记录显示……王单的卡,曾经在那一层有过刷卡记录!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她去了那个会议室用了那台电脑,但时间点和地点的巧合,太可疑了!

难道王单真的贼心不死,想对“绒绒家”的资料下手?

赵钶铧立刻尝试远程登录那台位于备用会议室的电脑,发现需要密码。他联系了值班的IT人员(虽然人手少,但还有),以安全检查为由,要求协助。IT人员很快提供了临时密码。

登录进去后,赵钶铧快速检查电脑的使用痕迹和浏览器历史。清除得很干净,显然使用者有所防备。但在系统临时文件夹和回收站里,IT人员凭借专业工具,恢复出了一些碎片化的数据——其中包含几条命令行操作的残留记录,指向一种用于探测网络漏洞和尝试权限提升的黑客工具(虽然是相对初级的),以及……服务器防火墙的IP地址和端口信息!

证据虽然间接,但几乎可以确定,有人用这台电脑,试图对设计部服务器进行未授权的入侵探测!而王单,是目前最大、也是唯一的嫌疑人!

愤怒和后怕瞬间席卷了赵钶铧。他没想到,在蓝白即将覆灭的最后时刻,内部的蛀虫和破坏者依然阴魂不散!如果不是服务器防火墙还算坚固,如果不是他恰好因为不安而检查了一下,团队这最后的心血,可能就已经毁于一旦了!

他立刻将发现的情况报告给了还在公司的周秉沄,并通过他联系了负责内部调查的人员和仍在校区的保安。

王单的住址公司有登记。调查人员和保安连夜赶了过去,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邻居说,看到王单傍晚时分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说是要回老家。

她跑了。在试图破坏未果后,选择了逃跑。

消息传回公司,赵钶铧站在重新恢复寂静的设计部里,看着那些承载着团队最后希望和心血的设计图、模型和文件,心中一片冰凉。

外部的巨浪尚未平息,内部的暗箭却已先至。在最需要团结和坚持的最后时刻,来自曾经同事的背叛和破坏,比外界的任何打击都更让人心寒齿冷。

蓝白的挽歌,不仅由市场的无情和贪婪的蛀虫谱写,也夹杂着来自内部的、因嫉妒和怨恨而生的、更加刺耳的杂音。

赵钶铧关掉了设计部最后一盏灯,独自走入黑暗的走廊。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不仅是因为疲惫,更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和悲凉。

最后的挣扎,不仅仅要面对外部的绝境,还要提防背后随时可能刺来的冷箭。

这条路,太苦,太冷,也太让人绝望了。

但,只要天还没亮,只要最终审判还没降临,挣扎,就还得继续。

哪怕,希望早已微如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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