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落)第十七章:破产定论

admin 19 2026-01-29 13: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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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城市的天际线。蓝白集团大厦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片沉寂之中,像一个被遗弃的巨人,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大厦内部,灯火零星,人影寥落,空气里弥漫着尘埃、纸张和一种名为“终结”的沉重气息。

顶层小会议室的灯光,在凌晨四点再次亮起。这可能是蓝白管理层在这个会议室里,最后一次召开决定公司命运的会议。

与会者只有三人:张皓怡、周秉沄、法务总监。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通宵未眠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桌上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两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文件——一份是《关于蓝白集团申请破产重整的正式法律意见书及风险提示》,另一份是《主要债权人联合要求立即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告知函及初步证据》。

两份文件,如同两把指向不同方向的刀,一把指向或许存在的、渺茫的“重生”之路,另一把则指向冰冷、确定无疑的“死亡”终点。

张皓怡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缓缓移动。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白。过去十几个小时的挣扎、沟通、甚至是抵押个人资产的尝试,最终都化为此刻桌面上这两份冰冷的文书。

“周经理,最后的情况。”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周秉沄深吸一口气,声音同样干涩:“张总,李律师(破产律师)那边综合评估了所有新情况——主要供应商联合体态度极其强硬,拒绝任何形式的债务延期或重整谈判,并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了要求宣告蓝白破产清算的申请,附上了资产转移和经营异常的证据。银行方面,虽然口风略有松动,但明确表示,除非有不可撤销的、足额的第三方担保,否则不会支持重整方案。而我们……没有任何符合条件的担保方。”

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至于潜在投资人……之前接触过的,在得知主要债权人态度和法院可能倾向后,全部明确表示退出。新的线索……为零。另外,关于员工补偿金,您个人资产的初步估值和抵押可能获得的资金,与总缺口相比……仍有很大差距,而且变现需要时间,而员工情绪和部分被裁员工的诉讼风险……已经迫在眉睫。”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垒砌在通往“重整”道路上的高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直至完全封死。

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法律程序上讲,现在的情况对申请重整极为不利。主要债权人的明确反对,以及他们提交的破产清算申请,会极大影响法院对‘重整必要性’和‘可行性’的判断。李律师认为,即使我们此刻提交重整申请,法院裁定受理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直接受理债权人的清算申请,或者受理我们的重整申请后,因无法通过重整计划而迅速转为清算。”

他看了一眼张皓怡,语气沉重:“而且,如果由债权人申请破产清算,清算管理人的选任和后续程序,公司现有管理层的控制权将基本丧失,资产处置和清偿顺序将完全由法院和管理人依法进行,过程可能会更加……被动和不可控。”

被动和不可控。这意味着,连试图在最后时刻优先保障员工补偿、相对有序处置资产的努力,都可能落空。

张皓怡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钝痛。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幻想,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破产重整,这条理论上存在的生路,在现实的重重围剿下,已经彻底断绝。蓝白这艘船,不仅失去了所有动力和修复的可能,连选择如何沉没的权利,都正在被债主们剥夺。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仿佛在为这即将到来的终结奏响背景音。

良久,张皓怡缓缓睁开眼,眼中那片曾经燃烧着不甘和坚持的火焰,此刻已经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清明。

“也就是说,”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冰的湖面,“从法律和现实的角度看,蓝白集团,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周秉沄和法务总监都低下了头,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结论。

“破产清算……已成定局。”张皓怡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六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音落下,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虚脱的轻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席卷一切的悲哀和空茫。

结束了。所有的挣扎、坚持、努力、不甘……都结束了。蓝白的故事,将在“破产清算”这四个冰冷的大字下,画上句号。

“张总……”周秉沄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这位女强人在过去几个月里,是如何顶着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四处奔走,苦苦支撑,试图力挽狂澜于既倒。而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失败,接受这最残酷的结局。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几乎将他吞噬。

张皓怡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她坐直身体,尽管脊背依然挺直,却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佝偻和苍老。

“既然结局已定,”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一丝决断的冷静,尽管底色是深深的疲惫,“那么,我们就要为这个结局,做最后的准备。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而是为了……尽可能体面地结束,尽可能负责任地善后。”

她开始部署,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司事务,而不是在安排自己的“孩子”的葬礼:

“第一,法务部牵头,立刻正式准备《破产申请书》,以公司名义,主动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理由: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同时,附上我们已知的、相对完整的资产负债情况和债权债务清单。态度要诚恳,数据要尽可能准确。我们要争取在程序启动初期,保留一定的配合和解释空间。”

主动申请,虽然结果一样,但姿态不同,或许能在后续的清算程序中,争取到一点点微小的主动权或理解。

“第二,立刻成立‘破产清算善后工作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周经理、法务总监、行政部周桉琪经理、财务副总监为副组长。小组的任务是:全力配合法院和管理人的工作;梳理和保护公司剩余的核心资产(包括‘绒绒家’项目的全部设计资料、专利、品牌无形资产等);妥善安置尚未离职的员工,配合管理人处理员工债权申报;以及……尽最大努力,为被裁员工尚未支付的补偿金,提供证明材料和支持。”

她将“员工补偿”再次放在了重要位置。

“第三,周经理,你负责与所有已知的债权人进行最后一次正式沟通。告知他们公司决定申请破产清算的决定,提交我们的初步资产和债务清单,表明配合清算的态度。同时,请求他们……在可能的范围内,对员工债权予以一定的理解和支持。”她知道这请求近乎徒劳,但必须尝试。

“第四,行政部立刻起草《告全体员工书(终稿)》。内容……如实告知公司决定申请破产清算的情况,感谢员工多年的付出,说明公司将依法配合清算、保障员工合法权益的立场,并提供后续员工债权申报的指引和联系方式。语气……要诚恳,要带着歉意,也要带着最后的担当。”

一条条指令,清晰而冷静地从她口中吐出,没有犹豫,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处理“后事”的、近乎残忍的理性和条理。

周秉沄和法务总监认真地记录着,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他们知道,张皓怡正在用这种方式,为蓝白,也为她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控制感。

“好了,去准备吧。”张皓怡最后说道,挥了挥手,“时间……不多了。在法院正式受理和指定管理人之前,我们要把能做的事情,尽量做完。”

周秉沄和法务总监起身,默默离开会议室。他们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以蓝白集团管理层的身份,接受张皓怡的指令了。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张皓怡一人。

她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窗外的天空,开始透出极其微弱的、灰蓝色的曙光,一点点驱散着浓墨般的黑暗。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蓝白而言,这将是终结的开始。

破产的定论,已经落下。接下来,就是漫长而冰冷的清算程序,资产将被逐一评估、拍卖,债务将按法定顺序清偿,公司实体将最终注销,蓝白这个名字,将从此在商海中除名。

所有的辉煌、梦想、汗水、背叛、挣扎……都将随着这一纸裁定,化为尘埃。

张皓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和窗外那逐渐亮起、却与她无关的城市晨光。

她终于,为蓝白,选择了结局。

尽管,这个结局如此惨淡,如此不甘。

2

上午九点,蓝白集团大厦一楼公告栏前,聚集了最后一批尚未离开的员工。他们大多是留下来处理善后、或者还在等待最后消息的中层和基层骨干。人数不多,几十人而已,与往日熙熙攘攘的景象相比,显得格外冷清和萧条。

公告栏上,贴出了那份由行政部连夜赶制、张皓怡最终审定的《告全体员工书(终稿)》。白色的A3纸张,黑色的宋体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简洁到近乎冷酷的事实陈述:

“致蓝白集团全体员工:

鉴于公司目前严重的经营困难和资不抵债状况,经公司管理层慎重研究,并征求主要股东意见,蓝白集团已于今日正式向XX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破产清算申请……

公司深感愧疚,未能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辜负了各位同仁多年的信任与付出……对于因此给大家工作和生活带来的巨大影响,公司管理层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破产清算程序启动后,公司将依法全面配合法院及破产管理人的工作……员工薪酬、经济补偿金等合法权益,将依法列入破产债权进行申报……公司将尽最大努力,协助大家完成债权申报手续……

山水有相逢,愿各位同仁未来前程似锦。

蓝白集团 管理团队 敬上”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假的希望,只有直白的告知、沉痛的歉意和程序化的指引。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阅读者的心里。

人群一片死寂。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破产清算”这四个字以如此正式、官方的形式贴在墙上时,所带来的冲击和最终确认感,依然是巨大的。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默默擦泪,有人仰天长叹,也有人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麻木。

“真的……就这么完了?”一个老员工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摸着公告栏冰冷的玻璃。

“破产清算……那我们被欠的工资和补偿,还能拿回来吗?”一个被裁员后尚未拿到全部补偿的年轻人忧心忡忡地问旁边的人。

“按法律说,员工工资和补偿是优先债权,应该在普通债权人之前清偿。但公司账上早就没钱了,资产拍卖了也不知道能值多少……”有人低声解释,语气同样悲观。

“蓝白啊……我干了十几年了……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一位中年女主管捂着脸,泣不成声。这里承载了她的青春、奋斗和太多的回忆。

悲伤、迷茫、愤怒、无奈……各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交织。公告栏前,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集体告别仪式。

周秉沄站在人群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想起自己刚加入蓝白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无数个和团队一起奋斗的日夜,想起“哈哈兔”风靡全国时的辉煌……如今,一切都要落幕了。而作为销售负责人,他未能守住市场,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自责。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沉浸在个人情绪中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到公告栏旁边,面对着这些最后的同仁。

“各位同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大家都看到公告了。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公司走到今天这一步,作为管理层,我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周秉沄直起身,继续道:“公司申请破产清算,是法律程序,也是无奈之举。但请大家相信,张总和管理团队,会尽最后的努力,配合好清算工作,尽全力保障大家的合法权益。后续关于债权申报的具体流程和注意事项,行政部和法务部的同事会尽快整理出来发给大家,也会设立专门的咨询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语气变得恳切:“公司虽然不在了,但大家的情谊还在,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和能力还在。希望大家能振作起来,处理好眼前的事情,然后勇敢地去寻找新的机会。蓝白的经历,无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都是我们人生中宝贵的一课。带着这些经验和教训,我相信,大家在未来都能走得更好,更稳。”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安慰,却带着一种同舟共济后的坦诚和勉励。不少人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周经理,张总她……”有人关切地问。

“张总……她还在处理最后的事情。”周秉沄避开了具体细节,“大家不用担心,她会和公司一起,负责到最后。”

又回答了几个关于债权申报和手续的问题后,周秉沄才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和管理层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走。

破产的定论,不仅是一纸法律文书,更是对所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摧毁和重建的开始。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某区人民法院的立案大厅里,蓝白集团法务总监正将那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破产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郑重地递交给窗口的工作人员。材料首页,“申请人:蓝白集团”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接收、登记、开具回执。整个过程平静、迅速,没有波澜。对于法院来说,这只是一起普通的破产申请案,是市场经济中企业生老病死的常态之一。

但在法务总监看来,递出这份材料的瞬间,仿佛亲手为蓝白盖上了棺盖。他拿着那张轻飘飘的受理回执,走出法院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感到一阵恍惚。

外面阳光灿烂,世界依旧忙碌运转。而蓝白,却将从此被卷入一个冰冷、缓慢、注定要将一切剥离和分解的法律程序中,最终化为一堆档案和数据,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破产的定论,从内部公告,到正式进入司法程序,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效率高得让人心碎。

3

蓝白集团大厦,二十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张皓怡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后。桌上已经清理干净,除了那个相框——里面是她和于润邦、女儿在“哈哈兔”刚成功时拍的全家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时,蓝白前途一片光明,家庭幸福美满。

如今,照片依旧,笑容依旧,但照片外的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她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相框冰冷的玻璃表面,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栗。这里,是她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是指挥过无数次战役的指挥部,也即将成为她告别蓝白的最后场所。

该处理的事情,大部分已经处理完了。破产申请已提交,善后小组已成立,员工公告已发布,该沟通的也已沟通……剩下的,就是等待法院受理,指定管理人,然后正式移交,退出。

但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设计部的分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赵钶铧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浓重的疲惫。

“赵主管,是我。”张皓怡的声音异常柔和,“‘绒绒家’……最后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钶铧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平静,也带着深藏的遗憾:“张总,所有的设计终稿、效果图、技术方案、商业计划书……都已经整理归档,备份在了公司的加密服务器和指定的外部云盘。算是一个……完整的句号吧。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了。”

“不,很有用。”张皓怡肯定地说,“这是蓝白最后、也是最纯粹的创造,是无数人心血的结晶。它的价值,不会因为公司的结局而消失。我会在后续交接时,特别向管理人说明这个项目的完整性,争取……让它能被妥善对待,哪怕只是作为一份完整的档案,或者未来有机会……在其他地方重见天日。”

她知道这希望渺茫,但这是她能给赵钶铧和设计部团队,最后一点安慰和交代。

“谢谢张总。”赵钶铧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尽力了。”

“我知道。谢谢你们。”张皓怡顿了顿,“赵主管,公司对不起你们这些真正做事的人。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然后,也许开个小工作室,或者找找其他机会。”赵钶铧的声音有些迷茫。

“以你的才华,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张皓怡真诚地说,“保重。”

挂了电话,她又依次给周秉沄、张三石(电商部虽然阵地失守,但张三石还在处理善后)、以及几位还在坚守岗位的核心部门负责人打了简短的电话。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只是简单的感谢、叮嘱保重、和最后一声“再见”。

每一个电话挂断,都仿佛抽走了她体内的一部分力气。这些人,都是曾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却要各奔东西。

最后,她拨通了于润邦的电话。这次很快接通了。

“皓怡?”于润邦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国内怎么样?我听说……”

“润邦,”张皓怡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破产申请,已经提交法院了。蓝白……结束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对不起,皓怡。”良久,于润邦才嘶哑地开口,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无力,“我没能帮上忙,还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别说这些。”张皓怡摇摇头,尽管他看不见,“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是管理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也是……人性贪婪的问题。我们都有责任。但现在,责任已经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润邦,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尽快订最近的航班。”于润邦急切地说,“皓怡,你等我,我们一起面对。”

“好,我等你。”张皓怡的嘴角,终于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我们一起……为蓝白送行。”

挂了电话,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同时也被更深的孤独和悲伤包围。她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目光掠过书架上的行业奖杯、墙上的企业愿景图、还有窗边那盆依然顽强绿着的绿萝……

一切都将不再属于她,不再属于蓝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最后一次俯瞰这座熟悉的城市。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世界不会因为一个叫“蓝白”的公司的消失而有任何改变。

但对她而言,一个时代,结束了。

她拿起那个相框,小心地装进自己的包里。这是她唯一要带走的、属于这里的东西。

然后,她关掉电脑,熄灭台灯,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挺直脊背,走向门口。

手握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停顿了几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太多记忆和情感的房间。

再见了,蓝白。

再见了,我的战场。

她拉开门,步伐平稳地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走廊空旷,灯光冷白。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而孤独,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大厦的尽头。

蓝白集团的命运,在法律文书递交的那一刻,已然定论。而张皓怡个人在蓝白的旅程,也随着这扇门的关闭和远去的脚步声,画上了终点。

剩下的,只有等待清算程序启动的、漫长的、冰冷的尾声。

属于蓝白的“绒途”,终于,走到了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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