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遇李存勖,刻意避锋芒

admin 3 2026-02-04 10:32:01

一、战后余波

开平六年,夏五月。

蔚州城外的野草长得格外茂盛,春风一吹,绿浪翻滚,几乎要淹没去年冬天留下的战争痕迹。但仔细看去,仍能发现折断的箭矢、锈蚀的刀片,以及那些被新草勉强覆盖的浅浅土堆——下面埋着无数未及收殓的尸骨。

林凡站在城墙上,望着这片生机与死亡交织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

距离那次惊险的侦查任务已经过去三个月。春天来临,冰雪消融,梁晋双方的战争也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平静期。晋军退到五十里外扎营,不再主动进攻;梁军守着蔚州城,也没有出击的打算。

像是两头受伤的野兽,各自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搏命的时机。

但林凡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历史记载,912年夏,李存勖会发动新一轮攻势,目标直指魏州。而符存审的大同军,很可能被卷入其中。

“四郎,父亲叫你去书房。”符彦饶(三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凡转身,看到三哥穿着轻甲,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是刚练完武。经过几个月的守城战,符彦饶(三郎)褪去了最初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沧桑。

“三哥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太清楚,好像是有客人来了。”符彦饶(三郎)说,“看打扮像是朝廷的使者,但又不太像……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凡心中一动。朝廷使者?这个时间点,会有什么旨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往城主府的书房走去。经过几个月的军旅生活,他已经适应了这具十三岁(马上十四岁)的身体,长高了一些,也结实了一些。但眼神里的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让见过的人都暗自讶异。

书房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的护卫,穿着不是梁军的制式铠甲,也不是晋军的装束。林凡多看了两眼,推门进去。

书房里除了父亲符存审和大哥符彦超,还有三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中年文士,穿着青色儒袍,头戴幞头,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他旁边站着一个武将打扮的壮汉,腰悬横刀,神情冷峻。另一侧则是个年轻些的文士,正在低头记录什么。

“四郎来了。”符存审朝他点头,“过来见过杨先生。”

林凡上前行礼:“晚辈符彦卿,见过杨先生。”

那中年文士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早闻符公四子容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杨涉,现任枢密院直学士。”

杨涉?林凡心中一惊。这个名字他知道——后梁重臣,朱温的心腹谋士之一。历史上,此人后来还当过宰相,但名声不佳,被认为是趋炎附势之徒。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来到蔚州前线?

“杨学士谬赞了。”符存审客气道,“不知学士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杨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却不急着喝:“符公守蔚州半年,力抗晋军,劳苦功高。陛下(朱友珪)深感欣慰,特命在下前来慰问,并传达圣意。”

他顿了顿,观察着符存审的表情:“陛下有意,调符公回洛阳任职,加封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同军另委他人统领,不知符公意下如何?”

书房里一片安静。

林凡站在一旁,心跳加速。调回洛阳?明升暗降,剥夺兵权!这是朱友珪开始猜忌手握重兵的藩镇了!

果然,符存审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语气依旧平静:“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蔚州战事未平,晋军虎视眈眈,此时换将,恐军心不稳。能否容臣再守一段时间,待击退晋军,再回洛阳赴任?”

“符公忠心可嘉。”杨涉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不过,朝廷已有全盘考虑。晋军那边……似乎也有意和谈。”

“和谈?”符彦超忍不住插话,“李存勖野心勃勃,怎么可能和谈?”

杨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此乃军国大事,符将军(指符彦超)还是少问为妙。符公,陛下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回洛阳任职,安享富贵;要么……”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符存审沉默了。林凡能看到父亲握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露。这位征战半生的武将,此刻正面临最艰难的抉择:交出兵权,保全家族;或者抗旨不遵,背负叛臣之名。

“杨学士远来辛苦,不如先休息几日,容臣考虑考虑。”符存审最终说道。

杨涉点点头:“也好。不过符公要快些决定,在下还要去其他藩镇传达圣意,不能久留。”

他站起身,带着随从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林凡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符四郎果然一表人才,将来必成大器。符公好福气啊。”

送走杨涉,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父亲,这分明是削藩之计!”符彦超激动地说,“朱友珪弑父篡位,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又要猜忌功臣。咱们若交出兵权,去了洛阳,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符存审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我知道。但抗旨不遵,就是谋反。朱友珪虽然不得人心,但毕竟是皇帝,名分在那里。”

“那咱们就任人宰割?”

“让我想想……”符存审闭上眼睛。

林凡站在一旁,心中飞快盘算。历史上,符存审确实在后梁时期被调回洛阳,剥夺兵权。但那是几年后的事,现在提前了。是因为他的穿越改变了历史?还是朱友珪比原来更早开始猜忌藩镇?

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如果父亲真的交出兵权去了洛阳,符家就失去了根基。在权力斗争激烈的都城,一个失去兵权的武将家族,随时可能被清洗。

必须想办法阻止。

“父亲。”林凡开口,“孩儿觉得,杨涉的话不可全信。”

符存审睁开眼:“哦?怎么说?”

“第一,他说晋军有意和谈,但咱们前线并未收到任何和谈的信号。李存勖正在积极备战,不可能突然和谈。第二,他说这是陛下的意思,但陛下为何突然要调父亲回洛阳?父亲守蔚州有功,按理应该嘉奖,为何反而要剥夺兵权?”

符彦超眼睛一亮:“四弟说得对!这其中必有蹊跷!”

符存审沉吟道:“你是说……杨涉假传圣旨?”

“不一定假传,但可能夸大。”林凡分析,“也许陛下确实有调父亲回洛阳的想法,但未必如此急切。杨涉此人,史书……我听人说过,善于揣摩上意,喜欢借机捞取好处。他可能看出陛下对藩镇的猜忌,主动请缨来削藩,以立功讨好。”

这个分析半真半假。林凡确实知道杨涉的为人,但不能说得太直白。

符存审若有所思:“有道理。那依你看,该如何应对?”

“拖。”林凡简洁地说,“以战事紧急为由,请求暂缓回洛阳。同时派人秘密回京打探,看这到底是陛下的本意,还是杨涉等人的主意。如果是后者,咱们可以上表自辩,揭露杨涉假公济私。”

“那如果是陛下的本意呢?”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最坏的打算——抗旨,或者投晋。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个选项太沉重,谁都不愿轻易说出口。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符存审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三个儿子行礼退出。走出书房,符彦超拍拍林凡的肩膀:“四弟,你今天表现不错,分析得很有道理。看来这半年军旅,你成长了不少。”

林凡苦笑。他不是成长,是知道历史走向。

“大哥,你觉得父亲会怎么选?”

符彦超神色凝重:“不好说。父亲一生忠义,最重名节。要他背梁投晋,比杀了他还难。但若回洛阳……唉。”

两人相对无言。

二、意外的邀请

杨涉在蔚州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四处走动,观察城防,与将领交谈,甚至还去慰问了伤兵。表面上是朝廷使者的例行公事,但林凡总觉得,他在搜集什么信息。

第三天下午,林凡正在住处整理文书,杨涉突然来访。

“符四郎好勤奋啊。”杨涉笑着走进来,自顾自坐下,“听闻四郎担任书记官,军中文书处理得井井有条,真是将门虎子。”

“杨学士过奖,晚辈只是尽本分。”林凡警惕地回答。

杨涉打量着他,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四郎今年十四了吧?可曾婚配?”

“尚未。”

“可惜了。”杨涉摇头,“以四郎的容貌才学,若在洛阳,不知多少世家愿意结亲。在这边陲之地,实在是埋没了。”

林凡心中警铃大作。这话什么意思?想用联姻拉拢符家?

“晚辈年纪尚小,不敢考虑这些。”

“不小了,该考虑了。”杨涉意味深长地说,“四郎,你可知道,陛下虽然后宫充盈,但至今未有皇子?朝中不少大臣,都在物色合适的宗室子弟,以备不时之需。”

林凡心里一震。朱友珪无子,这是历史事实。后来他被弟弟朱友贞所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继承人,皇位不稳。

杨涉这是在暗示,想推荐他入宫?或者推荐符家其他子弟?

“杨学士说笑了,符家只是边将,岂敢高攀宗室。”

“事在人为嘛。”杨涉凑近些,压低声音,“四郎,你父亲手握重兵,又深得军心,这是优势,也是祸根。陛下年轻,难免猜忌。若符家能与皇室联姻,成为外戚,这份猜忌自然就消解了。到时候,符公不但能保住兵权,还能更进一步,封王拜相,岂不美哉?”

林凡听得背后发凉。杨涉这是在画饼,也是在威胁:不联姻,就猜忌;联姻,就富贵。

好一个威逼利诱。

“此事……还需父亲做主。”林凡推脱道。

“那是自然。”杨涉站起身,“不过四郎可以好好想想。乱世之中,什么忠诚、气节,都是虚的。家族延续,权势富贵,才是实在的。你父亲就是太固执,看不清这一点。希望你们做儿子的,能明白事理。”

他拍拍林凡的肩膀,走了。

林凡坐在原地,浑身发冷。杨涉的话,赤裸裸地揭示了乱世的真相:利益交换,权力博弈。忠诚只是牌坊,实用才是根本。

但联姻皇室?开什么玩笑!历史上的符彦卿,正是因为一次次成为外戚,才被卷入权力漩涡,几度险死还生。他穿越过来,就是为了避开这条路!

必须想办法破坏杨涉的计划。

晚上,林凡去找二哥符彦饶。二哥心思细密,或许有主意。

听完林凡的转述,符彦饶(二郎)眉头紧锁:“杨涉此人,果然如史书所载,是个投机之徒。他想促成符家与皇室联姻,无非是想两边讨好:既完成陛下削藩的旨意(通过联姻控制符家),又卖符家一个人情,将来好索取回报。”

“那咱们怎么办?”

“拖。”符彦饶(二郎)说了和林凡一样的策略,“联姻不是小事,需要时间商议。咱们可以找各种理由拖延:父亲说要考虑,母亲说要合八字,或者说你年纪还小,不宜早婚。拖到局势变化,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

“可如果杨涉逼迫呢?”

“那就得看父亲的态度了。”符彦饶(二郎)叹息,“我担心的是,父亲为了保全家族,可能会妥协。毕竟,联姻虽然危险,但总比现在就撕破脸强。”

林凡沉默了。二哥说得对,在父亲看来,联姻或许是眼下最不坏的选择。

“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符彦饶(二郎)忽然说,“杨涉说晋军有意和谈,虽然可能是假的,但未必空穴来风。如果梁晋真的和谈,边境战事平息,父亲的重要性就下降了。到时候,陛下可能就不急着控制符家了。”

“和谈……”林凡喃喃道。历史上,912年梁晋之间确实有过短暂的和谈,但很快就破裂了。如果他能想办法促成和谈,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为符家争取时间。

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凭什么影响两国和谈?

第二天,杨涉准备离开蔚州。临行前,他又与符存审密谈了一个时辰。谈完后,符存审的脸色更加难看。

“父亲,杨涉又说什么了?”符彦超问。

“他给了最后期限:一个月内,必须给出答复。要么回洛阳任职,要么答应联姻。”符存审声音低沉,“否则,就以‘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罪名,发兵讨伐。”

“他敢!”符彦饶(三郎)怒道,“咱们有一万大军,还怕他不成?”

“不是他敢不敢,是陛下信不信。”符存审摇头,“杨涉回去后,一定会添油加醋,说咱们有异心。陛下本就猜忌,听到这话,很可能真的发兵。”

林凡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父亲必须在屈从和反抗之间做选择。

“父亲,孩儿有个想法。”他鼓起勇气说,“杨涉说晋军有意和谈,咱们不妨试探一下。如果真能和谈,边境安宁,陛下的猜忌或许会减轻。就算不能和谈,咱们主动与晋军接触,也能让朝廷投鼠忌器——他们若逼得太紧,咱们真可能投晋。”

这是险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符存审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点头:“有道理。不过,谁去与晋军接触?此事机密,不能派普通人。”

“孩儿愿往。”林凡说。

“你?”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林凡分析道,“第一,我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怀疑,可以伪装成迷路的百姓或商队学徒。第二,我是书记官,熟悉文书,能准确传达信息。第三,就算被抓住,晋军也不会太为难一个孩子,反而可能因为我的身份(符存审之子),用来交换俘虏或谈判。”

当然,他没说的第四点是:他知道历史,知道李存勖的性格,知道该怎么应对。

符存审沉思良久,最终摇头:“太危险。你上次侦查就差点没命,这次不能再冒险。”

“父亲,正因为我上次经历过,才知道该怎么躲避危险。”林凡坚持,“而且,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请父亲给孩儿一个机会。”

符彦超想说什么,被符存审抬手制止。他看着小儿子,眼神复杂:“四郎,你变了。以前的你,胆小怕事,贪玩厌学。现在的你,勇敢果断,心思缜密。这半年军旅,真的让你长大了。”

林凡心中苦笑。他不是长大了,是不得不成长。在乱世中,不成长就是死。

“好,我答应你。”符存审终于点头,“但你要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符家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失去你了。”

“孩儿明白。”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五天后,林凡将伪装成商队学徒,随一支前往晋军控制区贸易的小队出发。表面上是去买药材(军中急需),实际上是要找机会接触晋军高层,传递和谈的意向。

这五天里,林凡做了充分准备。他反复研究晋军的情报,了解李存勖的作息习惯、用兵特点、性格喜好。又学习了简单的易容术——用锅灰抹脸,改变发型,换上破旧衣服。

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小盒自制的薄荷膏(用薄荷、冰片、蜂蜡制成),清凉提神,适合行军使用。这是投石问路,也是展示诚意。

出发前夜,林凡怎么也睡不着。他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四弟。”符彦饶(三郎)不知何时出现,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吧,安神。”

林凡接过,喝了一口,是淡淡的药酒。

“三哥,你怎么也没睡?”

“担心你。”符彦饶(三郎)在他身边坐下,“四弟,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会主动请缨去冒险。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变的。”

“是啊,都会变。”符彦饶(三郎)望着月亮,“我也变了。以前觉得打仗很威风,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现在才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杀人是会做噩梦的。但我还是得打,因为这是咱们武将的命。”

林凡侧头看他。月光下,三哥的脸庞依然年轻,但眼神里有了沉重的东西。

“三哥,如果有一天,不用打仗了,你想做什么?”

“不用打仗?”符彦饶(三郎)想了想,“那我就在大同买块地,种田养马,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简单过日子,多好。”

简单过日子。这也是林凡的梦想。

“会的,总有一天,天下会太平的。”林凡轻声说。

“希望我能活到那一天。”符彦饶(三郎)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期盼。

兄弟俩就这样坐着,直到月亮西斜。

三、潜入敌营

第二天清晨,一支由十人组成的小商队从蔚州南门悄悄出发。领队的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商人,姓孙,常年在梁晋之间做药材生意,路子很广。其他八人都是伙计或护卫,林凡混在其中,扮作孙掌柜的远房侄子,叫“林小四”。

他们带的货物不多:几匹粗布,一些盐,还有蔚州特产的黄芪和枸杞。这些都是晋军控制区急需的物资,容易通过检查。

出了蔚州,进入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这里原本有几个村庄,现在都已废弃,田地荒芜,房屋倒塌。偶尔能看到野狗在废墟间刨食,眼睛泛着绿光。

“小心点,这一带有散兵游勇,专门打劫商队。”孙掌柜低声提醒。

林凡点点头,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表面上尽量保持镇定。

走了约二十里,前面出现了一个关卡。几个穿着晋军军服的士兵懒洋洋地守着,看到商队,眼睛一亮。

“站住!干什么的?”

孙掌柜满脸堆笑地上前:“军爷,小的做点小买卖,带了些药材和盐,想去灵丘那边卖。”

“药材?盐?”一个军官模样的走过来,掀开车上的篷布看了看,“现在战时,这些可都是违禁品。”

“军爷行行好,小的就是混口饭吃。”孙掌柜塞过去一小块银子。

军官掂了掂,满意地点头:“过去吧。不过提醒你们,前面五十里就是晋军大营,别靠太近,小心被当奸细抓了。”

“是是是,谢谢军爷。”

商队顺利通过关卡。林凡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离晋军大营越近,风险越大。

又走了三十里,孙掌柜下令休息。这里已经是晋军控制区的边缘,再往前就可能遇到巡逻队。

“林小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孙掌柜对林凡说,“我会在前面的小镇等三天。三天后你不回来,我就当你出事了,会回去报信。”

“明白。”林凡点头。他脱下商队的衣服,换上更破旧的衣衫,脸上又抹了些锅灰,看起来像个逃难的少年。

“这个你带上。”孙掌柜递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干粮和水,还有一点碎银子。记住,保命要紧,别逞强。”

“谢谢孙叔。”

林凡背起布包,独自一人往晋军大营方向走去。根据情报,李存勖的主力驻扎在灵丘城外,大约有两万人。他想办法混进去,找机会接触高层。

但事情比他想的困难。晋军大营戒备森严,外围有巡逻队,内部有岗哨,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靠近。林凡在营地外转了半天,也没找到漏洞。

眼看太阳西斜,他有些着急。如果不能尽快接触晋军,拖延下去只会增加风险。

就在他躲在一片小树林里想办法时,突然听到马蹄声。一队晋军骑兵从大营方向出来,约有二十人,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将领,穿着华丽的铠甲,披着红色披风。

林凡心中一动。看这架势,这将领身份不低。如果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迅速思考,然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主动暴露。

等骑兵队靠近时,林凡从树林里跑出来,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往另一个方向跑。

“什么人!”骑兵队立即发现了他,策马追来。

林凡“不小心”摔了一跤,被团团围住。

“你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士兵用刀指着他。

林凡装作害怕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逃难的,家在邢州,被梁军烧了,来找奔亲戚……”

“邢州?”那年轻将领策马上前,打量着他,“邢州去年就被我们攻下了,你怎么现在才逃出来?”

“我……我躲在山里,最近才敢出来……”

年轻将领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小子,你撒谎。你的口音不是邢州口音,倒像是……大同那边的?”

林凡心里一惊。这人好敏锐!

“我……我母亲是大同人……”

“是吗?”年轻将领跳下马,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来。”

林凡抬起头,与对方对视。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英俊,但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林凡突然意识到,这人可能就是……

“小子,你长得不错。”年轻将领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就是脏了点。洗干净了,应该是个俊俏郎君。”

周围的士兵发出暧昧的笑声。

林凡强忍着不适,继续装傻:“将军饶命,我就是个逃难的……”

“逃难的会穿这么新的鞋子?”年轻将领指了指他的脚,“虽然衣服破,但鞋子是半新的,底子都没磨平。说吧,你到底是谁?梁军的探子?”

完了,被识破了。林凡脑子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圆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年轻将领脸色一变:“大帅召集议事。把这小子带回去,关起来,等我回来审问。”

两个士兵上前,把林凡绑了,押上马,带回大营。

林凡被关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外面有士兵看守。他坐在地上,心乱如麻。计划失败了,不但没接触到高层,反而成了俘虏。现在只能希望刚才那个年轻将领对他感兴趣,愿意审问他,那样还有机会传递信息。

但万一对方直接把他当奸细杀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篷外天色渐暗。林凡又饿又渴,但没人给他送饭送水。他靠着帐篷布,听着外面的动静:士兵的脚步声、巡逻的口令、远处操练的喊杀声。

这就是晋军大营,李存勖的军队。历史上,这支军队将横扫中原,建立后唐,然后又迅速衰落。而李存勖本人,将从一代雄主变成昏庸暴君,最后死在兵变中。

如果他现在能见到李存勖,会不会改变历史?还是说,历史有强大的惯性,个人无法改变?

正胡思乱想着,帐篷帘子被掀开。刚才那个年轻将领走了进来,已经卸去铠甲,穿着常服。他手里端着一碗水和一块饼。

“饿了吧?吃吧。”他把东西放在林凡面前。

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先喝水,再吃饼。饼很硬,但饿了什么都好吃。

年轻将领在旁边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子,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

林凡吃完最后一口饼,擦了擦嘴,决定说实话——至少部分实话。

“我叫符彦卿,大同军节度使符存审的第四子。”

年轻将领眼睛一亮:“符存审的儿子?难怪我觉得你眼熟,你长得像你父亲年轻时的画像。不过,符存审的儿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当细作?”

“不是细作,是使者。”林凡平静地说,“我代表父亲,来与晋军接触,探讨和谈的可能性。”

“和谈?”年轻将领笑了,“李存勖大帅正想一举灭梁,怎么可能和谈?小子,你父亲是怕了吧?守不住蔚州,所以想求和?”

“不是求和,是探讨。”林凡纠正,“梁晋交战多年,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如果能有暂时的和平,对双方都有利。”

“暂时的和平?你是说,停战一段时间,各自休整,然后再打?”

“至少能让百姓喘口气。”

年轻将领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多大了?”

“十四。”

“十四岁,就敢独自来敌营当使者。符存审真是教子有方。”年轻将领站起身,“不过,和谈这种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得大帅点头。”

“那我能见大帅吗?”

“你想见李存勖?”年轻将领似笑非笑,“小子,你知道见了大帅意味着什么吗?大帅最欣赏有胆识的年轻人,但也最讨厌说谎的人。你若是抱着什么阴谋,我劝你现在就说出来,我或许能保你一命。等见了大帅,就晚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阴谋,只有诚意。如果大帅不愿和谈,我立刻离开,绝不再提。如果大帅愿意谈,我父亲有具体的条件。”

年轻将领想了想,点头:“好,我带你去见大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花样,谁也救不了你。”

“明白。”

四、初遇枭雄

晋军大营的中军帐,比林凡想象的要简朴。

帐篷很大,能容纳数十人,但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一个沙盘,墙上挂着地图。唯一的奢华是案上的一副黄金铠甲,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帐篷里坐着几个人,正在商议军务。主位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紫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束着。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一股迫人的气势。

这就是李存勖,未来的后唐庄宗,五代时期最传奇的军事天才之一。

带林凡来的年轻将领上前行礼:“大帅,人带来了。”

李存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林凡:“这就是符存审的儿子?”

“是,他自称符彦卿,符存审第四子,说是代表父亲来探讨和谈。”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凡身上,有好奇,有怀疑,有轻蔑。

李存勖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他比林凡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两军交战,你一个敌将之子,敢独自来我大营。不怕我杀了你祭旗?”

林凡强作镇定:“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况且,我不是正式使者,只是私下接触。大帅若杀我,不过杀一少年,无损梁军分毫。但若听我一言,或许能避免无谓的伤亡。”

“哈哈哈!”李存勖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你父亲让你来的?”

“父亲不知,是我自作主张。”

“哦?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林凡直视李存勖的眼睛,“梁军守不住蔚州,晋军也攻不破。再打下去,只是白白消耗兵力,让契丹、南吴等外敌得利。不如暂时停战,各自休整。”

李存勖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晋军攻不破蔚州?”

“蔚州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军士气尚可。晋军长途奔袭,补给困难,强攻只会损兵折将。大帅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帐篷里有人冷哼:“黄口小儿,也敢妄论军机!”

李存勖抬手制止,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凡:“那你觉得,该怎么停战?”

“双方后撤五十里,以现有控制线为界,互不侵犯。梁军不大举北上,晋军不大举南下。保持现状,至少一年。”

“一年后呢?”

“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乱世之中,能有一年太平,已经是奢望。”

李存勖沉默了。他走回主位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

林凡趁机观察帐篷里的其他人。除了带他来的年轻将领,还有三个文士打扮的,两个武将打扮的。其中一个文士特别引人注意:约莫四十岁,面容阴鸷,眼神闪烁,一直在打量林凡。

这应该就是李存勖的谋士之一,郭崇韬?还是张承业?林凡回忆历史,这个时期李存勖身边的主要谋士是张承业,一个忠诚能干但脾气古怪的宦官。但那人看起来不像宦官。

“小子,你父亲真不知道你来?”李存勖突然问。

“真不知道。我是偷偷来的,想先探探大帅的口风。如果大帅有意,我再正式禀报父亲,派遣正式使者。”

“你就不怕我扣下你,要挟你父亲?”

“大帅不会做这种蠢事。”林凡镇定地说,“扣下我,父亲只会更坚定地守城,甚至可能为了救我不惜一切。放我回去,反而显得大帅大度,或许真能促成和谈。”

李存勖又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符存审生了个好儿子。不过,和谈不是小事,我需要时间考虑。你先住下,等我想好了,再给你答复。”

这是要软禁他。林凡心中了然,但也没有办法。

“谢大帅。”

李存勖对那个年轻将领说:“继岌,你安排他住下,好生招待,别怠慢了。”

“是,父帅。”年轻将领——李继岌,李存勖的长子——应道。

林凡心中一震。李继岌!历史上,李继岌是李存勖的嫡长子,后来被封为魏王,但在后唐建立后不久就因权力斗争被杀。没想到,带他来的竟然是这个人。

命运真是奇妙。

李继岌带着林凡出了中军帐,往营地的角落走去。那里有几顶单独的帐篷,是给重要客人或俘虏住的。

“你就住这里。”李继岌指着一顶小帐篷,“每天会有人送饭送水,不要乱跑。营地戒备森严,乱跑会被当奸细射杀。”

“明白。”林凡点头,“李将军,刚才谢谢你。”

李继岌看了他一眼:“谢我什么?”

“谢你带我来见大帅,也谢你没为难我。”

“我只是觉得你有趣。”李继岌淡淡地说,“十四岁就敢来敌营谈判,这份胆识,我十四岁时也没有。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父帅野心勃勃,一心想灭梁称帝,不会轻易和谈。”

“我知道。但总要试试。”

李继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林凡走进帐篷。里面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小桌,一个水壶。但比关押他的那顶帐篷好多了。

他坐在床上,长出一口气。总算见到了李存勖,也传递了信息。接下来,就看李存勖怎么决定了。

但林凡心里清楚,和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历史上,李存勖这个时期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不可能停下脚步。他这次来,真正的目的不是促成和谈,而是争取时间——只要李存勖愿意考虑,哪怕只是几天,也能为符家争取缓冲。

而且,他还有一个隐藏的目的:观察李存勖,了解这个人。知道历史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只有真正了解这个未来的皇帝,才能更好地避开他的锋芒。

夜晚,林凡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营地的动静。晋军大营的纪律比梁军更严,晚上除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他想起李存勖的眼神,那种锐利、自信、又带着几分疯狂的眼神。这是一个真正的枭雄,能在乱世中崛起,必然有过人之处。但也是这种性格,导致他晚年的悲剧——骄傲自满,猜忌功臣,最终众叛亲离。

“李存勖啊李存勖,你能打下江山,却守不住江山。”林凡喃喃自语,“这就是历史的讽刺吗?”

正想着,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林凡立刻坐起,手摸向藏在枕下的短刀。

“别紧张,是我。”是李继岌的声音。

他走到桌边,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李继岌的脸色有些古怪。

“李将军,这么晚了,有事吗?”

李继岌在床边坐下,盯着林凡:“符彦卿,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和谈?”

林凡心中一紧:“不然呢?”

“我觉得你有别的目的。”李继岌缓缓说,“和谈只是个幌子,你想接近父帅,观察他,了解他。为什么?因为你父亲在考虑投晋?”

林凡震惊了。李继岌的洞察力,远超他的想象!

“李将军说笑了,我父亲忠于梁室,怎么可能投晋?”

“忠于梁室?”李继岌冷笑,“朱友珪弑父篡位,天下皆知。忠于这样的皇帝,算什么忠诚?你父亲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梁室将倾。现在派人来接触,无非是想留条后路。我说的对不对?”

林凡沉默。李继岌说得八九不离十,他无法反驳。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李继岌站起身,在帐篷里踱步,“其实,父帅很欣赏你父亲。他说过,符存审是梁军少数能打的将领之一,若能归顺,必重用之。但前提是,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什么诚意?”

“比如,献出蔚州。”李继岌转身看着他,“或者,至少是配合晋军攻下蔚州。你父亲能做到吗?”

林凡摇头:“做不到。父亲不会背叛部下,也不会轻易放弃城池。”

“那投晋就是空谈。”李继岌摊手,“父帅不会接受没有价值的投诚。你们符家要么继续为梁守城,与晋为敌;要么拿出实际行动,证明诚意。没有第三条路。”

林凡明白了。李存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是空口白话。这很现实,也很残酷。

“李将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只是觉得你可惜。”李继岌看着他,“你是个聪明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和见识。若是生在太平盛世,必成大器。但生在乱世,又生在武将之家,注定要被卷入纷争。你逃不掉的。”

逃不掉吗?林凡心中苦涩。他穿越过来,就是想逃,想“躺平”。但现在看来,乱世之中,没有人能真正逃脱。

“李将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离开这一切,找个地方隐居,你觉得可能吗?”

李继岌愣了愣,随即笑了:“隐居?你想当陶渊明?乱世之中,哪有桃花源。你就算躲到深山老林,也会被乱兵找到,或者被饥民抢劫。没有权势保护,你活不过三天。”

这话虽然残酷,但是事实。林凡沉默了。

“好了,我该走了。”李继岌走到门口,又回头说,“符彦卿,我欣赏你。如果你父亲真的决定投晋,你可以来找我。在我麾下,你至少能保住性命,或许还能有番作为。”

“谢谢。”

李继岌离开了。帐篷里重新陷入黑暗。

林凡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李继岌的话在他脑中回响:逃不掉的,没有桃花源,没有权势保护活不过三天……

难道,“躺平”真的只是奢望吗?

五、刻意出丑

林凡在晋军大营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受到了不错的待遇:每天有饭吃,有水喝,还可以在营地有限的范围里活动。李继岌偶尔会来找他聊天,问一些梁军的情况,或者讨论兵法和历史。

林凡小心应对,既不泄露重要军情,也不完全封闭。他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学识”——当然是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学识,比如对《孙子兵法》的理解,对历史人物的评价等。

李继岌越来越欣赏他,甚至提出想让他留在晋军,担任自己的幕僚。

“你回去也是当书记官,在我这里也是当书记官,有什么区别?而且在我这里,你能接触到更多军务,成长更快。”李继岌劝说道。

林凡婉拒了。他知道,留在晋军意味着彻底绑在李家的战车上,将来李存勖称帝,李继岌封王,他作为亲信,必然卷入更深的政治斗争。这与他“躺平”的初衷背道而驰。

第三天下午,李存勖再次召见他。

这次不是在军帐,而是在营地外的一个小山坡上。李存勖穿着便服,正在练习射箭。他的箭术极好,百步外的靶子,十箭有九箭中靶心。

“符家小子,来了?”李存勖没回头,又射出一箭,正中红心,“听说继岌想留你,你不愿意?”

“晚辈感谢李将军厚爱,但父亲还在蔚州,我不能不回去。”

“孝心可嘉。”李存勖放下弓,转身看着他,“关于和谈,我考虑过了。可以谈,但有条件。”

林凡精神一振:“大帅请讲。”

“第一,梁军退出蔚州,退到大同。第二,符存审上书朝廷,请求封我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承认我对河北各州的控制。第三,开放边境贸易,晋军可以购买梁地的粮食和铁器。”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退出蔚州等于放弃北方防线;承认李存勖对河北的控制等于承认割据;开放贸易更是资敌。

“大帅,这些条件……父亲恐怕不会答应。”

“那就没得谈了。”李存勖无所谓地说,“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要么接受条件,要么继续打。不过提醒他,我的耐心有限。最多再给他一个月时间考虑,一个月后,我会发动总攻。到时候,蔚州城破,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这是最后通牒。林凡心中一沉,知道和谈彻底没希望了。

“晚辈明白了,会如实转告父亲。”

李存勖点点头,又拿起弓,但没马上射,而是看着林凡:“小子,我听说你读过不少书,也懂些兵法。来,试试这弓。”

他把弓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弓很重,是强弓,至少需要三石力才能拉开。他这具身体虽然练了半年武,但主要还是基础训练,力气不大。

他费力地拉弓,脸涨得通红,才拉开一半。瞄准靶子,手抖得厉害,箭歪歪扭扭地射出去,连靶子都没碰到,插在旁边的地上。

周围的侍卫发出低低的笑声。

林凡故意装作羞愧的样子,低头道:“晚辈武艺不精,让大帅见笑了。”

李存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父亲是名将,你哥哥们也都骁勇,怎么到了你这里,如此文弱?”

“晚辈……晚辈从小体弱,不适合练武,只喜欢读书。”

“读书?”李存勖挑眉,“读书有什么用?乱世之中,刀剑才是硬道理。你再会读书,能挡得住千军万马?”

“晚辈明白,但人各有志……”

“志?”李存勖冷笑,“你的志就是当个书生?那你来军营干什么?回去考科举啊!”

这话说得很重,带着明显的轻蔑。周围的侍卫笑得更明显了。

林凡心中暗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李存勖觉得他“文弱”“无能”“扶不起”。这样,李存勖就不会对他感兴趣,不会想要招揽他,也不会把他当作威胁。

“大帅教训的是。”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李存勖摇摇头,显然失去了兴趣:“罢了,你回去吧。告诉你父亲,一个月为限。送客。”

一个侍卫上前,示意林凡跟他走。

林凡行礼告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又引来一阵笑声。

他装作慌乱的样子,快步离开山坡。直到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存勖已经重新开始射箭,不再看他。那个未来的一代雄主,此刻眼中只有靶心和天下,不会在意一个“文弱无能”的少年。

很好,计划成功了。林凡心中松了口气,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被轻视、被嘲笑,当然不好受。但为了“躺平”,这是必要的代价。在乱世中,被人视为“无能”,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回到帐篷,李继岌已经在等他。

“听说你在父帅面前出丑了?”李继岌似笑非笑。

“让李将军见笑了,晚辈确实武艺不精。”

“你是故意的吧?”李继岌突然说。

林凡心里一惊,面上却茫然:“李将军何出此言?”

“我觉得你是故意表现得很差,让父帅对你失望。”李继岌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怕父帅赏识你,强行留你?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被卷入这些纷争?”

林凡沉默。李继岌太敏锐了,敏锐得可怕。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李继岌叹了口气,“其实我理解。乱世之中,谁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但生在咱们这样的家庭,没有选择。我父亲是晋王,我注定要随他征战;你父亲是节度使,你也注定要继承家业。这就是命。”

“命可以改吗?”林凡轻声问。

“改?”李继岌笑了,“怎么改?造反?逃跑?隐居?我告诉你,都不可能。造反会死,逃跑会被抓,隐居……乱世之中,哪有净土?”

他拍拍林凡的肩膀:“认命吧,符彦卿。既然逃不掉,就好好面对。以你的聪明,好好经营,未必不能在这个乱世中活得很好。甚至……可能比我活得久。”

这话里有话。林凡看着他,突然想到历史上的李继岌:作为李存勖的嫡长子,本该继承皇位,却被卷入权力斗争,最后被杀,死时不到三十岁。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吗?如果知道,会是什么感受?

“李将军,你相信命运吗?”

“信,也不信。”李继岌望向帐篷外,“我相信有些事是注定的,比如出身,比如乱世。但我也相信,人可以在注定的框架内,选择怎么活。就像我,注定要随父帅征战,但我可以选择怎么打,用什么策略,怎么对待部下和百姓。这就是我的选择。”

林凡若有所思。也许,他也可以这样理解“躺平”:不是完全逃避,而是在乱世的框架内,选择一种相对安全、相对舒适的生活方式。不完全脱离权力,但也不深陷其中;不追求功名,但也不放弃自保的能力。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乱世生存智慧”。

“谢谢李将军,我明白了。”

李继岌点点头:“明白就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一早。”

“好,我派人送你到缓冲区。之后的路,你自己小心。”

“谢李将军。”

第二天清晨,林凡在几个晋军士兵的护送下离开大营。李继岌亲自送他到营地门口。

“符彦卿,保重。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李将军也保重。”

林凡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晋军大营。晨雾中,营地的轮廓模糊不清,如同这个时代的未来,谁也看不清。

他调转马头,向南而去。那里是蔚州,是符家,是他暂时还无法逃脱的乱世漩涡。

但至少这次,他成功地在李存勖面前塑造了“无能”的形象,避免了被这个未来雄主赏识和招揽。这是“躺平”路上的一小步,也是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他会继续走下去,在这个乱世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六、归途惊魂

返回蔚州的路,比来时更加危险。

林凡知道,晋军大营周围肯定有梁军的斥候,他这样从敌营出来,很容易被当作奸细。所以离开缓冲区后,他立刻换回原来的衣服,抹掉脸上的锅灰,尽量恢复本来的模样。

但还是出了意外。

在离蔚州还有二十里的一片树林里,他遇到了一队梁军巡逻兵。大约十人,穿着大同军的军服,但林凡一个都不认识。

“站住!什么人!”领头的队长喝道。

林凡勒住马:“我是符彦卿,符节度使第四子,有紧急军情回报。”

“符四郎?”队长打量着他,眼神怀疑,“你怎么从北边过来?那边是晋军控制区。”

“我奉命执行秘密任务,刚回来。”林凡拿出符存审给的令牌——这是临行前父亲给他的,作为身份证明。

队长接过令牌看了看,确实是真的。但他并没有马上放行,而是说:“四郎稍等,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林凡心中一沉。这人态度不对。如果是正常巡逻兵,见到节度使之子和令牌,应该立刻放行,甚至护送他回城。但这人却要“核实”,显然有鬼。

“你要怎么核实?”林凡不动声色地问。

“派人回城问问。”队长说,“四郎可以先跟我们回营地休息。”

“哪个营地?”

“就在前面不远。”队长指了指树林深处。

林凡顺着他的手看去,隐约能看到几顶帐篷,但布置得很隐蔽,不像正规军营。他更加确定,这队人有问题。

“好啊,正好我也累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马跟着走。

但走了几步,他突然转身,跳上马背,猛抽马鞭,往蔚州方向狂奔。

“追!”队长怒吼。

箭矢从身后射来,林凡伏低身子,紧贴马背。马儿受惊,跑得更快。他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已经上马追来,人数不止十个,从树林里又冲出二十多人!

果然是个陷阱!这些人可能是晋军假扮的,也可能是梁军中的叛徒,专门截杀重要人物。

林凡拼命催马,但坐骑已经跑了半天,体力不支,速度渐渐慢下来。追兵越来越近,箭矢不断从身边掠过。

“完了……”他心中绝望。刚从虎穴出来,又要入狼窝吗?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马蹄声。又一队人马出现,打的是大同军的旗帜!

“救命!我是符彦卿!”林凡大喊。

那队人马听到喊声,加速冲来。领头的将领林凡认识,是父亲麾下的一个部将,姓赵。

“保护四郎!”赵将军下令。

两队人马撞在一起,厮杀起来。林凡被护在中间,惊魂未定。

战斗很快结束。那队假扮梁军的人不是对手,死的死,逃的逃。赵将军抓了两个活口,审问后得知,他们是晋军派出的特种部队,专门在后方骚扰,截杀信使和重要人物。

“四郎,你没事吧?”赵将军关切地问。

“没事,谢谢赵将军救命之恩。”林凡心有余悸,“你们怎么在这里?”

“符公不放心你,派我们在缓冲区巡逻接应。果然等到了。”赵将军说,“四郎,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但结果……不太好。先回城吧,我要当面禀报父亲。”

“好。”

在赵将军的护送下,林凡安全回到蔚州。进城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城墙染成血色。

符存审得知他回来,立刻召见。书房里,除了父亲,大哥、二哥、三哥也在。

林凡详细汇报了晋军大营的经历,转达了李存勖的条件和最后通牒。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月……”符存审喃喃道,“李存勖这是要逼我做决定。”

“父亲,绝对不能答应那些条件!”符彦饶(三郎)激动地说,“退出蔚州,咱们就无险可守。承认李存勖对河北的控制,等于背叛朝廷。开放贸易更是资敌!”

“我知道。”符存审疲惫地说,“但如果不答应,一个月后晋军总攻,咱们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符彦超沉声道,“大不了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容易,但符家上下几百口人怎么办?蔚州几万百姓怎么办?”符存审反问。

没人能回答。

林凡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中不忍。这个乱世,把每个人都逼到了绝境。

“父亲,其实还有一个选择。”他缓缓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杨涉给的一个月期限,李存勖给的一个月期限,时间上重合了。咱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

“怎么利用?”

“假装答应杨涉,同意联姻或回洛阳,争取时间。同时秘密准备,等到李存勖发动总攻时,咱们以‘抵御外敌’为由,推迟回洛阳。这样既不得罪朝廷,也有理由继续守城。”

“那一个月后呢?”符彦饶(二郎)问,“晋军总攻,咱们还是守不住。”

“那就……投降。”林凡说出这两个字,书房里一片吸气声。

但他继续说下去:“不是现在投降,而是等到城破在即时,开城投降。这样,咱们是‘力战不敌’而降,不是‘不战而降’,名声上好听些。而且,李存勖为了收买人心,不会太为难降将。父亲和哥哥们或许能保住性命,甚至还能继续领兵。”

这是历史上符存审后来走的路:先为梁守城,力战不敌后降唐。虽然也是降将,但因为战功和威望,得到了李存勖的重用。

符存审盯着他:“四郎,你这是要我当贰臣。”

“父亲,乱世之中,忠诚要给值得的人。”林凡坦然道,“朱友珪弑父篡位,荒淫无道,值得效忠吗?李存勖虽然也是军阀,但至少雄才大略,有能力结束乱世。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这不是背叛,是选择。”

这话很大胆,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林凡说的是事实。后梁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值得效忠。而李存勖虽然残暴,但确实有能力。

“让我想想……”符存审再次说出这句话,但这次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坚决。

林凡知道,父亲动摇了。乱世的忠诚,终究敌不过现实的生存。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符存审摆摆手,“四郎留下。”

三个哥哥看了林凡一眼,默默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四郎,你告诉我实话。”符存审盯着他,“这些想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是孩儿自己想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这些不像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想法?”

林凡沉默。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想完全撒谎。

“父亲,这半年,我见到了太多死亡。战场上死的,不光是士兵,还有百姓。我就在想,为什么要打仗?为了忠君?可君不值得忠。为了功名?可功名要用命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自己和家人在乱世中活下去。”

他抬头看着父亲,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深沉:“如果效忠梁室能让符家活下去,我支持效忠。如果不能,我支持换条路。就这么简单。”

符存审久久不语。他看着小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你长大了,四郎。”最后,父亲只说了这么一句。

“乱世催人老。”

“是啊,乱世催人老。”符存审叹息,“好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你提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林凡行礼退出。走出书房,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他抬头看天,月明星稀。明天会怎样?一个月后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符家的命运,将走上一条与历史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道路。而他这个穿越者,将在这条路上,继续寻找“躺平”的可能。

回到住处,春桃已经备好热水和饭菜。看到他平安回来,春桃眼眶都红了:“四郎,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我没事。”林凡勉强笑笑,“就是累了。”

他洗了澡,吃了饭,躺在床上。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

今天见了李存勖,成功避开了他的赏识。但也见识了这个乱世枭雄的威势和野心。这样的人,注定要掀起更大的风浪。而符家,将被卷入其中。

“逃不掉吗……”林凡喃喃自语。

也许李继岌说得对,生在乱世,生在武将之家,注定要被卷入纷争。但至少,他可以选择怎么被卷入——是主动迎上去,还是被动被推着走;是深陷其中,还是保持距离。

他的选择是:保持距离,在权力边缘游走,既不完全脱离,也不深陷其中。用现代人的智慧,在乱世中寻找生存的缝隙。

这很难,但值得尝试。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林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在这个乱世,每一天都是挣扎,每一天都是挑战。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

为了符彦卿,也为了林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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