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后唐建立,公主赐婚

admin 3 2026-02-04 10:36:50

公元923年,冬·洛阳

雪停了。

腊月二十五的清晨,林凡推开窗户,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庭院里的积雪有半尺厚,将假山、亭台、枯树都裹上了素装。几个仆役正在清扫小径,扫帚划过雪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空中消散。

后梁灭亡已经两个月了。李存勖在开封正式登基,定国号为唐,史称后唐,改元同光。如今是“同光元年”的腊月,一个新的朝代开始了。

可林凡心里没有多少喜悦。

这两个月里,他名义上担任着“散员指挥使”的闲职,实则每日在符府处理家务,暗中布置退路。符存审的伤势时好时坏,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养,府中事务渐渐都落到了林凡肩上。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永宁公主的变化。

自从符存审回府后,这位公主妻子似乎开朗了许多。她会亲自下厨煲汤,会陪着父亲聊天,甚至偶尔会到书房给林凡送茶点——虽然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疏离感在慢慢消融。

这本该是好事。可林凡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四郎,”秋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太尉请您过去一趟。”

林凡收回思绪:“知道了。”


符存审的卧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老将半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

“父亲。”林凡行礼。

“坐。”符存审指了指榻旁的椅子,待林凡坐下后,他沉吟片刻才开口,“彦卿,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凡心中一动:“父亲请讲。”

“昨日宫中设宴,庆贺新年。”符存审缓缓说,“陛下……提到了你。”

来了。林凡心中一紧。

“陛下说,符家有功于国,彦卿又是驸马,却只任个散员指挥使的闲职,未免委屈。”符存审看着儿子,“陛下的意思,想给你个实职,让你真正为朝廷效力。”

林凡立刻起身:“父亲,儿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你先听我说完。”符存审摆摆手,“为父也是这样回的。我说彦卿年轻,未经历练,还需磨砺几年。陛下听了,倒也没勉强。”

林凡松了口气,但符存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陛下又说,”符存审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永宁公主与你成婚三年,至今未有子嗣。陛下……有意再赐一门婚事。”

再赐一门婚事?

林凡愣住了:“父亲的意思是……”

“陛下想将晋国公主,也嫁给你。”

晋国公主,李存勖的次女,永宁公主的亲妹妹。

林凡脑子里“嗡”的一声。史书上确实记载,符彦卿娶了后唐庄宗的两个女儿——但这应该是先后,而非同时!永宁公主死后,他才续娶了妹妹……

可现在永宁公主还活着,李存勖就要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他?

“这……这不合礼法。”林凡的声音有些干涩,“儿已有妻室,岂能再娶公主?”

符存审苦笑:“陛下说,古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今有符家功臣,配享殊荣。这不是商量,是恩典。”

恩典。这两个字说得轻巧,却是无法拒绝的皇命。

林凡感到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在现代社会,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几次;穿越过来,被迫娶了一个公主;现在,居然还要再娶一个?

“父亲,”他深吸一口气,“能否……能否推辞?”

“推辞?”符存审摇头,“为父昨日在宴上,已委婉推辞过了。可陛下的意思很明确——这是对符家的恩宠,也是……牵制。”

牵制。林凡听懂了。

符存审功高盖主,李存勖既要用他,也要防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符家彻底绑在皇室这架马车上。一个公主不够,就两个。将来再有子嗣,都有皇室血脉,符家就算想反,也要掂量掂量。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政治联姻。

“陛下说,年后就会下旨。”符存审叹了口气,“彦卿,为父知道你心中不愿。但这事……推不掉了。”

林凡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儿明白了。”

从符存审房中出来时,林凡的脚步有些虚浮。他穿过庭院,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花园的池塘边。池水已结了一层薄冰,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夫君?”

永宁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凡回头,看见她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正站在廊下望着他。

“公主怎么出来了?天冷。”林凡勉强笑了笑。

“屋里闷,出来走走。”永宁公主走过来,与他并肩站在池塘边。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父亲……跟您说了?”

林凡心中一沉。她知道了?

“晋国公主的事。”永宁公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昨日宫中宴会,我也在场。”

林凡不知该如何回应。道歉?解释?似乎都不合适。

“妹妹她……性子活泼,与我不同。”永宁公主忽然说,“她从小受宠,想要什么,父皇都会给。这次……恐怕也是她自己求的。”

林凡愣住了:“公主的意思是……”

“去年春猎,你救过她一次,记得吗?”永宁公主转头看着他,“那时梁军细作混入猎场,想要行刺父皇。混乱中,妹妹的马受惊,是你冲过去勒住了马。从那以后,她就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林凡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但他当时只是为了不让皇室成员在自己面前出事,以免被牵连问责。没想到……

“夫君不必为难。”永宁公主轻声说,“皇室之女,婚姻本就由不得自己。妹妹喜欢你,是她的福气。我……我也会好好待她。”

这话说得大度,但林凡能看见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姐妹共侍一夫,在这个时代虽不罕见,可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难以言说的委屈。

“公主,”林凡郑重地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责任。三年相处,就算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他不忍心看她难过。

永宁公主怔了怔,眼圈微红,别过脸去:“夫君说笑了。快回屋吧,要下雪了。”

果然,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


同光二年,正月初一

新年到了。

洛阳城中张灯结彩,庆祝新朝的第一个元旦。李存勖在宫中大宴群臣,符存审因伤未愈,告假未去。林凡作为驸马,不得不前往。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加宫廷宴会。

皇宫新修葺过,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宴席设在大庆殿,百官按品级列坐,宦官宫女穿梭其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林凡的位置在中段,不算显眼,但也不偏僻。他刻意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符驸马。”旁边有人打招呼。

林凡抬头,看见石敬瑭正举杯示意。这位连襟如今也封了侯,位置就在他斜对面。

“石驸马。”林凡举杯回敬。

两人隔空对饮后,石敬瑭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陛下要给符兄再添一桩喜事?”

消息传得真快。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茫然:“石兄说什么?”

石敬瑭笑了笑,不再多言。

宴席进行到一半,李存勖起身致辞。这位新皇帝今年三十九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声音洪亮,言语间满是豪情壮志。

“……梁贼已灭,天下初定。然四海未平,百废待兴。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扶社稷!”

“陛下万岁!”百官齐声高呼。

李存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林凡身上。

“符彦卿。”

林凡心中一紧,起身出列:“臣在。”

“上前来。”

林凡走到御阶下,躬身行礼。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你与永宁成婚三年,夫妻和睦,朕心甚慰。”李存勖的声音带着笑意,“符家有功于国,朕当厚赏。今日元旦,朕再赐你一桩姻缘——将晋国公主许配于你,择日完婚。你可愿意?”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双尚公主,这是何等的荣宠!自古以来,能有几人?

林凡跪倒在地:“陛下恩典,臣感激涕零。然臣已有妻室,恐委屈了晋国公主。且臣才疏学浅,德不配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话说得恭敬,但意思很明确——拒婚。

李存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怎么,你觉得朕的女儿配不上你?”

“臣不敢!”林凡连忙说,“晋国公主金枝玉叶,臣乃凡夫俗子,实不敢高攀。且臣与永宁公主夫妻情深,若再娶公主,恐有负永宁,亦委屈晋国公主。请陛下三思。”

“夫妻情深?”李存勖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们姐妹做个伴,娥皇女英,千古佳话。朕意已决,你不必再推辞。”

“陛下——”

“符彦卿!”李存勖的声音陡然严厉,“朕赐婚,是恩典,不是商量。你是要抗旨吗?”

殿中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跪在御阶下的年轻驸马。

林凡感到后背冒出冷汗。他知道,再推辞下去,就是公然抗旨,不仅自己要倒霉,整个符家都要受牵连。

可若答应,他“躺平”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娶一个公主已经是麻烦,娶两个……他这辈子都别想从权力漩涡中脱身。

怎么办?

“陛下息怒。”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凡抬头,看见宰相郭崇韬出列了。这位枢密使、兵部尚书,如今是后唐第一权臣,也是符存审的盟友。

“符驸马年轻,骤然受此殊荣,惶恐推辞也是常情。”郭崇韬躬身道,“陛下赐婚,乃是天恩。臣以为,不妨给符驸马几日时间,让他回去与永宁公主商议,再行回复。”

这话给了双方台阶。李存勖脸色稍霁:“也罢。符彦卿,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朕要听到你的答复。”

“臣……遵旨。”林凡叩首。

回到座位上时,林凡感到虚脱般的疲惫。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羡慕、嫉妒、嘲讽、同情……

“符兄好福气啊。”石敬瑭低声笑道,“一门双公主,古往今来也没几个。”

林凡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可林凡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想着如何破这个局。


正月初三·符府书房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

林凡、符存审、杜先生三人围坐桌前,气氛凝重。

“三日之期,明日就到了。”符存审咳嗽了几声,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蜡黄,“彦卿,你打算如何回复?”

林凡沉默良久,缓缓说:“父亲,我想再辞一次。”

“再辞?”杜先生皱眉,“四郎,陛下已经给了台阶,若再辞,就是真不给面子了。届时龙颜大怒,符家危矣。”

“我知道。”林凡苦笑,“可若答应,符家就彻底绑死在皇室这架马车上了。将来无论朝局如何变化,我们都脱不了身。”

“可现在不答应,就没有将来了。”符存审沉声道,“陛下正在兴头上,逆他的意,就是找死。郭相虽能斡旋一时,但不能次次都护着我们。”

林凡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想起自己穿越来的初心——不掌权、不参战,做个闲散富家子,安稳度日。

娶一个公主已经偏离了这个目标,娶两个……他这辈子都别想“躺平”了。

“父亲,杜先生,”林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有个想法。”

“你说。”

“明日我进宫面圣,不说辞,也不说接,只说……永宁公主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若此时再娶,恐影响公主病情。请陛下暂缓婚期,待永宁身体好转再议。”

这是拖延之计。永宁公主确实最近染了风寒,虽不严重,但可以作为借口。

符存审和杜先生对视一眼。

“能拖多久?”符存审问。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林凡说,“这期间,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陛下改变主意。”

“什么办法?”

林凡压低声音:“让晋国公主自己……不愿意。”

杜先生眼睛一亮:“四郎的意思是?”

“晋国公主年纪小,性子活泼,对婚事的憧憬,多半是少女怀春的想象。”林凡冷静地分析,“若让她看到真实的我——一个胸无大志、碌碌无为的纨绔,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不思进取……时间久了,她自然会失望,甚至厌恶。到时候,她自己就会去求陛下取消婚约。”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有一定可行性。关键是,要演得真实,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符存审沉思良久,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你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让陛下觉得你是在刻意推辞,也不能让晋国公主太过难堪。”

“儿明白。”

“还有,”杜先生补充道,“永宁公主那边,需要她配合。姐妹情深,若她帮着你说话,效果会更好。”

林凡点头。这一点他考虑过,只是……如何向永宁公主开口?


从书房出来,已近子时。

林凡走到永宁公主的卧房外,犹豫片刻,轻轻敲门。

“谁?”里面传来秋月的声音。

“是我。”

门开了,秋月福身行礼:“驸马,公主已经睡下了。”

“我……说几句话就走。”

秋月看了看内室,点点头:“驸马请进。”

卧房里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永宁公主确实已经躺下,但并没有睡着,听见脚步声,她坐起身来。

“夫君?”她有些意外。

林凡在床边坐下,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她这几日确实病了,咳嗽不止,食欲不振。

“公主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永宁公主轻声说,“夫君这么晚来,是有事吧?”

林凡沉默了片刻,将今日的计划和盘托出。

“……所以,我需要公主配合,在陛下和晋国公主面前,表现出需要静养、不宜操劳的样子。最好……能流露出一些,不愿与人分享夫君的情绪。”

这话说得直白,永宁公主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夫君真的……不想娶妹妹?”她低声问。

“不是不想,是不能。”林凡坦然道,“一个公主,已是天大的福分。两个……我怕消受不起,也怕委屈了你们姐妹。”

永宁公主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夫君是怕委屈我们,还是怕……卷入太深?”

林凡心中一凛。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其实看得很清楚。

“都有。”他诚实地说,“乱世之中,权势越大,风险越大。我只想保全符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永宁公主沉默了良久,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明白了。夫君放心,我会配合的。”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林凡心中一定。

“谢谢。”

“夫君不必谢我。”永宁公主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也不想……与人分享夫君。只是这话,不能说罢了。”

林凡感到一阵歉疚。他轻轻回握她的手:“委屈你了。”

“不委屈。”永宁公主摇头,“能嫁给夫君,是我的福分。”

这话说得真诚,林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许,在这个乱世,有这样一位妻子,也是一种幸运。


正月初四·宫中

林凡再次进宫面圣。

这次不是在宴会上,而是在偏殿书房。李存勖正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放下笔。

“想好了?”

林凡跪下行礼:“陛下,臣思前想后,能尚公主,实乃三生有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永宁公主近日染了风寒,病体未愈。”林凡低着头,“太医说需要静养,不宜操劳。若此时再办婚事,恐影响公主病情。臣斗胆,请陛下暂缓婚期,待永宁身体好转再议。”

李存勖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永宁的意思?”

“是臣的意思,也是永宁的意思。”林凡硬着头皮说,“永宁与晋国公主姐妹情深,也希望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妹妹入府。”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推辞,又给了双方面子。

李存勖沉吟片刻:“永宁的病,朕听说了。既然如此,婚事就暂缓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晋国那丫头,昨日还来求朕,说想去符府探望姐姐。朕答应了。就让她们姐妹多相处相处,你也多陪陪晋国,培养感情。”

林凡心中一沉。这是要让他们婚前就多接触,培养感情,免得日后生变。

“臣遵旨。”

“退下吧。”

从宫中出来,林凡感到一阵无力。拖延之计成功了,可也只是拖延。李存勖让晋国公主常来符府,这等于把难题又推了回来。

他必须让那位小公主,自己放弃。


正月初七·符府

晋国公主来了。

这位小公主今年十六岁,比永宁小四岁,确实如永宁所说,性子活泼。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披着红狐裘,进门就嚷嚷:“姐姐!我来看你了!”

永宁公主在秋月的搀扶下起身迎接:“妹妹怎么来了?天这么冷。”

“我想姐姐了嘛。”晋国公主笑嘻嘻地挽住姐姐的手臂,目光却瞟向一旁的林凡,“姐夫也在啊。”

林凡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姐夫不必多礼。”晋国公主打量着他,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听父皇说,姐夫前几日还在推辞婚事?怎么,看不上我?”

这话问得直接,林凡一时语塞。

永宁公主连忙打圆场:“妹妹说笑了。你姐夫是怕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啊。”晋国公主眨眨眼,“姐夫救过我,又对姐姐好,我喜欢姐夫。嫁给姐夫,我愿意。”

她说得坦荡,反倒让林凡不知如何接话。

“姐姐,你脸色不好,快坐下。”晋国公主扶着永宁公主坐下,又转头对林凡说,“姐夫,听说你箭术很好?改日教我射箭吧!”

林凡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公主说笑了。”他露出为难的表情,“臣……箭术粗疏,恐误人子弟。”

“怎么会?去年春猎,我看姐夫骑马射箭,厉害得很呢!”

“那是侥幸。”林凡摆手,“其实臣平日里疏于练习,骑射之术早已生疏。公主若想学,还是请宫中教习为好。”

他说得诚恳,晋国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姐夫平日都做些什么?”

“读书、品茶、赏花……偶尔与友人饮酒作诗,都是些消遣之事。”

“不作些正经事吗?”

“臣才疏学浅,不堪大用。陛下赐了个散员指挥使的闲职,已是对臣的厚爱了。”林凡说得坦然,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

晋国公主看着他,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了些。

永宁公主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她既希望妹妹能知难而退,又觉得这样对妹妹不公平。

“妹妹,”她轻声说,“你姐夫性子淡泊,不喜纷争。嫁给他,日后怕是没什么荣华富贵,只能过些平淡日子。你是公主,值得更好的。”

“姐姐说什么呢。”晋国公主撅起嘴,“平淡日子有什么不好?我看姐夫挺好的,至少……至少不会像其他驸马那样,整天想着争权夺利。”

这话倒让林凡有些意外。他看着这位小公主,忽然觉得,她也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天真。

“妹妹,”林凡开口,“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还小,不妨多看看,多想想。若日后觉得委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晋国公主盯着他,忽然笑了:“姐夫,你是真不想娶我,还是在试探我?”

林凡心中一凛。这丫头,不简单。

“臣不敢。”他低下头。

“我不管。”晋国公主站起身,“反正我认定你了。父皇已经赐婚,你就是我的夫君。至于你愿不愿意……”她狡黠一笑,“日久见人心,我们慢慢来。”

说完,她福身一礼:“姐姐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送走晋国公主后,林凡和永宁公主相视无言。

“妹妹她……是认真的。”永宁公主轻声说。

林凡苦笑:“看出来了。”

拖延之计,恐怕没那么容易奏效。


正月十五·上元灯会

洛阳城的上元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新朝初立,李存勖下令大办灯会,与民同乐。

符府也挂起了花灯。永宁公主身体好些了,便提议去街上逛逛。

“妹妹说,想在灯会上见你。”永宁公主对林凡说,“她托人带话,说在御街的‘明月楼’等你。”

林凡本想推辞,但永宁公主劝道:“夫君,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去见见,把话说清楚。”

想了想,林凡点头答应了。

夜幕降临,洛阳城变成了灯的海洋。御街上人山人海,各式花灯争奇斗艳: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宫灯……光影摇曳,恍如仙境。

林凡带着符勇,挤过人群,来到明月楼。这是一家酒楼,今夜被包了场,楼下有禁军把守。

“符驸马请。”一个宦官引他上楼。

二楼雅间,晋国公主正凭栏看灯。她今晚穿了一身火红的衣裙,在灯光映衬下,明艳动人。

“姐夫来了。”她转过身,笑容灿烂。

“公主。”林凡行礼。

“不必多礼。”晋国公主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我点了酒菜,我们边吃边看灯。”

林凡依言坐下。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姐夫,”晋国公主给他斟酒,“你为什么不想娶我?”

又来了。这丫头总是这么直接。

林凡斟酌着措辞:“公主金枝玉叶,臣高攀不起。”

“这话我不爱听。”晋国公主撇撇嘴,“说实话。”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说:“公主,臣只是个普通人,胸无大志,碌碌无为。公主嫁给我,只会委屈。”

“你怎么知道我会委屈?”晋国公主盯着他,“你觉得我嫁给你,是图你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晋国公主有些生气,“我是公主,要什么没有?我嫁给谁,谁就能飞黄腾达——可我不稀罕。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救我的样子,喜欢你对姐姐好的样子,喜欢你……真实的样子。”

林凡愣住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晋国公主哼了一声,“你在装,装成一个纨绔子弟,装成胸无大志。可你不是那样的人。春猎那天,你救我时的眼神,冷静、果断,那是装不出来的。还有你对姐姐,表面冷淡,实则细心——姐姐的汤药,你每次都亲自尝过才让她喝;姐姐怕冷,你就让人在屋里多添炭盆……这些我都知道。”

林凡心中震撼。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天真活泼的小公主,观察得如此细致。

“公主……”

“叫我名字。”晋国公主打断他,“我叫李萱。萱草的萱。”

林凡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算计,有些可笑,也有些……卑鄙。

“李萱公主,”他改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知道。”李萱认真地说,“你想要安稳,想要远离纷争,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对不对?”

林凡再次震惊。

“父皇赐婚,是想用婚姻绑住符家,这个我懂。”李萱低声说,“可对我来说,嫁给你,是逃离那个牢笼的机会。宫中……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美好。勾心斗角,争宠夺利,我受够了。我想嫁给一个能让我安心的人,过简单的生活。”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姐夫,不,彦卿……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在这个乱世里,找到一片安宁。”

林凡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楼下的喧嚣声传来,花灯的光影在窗纸上晃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也许并不完全正确。

“公主,”他终于开口,“婚姻不是儿戏。你现在这么说,可日后若后悔……”

“我不后悔。”李萱斩钉截铁。

“那……”林凡深吸一口气,“若陛下下旨,我自当遵命。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再想想。也让我……再想想。”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李萱笑了,笑容如花灯般灿烂:“好,我们都有时间。”

那一晚,林凡陪李萱看了很久的灯。他们聊了很多——不是朝政,不是权势,而是些琐碎的事: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天气,小时候的趣事……

林凡发现,李萱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娇纵。她聪明、敏锐,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天真。

回到符府时,已是深夜。

永宁公主还在等他。

“夫君和妹妹……谈得如何?”她轻声问。

林凡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愧疚:“公主,我……”

“夫君不必说。”永宁公主摇摇头,“妹妹喜欢你,是真的。你若也喜欢她,不必顾虑我。我说过,我会好好待她。”

“那你呢?”林凡问,“你真的愿意吗?”

永宁公主沉默良久,轻声说:“只要夫君心里有我,就够了。”

这话说得让人心疼。林凡握住她的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这是承诺,也是责任。


二月·圣旨下

拖延了两个月,李存勖终于还是下旨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宫中宦官来到符府,宣读了赐婚的圣旨:

“……晋国公主李氏,温婉贤淑,宜配君子。特赐婚于驸马符彦卿,择吉日完婚。钦此。”

这一次,林凡没有推辞。他跪接圣旨,谢恩领旨。

送走宦官后,符存审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屈你了。”

林凡摇头:“不委屈。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婚事定在三月初八。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消息传开,洛阳城议论纷纷。一门双公主,这是何等的荣宠!符家的权势,一时间如日中天。

可林凡知道,这荣宠背后,是万丈深渊。

他开始认真筹备婚礼。不是敷衍,而是真正上心——既然躲不掉,那就好好应对。至少,不能让两位公主受委屈。

永宁公主也忙碌起来,帮着准备新房、置办聘礼、安排宴席。姐妹俩的关系反而更亲密了,常在一起商量事情。

李萱来符府的次数更多了。但她不再提那些尖锐的问题,只是陪着永宁说话,偶尔和林凡聊些闲事。她似乎真的在努力融入这个家。

二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那日李萱又来符府,正巧碰上林凡在院子里练箭。她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忽然说:“姐夫,教我射箭吧。”

林凡本想拒绝,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教得很认真,李萱学得也认真。虽然她的箭术实在不怎么样,十箭有八箭脱靶,但她不气馁,一直练到手臂酸痛。

“休息会儿吧。”林凡递给她一杯水。

李萱接过,一口气喝完,然后看着他说:“彦卿,我会努力的。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努力……让你喜欢我。”

这话说得直白,林凡脸上有些发烫。

“公主不必如此……”

“要的。”李萱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好。”

林凡心中触动。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感情。

“公主,”他轻声说,“我会对你好的。”

这是承诺,也是责任。


三月初八·大婚

婚礼办得极其盛大。

李存勖亲自主婚,文武百官齐来祝贺。符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从早到晚,喧闹不息。

林凡穿着大红喜服,完成了所有繁琐的礼仪:迎亲、拜堂、敬酒、送客……

等到一切结束,已是深夜。

他站在新房外,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新房里,李萱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听见脚步声,她似乎紧张地攥紧了手。

林凡走过去,用秤杆挑开盖头。

烛光下,李萱的脸庞精致如画,眼中闪着羞怯的光。

“夫君。”她轻声唤道。

这一声“夫君”,让林凡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从今天起,他就是两个公主的丈夫了。

“公主。”他回应。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李萱才低声说:“夫君,我知道今晚你该去姐姐那里。我……我不介意。”

林凡愣了愣。按照礼法,新婚之夜确实该在新房。但李萱这么说……

“姐姐等了你三年。”李萱抬起头,眼中含着泪,“今夜,你去陪姐姐吧。我……我可以等。”

林凡心中震动。他没想到,李萱会如此大度。

“公主……”

“去吧。”李萱笑了,笑容有些勉强,“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差这一晚。”

林凡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谢谢你。”

他转身离开新房,来到永宁公主的院子。

房间里还亮着灯。永宁公主没有睡,正坐在灯下做女红。

看见林凡进来,她很惊讶:“夫君怎么来了?今夜不是该在妹妹那里……”

“她让我来的。”林凡在她身边坐下,“她说,你等了我三年。”

永宁公主眼眶一红,低下头去:“妹妹她……真是个傻丫头。”

“你们姐妹,都是好女子。”林凡握住她的手,“能娶到你们,是我的福分。”

这一夜,林凡没有走。他和永宁公主聊了很久,聊过去,聊将来,聊这个乱世。

夜深时,永宁公主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夫君,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妹妹。她……比我更需要保护。”

“我会的。”林凡郑重承诺,“也会保护好你。”

窗外,月色如水。

一个新的家庭,在这个乱世中诞生了。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依靠。


三月十五·回门

婚后第七日,林凡带着两位公主回门。

宫中设宴款待,李存勖很高兴,多喝了几杯。宴席间,他忽然说:“彦卿,如今你已是双驸马,不能再任闲职了。朕想让你去禁军任职,你可愿意?”

又来了。林凡心中一紧。

“陛下,臣才疏学浅,恐难胜任禁军要职。”

“不必推辞。”李存勖摆手,“朕相信你的能力。这样吧,你先任禁军都虞侯,历练历练。等熟悉了,再委以重任。”

禁军都虞侯,正四品,掌管禁军军纪。不算很高的职位,但有实权。

这又是试探,还是真的想用他?

林凡看向郭崇韬,后者微微点头。

“臣……遵旨。”林凡叩首谢恩。

宴席结束后,郭崇韬特意叫住他。

“符驸马,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偏殿无人处,郭崇韬低声说:“陛下让你入禁军,既是恩宠,也是考验。你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太过张扬,也不能太过平庸。”

“郭相的意思是……”

“禁军中派系林立,有陛下的亲信,有段凝的人,还有各方势力。”郭崇韬看着他,“你要做的,是站稳脚跟,但不站队。明白吗?”

林凡点头:“下官明白。”

“还有,”郭崇韬顿了顿,“永宁公主和晋国公主,都是陛下的心头肉。你对她们好,陛下就放心。你对符家,也是一种保护。”

这话说得透彻。林凡深施一礼:“多谢郭相指点。”

从宫中出来时,天色已晚。

马车上,两位公主都有些疲惫。李萱靠在永宁肩上睡着了,永宁则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夫君,”她忽然开口,“禁军都虞侯……是个危险的职位。”

林凡点头:“我知道。”

“那夫君打算如何应对?”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凡苦笑,“至少现在,我还不能完全拒绝。”

永宁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夫君,辛苦你了。”

林凡握住她和李萱的手:“不辛苦。有你们在,再难的路,我也能走下去。”

马车驶过洛阳的街道,灯火在窗外掠过。这个乱世,还在继续。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有了一丝温暖。

后唐建立了,赐婚完成了。林凡的“躺平”计划,看似彻底泡汤了。

可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上一篇:第十章:后梁末路,暗流涌动
下一篇:第十二章:父亲离世,被迫掌兵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暂时没有评论,来抢沙发吧~

返回顶部小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