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邺都兵变,顺势而为

admin 3 2026-02-04 10:38:15

同光三年,四月二十·滑州城

暮春的风从黄河方向吹来,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和隐约的硝烟气息。林凡站在滑州城北门的城楼上,手扶冰冷的墙砖,望向北方茫茫的平原。三天前,邺都兵变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中原的紧张气氛。

“少将军,风大。”符勇递上一件外袍。

林凡摆摆手,继续凝视着远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烟尘。那是溃散的难民燃起的炊烟,也是乱世最真实的注脚。滑州城地处黄河之南,距洛阳不过三百里,距邺都稍远,但在这条南北交通要道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城头守军的眼睛。

“难民又多了。”林凡轻声道。

符勇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官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正艰难地向南移动。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个个面色惶惶。

“昨天守军统计,一天之内入城避难的就有七百多人。”符勇低声汇报,“都是从北边来的,说是乱兵劫掠乡里,见人就抓壮丁,见粮就抢。”

林凡沉默。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兵变——这是后唐政权崩塌的开始。史书上那几行冰冷的记载,如今正化作眼前活生生的苦难。

“府库还能支撑多久?”他问。

“按现在的消耗,粮食够三个月,但若难民继续涌入……”符勇迟疑道,“恐怕只能撑一个半月。”

林凡深吸一口气。滑州不是大城,城内驻军三千,加上他带来的两千符家军,总共五千人马。但难民数量已经接近两千,且每日都在增加。一旦粮食耗尽,不用外敌来攻,城内自己就会生乱。

“传令,”林凡转身走下城楼,“开城西南的旧营房,安置难民。从今日起,每日两顿粥,保证不饿死人。另外,组织青壮修缮城墙、清理沟渠,以工代赈。”

“是。”符勇犹豫了一下,“少将军,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朝廷若知道我们私自收容难民,恐怕……”

“朝廷?”林凡苦笑,“现在的朝廷,还有心思管这些吗?”

他说的没错。从杜先生昨夜送来的密报看,洛阳已经乱成一团。李存勖得知邺都兵变、李嗣源被拥立的消息后,先是震怒,继而慌乱。他一面调集禁军准备迎战,一面却又沉迷酒色,试图用歌舞掩盖内心的恐惧。

而那位被叛军“拥立”的李嗣源,态度更是暧昧。据说他起初坚决推辞,甚至要以死明志,但叛军以刀相逼,最终“不得已”而应。这种半推半就的姿态,明眼人都知道是政治表演。

“少将军!”

林凡刚走下城楼,陈平就急匆匆迎了上来。这位军师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洛阳最新消息。”陈平压低声音,“陛下派李绍宏率三万禁军北上,名义上是‘安抚’邺都乱军,实则……是去讨伐李嗣源。”

林凡接过密信,迅速浏览。信是杜先生在洛阳的暗桩送来的,详细记载了朝会上的争论:段凝主战,主张立即发兵平叛;景进等人却主张招抚,说李嗣源是被乱军所迫,只要朝廷赦免,他必会归顺。两派争吵不休,李存勖最终采纳了段凝的建议。

“李绍宏……”林凡喃喃道。这位禁军都指挥使,半年前还想夺他的兵权,如今却要领兵去对付李嗣源。真是讽刺。

“少将军,我们该怎么办?”陈平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林凡将密信折好,塞入怀中:“回府再说。”


滑州府衙·议事厅

厅内气氛凝重。张威、陈平、杜先生,以及符家军的几位重要将领齐聚一堂。两位公主虽未出席,但永宁公主派秋月送来了茶点,显然也在关注着这场决定符家命运的商议。

“消息大家都知道了。”林凡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邺都兵变,李嗣源被拥立。陛下派李绍宏率三万禁军北上。我们地处要冲,无论哪方胜出,都会经过滑州。诸位,有何看法?”

张威第一个站起来:“少将军,这还用说吗?李嗣源造反,朝廷平叛,我们自然应该站在朝廷一边!陛下是君,我们是臣,忠君报国,天经地义!”

几位将领点头附和。他们都是符存审的老部下,深受忠君思想熏陶。

但陈平摇头:“张将军,话虽如此,可如今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陛下宠信伶人,荒废朝政,郭相冤死,忠臣寒心。李嗣源虽被拥立,但他在军中的威望,远比陛下高。此战……朝廷未必能赢。”

“陈先生此言差矣!”另一位将领反驳,“朝廷有三万禁军,李嗣源手下不过是一群乱兵。况且陛下是正统,李嗣源是叛逆,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赢?”

“正统?”陈平冷笑,“这天下,谁兵强马壮,谁就是正统。五代以来,哪个皇帝不是兵变上位?远的不说,就说陛下自己,不也是……”

“陈平!”张威大喝,“慎言!”

厅内一时寂静。有些话,心里明白,但不能说出口。

林凡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听着双方的争论,心中却在快速分析局势。从感情上,他不喜欢李存勖——这位皇帝昏聩无能,宠信奸佞,害死郭崇韬,还想夺他的兵权。但从理智上,他也知道不能轻易站队李嗣源——万一李存勖赢了,符家就是附逆,满门抄斩。

“杜先生,”林凡看向一直沉默的老幕僚,“您怎么看?”

杜先生捋着胡须,缓缓开口:“老朽以为,此战无论谁胜谁负,符家都不宜过早表态。”

“哦?请先生详说。”

“李嗣源被拥立,看似势大,但他心中未必愿意。”杜先生分析道,“他是陛下的义兄,又是朝廷重臣,造反的名声不好听。所以他会拖延、会观望,不会立即与朝廷决战。而陛下这边,虽然派兵,但李绍宏能力平平,三万禁军也未必能敌过邺都的骄兵悍将。这场仗,很可能会僵持。”

“那我们……”

“坐观成败。”杜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滑州地处要冲,但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我们闭门自守,既不支持陛下,也不响应李嗣源。等局势明朗,再做选择。”

这和林凡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若陛下下旨,命我们出兵助战呢?”他问。

“那就……病了。”杜先生微笑,“少将军旧疾复发,无法领兵。军中疫情,不宜移动。理由多得是。”

“若李嗣源派人来联络呢?”

“热情接待,但不承诺。”杜先生说,“就说一切听朝廷旨意,我们只是守土之责。”

“若双方都来逼迫呢?”

“那就要看,谁离我们更近,谁的刀更锋利了。”杜先生意味深长地说。

林凡明白了。这是乱世生存的智慧:不站队,不表态,保持实力,等待时机。

“诸位,”他站起身,“杜先生所言,正是我想说的。从今日起,滑州进入战时状态。关闭四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同时,继续收容难民,但要严加甄别,防止细作混入。”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还有,”林凡补充,“派人密切监视北边动向。李绍宏的军队到哪里了,李嗣源的动向如何,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厅内只剩下林凡和杜先生。

“四郎,”杜先生换了称呼,语气更亲近,“你心里其实早有决断,对不对?”

林凡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只是……只是觉得无奈。明明知道历史走向,却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历史走向?”杜先生挑眉。

林凡自知失言,连忙掩饰:“我的意思是,根据形势判断,李嗣源赢面更大。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是动摇军心。”

杜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而是转了话题:“两位公主那边,你准备怎么交代?永宁公主毕竟是陛下的女儿,李萱公主也是……”

林凡沉默。这正是他最头疼的问题。永宁公主虽然对父亲失望,但父女之情难断。李萱公主性子更直,若知道他要“坐观成败”,恐怕难以接受。

“我会跟她们说清楚的。”他最终道。


内院·傍晚

晚霞将庭院染成一片金红。永宁公主坐在廊下,手中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婴儿衣裳——这是为林凡的孩子准备的。成婚三年多,她和李萱都还未有身孕,但她总盼着那一天。

李萱公主在一旁抚琴,琴声却有些凌乱,显然心神不宁。

“姐姐,”她停下琴弦,“你说夫君会怎么做?会帮父皇吗?”

永宁公主手中的针线顿了顿:“军国大事,我们不该过问。”

“可是……”

“萱儿,”永宁公主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色,“你要记住,我们现在首先是符家的媳妇,然后才是公主。夫君做什么决定,我们都该支持他。”

话虽如此,她心中又何尝不挣扎?一边是亲生父亲,一边是丈夫,无论选择哪边,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脚步声传来,林凡走进庭院。两位公主都站起身。

“夫君。”永宁公主迎上前。

林凡看着妻子们担忧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他拉着她们的手,在石凳上坐下。

“北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他轻声问。

两人点头。

“我要告诉你们我的决定。”林凡直视着她们的眼睛,“滑州,不会出兵。无论陛下胜败,我们都会守在这里,不参与这场纷争。”

永宁公主脸色一白,李萱更是急道:“为什么?父皇有难,我们不该帮忙吗?”

“帮忙?”林凡苦笑,“怎么帮?带五千人去对抗数万大军?那是送死。而且……萱儿,你父皇现在需要的不是援兵,是清醒。他若肯悔悟,罢黜奸佞,整顿朝政,李嗣源未必敢反。但他若继续沉溺酒色,就算这次平了邺都,下次还会有邺东、邺西。”

李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知道林凡说的是事实——这半年来,她每次入宫,看到的都是父皇与伶人歌舞享乐,朝政交给段凝、景进等人把持。忠臣被贬,奸佞当道,国库空虚,民怨沸腾。

“可是……”她眼中含泪,“那毕竟是父皇啊。”

永宁公主握住妹妹的手,轻声问林凡:“夫君,若是……若是父皇败了,会怎样?”

这个问题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林凡沉默良久,缓缓道:“若陛下败了,李嗣源会入主洛阳。但他不是朱温,不会滥杀无辜。陛下若能禅位,或许还能保全性命。两位公主……你们是皇室血脉,但也是我的妻子,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们。”

这话等于是说,李存勖必败。永宁公主身子晃了晃,林凡连忙扶住她。

“姐姐!”李萱也扶住永宁。

永宁公主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真的来临时,还是难以承受。

“夫君,”她哽咽道,“若真有那一天……求求你,想办法保住父皇的性命。他……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林凡握紧她的手:“我答应你,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会尽力。”

这不是敷衍。历史上,李存勖确实是死于乱军之中,但也许……也许能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

“谢谢。”永宁公主靠在他肩上,泣不成声。

李萱也哭了,但她哭的不仅是父皇的命运,还有这个乱世的残酷。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要父子相残?为什么不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林凡搂着两位妻子,心中沉甸甸的。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将永远笼罩在权力的阴影下。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阴影中,为他们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四月二十五·北线急报

清晨,林凡正在校场观看士兵操练,斥候飞马来报。

“少将军!李绍宏的军队在白马津与邺都军遭遇,大败!”

林凡心中一凛:“详细情况!”

“李绍宏率三万禁军北上,行至白马津时,遭遇邺都军前锋。原本只是小规模接触,但禁军士气低落,一触即溃。李绍宏试图收拢部队,却被乱军冲散,如今下落不明。三万禁军,溃散大半,余部正向南撤退!”

这么快!林凡虽然料到李绍宏会败,但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邺都军主帅是谁?兵力多少?”

“主帅是李嗣源之子李从璟,兵力约两万。但他们士气高昂,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探子估计,最迟明日就能抵达黄河北岸。”

黄河北岸,距离滑州只有一河之隔!

“传令!”林凡当即下令,“全军进入最高戒备!关闭所有城门,城墙上增加一倍守军!滚木礌石、热油箭矢,全部就位!”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滑州城顿时沸腾起来——士兵奔跑着上城墙,民夫搬运守城物资,军官大声吆喝着整队。城中的百姓也察觉到了紧张气氛,商铺纷纷关门,街道上行人稀少。

林凡登上北门城楼,用望远镜(这是他私下制作的简易版本)望向北方。虽然还看不到敌军踪影,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少将军,要不要派人去接应溃兵?”陈平问。

林凡摇头:“不行。溃兵如匪,放他们进城,只会引发混乱。况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混着邺都的细作?”

“可他们是朝廷的军队……”

“朝廷?”林凡冷笑,“朝廷的军队,会一触即溃吗?陈先生,传令下去:若有溃兵靠近,就用弓箭警告,不许他们接近城墙。若有人强行闯关……格杀勿论。”

这话冷酷,但必要。乱世之中,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更多人。

“另外,”林凡补充,“派快马去汴州,让王彦章加强戒备。告诉他,若滑州有失,汴州就是下一个目标。”

“是!”

安排妥当后,林凡没有下城楼。他就站在那里,从清晨站到正午,又从正午站到黄昏。期间不断有探子回报:

“邺都军已抵达黄河北岸,正在搜集船只!”

“对岸村庄遭劫掠,火光冲天!”

“发现小股溃兵试图渡河,被我军箭雨逼退!”

每一条消息,都让城头上的气氛更紧张一分。夕阳西下时,对岸已经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火把——那是邺都军在扎营。

“至少有一万人。”张威判断。

林凡点头。一万人,不多不少。强攻滑州可能不足,但围困绰绰有余。

“少将军,他们会不会连夜渡河?”张威问。

“不会。”林凡摇头,“夜间渡河风险太大。他们会在北岸休整一夜,明日再行动。传令下去:今夜轮班值守,不得松懈。另外,在河边多设火堆,照亮河面,防止敌军偷袭。”

“是!”

夜幕降临,黄河两岸呈现出诡异的景象:南岸滑州城头灯火通明,守军严阵以待;北岸邺都军营火连天,人声鼎沸。一条浑浊的黄河水,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

林凡回到府衙时,已是深夜。两位公主都没睡,在厅中等他。

“情况如何?”永宁公主递上一杯热茶。

“暂时没事。”林凡接过茶,一饮而尽,“敌军在对岸扎营,明天可能会试探性进攻。你们不必担心,滑州城固若金汤,他们攻不进来。”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事实。滑州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护城河宽三丈,确实易守难攻。只要城内不乱,守上一个月没问题。

“夫君,”李萱低声问,“对岸的军队……真的是李嗣源的部下吗?”

林凡点头:“主帅是他的儿子李从璟。”

“那李嗣源本人呢?”

“应该在邺都坐镇。”林凡分析,“派儿子打前锋,自己在后方观望,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赢了,功劳是他的;输了,可以推说是儿子擅自行动。”

永宁公主苦笑:“权谋算计,父子之间也要如此吗?”

“乱世之中,亲情是最奢侈的东西。”林凡叹道,“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可能不太平。”

送两位公主回房后,林凡没有睡。他来到书房,杜先生已经等在那里。

“四郎,有客人。”杜先生神色古怪。

“客人?这时候?”

“从对岸来的。”杜先生压低声音,“李从璟派来的使者,要求见你。”

林凡心中一动:“人在哪里?”

“侧厅。老朽已经搜过身,没有武器。”

林凡沉吟片刻:“带他来书房。”


书房·密谈

使者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自称姓赵,是李从璟的幕僚。他见到林凡,躬身行礼:“在下赵弘,奉李将军之命,特来拜见符驸马。”

“赵先生请坐。”林凡在主位坐下,不动声色,“不知李将军派先生来,有何指教?”

赵弘坐下,微笑道:“指教不敢。只是我家将军久闻符驸马大名,如今两军对垒,不忍刀兵相见,特派在下前来,陈说利害。”

“哦?愿闻其详。”

“符驸马是聪明人,当知天下大势。”赵弘正色道,“陛下宠信伶人,荒废朝政,朝中奸佞当道,忠良含冤。郭相之死,天下痛心。如今邺都将士为清君侧、正朝纲,拥立李令公(李嗣源)为主,实乃顺天应人之举。符驸马若能顺应大势,开城相迎,将来新朝建立,必不失王侯之位。”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劝降。

林凡不动声色:“赵先生此言差矣。我符家世代忠良,岂能做背主之事?况且陛下待我不薄,封我驸马,授我兵权,我若叛之,天下人将如何看我?”

“驸马此言谬矣。”赵弘摇头,“忠,不是愚忠。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如今陛下昏聩,已失君德。符驸马若执迷不悟,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忠于天下苍生,不忠于社稷黎民。”

好一张利口。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

“赵先生说得有理,但……我毕竟是陛下的女婿,两位公主都在城中。若我投降,她们如何自处?”

“这个简单。”赵弘笑道,“两位公主是皇室血脉,无论谁坐天下,都会善待。况且李令公与陛下是义兄弟,算起来还是两位公主的伯父。伯父岂会亏待侄女?”

这话说得轻松,但林凡知道,政治斗争从来不讲亲情。李嗣源若真入主洛阳,第一件事就是清除李存勖的子女,以防后患。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考虑考虑。”林凡作沉吟状,“另外,城中将士多是朝廷旧部,突然要他们反戈,恐怕……”

“这个驸马不必担心。”赵弘胸有成竹,“只要驸马点头,我军愿提供钱粮,犒赏三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林凡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既能拖延时间,又能捞点好处。

“既如此,”他缓缓道,“请赵先生回去禀报李将军:给我三天时间,说服城中将领。三天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给一个明确答复。”

“三天?”赵弘皱眉,“太长了。最多一天。”

“赵先生,”林凡正色道,“城中将领各有心思,有的忠于朝廷,有的观望摇摆。要说服他们,需要时间。若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激起兵变。到时候就算我想开城,也控制不住局面。”

赵弘想了想,觉得有理:“那就两天。两天后的此时,我来听驸马的答复。”

“好。”

送走赵弘后,杜先生从屏风后转出:“四郎真要投降?”

“怎么可能。”林凡冷笑,“这只是缓兵之计。两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准备了。”

“什么准备?”

“第一,加紧城防,准备好守城器械。”林凡掰着手指,“第二,派快马去洛阳,报告这里的情况,向陛下求援——不管他来不来,姿态要做足。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压低声音:“派人混入对岸军营,散布谣言。”

“谣言?”

“对。”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说李嗣源其实不想反,是被部下逼迫。如今朝廷大军将至,他正暗中与朝廷联络,准备拿几个领头闹事的将领开刀,向朝廷请罪。”

杜先生眼睛一亮:“反间计?”

“不错。”林凡点头,“邺都军看似团结,实则各怀鬼胎。李嗣源被拥立,本就半推半就。若军中流传这种谣言,将领之间必生猜忌。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乱。”

“妙计!”杜先生赞道,“老朽这就去安排。”

“等等。”林凡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派人去汴州,让王彦章做好接应准备。万一……我是说万一滑州守不住,我们要有退路。”

“四郎认为守不住?”

“有备无患。”林凡望着窗外的夜色,“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四月二十六·对峙

第二天,邺都军没有发动进攻。他们在黄河北岸继续扎营,偶尔派出小股部队到河边试探,但都被滑州守军的箭雨逼退。

林凡站在城头,用望远镜观察对岸。邺都军的营寨布置得很有章法——外围是步兵营,中间是骑兵营,最里面是中军大帐。旗帜鲜明,戒备森严,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不像是乱兵。”陈平在一旁说。

林凡点头。李嗣源治军有方,这是出了名的。邺都军虽然“兵变”,但军纪并未涣散。这也从侧面证明,这场兵变很可能是李嗣源自导自演。

“少将军,谣言已经散出去了。”张威低声道,“昨晚我们的人混入对岸的运粮队,在营中几个地方同时散布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开了。”

“效果如何?”

“还不清楚。但今早对岸营中似乎有些骚动,有几队人马在营中来回巡视,像是在查什么。”

林凡心中微动。看来谣言起作用了。

中午时分,对岸派来一艘小船,打着白旗。船上只有一个人——还是赵弘。

“符驸马,”赵弘在城下喊道,“我家将军想问,昨日商议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林凡站在城头,朗声道:“赵先生,城中将领意见不一,还需要时间。请转告李将军,明日此时,我必给答复。”

“驸马不会是缓兵之计吧?”赵弘似笑非笑。

“赵先生说笑了。”林凡面不改色,“我符彦卿言出必行。只是事关重大,不能不慎重。若李将军连一天都等不了,那我也没办法。”

赵弘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头:“好,那就再等一天。希望驸马不要让我家将军失望。”

小船划回对岸。林凡看着它消失在视线中,脸色渐渐沉下来。

“他们起疑了。”陈平低声说。

“正常。”林凡道,“换做是我,也会起疑。不过没关系,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多拖了一天。”

这一天里,滑州城加紧备战。城墙上的守城器械增加了一倍,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热油大锅架了起来。士兵们轮班休息,保持体力。城中百姓也被组织起来,青壮协助守城,老弱负责后勤。

两位公主也没闲着。永宁公主带着府中女眷,为守军缝制护腕、包扎伤口的布条;李萱公主则组织城中妇女,为守军做饭送水。她们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用这种方式支持着丈夫。

傍晚,探子回报:对岸军营中发生冲突,有几名将领被拘押。

“真的起内讧了!”张威兴奋道。

林凡却没那么乐观:“只是小冲突,还动摇不了根本。李从璟不是傻子,他会想办法平息事态的。”

果然,一个时辰后,对岸传来号角声。邺都军集结,李从璟亲自训话。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从整齐的队列和响亮的应答声判断,军心已经稳定下来。

“看来李从璟有些手段。”陈平叹道。

林凡点头。历史上,李从璟是李嗣源的长子,勇武善战,颇有父风。只可惜后来死得早,否则后唐的皇位未必会落到李从珂手中。

“少将军,明天怎么办?”张威问,“真要给他们答复?”

林凡望着对岸渐渐亮起的营火,缓缓道:“明天……他们恐怕没心思听我们的答复了。”

“为什么?”

“因为洛阳的援军,应该快到了。”


四月二十七·黎明

天还未亮,林凡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少将军!洛阳方向来了一支军队!”

林凡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就往外走。来到城楼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只见南边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正快速向滑州开来。

“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林凡问。

“约五千人,打的是‘段’字旗和禁军旗号。”

段?段凝?林凡心中一惊。这个奸臣居然亲自带兵来了?

很快,军队抵达城下。为首一人身穿金甲,外披大红斗篷,正是段凝。他今年四十出头,相貌儒雅,但眼神阴鸷,一看就是心机深沉之辈。

“城上何人?”段凝在马上高声问道。

林凡走到城垛前,拱手道:“末将符彦卿,参见段枢密。不知枢密亲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段凝抬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符驸马客气了。本官奉陛下之命,率军前来平叛。还请开城,让大军入城休整。”

林凡心中快速盘算。段凝只带了五千人,显然是先锋部队。但让他进城?万一他进城后夺权怎么办?

“段枢密,”林凡面有难色,“不是末将不开城,只是对岸有邺都叛军虎视眈眈。若开城门,恐敌军趁机突袭。不如这样:末将命人放下吊篮,请枢密大人带亲兵入城商议。大军可在城外扎营,末将派人送去酒肉犒劳。”

这话合情合理。段凝虽然不满,但也不好发作,只得点头:“也罢。”

吊篮放下,段凝带着二十名亲兵上了城头。林凡亲自迎接,将他请到府衙。

“符驸马,”段凝一坐下就开门见山,“陛下听闻邺都叛军南下,十分震怒。特命本官率军五万,前来平叛。先锋五千已到,主力随后就到。滑州是南北要冲,必须守住。从今日起,滑州防务由本官接管,符驸马可有异议?”

果然来了。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枢密大人亲临指挥,末将自当听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对岸叛军有一万余,而我城中守军加上枢密带来的援军,总共不过一万。敌众我寡,恐怕……”林凡作忧虑状。

段凝摆手:“无妨。叛军虽众,但都是乌合之众。本官已派人去联络周边州县,调集援军。另外,陛下已命石敬瑭从太原出兵,夹击叛军。只要滑州能坚守十日,叛军必退。”

十日?林凡心中一动。若真能调来援军,滑州或许能守住。但段凝的话,他能信几分?

“既如此,末将领命。”林凡躬身,“不知枢密大人有何安排?”

段凝捋着胡须:“先说说城中情况。粮草多少?兵力如何?守城器械是否充足?”

林凡一一汇报,但隐瞒了部分实情——比如秘库中的存粮,比如符家军的真实战力。段凝听完,满意点头。

“还不错。这样吧:从今日起,本官坐镇府衙指挥,符驸马负责北门防务。另外,城中所有兵马,统一由本官调遣。”

这是要夺兵权了。林凡心中雪亮,但此刻不能翻脸。

“末将遵命。”

“还有,”段凝补充,“本官听说,叛军曾派使者来劝降?可有此事?”

林凡心中一凛。段凝的消息好灵通!

“确有此事。”他坦然承认,“但末将已严词拒绝,并将使者赶走。”

“哦?”段凝似笑非笑,“只是赶走?为何不拿下,交给朝廷审问?”

“当时叛军就在对岸,若拿下使者,恐激怒叛军,提前攻城。末将是为了大局考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段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符驸马考虑周全,是本官多虑了。好了,你先去布置防务吧,本官要休息一下。”

“是。”

退出府衙,林凡脸色沉了下来。段凝来者不善,不仅要夺兵权,还在怀疑他。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少将军,”陈平迎上来,“段凝怎么说?”

“他要接管防务,统一指挥。”林凡低声说,“传令下去:表面服从,但实际指挥权不能放。特别是符家军,只听我的命令。”

“明白。”

“还有,”林凡补充,“派人盯着段凝的一举一动。他带来的五千人,也要摸清底细——谁是领头的,战斗力如何,有没有我们的旧部。”

“是。”

安排妥当后,林凡回到北门城楼。对岸的邺都军营依然安静,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午后·变故

段凝入城后,果然开始指手画脚。他先是以“统一指挥”为名,将城中守军重新编组,试图打乱符家军的编制。但符家军将士只听林凡的命令,表面应承,实则阳奉阴违。

接着,他又以“节省粮草”为名,要求削减守军伙食,引起士兵不满。幸好林凡暗中从秘库调粮补贴,才没闹出乱子。

最让林凡警惕的是,段凝频繁召见城中将领,私下谈话。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显然是分化拉拢,想要架空他。

“少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张威愤愤不平,“那段凝分明是在排挤我们!再这样下去,兄弟们都要憋出病了!”

林凡看着城下正在操练的士兵——那是段凝带来的禁军,军容不整,纪律松散,一看就是久疏战阵。

“再忍忍。”他平静地说,“段凝待不了多久。”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捞功劳的。”林凡冷笑,“你看他带来的军队,都是老弱病残,真正的精锐都留在洛阳保护自己。这样的人,能守住滑州吗?”

正说着,对岸忽然响起号角声。邺都军开始集结!

“敌军要进攻了!”瞭望兵大喊。

林凡立刻登上城楼。只见对岸营门大开,一队队士兵涌出,在河边列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快!快去请段枢密!”林凡下令。

段凝很快赶到城楼,看到对岸阵势,脸色有些发白:“这……这么多?”

“约一万。”林凡汇报,“看阵型,是要强渡黄河。”

“不能让他们过来!”段凝急道,“弓箭手准备!滚木礌石准备!热油烧起来!”

命令传达下去,城头顿时忙碌起来。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堆到垛口,大锅下的柴火被点燃,热油开始冒泡。

对岸,邺都军的第一波渡河开始了。数十艘小船、木筏从北岸出发,每艘船上载着十余名士兵,奋力划向对岸。

“放箭!”段凝下令。

箭雨如蝗,射向河面。不断有士兵中箭落水,鲜血染红了黄河。但邺都军悍不畏死,继续划桨。

“放火箭!烧他们的船!”段凝又喊。

火箭射出,几艘木筏着火。船上的士兵纷纷跳河,但更多的人还是冲了过来。

第一艘小船靠岸了!数十名邺都军跳下船,挥舞刀枪,冲向城门。

“滚木!扔滚木!”段凝的声音已经变调。

巨大的滚木从城头砸下,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砸成肉泥。但更多的士兵涌上岸,开始架设云梯。

战斗进入白热化。城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城下杀声震天,云梯一次次竖起,又一次次被推翻。黄河水被鲜血染红,尸体在岸边堆积。

林凡没有亲自指挥,他在观察。观察邺都军的战术,观察段凝的指挥,观察守军的反应。

他发现几个问题:第一,邺都军的进攻虽然凶猛,但缺乏配合,像是各自为战;第二,段凝的指挥混乱,经常朝令夕改;第三,守军中,符家军战力最强,但段凝带来的禁军已经开始慌乱。

“少将军,”陈平低声道,“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要不要……”

“再等等。”林凡摇头。

他要知道,邺都军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是试探性进攻,还是总攻?李从璟在哪里?为什么没有看到他的旗帜?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邺都军终于退去。留下岸边的数百具尸体,以及被烧毁的船只残骸。

“赢了!我们赢了!”段凝兴奋地大喊,“叛军不过如此!”

守军也欢呼起来。但林凡注意到,邺都军退得井然有序,不像是溃败,更像是主动撤退。

“他们在试探。”他对陈平说,“试探我们的防守力量,试探段凝的指挥能力。”

“那他们试探出什么了?”

“试探出段凝是个草包。”林凡冷笑,“也试探出……滑州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

果然,当晚探子回报:邺都军在总结白天战斗,调整战术。另外,有一支约两千人的部队悄悄离开大营,向东而去。

“向东?”林凡看着地图,“东边是濮州……他们要去打濮州?”

“有可能。”陈平分析,“滑州难攻,他们可能想绕过去,或者先攻下周边州县,孤立滑州。”

林凡沉思片刻:“不管他们去哪,对我们来说都是机会。段凝现在肯定得意忘形,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亲兵来报:“少将军,段枢密请您去府衙议事。”

林凡和陈平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议事?

“我这就去。”


府衙·夜议

段凝坐在主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见林凡进来,他招手道:“符驸马来了,快坐。今日大胜,多亏驸马指挥有方啊。”

“枢密大人过奖,是大人运筹帷幄。”林凡谦逊道。

“哈哈,都有功,都有功。”段凝心情很好,“今日一战,可见叛军外强中干。本官决定,明日主动出击,渡河攻打叛军大营,一举击溃他们!”

林凡心中一惊。主动出击?段凝疯了吗?

“枢密大人三思。”他连忙劝道,“我军虽胜,但兵力仍处劣势。且渡河作战,风险极大。不如固守城池,等待援军。”

“等待援军?”段凝不悦,“符驸马,你这是畏战!陛下命我们平叛,不是让我们躲在城里!况且今日一战,叛军士气已挫,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可是……”

“不必说了。”段凝摆手,“本官已决定:明日拂晓,由符驸马率三千精锐渡河,攻击叛军左翼。本官率其余部队随后渡河,直取中军。此战若胜,驸马当居首功!”

这是要让他去当炮灰!林凡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依然平静:“枢密大人,末将愿往。只是……三千人太少,恐怕难以突破叛军防线。”

“那就五千。”段凝慷慨道,“城中兵马任你挑选。”

“既如此,末将领命。”林凡躬身,“不过渡河需要船只,且需要时间准备。请大人宽限一日,后日再战。”

段凝想了想:“也罢,就给你一天时间准备。后日拂晓,必须出击!”

“是。”

退出府衙,林凡脸色阴沉。段凝这是要借刀杀人——无论渡河战是胜是败,他都会损失惨重。胜了,功劳是段凝的;败了,责任是他的。

“少将军,真要渡河?”陈平等在门外,显然已经听到了。

“怎么可能。”林凡冷笑,“段凝想让我送死,我偏不遂他的愿。走,回去再说。”

回到住处,林凡立刻召集心腹。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段凝逼我渡河送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有个计划……”

他压低声音,将计划说了一遍。众人听完,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冒险了。”陈平担忧道。

“冒险总比送死强。”林凡坚定地说,“况且,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计划顺利,不仅能摆脱段凝,还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还能为符家,谋一条真正的生路。”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重重点头。

“愿听少将军吩咐!”

“好。”林凡站起身,“那就开始准备吧。记住,动作要快,要隐秘。”

夜色中,滑州城暗流涌动。一场比邺都兵变更惊心动魄的博弈,即将展开。

而林凡知道,这次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要主动出击,在这个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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